第03幕 廢園的歷史

全體的視線集中而來,城納莓悚然不語,表情比方才更添僵硬。再加上身旁的騎島正衝她舉着鏡頭,莓越發無所適從。雖不像先前拍攝玲子和惠利香那樣被肆無忌憚地對準胸部,但對新手而言,面對鏡頭實在難以開口。

即便如此,莓也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短暫猶豫之後,她終於帶着生硬的口吻開始介紹。

「正如騎島先生剛才所說,起初是洞末社長在街頭向我發出邀請,詢問是否願意在影像作品裏出鏡,而我回絕了。不過通過之後的電話,我得知作品的拍攝舞台正是一藍先生的廢墟庭園『魔庭』——無論如何我也希望親眼目睹。」

「莓小姐身為建築系學生,似乎是出於專業興趣才答應同行。」

騎島輕聲從旁補充說明。

「是的。所謂建築,並不單指建築物本身,還包括周遭景觀,整體佈局非常重要。其實在我進入大學專攻建築之前,曾有遠親在我家借住過一段時間。受那位兄長般的人物影響,我對歐式庭園十分傾心,魔庭的存在自然魅力非凡。」

「可惜小莓別說親自進裏頭去,就連看也沒看過吧。還是像這樣跟着偶像組團,夢想成真的可能性更大。」

玲子似乎對城納莓其人重拾興趣,不禁從旁插嘴。

「我自然很想收藏介紹了魔庭的《迷宮草子》,可惜市面上已經一本難求。就算跑遍各處圖書館,也很難看上一眼……所以得知洞末社長願意將書帶來借閱,我真的相當高興,因為那本書裏的文章和照片是接觸魔庭的唯一手段。」

莓如是作答,神情帶着幾絲恍惚,甚至醞釀出驚人風韻。

「莓小姐,差不多該進行廢園的介紹了——」

騎島毫不掩飾地拍攝着城納莓的表情變化,同時不忘提醒她進入正題。

「啊,很、很抱歉……」

莓慌忙低頭道歉,似在掩飾羞愧般稍顯焦躁地轉入介紹。

「廢園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古代東方文明,請恕我長話短說,這裏只能為各位簡單說明廢墟庭園……」

「簡介就足夠了,請賜教。」

「十九世紀後半葉,浪漫主義盛行於英德兩國,古希臘及古羅馬文明備受追捧,其中也包括當地的古代遺蹟。當時文人們推崇的藝術作品包括繪畫、雕塑、詩歌、小說,其中就吸收了廢墟情懷。這不僅局限於藝術創作,最終還發展為實際建造人工廢墟的浩大工程。當然,有能力付諸實踐的群體原本僅限於君主貴族階層,不過考慮到當時還有希特拉之類人物的出現——」

「希特拉?納粹德國那個?」

「是的,廢墟主題的繪畫是他的愛好,希特拉自身制訂的都市計劃也能體現這一點,甚至可以說,他的規劃始終隱含着這樣一種考量——如何讓原本的城市在廢棄之後能夠化為理想的廢墟,這足見他對廢墟的偏愛。希特拉本是學畫出身,斷壁殘垣一定深深刺激着他的創作欲吧。」

「話是這麼說,他是完全做過頭了。」

「再舉個不太切題的例子,放火燒毀羅馬城的暴君尼祿同樣如此,希望目睹城市被燃燒殆盡的念頭,其實也能歸為某種廢墟情懷。而要想滿足這一欲求,必定只能是當時的權力者。」

「放在一藍身上,這人雖然沒權,但一不小心就有了錢。」

「廢園最終能否完成,當然也受建造規模影響,但有時金錢權力並非一切,主宰因素或許在於此人的執念。比如在法國東南部,有一座人稱薛瓦勒理想官的建築物,雖然和廢墟稍有不同——」

「那地方我也聽說過,是個郵差修起來的怪玩意兒,沒錯吧?」

帖之真興沖沖的搶答讓莓露出些許微笑,她略一點頭。

「有失偏頗地說,薛瓦勒只是村子裏的一介郵差,至多不過小學文化,他一直做着分發信件的工作,直到將滿三十一歲時,依然每天步行三十二公里來回奔波。薛瓦勒喜歡收集世界各地的風景明信片,他將明信片中看到的建築樣式融入自身幻想,就在送信期間構思出了屬於自己的夢幻宮殿。當他四十三歲時,偶然在配送途中被一塊奇形怪狀的石頭絆倒,薛瓦勒對那塊石頭一見傾心,從此便開始物色石頭。他甚至會在結束日常工作後推着推車出外撿石頭,足見投入的感情之深。接着他就使用這些收集來的石頭,開始修建自己的理想宮。可想而知,薛瓦勒原本沒有任何建築相關知識,一切都靠自學摸索。就這樣,直到薛瓦勒理想宮最終完成,總共耗費了三十三年的漫長時日。這座建築高八到十米,東西跨度都為二十六米,南北分別為十二米和十四米——」

「莓、莓小姐……這一部分介紹得夠詳細了……」

解說進行到半途時,騎島就明顯焦躁起來,現在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

「很、很抱歉!一不留神就太過投入——」

方才為止還自信飛揚的聲音瞬間消散,莓立刻恢復了惶恐不安,惠利香卻沒神經地衝她追問起來。

「那位郵差先生住在自己修的房子裏嗎?」

「沒有。雖說被稱做理想宮,實際上更像雕刻着繁複裝飾的大塊岩石,內部倒也挖掘了通道,但完全不能住人。薛瓦勒後來也曾表示,那是他為自己修建的墓地。」

莓依然認真地接受了惠利香的提問,極盡細緻地為之解答。

「這恐怕不是我們的重點吧。」

讓這兩人隨意聊下去無疑只會離題萬里,這回輪到玲子出面導回正題。

「廢園這東西,不是因為主人死了或是沒人照料,最後荒廢的庭園。而是說打一開始就故意修得破破爛爛,專門做出廢棄感覺的庭園,是這意思吧?」

「這是一種情況,不過倒不局限於修建之初就得如何如何。假如原本有座氣派華麗的庭園,出於平島小姐所說的理由被處理成為廢墟,這種情況也可以稱之為廢園。不過區別於無人居住導致的破敗,廢園的廢必須是刻意為之,這是重點。」

「原來如此。這麼說,一藍的廢園也是故意弄成那樣的?」

「沒錯。就《迷宮草子》提供的訊息來看,魔庭不僅是座廢墟庭園,我想同時還包含了怪物公園的要素。」

「怪物公園?這又是甚麼東西?」

「著名代表有羅馬北部波馬佐小鎮郊外的『聖林』,由領主奧西尼打造,別名怪物公園。在西西里島巴勒莫之東,巴蓋里亞的『怪獸別墅』也是同一類型。而前者更將這一風格表現得淋漓盡致,森林裏有看守般的斯芬克斯,齜牙咧嘴的食人魔,撕開怪物雙腿的赫拉克勒斯,還有海怪、天馬柏伽索斯、地獄看門犬刻耳柏洛斯,諸如此類的石像數不勝數。當地還煞有介事地流傳着這樣一則傳說,據聞奧西尼相貌極醜,為了不讓年輕貌美的新娘懼怕,才刻意製作了比自己更加恐怖的眾多怪物。另外,食人魔大張的嘴巴內部其實被設計為一座涼亭,單就庭園來看也頗具匠心。再說怪獸別墅,這就必須提及歌德和《意大利遊記》,最為有趣的要屬將繁多雕像按照品種進行分類,比如人類、動物類、花瓶類等——」

「要不這樣,莓小姐,這方面的詳細說明我們就放到下回——」

騎島將視線從鏡頭移向手錶,再次客氣地阻止城納繼續發揮。

「啊,抱、抱歉!明明已經決定再也不作多餘的說明……真、真的非常抱歉,真的很對不起大家。」

「也不至於這麼嚴重……」

「對了,剛才忘了說,在英國泰晤士河畔的梅德納姆,有一座根據修道院廢墟改建的『地獄火俱樂部』,從某種意義上說也可稱之為廢墟庭園。」

莓投射在取景器中的模樣嚴肅認真,騎島不禁語塞。兩人的互動通過後視鏡傳至車首,引得帖之真捧腹不已。

「啊哈哈哈……我說阿豪,你看剛才小姑娘神采飛揚的樣子多好,不如就圍着廢墟和怪物庭園聊吧,目前這是最佳方案。」

「話雖如此,可是繞着這話題沒完沒了地講下去,就怕時間不夠用——」

「我明白……」

騎島本是對着帖之真說話,一旁的莓卻滿臉通紅地垂着頭,憮然低語。

「不過真虧了小莓的解說,我多少算是明白了。一藍的那座魔庭,說穿了就是仿造廢墟建成的庭園,然後裏頭裝飾了各式各樣的怪物雕塑,沒錯吧?」

帖之真也笑着為玲子幫腔。

「嗯,雖然沒你說的單純,基本上的確可以這麼理解。很像亂步的通俗長篇裏頭經常出現的八幡神社①,給人的感覺巨大而且細緻。可以想像它是一座立體迷宮式的鬼屋,但實際情況還要更加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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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位於千葉縣八幡,自古皆為禁地,相傳「擅入者必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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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兒是一座迷宮鬼屋啊!」

惠利香照例亮絕活兒般高聲感嘆,大家似乎已經清楚她擔任的角色,誰也沒費心吐槽。

「正如帖先生和玲子小姐所言,魔庭大致就是這樣的場所。其實呢,雖然無關緊要,實際上還不止這些……」

不知為何,騎島這話說得支支吾吾。

「其他還有甚麼?小莓?」帖之真的點名提問,把莓驚得直搖頭。

「不,這部分不是莓小姐的專長。其實我只是聽社長說……」

「幹嘛呢阿豪,別賣關子,有話快說。」

玲子耐心告罄,回頭沖後座催促起來。

「事情發生在七八年前,當時就讀城南大學建築專業的三年級學生——算是莓小姐的前輩呢——士末裕樹,以及住在前方謳會町的女高中生雪森佐緒里,據說這兩人悄悄進入魔庭後就不曾出來,自那之後再沒有人見過他倆,直到現在依然行蹤不明。」

「進去了就沒出來?警察也不管管?」

「警方好歹也向一藍提出協助調查,結果當然被斷然回絕。土末和雪森的確向很多朋友宣佈了探險計劃,但實際上並沒有目擊證人能夠證實他倆進入了魔庭。不對,應該說只有一個人……」

「既然有證人,那就好辦了啊。」

「問題就在於那名所謂的證人,他是雪森同父異母的兄長,名叫雪森洋大,是當地有名的流氓,他的證供被認為缺乏可信度,最終未被採納。」

「就算他臭名昭著又是異母兄長,畢竟是家人出面證——」

玲子不肯作罷,接下來的說明似乎讓騎島頗感難以啟齒。

「唔……這至多不過當時的流言飛語而已,據說洋大對佐緒里抱有愛慕之心……」

「真的假的?就算老媽不同,怎麼說也是同一個老爸,這事兒行不通吧?」

「這自然有悖倫理,但洋大對妹妹的感情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事實上,在妹妹失蹤之後,他曾進入魔庭尋人——而且並非悄悄潛入,應該說強行闖入更為恰當,結果反而被一藍扭送到警察局。另一方面,土末其人也頗為怪異。」

「怎麼個怪異法?他也有甚麼不正常?」

「洋大雖然劣跡斑斑,真要說反常,也只是對妹妹的感情而已。相對而言,土末平素就奇行怪論不斷。他能進入城南大學就讀建築專業,想必頭腦不錯,不過當時的三流期刊曾曝光他的成長環境並不理想,少年時代的土末南於家庭原因在親戚家寄住,大家都把他視作燙手山芋扔來推去。依照那些八卦報導的看法,他的怪異性格正是受此影響。」

「話說回來,雪森佐緒里這孩子,貌似異性緣很差啊。」

「的確。於是乎,土末性情怪異本是事實,加之雪森家對女兒的搜索並不積極,最後竟然得出了二人相約私奔的結論。」

「莫名其妙。不過啊,連自己的女兒都懶得去找,這種親人真不如拋下的好。」

玲子顯露出不合時宜的怒氣,惠利香也用力點頭表示贊同。

「阿豪,這一藍就沒被懷疑嗎?」

帖之真頗有興趣地問道。

「當地人自然都對他抱有疑心,雖說是位作家,但他的小說裏全是殘忍的殺人場面——不過僅憑這點就認為他真會動手殺人,那也實在武斷。可是一藍太過特立獨行,不僅在荒無人煙的山裏建造了古怪的人工廢園,還把自己關在裏頭閉門不出……難免遭人揣測。」

「我們要去的謳會町就是一藍的出生地?」

「無法斷言,此人的生平經歷完全成謎。假如一藍真是謳會町出身,當地長者多少會有印象,可是似乎完全沒人認得他。」

「或者說,他只是單純為了建造自己的樂園物色土地,偶然定址在謳會町,這種可能性似乎更高。」

「的確如此。總之有一點很明確,在當地人看來,一藍不僅是位異鄉來客,還是引來災禍的怪人。」

「虧得他們沒對一藍動私刑。」

「行蹤不明的土末並非當地人,佐緒里雖然是土生土長,但家裏又是那麼個情況,大概誰也不願為了這兩人出面討說法吧。加之事發後不久,就連關鍵人物一藍也行蹤不明。」

「原來如此……我還奇怪他怎麼擱筆不寫了,不過那時候我已經進了演藝圈,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機會看書。好像挺長時間之後吧,《書齋屍體》刊登了他的短篇《慘殺病》,當時我還感嘆真是久違了,所以印象很深。現在看來,那篇多半就是一藍的絕筆吧。不過到底是個甚麼情況?他怎麼會失蹤?」

「一藍的失蹤完全成了謎,全無頭緒。土末裕樹和雪森佐緒里失蹤大約兩年,他不知為何就消失無蹤……據說是這樣。」

「換句話說,等有人注意到時,一藍已經不在了?」

「正是如此。雪森的兄長證實了這一情況,他死性不改再次闖入魔庭,最終確認一藍已經不在其中。」

「這麼說,魔庭裏頭其實不大?」

「不,想必絕不算小。」

「怎麼說?」

「照雪森兄長描述,魔庭內部相當廣闊,不過每回闖入,一藍總會立刻現身把他驅逐出去。然而那一天無論逗留多久也不見一藍出現,之後也再沒有人見過他。」

「那位雪森洋大——難不成他經常往魔庭裏鑽?」

「沒錯。不過一藍也有對策,他把入口的鐵柵欄改得很高。」

「說不準還經常麻煩警察叔叔。」

「並非如此,驚動警方只是在最初時的大騷動而已,估計一藍自身也很忌諱警方介入,就怕被逮着機會進入魔庭調查。」

玲子愀然低喃道:「就是說,這背後當真有古怪……」

「就性格而言,一藍應該極度厭惡遭人干涉,對警察更該加倍排斥。但玲子小姐的擔心又非全無根據,甚至是正常反應。」

「這麼說,當地人也認為有蹊蹺?」

「因為那之後又有四人……成了那魔庭的祭品……」

騎島的台詞效果超群,帖之真和玲子雙雙倒抽一口涼氣,惠利香更是誇張地叫嚷起來。

三人的模樣立刻被騎島抓拍入鏡,坐在他身旁的莓依然沉默無言,但表情更顯僵硬。

「就在一藍失蹤數月後的暑假,又有東京都內的四名大學生偷偷潛入魔庭。他們專程從都內驅車而至——就像我們現在這樣——多半是為了試膽探險吧。」

「難不成他們全在廢園裏消失了?」

騎島搖頭否定了帖之真的猜測。

「雖不清楚正確的位置關係,但是,就在入口往裏不遠處,發現了天谷大學二年級學生喬木享多的遺體,全身都被鋒利的刃具胡亂捅破。在接下來的場所發現了同校二年級學生岸本愛那的遺體,另一名二年級學生津津見聰陳屍於更深處,二人的死狀都和喬木相似。」

「怎麼會……」

「唯一的例外是岸本高中時代的友人,也就是第四名成員塚本惠,她的屍體並未被發現,但按照魔庭最深處殘留的大量血跡判斷,她恐怕也同塚本三人一樣,慘遭殺害了吧。」

「犯人是……」

「行兇者不明。按理一藍有最高嫌疑,但他本人也行蹤不明,誰也拿這樁案子束手無策。」

「起先那個女高中生的老哥,就是姓雪森那位,說不準人是他殺的吧?他不是老愛往魔庭裏鑽嗎,結果某天恰好和大學生四人組碰個正着——」

「可是為甚麼要把他們殺光光?」

玲子正提出自己的看法,半路就遭惠利香打斷。

「不需要甚麼理由,你沒聽阿豪講嗎?那位雪森哥哥明顯就不正常,竟然對妹妹懷有色心,就算母親不同,怎麼說也有一半血緣——這人腦子絕對有問題。」

「如果換作B級恐怖電影——」

帖之真似乎對兩人的鬥嘴頗感興趣,樂呵呵地加入其中。

「真相是——妹妹被心智錯亂的兄長侵犯,秘密在魔庭裏產下禁忌之子,而且這孩子是個畸形殺人狂,把進入庭園之人挨個血祭——」

「討厭!太噁心了……帖前輩別嚇唬人嘛!」

玲子看着惠利香縮作一團尖叫連連的舉動,心下愕然。

「幹嘛呢,你剛才不還樂顛顛地嚷嚷甚麼腦袋飛出去,腸子流出來嗎?」

「不一樣啊,人家形容的場面多痛快,可是這種近親相奸一樣的行為好噁心,太不純潔了,而且生下來的孩子還是畸形……」

「哦,是嗎……」

看表情,玲子已經放棄嘗試理解後輩的喜好。

「不過還真叫人毛骨悚然,最開始的兩人和之後的四人,如果再加上一藍,已經有七個人被活活殺死或者就此失蹤。那種地方——也對,正因為是那種地方,Rosso才會找上門去,不過真的沒問題嗎?」

突如其來的厭惡感扭曲了面孔。

「雖然唐突,但正如玲子小姐所言,選擇魔庭作為本次策劃的舞台的確出於這一考慮——啊,帖先生,差不多該下高速了。」

騎島停止了拍攝,轉而盯着窗外,得到提醒的眾人一齊望向前方。

不知不覺,周圍的風景已從成片的農田換為連綿起伏的山脊,厚重的雲層沉沉低垂於山巒之上,給人的第一印象越發灰暗。道路前後皆不見車輛穿行,更醞釀出無法言喻的寂寥,如同逼近無人踏足之境。

在這般陰鬱的景色之中,距離謳會町還有兩公里的路標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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