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之真髮動引擎,正欲驅車出發。
「喂,別把飲料罐子往車上亂擱,喝完了就扔到那頭的垃圾箱裏,快去快回。」
帖之真通過後視鏡注意到二人的舉動,立刻出聲制止。
「不是吧,阿帖,別難為人。」
「怎麼就為難你們了?雖說是Rosso的車,那也不能隨便糟蹋。」
「那你就高興讓我們回變態男的店裏去?」
「你們不也在店裏買了果汁嗎?」
「是在外頭的自動販賣機。」
「自動販賣機旁邊肯定有垃圾桶,快去扔了,我們就在這兒等着。」
「沒門兒,絕對不回那兒去!」
惠利香似乎沒勇氣插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前輩們鬥嘴。
「請問,能暫時放在垃圾袋裏嗎?我帶着膠袋。」
莓拘謹地從後座遞出一隻便利店使用的白色膠袋。
「真是幫了大忙,那就由我來保管袋子和飲料罐吧。」
騎島接過兩人的空罐放進膠袋裏,垃圾問題順利解決。
「阿帖這人,平常明明挺溫柔體貼,偶爾又冷冰冰地不近人情。」
玲子鼓起臉頰沖駕駛席抱怨起來,惠利香也盯着前座,但並未過多表示贊同。
當事人帖之真事不關己地發動汽車,剛一起步,他卻愕然低呼。
「快看,剛才的老人家——難不成在為我們送行?」
一車人呼啦扭頭。
透過後車窗,「White Wood」寂寞的身姿正急速遠離,就在油站前方,煢煢孑立的老者的確僵硬地舉着右手,但他並未揮動手臂,從車裏看去,那就似一尊不祥的木雕人像。
「陰森的加油站和雜貨鋪,寡言的老人再加變態男,這段插曲還真夠意外。不過對Rosso的工作來說,反倒更能營造氣氛,就當意外收穫吧——」
這時,帖之真總算記起被遺忘的話題。
「對了,阿豪,最關鍵的活動內容還沒說明呢,你看怎麼着?」
「我是希望在跟部長和阿森會合之前為各位作個大致介紹,不過……」
坐在副駕駛席的騎島低頭看了看表,此舉讓車尾的莓深深埋下頭去,她一定在為自己的過度解說自責吧。
「距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剛好這條路上也沒別的車,我可以悠着點兒開,阿豪就抓緊時間吧。」
「讓你費心了。那麼各位,繼續先前的內容——」
說着騎島再次舉起攝影機,從駕駛席的帖之真開始,一直到後座以玲子為首的女性陣營,全都仔仔細細收入鏡頭。
「敝公司Profondo Rosso的主營業務分為兩大塊,一是將被埋沒的歐系恐怖名作製作為DVD銷售,另一部分則瞄準原創影像,推出了『怪異探訪』系列。」
「歐系恐怖是甚麼呢?」
惠利香立刻插問,但詢問對象並非騎島,而是玲子,方才的變態男事件似乎讓她對玲子產生了親近感。
「說是歐系恐怖,實際上意大利和西班牙兩國的恐怖片占絕大多數。」
不過回答者仍是騎島。
「可不是,Profondo Rosso在圈裏老有名了,跟EPCOTT①齊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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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從事DVD製作販賣、海外電影引進的日本影像製作公司,曾大量引進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歐系冷門恐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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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之真的補註涉及行業內情,玲子或許另當別論,但對惠利香和莓來說恐怕不明所以。
然而兩人並未出聲提問,莓擔心打斷騎島解說,惠利香則是不知從何問起,不過大家都把二人的疑惑看在眼裏。
「這些話我們也就私下裏說說,單純的恐怖片的確難有好銷量,先不論質量好壞,荷里活大片或是話題作品倒不愁沒人埋單,但敝公司製品以二十世紀六十到八十年代的意大利和西班牙恐怖片為主,比如《疑犯禁照》和《穿黃睡衣的女孩》,對日本恐怖迷而言也屬偏門,這類作品的購買人群相當有限。」
「所以說,『怪異探訪』系列才是Rosso的財源。」
「啊,感激不盡。」
玲子業務性的補充換來騎島誠懇的致謝。
「托二位之福,這一系列成績斐然。當然,偶爾也有失敗之作,但大部分商品銷量優異。敝公司算上社長共有七名成員,可說多虧『怪異探訪』系列的成功才得以維繫經營。」
「阿豪,所謂失敗之作,其實就是體現社長個人口味的部分吧?」
「也、也不能一概而論……」
「哈哈哈,你就別掩飾了。那種性質的DVD啦、錄像帶啦,能賣的無非是探訪古怪場所,或者展示靈異照片、幽靈影片。要說千篇一律吧,偏就有人買賬,如果換了目黑雅敘園①、吉見岩窟旅館②或是會津的蠑螺堂③,那些熱衷怪談影像的小鬼可不吃這一套。雖然從廣義上講,那些地方也跟怪談沾邊,但相比『怪異探訪』系列的一貫風格,無疑就差了十萬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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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日本最早舉辦綜合婚禮的場所,內裝遵從古風,被譽為東京建築遺產。
②琦玉吉見町內一處旅館遺蹟,原計劃從岩體中挖出洞穴供遊客居住,後因塌方事故終止施工,成為當地著名廢墟景觀,現因安全問題禁止進入。
③會津眾多佛教聖地之一,原為正宗寺佛堂,經歷明治初年「廢佛棄釋」運動後僅有佛堂得以保存,因外表酷似蠑螺殼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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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意外,那種脫軌的策劃竟然是社長先生的點子。」
騎島似乎並不願意提及這一部分,玲子卻並不照顧他的心情。
「我猜猜看啊,照你家社長理解,這檔節目應該以廣義的古怪離奇為主題,藉機在日本各地來一趟幻想旅遊。不過他也清楚這種影像難有銷路,所以系列最初依然從有固定市場的靈異事件入手。」
「正如帖先生所言。」見騎島直率地點頭稱是,帖之真樂呵呵地解釋起來。
「前陣子不是跟你家社長一起喝酒嗎?其實都是社長當做花絮自曝來着。好在年輕人都樂意把怪談當娛樂,照這條路走暫時就不用擔心銷量。阿豪不也說嗎,只靠意大利西班牙恐怖片,公司就得歇業了。」
「嘴上這麼說,結果還是不知不覺地露了本性,真符合社長先生的風格。」
玲子善意的揶揄後,莓也一反沉默。
「我也同洞末社長略有交談,他對建築物很執着——不,並非局限於建築本身,還包括其中的氛圍,奇妙反常的場所或空間想必讓他深受吸引。」
「霍,小莓真不簡單,很敏銳嘛。」
莓難得主動加入對話,帖之真立刻附和示好。
「過獎了,只是因為我也有相同的愛好而已。」
在莓近似低喃的回應之後,玲子略帶不安地接過話題。
「對社長和小莓來說,接下來的行程相當於圓夢吧……可我總覺着那地方不只是靈異場所那麼簡單……」
「本次策劃由社長親自操刀,的確有別於通常。」
玲子的憂慮正中騎島下懷。
「紀錄片的存在由來已久,本次策劃正是借鑑此法。這類作品可以將計就計地靠穿幫鏡頭娛樂觀眾,也可以高杆到以假亂真,二者間的等級差異不言而喻。」
「舉例來說,前者的代表是曾經在朝日電台播放的《星期三特別節目:川口浩探險隊》,後者嘛,首推電影《布萊爾女巫》吧。」
「兩者我都租碟看過,川口浩的耍寶賣傻倒還能看,《布萊爾女巫》可就完全沒意思。」
玲子對帖之真的推薦不以為然。
「那部電影原本應該在沒有任何預備知識的情況下觀看,最好聽過『這部片子的影像全是實拍』之類的傳說。行銷方也正是瞄準這一點,電影上映之前就利用網絡煞有介事地散佈風聲,這一手幹得很漂亮,只可惜炒作過了頭,到頭來成了徹頭徹尾的商業片,對這部片子來說也夠諷刺了。』
「原來如此。」
「被包裝為商業片引進日本,多少也算不幸吧。還不如像喬治·羅梅羅的《活死人之夜》①那樣,最初以汽車電影院形式播放,接着靠口耳相傳逐漸顯現自身價值,這種走紅模式更加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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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Night of the Living Dead(1968),美國恐怖電影導演巨匠喬治·羅梅羅長篇處女作,殭屍片鼻祖,對後世恐怖電影產生深遠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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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如果事先沒有任何了解,夜裏偶然放着錄像看一看,可能還真的被嚇住。這麼說,Rosso的新策劃是打算挑戰《布萊爾女巫》路線?」
「社長的目的並不在此。自那部電影暴紅之後,模仿者多了去,存世的靈異影像和咱們的『怪異探訪』系列也都算相同性質的作品。」
「事實上,此次策劃關係到社長長久以來的夢想。」騎島彷彿計算着時機般見縫插針,玲子不解地歪了歪頭。
「社長先生的夢想?就是有朝一日能製作Profondo Rosso自己的原創電影唄。先前我聽阿帖說過,就連這公司名都取自社長先生大愛的意大利電影來着。」
「是達里奧·阿金圖執導的作品,在日本都管它叫《陰風陣陣2》。因為《陰風陣陣》①很賣座,在它之前拍攝的《夜深血紅》——英文譯作“Deep Red”——就被擅自安上了續集的名字。反正日本取名都愛這樣,甚麼續集啦新篇啦,其實大多跟前作沒啥關係。補充一句,社長他正是阿金圖的超級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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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Suspiria(1977).「魔女三部曲」之首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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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沒錯,就是那位達里奧導演,一提到他社長就超級熱情。那導演不是特喜歡拍攝犯人的住家和殺人現場一類的建築嗎?社長曾經歡天喜地地介紹過。」
「我都不知道聽他講過多少次了。」
「這不挺好嗎,阿帖也樂在其中呢。」
「話是這麼說……對方是藝術大學電影專業出身,那是真有兩把刷子,我就慘了,沒半點兒專業知識。」
「哪兒的話。阿帖最初或許只是仗着臉蛋兒漂亮過了試鏡,不過後來也積累了不少經驗嘛。」
「唉,玲子嘴真毒。」
「我是誇你呢。不過說真的,社長先生是科班出身,現在又經營着Rosso這樣的公司,肯定很希望製作自己的電影吧?」
「沒錯。我是有心無力,但社長不同,無論導演、劇本、攝影還是剪輯,對他來說全都得心應手。」
騎島之言讓玲子若有所悟地訝然驚呼。
「等等,等等……全都得心應手——不是吧?!難不成,我們這是要以魔庭為舞台拍電影?」
「答對一半。是吧,阿豪?」
「是的,如帖先生所言,這是其中一半目的——」
前面二人打着啞謎,似乎只有他倆對一切心知肚明。
「甚麼叫一半?到底怎麼個一半法?你們說甚麼一半呢?」
玲子劈哩啪啦一通追問。
「呃,不是說拍電影嗎——」
騎島有些招架不住玲子的洶洶氣勢,一下沒了底氣。
「拍電影?去當真發生過殺人事件的地方拍恐怖電影?貴公司社長的愛好還真別緻,這種片子能賣錢?這種惡趣味的——得了,我也不說甚麼漂亮話,只靠這種噱頭就想賣座,怎麼想都……」
「所以說啊,拍電影只是其中一半而已,剩下一半得靠老本行的偽紀錄片。」
帖之真的補充更讓玲子一頭霧水,解說工作再次交由騎島負責。
「簡而言之,這部電影瞄準出租市場,按照設定,在拍攝途中會發生各種難以解釋的怪異現象。當然,這一手法在過往的恐怖片中屢見不鮮,就算煞有介事地賣力鼓吹,至多不過為了宣傳造勢,重點仍是電影本身,所謂怪異現象只是插花而已。」
「社長是打算反其道而行之?在如假包換的命案現場拍恐怖片,結果當真出了怪事——這回是打算收錄這種影像?先不說能不能拍成,類似的作品早就多了去了吧……」
「不,這種套路騙不了人,而且會影響關鍵的電影拍攝,我們自然不會把影片重點放在怪異現象上。」
「也對,那種造假伎倆保准一下就穿幫。」
「歸根結底,我們會把電影當做獨立作品進行製作,至少會以電影拍攝為核心。另一方面,又會借拍攝花絮之名收錄現場發生的各種離奇現象,時而主動抓拍,時而無意間收入鏡頭,這一部分並不放入電影,而是當做單獨的商品進行販賣。總結來說,電影是虛構的,花絮是真實的,這就是本次策劃採用的手法。」
騎島的說明告一段落,帖之真瞟着後視鏡繼續補充。
「電影當然是虛構的,社長正是打算利用這一理所當然的事實,給原本劣質到噴飯的偽造紀錄片賦予某種程度的真實性,這才是最終目的。不過嘛,不管電影和花絮的拍攝有多順利,這一手的破綻總歸沒法避免。於是乎,為了儘量矇混過去——不對,應該說為了儘可能地真實,才特意挑了一藍的魔庭當舞台。」
「那部電影,該不會打算借鑑一藍的《Slasher廢園殺人事件》來拍吧……」
玲子的不安預感越發強烈,騎島立刻印證了她的猜測。
「真是敏銳。實際上候補原作有兩部,其中之一就如玲子小姐所言,一來小說舞台和廢園相差無幾,再者作者本人也在園內失蹤,對拍攝恐怖片而言可謂得天獨厚。」
「得天獨厚呢……」
「另一候選是火照陽之助的《斷頭森開膛魔之井》,社長個人相當欣賞這部作品,一直考慮將它拍成電影,就算沒有本次策劃,恐怕也只是遲早而已。拍攝這一劇本需要將舞台從原作的森林搬至廢園,水井的處理也成問題,不過這種程度的改動也在允許範圍之內。」
「那個,Slasher到底是甚麼意思呢?」
唐突的發問來自惠利香,數次被提及的小說名總算讓她逮住話題。
「在恐怖電影,特別是兇殺類恐怖片中,Slasher多指開膛破肚或者死亡倒計時一類的血腥作品——」
縱使被惠利香中途打斷,騎島並未露出絲毫不快,仍友好地作着說明。
「簡單來說,如果一部恐怖作品中有殺人魔或怪物,將登場人物一個接一個殘忍地殺害,那就能稱之為Slasher。歸結而言,重點是在作品的舞台中有那麼一種存在,會將到訪的多人團體逐一殺害,這是基本設定,也算是恐怖片的王道吧。《Slasher廢園殺人事件》就遵循這一規則。」
「怪物也不錯,不過我更偏好身份不明的殺人魔。」
帖之真挑着合意的話題不時插嘴。
「的確符合阿帖的作風。就算真實身份已經顯而易見,殺人魔仍會戴着面具直到劇末,最後當着唯一的倖存者自曝真面目——」
「沒錯沒錯,如果犯人真身出人意料那是最好,不過最好別抱太大期待。」
「這麼說,也能歸到推理類?」
玲子提出了樸素的疑問。
「敝公司出品的意大利恐怖片多被歸為‘Giallo’①,在電影用語中表示帶有推理意味的驚悚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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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意大利語「黃色」之意,因二十世紀四五十年代風靡意大利的驚悚小說封面多為黃色,後世便以此指代犯罪驚悚等類型的意大利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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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一點——既然是意大利的片子,就別指望能和英國懸疑比推理,再說片子裏也幾乎沒有伏筆供人推敲。」
帖之真接過騎島的話頭,雖是挑刺,聽起來卻相當樂在其中。
「的確如此。雖說故事中也有搜尋犯人的意味,但根本別指望能有理論性的推理。這類作品的看點也絕非解謎,而在於如何將登場人物殘忍虐殺,比起懸疑更偏重驚悚,早前有專用術語Thriller①,稱呼這類作品正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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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意為「讓人恐懼之物」,也以此指代驚悚或探險類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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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援引一藍的文章:身份不明的殺人魔使用多彩新穎之手法——但並不強求其必然性——展開殘虐獵奇性連環殺人,重在創新場面的拍攝,力求體現殺人之美學。另一大特徵,被害者以妙齡女性為眾,僅由譯名即可會意。這是他對Slasher的定義。」
「帖先生真不愧內裏行家,佩服佩服!順帶一提,一藍所言僅由譯名即可會意,例子包括《模特連環殺人事件》①《惡魔之性:全裸美女慘死之謎》②《美女連環殺人魔》③《巴塞羅那美女連環殺人事件》,諸如此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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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Sei donne perI’assassino(1964),中譯《血與黑蕾絲》。
②Sette Scialli Di Seta Gialla(1972),中譯《黑貓》。
③Perch é quelle strane gocca di sangue sul corpo di Jennifer?(1972),暫譯《浴血珍妮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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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這些名字劈哩啪啦地往外倒,阿豪也是高手呢。」玲子半帶愕然地吐槽。
「好複雜的樣子!」惠利香冷不丁抱頭嚷嚷。
「Slasher的意思是明白了,可是又要照着Slasher拍恐怖片,又要拍花絮,而且花絮還要做成靈異影片,所以騎島先生才連出外景的樣子都拍個不停嗎?這都甚麼跟甚麼呢,惠利香頭都大了!」
「嗬,還真被惠利香找准重點了。」
騎島興沖沖地指着自己擺弄的攝影鏡頭。
「今天拍攝的影像預定會用作電影花絮,當然不會全數使用,或者說絕大部分都派不上用場——可不是,連製作揭秘都給收錄了——不過要想製造真實性,這些影片能夠起到奇效。總結而言,本次拍攝將使用多重手段,為影像中的怪異現象賦予最大程度的真實性——這就是我們的目標。」
「心情上表示理解,可是還偏偏選上貨真價實的殺人現場……」
玲子仍對舞台選址耿耿於懷。
「而目.我感覺還不只案發現場這麼單純——怎麼說好,比如修建之初就被詛咒之類,總之那地方怎麼想都不尋常。那個魔庭出事已經不是一兩回,進去拍電影可別出狀況才好……」
「不是說了嗎,我們的目標就是出狀況……」
「我是擔心弄假成真!只是拍到奇怪的畫面倒還好,如果當真遇上危險又該怎麼辦?」
「枉死的被害者們沒法成佛升天,於是變成死靈襲擊我們?失蹤者的遺體其實被埋在庭園當中,終於變成殭屍甦醒?抑或裏面住着身份不明的殺人魔,保管讓入侵者有去無回?」
帖之真樂在其中地挨個舉例。
「帖前輩,別忘了還有異母兄妹的畸形後代,小孩子長大之後變成殺人魔在庭園裏遊蕩甚麼的。」
惠利香故意為他的玩笑添油加醋。
「哦哦,還有這一手。不過惠利香啊,就算真有那種傢伙,現在最多也不過七八歲,估計還構不成威脅。」
「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喲,有怪物一樣的氣力呢。」
也不知惠利香的回答有幾分認真,總之二人的對話讓玲子氣不打一處來。
「死靈也好殭屍也好殺人魔也好,能有才怪,當然也不可能有甚麼畸形。我沒跟你們開玩笑,阿帖你也清楚得很吧。」
「嗯,很清楚,不過玲子你的擔心太抽象了。要說詭異,那些個傳說有幽靈出沒的靈異場所夠玄乎吧,咱們『怪異探訪』系列不知去了多少次,不也照樣好好的嗎?沒道理單把這回的魔庭想像得那麼危險。」
帖之真這一席話讓玲子啞然無語,車內頓時陷入壓抑的寂靜,方才你來我往的熱鬧勁頭更顯此刻空氣的凝重,氣氛一片黯然。
「唉,肚子都餓了。難怪,都一點半了呢。」
沒料竟是惠利香打破沉默,也不知她是否有意為之,至少車內的空氣稍有改善。
「晤,原計劃本該更早抵達現場……」
騎島將視線從鏡頭移至手錶。
「很抱歉,判斷失誤。便當和各位的行李都在打頭陣的那輛車裏,會合之前還請稍事忍耐。」
彷彿為了配合他的台詞,汽車從平穩上升的緩坡進入了蛇行般崎嶇的山路。
四圍越發暗淡,向外望去,道路兩旁蔥鬱茂密的樹木遮天蔽日,幾乎斷絕了烏雲之下本就微弱的陽光。
難得被惠利香重新帶動的明快氣氛,也在沒頂的陰霾中轉瞬即逝,車內再次被壓抑沉重的空氣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