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兩步、三步……黑怪人緩緩邁進。打頭位置的帖之真率先向後一退,眾人也隨之卻步。
「帖、帖、帖先生……」稍後位置的騎島言不成句,不過帖之真早已瞭然。
「聽好了,如果那傢伙追過來,大家就沿原路往外逃,只要順着繩子就能回到迷陣入口,我來斷後。總之,在我叫停之前千萬別鬆懈,都明白了?」
保證全體都能聽清的前提下,帖之真儘量壓低嗓門。
玲子顫聲道:「可是阿森他……」
「出去之後立刻報警,救出森之前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對了,還有東英部長。」
「不是吧,萬一阿森在警察趕來之前有個三長兩短……
「玲子,這我知道,可是現在別無選擇。我們完全不清楚那傢伙是個甚麼來頭,為甚麼出現在這裏,又想幹些甚麼。最糟糕的情況,我們全都會變成那傢伙的犧牲品。」
「犧牲品……」
不祥的音節悚然振動,面面相覷的玲子和惠利香滿臉懼色。
突然,只聽帖之真高呼道:「來了!」
黑怪人拔腿飛奔,眾人正欲掉頭開逃——
「混賬!等着,有種別逃!」
掉頭開逃的竟是黑怪人,立場突換,帖之真立刻狂追。
「帖先生!快停下!別追了,快回來!」
帖之真對騎島的賣命呼喊充耳不聞,隨着黑怪人消失在通道盡頭的右側轉角。
「帖先生……」
帖之真跑出的距離不算遠,但騎島的呼喚已幾不可聞,多半是因為土牆的阻隔吧。
「那傢伙是甚麼來頭?」
帖之真無視同伴焦急的呼喊,嘀咕着一路猛衝。無奈通道不算寬敞,而且沒跑幾步就會遇上轉角,根本提不起速度。
「難不成……真是一藍?」
帖之真茫然若失。
「不,這不可能……一藍都失蹤五六年了,其間誰也沒見過他,總不可能一直悄悄住在這種地方吧,還能做到既保證飲食起居又能避人耳目。」
他立刻否定了這一猜測。
「那又是誰呢?那個黑黢黢的傢伙到底是……」
這時出現了另一處分岔,帖之真立刻趕至能同時看清左右兩側的位置,恰見一道黑影消失於左路轉角。
「這邊兒嗎,休想逃。」
他立刻衝進同一條通道。
「話說回來,那傢伙是怎麼從死胡同裏出來的?而且森上哪兒去了?」
帖之真似乎不想閉嘴趕路,追蹤之餘不忘一路自問自答。
「那傢伙追着森進了迷陣,也就是自西而來。這麼說,難不成東英部長也已經……」
帖之真腳下一個踉蹌,幸而及時左手扶牆,這才勉強穩住平衡。
沒料這一動作竟使大量土塊嘩啦塌落,頓時塵土飛揚,看來這裏的牆體遠比目測更加脆弱。
「要是在這裏頭遇上大地震,那可有的受了。」
帖之真緊緊凝視左右土牆,感受着突襲而來的切身恐懼。
不過,他很快振作起來重新出發。
「追上那傢伙才是當務之急,得好好問清森的下落——不對,該先剝掉那傢伙的黑面具,弄清真面目。」
帖之真自說自話地吐着台詞,在一下個岔路口繼續左轉。
「咦……」
剛踏進通道,帖之真驟然駐足。就在通道盡頭,黑怪人赫然在目。對方一動不動,正衝他迎面而立。
「這是幹嘛?」
帖之真喃喃低語,自然,這並非質問,僅僅是脫口而出的自言自語。
「怎麼了?前面是死路?」
筆直延伸的通道只是右側有條岔路,除此之外暢通無阻。
「怪了,你要停也該停在岔路口吧。」
從帖之真所在位置並不好確認,但只消往通道裏前進半截,就能清楚獲知左右兩側都有道路延伸。
「明明有路,為甚麼……哦,原來如此!」
在他兀自沉思的當兒,黑怪人忽然向右一瞟,這只是極短瞬間的動作,卻讓帖之真恍然大悟。
「在通道盡頭左轉之後是一條死路,那傢伙發現沒路可走,這才折返回來,結果被我堵住了。」
帖之真終於露出隱隱微笑。
「我倆距離右手邊的分岔路程相當。這一路追過來,那傢伙的速度不比我快,也就是說,機會對半。」
作出判斷後,他擺着隨時可能起跑的架勢慢慢前進。
「你可別怨我耍詐,我只是想儘量縮短距離而已。」
話雖如此,帖之真仍儘量避免刺激對方,緩緩前進之餘並沒有太大動作。
「好了,漆黑先生,你打算怎麼辦?」
黑怪人似乎接收到他的低語,再次扭頭看向右手邊的通道,而後又將視線移回帖之真,如此重複了兩三次。
「但看外表,你的身高體形跟我半斤八兩,就算動起手來,估計也能打個不分上下……」
帖之真仔細觀察着黑怪人的一舉一動,一面靠近一面估算着對方何時會採取行動。
「我也只是拍英雄片出身,沒拍過甚麼動作戲。」
他出口的台詞頗顯自信,但話音中仍暗藏不安。
這時,黑怪人猛然行動。帖之真本以為他會飛身衝向右側岔口,沒料對方卻扭頭往通道深處跑去。
「咦?喂喂,難不成前邊兒不是死路……」
局勢驟變,帖之真一時不知所措。
「不對啊,要是普通的通道,那傢伙沒理由停下來,要知道我正追在後頭呢。該不會有甚麼陷阱……」
眼看已經見不着對方身影,帖之真卻逐漸放慢了腳步。
「那傢伙是想埋伏在轉角,等我走近好來個出其不意?」
他的步伐越發踟躕。
「不過這也說不過去。真想搞埋伏,那就該趁我進入通道之前躲好嘛,千嗎專程亮給我看?太不自然了,完全沒道理。果然還是因為遇上死路,掉頭之後被我攔下了。」
此時帖之真已接近右側岔路,但他目不斜視地直線向前,通道的確在盡頭處轉至左側。
「或者說,那傢伙沒信心比我先衝進岔路,所以假裝前面還有路,結果在轉角處等着偷襲,肯定沒錯。」
步過岔路後,帖之真終於下定結論。
隨後的路程他儘量靠右而行,力求和左側轉角拉開距離。行進至距離轉角數米開外的位置後,他更是刻意放慢腳步,竭力隱去足音。來到最後一米處,他幾乎緊貼右側牆壁,就似螃蟹般打橫移動。
帖之真保持着背靠土牆之姿,一寸寸接近轉角。當他戰戰兢兢探頭向轉角窺探時——
「不會吧……真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