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富豪吳豐登

我猛然間醒悟過來。
「窗戶!屍體可以從窗門直接拋下樓去。」我想起西三樓外,夜晚的山風如波濤洶湧一般,吹得樹木簌簌響個不停,足以掩蓋一個物體掉下樓那短暫而微弱的響動。
嚴峻笑了笑,話鋒一轉,貌似隨意地問道:「你最近有沒有見到和你同一層的周敬?」
「我還為這個有點兒擔心呢。他從上個月29號開始就不見人,誰也找不到他,打電話始終沒人接聽……怎麼?周老師同這事情有甚麼聯繫嗎?」
他盯着我說道:「我知道你和周敬關係很好,所以有些事情既有必要問你,也不應該問你。」
這句話如千斤墜般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嚴峻的眼神朝我步步緊逼,彷彿在暗示我:現在你要做出重大抉擇。
我感覺喉嚨裏面異常乾燥,好像突然間長出了一個潰瘍般不適,旋即清了清嗓子沉聲答道:「難道說周老師身上有嫌疑嗎?」
「我和你一樣,從一開始便懷疑劉紹岩已經遇害,接下來便可以想見,兇手要運走屍體,便需要載具。」
「你的意思是……」
「周敬有一部藍色桑塔納私家車,車號末尾兩位數足79的。」
我想起9月7日我回到西三樓的時候,的確看到周老師的桑塔納私家車在樓下停放着。
「樓管老於向我證實,9月8日凌晨兩點半,周敬在門廳處向他討鑰匙開門,要去醫院照看孩子。於樓管因為寫了一天甚麼材料,所以累得不想起床,便隨手將鑰匙遞了過去。周敬開門後把鑰匙還了回來,然後自己從樓門外插上了鎖銷,這些他聽得清清楚楚,便沒有理會。」
他接着道:「我後來詢問過周敬本人。他的前妻那幾天出差,女兒在姥姥家住着,9月6日晚間患了重感冒,並感染到了支氣管,被父親在9月7日下午送到了第二人民醫院,值班大夫那裏也證實了這一點。但很奇怪的是,周敬女兒的病情並沒有嚴重到必須留院觀察的地步,在點滴和服藥之後情況已經大幅緩解,醫生也認為可以回家休養,但周敬堅持要讓她住進病房,哪怕隻是一個晚上。當班的醫生拗不過他,認為這是父親愛女心切的表現,便按照他的意思安排了病床。周敬安頓好女兒後便以還有工作為名離開了醫院,直到凌晨四點左右來到了醫院。」
我立即聽出其中的玄機。雲嶺財大雖然離市區較遠,但在夜間道路通暢的情況下趕過去也就是二十多分鐘的事情,周老師居然花了一個半小時。
「你現在明白了吧?周敬花在路上的時間太長了,長得不像是個擔憂女兒病情的父親。我就此向他詢問的時候,他回答說車子出了毛病,在路邊停靠修理花了不少時間。我便去交警大隊查看了監控錄像,但那個時間段裏,在那條從雲嶺財大進市區的必經之路上,根本沒有尾號為79的桑塔納車經過。」
「那……他會去哪裏?」
「呵,我也很感興趣,這個問題。從雲嶺財大校門出去之後,有三條可供行車的公路,一條通往市區,一條是通往出省的國道,另一條是進蓮雲山的。」
「你是說他進山了?」
「不是我說的,而是事實。在那條進山的路上雖然還沒有安裝天眼系統和交通管制鏡頭,但在距離你們學校三公里處有一家電氣開關廠,因為庫房經常被盜,所以在牆頭安裝了鏡頭和探照燈,我在他們的監控錄像上發現了周敬的那輛車。」
「不會看錯嗎?」
「我是幹甚麼吃的?」
我啞口無言,嚴峻好像語不驚人死不休似的又接着說道:「而且,周敬的車上不是他一個,副駕駛座上還有個人。」
「能看清是誰嗎?」
「圖像質量還沒有高到那個地步。」
我沒有甚麼想知道的事情了。嚴峻的偵查不僅指明了一些我不想承認的問題,同時更隱晦地揭示了周老師現在的某種可能。
我禁不住顫抖了—下。
嚴峻的神情像是在琢磨甚麼,我也不出聲。
許久,他才開口說道:「前兩天我出去轉了轉。」
「你休假嗎?這個時候。」
他哼笑了一聲:「我是請了假,但並沒有休息,而是藉着專案組的名頭到市法院調閱了1986年西二樓命案的案卷。從記錄上來看,那起案子的處理過程相當粗放,可以說最後是草草收場,中間存有頗多可疑之處。後來我根據你提供的情況,走訪了當午西二樓的樓管,他當初就是為了這宗命案丟了飯碗,所以還對雲嶺財人抱着不小的怨氣。知道我的來意後,他當即表示宋遠哲、劉紹岩、杜藍當天都出現在了西二樓,但這些在案卷上居然沒有提及。」
嚴峻突然一反常態地跟我就案情深入探究起來,還慷慨地把自己寶貴的調查結果都大方地向我告知。我猜,他是明白目前的尷尬處境被我看破,再做出一副掌控全局的樣子已經毫無意義。
「他們三人是甚麼時候進去的?」
「劉紹岩和杜藍的行動和你提供的情況一緻,他們兩人午飯後便回到了當時位於西二樓二層的宿舍。兩點多一點兒的時候劉紹岩出門,大約十分鐘後返回。宋遠哲是在兩點二十分的時候進入了西三樓,他先向樓管詢問劉紹岩是否在房間裏,得到肯定回答後便上了樓。兩點五十分左右四樓案發,趙老頭等目擊者逃生後,先向院保衛處報告,接着才由保衛處向派出所報案,待刑偵人員趕到已經延誤了半個多小時。
「案卷中記載,在這段時間裏校方沒有組織起有效的警戒措施,所以犯罪嫌疑人趁亂逃了出去,但我尋訪的那個樓管很確定地表示絕無此事。」
「這麼重要的情況,在案卷中居然沒有提及?」
「案卷記載非常粗略。那個樓管不久之後便被學校以工作不力為名開除了。」
「他沒有去鬧?」
「第—目擊者趙老頭當年曾經反複向眾人強調,自己不敢確定在西三樓裏行兇的便是蘇嘉麟。但在當時的刑偵支隊長吳豐登過來談了一次話之後,趙老頭便改口了,甚至連其他幾個人也改口了。」
「吳豐登?就是現在那個雲嶺市首富?」
「沒錯。」
「挺奇怪的,他後來還當過公安局副局長,為甚麼不繼續幹下去?」
說起這個話題,嚴峻立即變得不那麼隨性了,有些謹慎地說道:「你聽說過『雲龍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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