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波札那

  「他在哪裡?」席維雅尖叫著。「他的其他部分呢?」

  她和薇薇安站在幾十碼外的樹下,兩人正低頭看著地面,但那裡高度及膝的長草遮住了我的視線。我走過去,跨過營地邊緣的防護線,線上依然懸掛著鈴鐺,但夜裡未曾響起警示的鈴聲。而現在,警告我們的是席維雅的尖叫,把我們從帳篷裡拖出來,每個人都衣衫不整。松永先生衝出來時,還一邊拉上他長褲的拉鍊。艾列特根本就沒穿長褲,只穿著四角短褲和涼鞋就踉蹌踏入寒冷的清晨。我設法抓了理查的一件襯衫罩在睡袍外頭,走過長草間,靴子鞋帶沒綁,鞋子裡面還有顆小石頭扎著腳掌。我看到一塊染了血漬的破卡其布,像一條蛇纏著一棵灌木的樹枝。又走幾步,我看到了其他破布,還有一叢像黑羊毛的東西,再往前走幾步,終於看到兩個金髮女郎正盯著看的東西。於是明白席維雅為什麼會尖叫了。

  薇薇安轉頭朝著樹叢嘔吐。

  我嚇儍了,無法移動。就連席維雅在我旁邊抽噎著換氣過度時,我依然審視著散佈在那片壓平野草上頭的各種骨頭,感覺出奇地疏離,彷彿我佔據了另一個人的身體。或許是科學家的身體吧,我像個解剖學家,看著一堆骨頭就忍不住要予以組合起來,宣佈說:那是右腓骨,那是尺骨,另外那個是右腳小趾的骨頭。沒錯,絕對是右腳的腳趾。儘管事實上我幾乎完全無法辨認眼前的任何骨頭,因為留下來的好少,而且都是片段的,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有一根肋骨,因為那看起來像我以前吃過的、塗上大蒜醬汁的肋排。但眼前這個不是豬肋排,絕對不是,這根被咬過、斷裂的骨頭是人類的,原先屬於某個我認識的人,而且這個人在不到九小時前還跟我講過話。

  「耶穌啊,」艾列特呻吟道。「發生了什麼事?媽的發生了什麼事?」

  強尼低沉的聲音隆隆傳來。「後退。所有人馬上後退。」

  我轉頭看到強尼走過來,此時我們全都在這裡了──薇薇安和席維雅‧艾列特和理查‧還有松永夫婦,只有一個人不見了,那就是克萊倫斯,但不完全是,因為他的肋骨和一馥頭髮還在這裡。空氣中有死亡的氣味,還有恐懼的氣味、新鮮肉類的氣味,以及非洲的氣味。

  強尼蹲下來察看那些骨頭,一時之間沒人說話,就連鳥類也沉寂下來,被這場人類的騷動嚇得沒了聲音。我唯一聽到的,就是野草被風吹拂的窸窣聲,還有隱約的河水奔騰聲。

  「昨天夜裡,你們有誰看到什麼,或聽到什麼嗎?」強尼問。他抬頭看,我發現他的襯衫沒扣,臉上的鬍子沒刮。他的雙眼盯著我。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搖頭。

  「有誰?」強尼掃視著我們的臉。

  「我睡死了,」艾列特說。「我沒聽到──」

  「我們也沒聽到,」理查說,一如往常,他又是代替我們兩個人發言。

  「是誰發現他的?」

  薇薇安的回答幾乎只剩氣音。「我們。席維雅和我。我們都得上廁所。天快亮了,我們覺得出來應該很安全。通常這個時候,克萊倫斯已經生好火了,然後……」她停下來,說出他的名字讓她一臉病容。克萊倫斯。

  強尼站起來。我站得離他最近,每個細節都一覽無遺,從他睡亂的頭髮到腹部一個緊緊糾結成團的疤,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那個疤。眼前他對我們毫無興趣,因為我們無法告訴他任何事情。他的注意力轉向地面那些散佈的殘骸。他首先看了一下營地邊緣的防護線。「那些鈴鐺沒響,」他說。「要是響了,我會聽到的。克萊倫斯也會聽到的。」

  「所以牠──不管是什麼──沒走進營地?」理查問。

  強尼沒理會。他開始沿著營地周圍緩慢行走,愈繞愈大圈,不耐地推開任何擋住路的人。營地外沒有裸露的土地,只有野草,而且沒有腳印或動物留下的痕跡可以提供任何線索。「他凌晨兩點開始守夜,我就去睡覺了。現在火已經幾乎完全熄滅,所以有好幾個小時沒加過柴火了。他為什麼沒加柴火?他為什麼會走出營地?」他四處看了一圈。「還有步槍呢?」

  「步槍在那裡,」松永先生說,指著熄滅營火外圍的那圈石頭。「我之前就看到了,放在地上。」

  「他就這樣把步槍留在那裡?」理查說。「他離開營火,沒帶槍,就走進營地外的黑暗裡?克萊倫斯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不會的。」強尼冷冷地說。他又繼續繞圈子,審視著草地,他找到了幾塊破布、一隻鞋子,但其他就沒有了。他往更遠處走,朝向河流。然後他忽然跪下,隔著長草,我只看得到他金髮的頭頂。他靜止不動,讓我們所有人都很不安。沒有人急著想知道他此刻正在看什麼;我們已經看得夠多了。但他的沉默有一種難以抗拒的力量,吸引我走向他。

  他抬頭看著我。「鬣狗。」

  「你怎麼知道是鬣狗?」

  他指著地上一團團灰白的東西。「這是鬣狗的糞便。看到裡頭的動物毛和碎骨頭嗎?」

  「啊老天,不會是他的吧?」

  「不,這些糞便是幾天前的。不過這樣我們就曉得這一帶有鬣狗。」他指著一塊染血的碎布。「而且牠們發現他了。」

  「可是鬣狗不是食腐動物嗎?」

  「我不能證明鬣狗殺了他。但我想鬣狗顯然吃了他。」

  「他被吃得沒剩多少了。」我喃喃道,看著那些破碎的布片。「感覺上他好像就這樣……消失了。」

  「腐食動物不會浪費食物的,什麼都不會留下。牠們大概把他剩下的部分拖回巢穴裡了。我不懂為什麼克萊倫斯死前沒發出任何聲音。為什麼我沒聽到他被殺死。」強尼還是蹲在那些灰色糞便上方,但雙眼掃視著整個區域,看著我根本無法察覺的東西。他的靜止讓我心慌起來;我沒見過像他這樣的人,如此融入周圍環境,因而他似乎也成為其中的一部分,就像那些大樹和微微起伏的長草般,扎根在這片土地上。他一點也不像理查那樣,對生活永遠不滿,因而驅動他不斷在網際網路上尋找更好的公寓、更好的度假地點,甚或更好的女朋友。理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的歸屬何在,而強尼卻很清楚。眼前看著強尼拉長的剪影,讓我好想衝口亂講一些話以填補冷場,彷彿我有交談的責任。但侷促不安的只有我,強尼一點都不。

  他低聲說:「我們得盡可能收集我們能找到的一切。」

  「你的意思是……克萊倫斯?」

  「為了他的家人。他們會希望有些東西,好舉辦葬禮。一些有形的、可以哀悼的東西。」我低頭驚慌地望著那染血的破布。我不想碰,更不想去撿起那些散落的骨頭碎片和毛髮。但我點點頭說:「我來幫忙吧。貨車裡有一些麻布袋,我們可以找一個來裝。」

  他站起來看著我。「你不像其他人。」

  「什麼意思?」

  「你根本就不想來,對吧?來這片非洲荒野。」

  我雙臂抱住自己。「對,想這樣度假的是理查。」

  「那你想怎樣度假?」

  「熱水澡。抽水馬桶。或許還有人按摩。但是我來了,向來有參與精神。」

  「你的確是個有參與精神的好同伴,米莉。你知道的,對吧?」他看著遠方說,聲音輕得我幾乎聽不到:「好得他配不上。」

  我不曉得他是不是打算讓我聽到。也或許他在非洲荒野生活太久,已經習慣自言自語,因為通常周圍根本不會有人,也就不會被聽到。

  我想看他臉上的表情,但他低頭撿拾東西。等到他再抬頭,手裡已經拿著那個東西了。

  一塊骨頭。

  ※

  「你們都明白,這場探險結束了。」強尼說。「請各位動手收拾,好在中午前拔營離開上路。」

  「上路去哪裡?」理查說。「還要一個星期後,飛機才會回到那條跑道接我們。」

  強尼已經把我們聚集在熄滅的營火周圍,告訴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我看著這趟狩獵之旅的其他成員,想著我們這些遊客報名參加了一場野外冒險,得到的超過了原先的預期。一場貨真價實的殺戮,一個死人。不太像你在電視自然節目裡所看到的那種興奮驚悚片段。眼前,只有一個悲慘的粗麻布袋,可憐地裝著幾塊骨頭和破布及扯下來的零星頭皮,這就是我們的追蹤師克萊倫斯所留下的遺骸了。他的其他部分,強尼說,已經永遠消失了。在這片非洲荒野上就是這樣,每種生物最終都會被吃掉、消化掉,再循環成為糞便,成為土壤,成為青草。再被吃掉而化為另一種動物的一部分。原則上,這一切似乎很美好,但當你面對著冰冷的現實,面對著那一袋克萊倫斯的骨頭,你會明白生命的循環也同時是死亡的循環。我們在這裡吃與被吃,大家都不過是一堆肉而已。現在我們剩八個人,只是帶骨的肉,周圍環繞著食肉動物。

  「如果我們現在開車回那條降落跑道,」理查說,「就得在那邊等飛機等好幾天。這樣怎麼會比按照計畫、繼續行程要好?」

  「我不會再帶你們繼續深入了,」強尼說。

  「難道不能用無線電?」薇薇安問。「你可以呼叫飛行員,叫他提早來接我們。」

  強尼搖頭。「這裡在無線電的通訊範圍外,我們沒辦法聯絡他,要回到那條飛機跑道才行。而那要往西,開三天車子。所以接下來,我們要改往東走。開兩天車,中間不停下來觀光,這樣就會到達一間打獵旅館。那邊有電話,還有一條往外的道路。我會安排車子載你們回馬翁。」

  「為什麼?」理查問。「我不想顯得那麼冷酷無情。但現在我們也不能為克萊倫斯做什麼了。我不懂幹嘛要急著離開。」

  「我會退費給你們的,倫威克先生。」

  「不是錢的問題。只不過米莉和我大老遠從倫敦跑來。艾列特是從波士頓來的。更別說松永夫婦飛了多遠來到這裡。」

  「耶穌啊,理查。」艾列特插嘴說。「那個人死了耶。」

  「我知道,但是既然我們已經來到這裡,那倒還不如繼續行程啊。」

  「我辦不到。」強尼說。

  「為什麼?」

  「我不能保證你們的安全,更別說你們的舒適。我沒辦法一天二十四小時保持警戒。我們需要兩個人,才有辦法守夜,同時讓營火保持不滅。需要兩個人架營帳和拔營。克萊倫斯不光是幫你們燒飯而已,他也是另一組眼睛和耳朵,我需要另一個人幫我,才有辦法帶著一群不懂步槍和手杖有什麼差別的遊客到處跑。」

  「那你就教我嘛。我會幫你守夜。」理查看著我們其他人,好像要確認他是唯一夠男子漢氣概、足以擔任這個任務的人。

  松永先生說:「我懂射擊。我也可以守夜。」

  我們全都看著那位日本銀行家,到目前為止,我們唯一見識過他的射擊本事,就是用他的大砲長鏡頭拍照 。

  理查難以置信地大笑起來。「你指的是用真槍射擊吧,伊佐夫?」

  「我是東京射擊俱樂部的會員,」松永先生說,不在意理查挖苦的口氣。接著令我們驚訝的是,他指著他太太又說:「慶子也是會員。」

  「我很高興,這麼一來我就沒事了。」艾列特說。「因為那玩意兒我連碰都不想碰。」

  「所以你看,我們有足夠的幫手,」理查對強尼說。「我們可以輪流守夜,讓營火保持不熄滅。真正的狩獵旅行就是這樣,不是嗎?隨機應變,證明我們的勇氣。」

  啊沒錯。這方面理查是專家,成天坐在電腦前,編織那些充滿男性雄風的英勇幻夢。現在那些幻夢成真了,他可以扮演他自己驚悚故事裡的英雄了。最棒的是,他的觀眾裡還包括了兩個金髮辣妹,他就是要演給那兩位看的,因為我早已不會被他的言行打動,而他也很清楚這一點。

  「很棒的演說,不過改變不了什麼。麻煩收拾你們的東西,我們要往東走。」強尼轉身離開,去拆他的帳篷。

  「謝天謝地,他喊停了。」艾列特說。

  「他當然要喊停。」理查冷哼一聲。「現在全都被他搞得一塌糊塗了。」

  「你不能把克萊倫斯的意外怪在他頭上。」

  「歸根結柢,該負責任的是誰?他雇了一個從來沒有合作過的追蹤師。」理查轉向我。「克萊倫斯這麼告訴過你,說這趟旅行是他第一次和強尼合作。」

  「可是他們有共同的熟人,」我指出。「而且克萊倫斯之前就當過追蹤師。如果他經驗不夠豐富,強尼也不會雇他的。」

  「那是你以為,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我們所謂經驗豐富的追蹤師放下他的步槍,走進一群鬣狗裡。一個專家會這樣嗎?」

  「你的重點到底是什麼,理查?」艾列特不耐煩地問。

  「重點是,我們不能信任他的判斷。我就是這個意思。」

  「唔,我認為強尼是對的。我們不能照你的意思繼續往前走。死了一個人,玩興也全都毀掉了,你知道?」艾列特轉向他的帳篷。「現在該離開這裡,準備回家了。」

  家。我把衣服和盥洗用品塞進圓筒狀旅行包裡,一面想著倫敦的灰色天空和卡布其諾。再過十天,非洲就會像是一個泛著金光的夢,一個炎熱而陽光眩目的地方,充滿了生與死的鮮活顏色。昨天,我最渴望的莫過於回到倫敦的公寓,回到能洗熱水澡的地方。但現在,我們要離開非洲荒野了,我卻覺得這裡緊緊抓著我不放,它的觸鬚纏繞著我的腳踝,彷彿要逼我扎根在這片土壤裡。我拉上背包的拉鍊,裡頭裝著種種「必需品」,是我原以為在非洲荒野求生所不可或缺的東西:能量棒和衛生紙,濕紙巾和防曬油,衛生棉條和我的手機。但當你遠在任何行動通訊基地臺的範圍之外,「必需品」的意義就大不相同了。

  等到理查和我收好帳篷,強尼已經把他自己的種種工具和烹飪設備及折疊椅都堆在貨車上。我們全都動作迅速得驚人,就連拆卸帳篷有困難的艾列特,也在薇薇安和席維雅的協助之下很快收拾好。克萊倫斯的死亡籠罩著我們,讓我們停止閒聊,專注在手上的工作。等到我把帳篷放進貨車後頭時,發現那個裝著克萊倫斯殘留遺骸的粗麻布袋,就塞在強尼的背包旁。看著它跟我們其他人的東西放在一起,我心慌起來。帳篷,帶了。爐子,帶了。死人,帶了。

  我爬上車,坐在理查旁邊。克萊倫斯的空位就在眼前,冷酷地提醒我們他已經走了,他的骨頭四散,皮肉被消化。強尼是最後一個爬上車的,當車門轟然關上,我回頭看著此時已經清空的營地,心想:很快地,我們來過的痕跡就會完全消失不見。我們會往前走,但克萊倫斯再也無法離開了。

  忽然間,強尼詛咒著,又開門下車。有什麼不對勁了。

  他走到車子前方,打開前車蓋,檢查引擎。一分一秒過去了。他的頭被掀起的車蓋擋住,所以我們看不到他的臉,但他的沉默讓我們警覺起來。他沒跟我們保證說只是一根線沒接好或啊,我找到問題了。

  「現在是怎樣?」理查咕噥著也下了車,不過我不曉得他能提供什麼建議。除了看汽油表,他對汽車一無所知。我聽到他提出各種建議。電池?火星塞?電線接觸不良?強尼的回答一律是單音節的聲音,只讓我更加警覺起來,因為這些天來我已經逐漸了解,情況愈是嚴重,強尼就會變得愈加沉默。

  現在快中午了,我們坐在沒有遮蔽的貨車上,太陽直射下來很熱。我們其他人也下了車,躲到樹蔭底下。我看到強尼的頭抬起來,命令我們道:「不要跑太遠!」其實也沒人想跑遠。因為我們已經見識過跑遠的人會有什麼下場。松永先生和艾列特也加入理查,一起站在卡車旁,提供他們的建議,因為所有男人──即使是雙手從來沒沾過機油的男人──理所當然都很懂機械,或自以為很懂。

  我們女人在樹蔭裡等待,拍打著趕走蚊蟲,持續留意是否有任何風吹草動,那是我們唯一能判別掠食動物接近的徵兆。即使在樹蔭裡,也還是好熱。我坐在地上,隔著頭頂的樹枝,看到幾隻禿鷹在兜圈子觀察著我們。這些鳥漂亮得出奇,黑色雙翼緩緩在天空劃圈,等待著要大吃一頓。吃什麼?

  理查大步走向我們,嘴裡咕噥著:「嗯,這個發展還真是妙呢。那混帳玩意兒硬是不發動。連轉一下都不肯。」

  我坐直身子。「昨天還好好的啊。」

  「昨天一切都好好的。」理查用力呼出一口氣。「我們被困在這裡了。」

  兩個金髮女郎同時猛吸一口氣。「我們不能困在這裡,」席維雅衝口說。「我下個星期四還得回去上班呢!」

  「我也是!」薇薇安說。

  松永太太不敢置信地搖頭說:「怎麼會有這種事?不可能啊!」

  他們的聲音融合為一片愈來愈焦慮的合唱,我不禁注意到頭頂上那些禿鷹繞的圈子愈來愈小,好像瞄準了我們的痛苦。

  「聽我說,各位,聽好了,」強尼命令道。

  我們都轉頭看著他。

  「現在不是恐慌的時候,」他說。「完全沒有緊張的理由。我們就在河流旁,所以不缺水。我們有住的地方。我們有彈藥,還有很多野生動物可以獵來吃。」

  艾列特緊張地輕笑一聲。「所以……是怎樣?我們就待在這裡,退回石器時代?」

  「飛機約好一個星期後會去那條降落跑道接你們。等到我們沒出現,他們就會安排搜索,很快就能找到我們了。你們當初報名參加的不就是這個嗎?在非洲荒野的真實體驗?」他一個接一個打量我們,判斷我們是否準備要接受挑戰。察看我們哪個人會崩潰、哪個人可以信賴。「我會繼續檢查貨車。或許可以修好,或許修不好。」

  「你知道車子哪裡出了問題嗎?」艾列特問。

  強尼狠狠瞪著他。「這輛車以前從來沒壞過。我無法解釋。」他看著我們這圈人,彷彿在我們臉上尋找答案。「同時,我們得重新紮營。把帳篷搬下車吧,我們得待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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