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快艇在泛起泡沫的水面上飛馳,經過象牙色的沙灘,樹木綠意勃發、盎然。伊菲麥露正笑得開懷。她笑到半截突然止住,看著她眼前的一切,她的身上綁了一件橘黃色的救生衣,灰濛濛的遠處有一艘船,她的朋友們戴著墨鏡,他們正要前往普利耶的朋友的海灘別墅,他們會在那裡烤肉,赤腳賽跑。她心想:我真的回家了。我回家了。她不再發簡訊問阮伊奴豆該怎麼做——我應該在天天購物超市買肉,還是派伊亞博去菜場買?我應該去哪裡買衣架?如今,她在孔雀的叫聲中醒來,下床,展開她熟悉的一天,按部就班,不用傷腦筋。她報名參加了一個健身中心,但只去過兩次,因為下班後她更喜歡和朋友聚會,儘管她總是計劃不吃東西,但最後還是吃掉一個總會三明治,喝下一兩杯奈及利亞特色的查普曼雞尾酒,繼而她會決定推遲上健身中心。如今她的衣服感覺益發緊了。在她腦海深處的某個角落,她希望在再度見到奧賓仔以前先減肥。她沒有打電話給他,她要等變回原本細溜的她再說。
  工作上,她感到一股日漸滋長的不滿。《若伊》令她窒息。那猶如大冷天穿著一件扎人的毛衣:她一心想奮力扯脫,卻害怕真的扯脫會帶來的後果。她時常思量開一個部落格,寫她關心的事,慢慢發展壯大,最終出版自己的雜誌。但那朦朦朧朧,有太多未知數。她既已回到家鄉,擁有這份工作,令她感到踏實安定。起先,她樂於做人物特寫,到社交名媛的家裡採訪她們,觀察她們的生活,重新察知昔日的微妙之處。可她很快厭倦了,她會耐著性子做完採訪,似聽非聽,心不在焉。每次,走進她們鋪了水泥的院落,她便開始嚮往使她彎曲腳趾的沙地。用人或小孩會讓她進屋,就坐於客廳,皮沙發,大理石中,這使人想起富裕國家的乾淨的機場。接著,貴婦會現身,熱情和悅,請她喝飲料,偶爾有吃的,然後舒服地坐到沙發上,開始講話。她採訪的這些貴婦,每一個都吹噓她們擁有的資產,她們或她們的子女去過哪裡,做過什麼,繼而用上帝為她們的吹噓畫上句號。我們感謝上帝。這全拜上帝所賜。上帝忠實可靠。離開時,伊菲麥露心想,不用做採訪,她也能寫出這些人物專稿。
  她也可以,不去參加活動就寫出報導。那個詞在拉各斯多麼普遍,多麼流行:活動。可以是產品的品牌更名、時裝秀、專輯發行。奧妮努阿姨總是堅持要求有一名編輯隨同攝影師一起去。「請切記要交際應酬,」奧妮努阿姨說,「假如他們尚未是我們的廣告客戶,希望能把他們拉過來;假如他們已是,希望他們能增加廣告投入!」對伊菲麥露,奧妮努阿姨說話時格外強調了「交際應酬」,彷彿在她看來,這是伊菲麥露做不好的一件事。也許奧妮努阿姨是對的。在那些活動中,大廳裡裝點著五彩的氣球,一捲捲打著褶的絲緞掛在角落處,椅子上罩了薄紗,太多帶位員走來走去,她們的臉上塗了俗豔的濃妝,伊菲麥露不喜歡向陌生人談起《若伊》。她會用和阮伊奴豆、普利耶或澤瑪耶發簡訊聊天來消磨時間,百無聊賴,等到可以不失禮地離場時為止。每次總有兩三輪不著邊際的講話,那似乎都出自同一個囉嗦、偽善的人之手。富豪和名流受到認可——「我們希望藉此機會感謝前州長……」酒瓶的木塞拔去了,鋁箔包的果汁拉開了,薩莫薩三角餃和雞肉串端了上來。一次,在和澤瑪耶參加一個新飲料品牌的發布會上,她以為自己看見奧賓仔走過。她轉身。但那不是他,但極有可能是。她想像他參加這樣的活動,在這樣的大廳裡,在他太太的陪同下。阮伊奴豆告訴過她,她的太太在學生時代被選為拉各斯大學的校花;在伊菲麥露的想像中,她長得就像比安卡·奧諾,她青少年時代的美人偶像,高顴骨,杏子眼。當阮伊奴豆提到他太太的名字——柯希素楚庫——一個罕見的名字時,伊菲麥露想像奧賓仔的母親叫她把名字翻譯一遍。想到奧賓仔的母親和奧賓仔的妻子抉擇著哪個翻譯更佳——「上帝的意願」或「如上帝所願」,那感覺像她遭到了背叛。那段回憶,多年以前奧賓仔母親的那句「把那翻譯一遍」,由於她的過世而似乎益發珍貴。
  當伊菲麥露正要離開活動現場時,她看見了唐。「伊菲麥露。」他喊道。她愣了一下才認出他。幾個月前的一個下午,阮伊奴豆介紹他們認識過,當時,唐在去俱樂部的途中順道來阮伊奴豆的公寓,穿著白色網球裝。伊菲麥露幾乎當即就告辭了,以免打擾他們。穿著藏青西裝的他看上去精悍幹練,花白的頭髮油光鋥亮。
  「晚安。」她說。
  「你氣色不錯,非常不錯。」他說著,打量她的低胸小禮服。
  「謝謝。」
  「你不問問我怎麼樣。」彷彿她有理由要探問他的情況。他給了她名片。「打電話給我,一定記得打電話給我,呃。我們聊一聊。保重。」
  他對她不感興趣,沒有特別的興趣。只不過他是拉各斯有頭有臉的人,她嫵媚單身,照他們圈子裡的習俗,他必須勾搭一下,即便只是三心二意的勾搭,即便他已經在和她的朋友交往,當然,他料想她不會告訴她的朋友。她把他的名片塞進包裡,回家後將之撕得粉碎,盯著漂浮在馬桶水裡的紙屑,過了一會兒才沖掉。她,出奇地,對他感到憤怒。他的舉動表達出某些對她與阮伊奴豆的友誼的看法,那是她所嫌惡的。她打電話給阮伊奴豆,正要告訴她發生的事,可阮伊奴豆說:「伊菲,我好鬱悶。」於是伊菲麥露淨當聽眾。是關於恩杜迪的事。「他真是個小孩子,」阮伊奴豆說,「你若講了什麼他不喜歡的話,他就停止說話,開始哼唧。正經八百地哼唧,響亮的哼唧。一個成年人怎麼會表現得如此不成熟?」
  那是星期一的上午,伊菲麥露正在閱讀「後布爾喬亞」,她最喜歡的美國部落格。澤瑪耶正在翻閱一批用亮光紙沖印的庫存照片。多麗絲正盯著電腦螢幕,雙手捧著她的馬克杯,上面有「我♥佛羅里達」的字樣。她的辦公桌上,緊靠著電腦,放了一罐散裝茶葉。
  「伊菲麥露,我覺得這篇特寫得太衝了?」
  「主編,你的回饋非常寶貴。」伊菲麥露說。
  「『衝』是什麼意思?請向我們這些沒在美國上過學的人解釋一下。」澤瑪耶說。
  多麗絲全然不理睬她。
  「我只是覺得奧妮努阿姨不會想讓我們刊登這篇的?」
  「設法說服她,你是她的主編,」伊菲麥露說,「我們需要把這本雜誌辦得有聲有色。」
  多麗絲聳聳肩,起身。「我們將在會上討論一下?」
  「我睏死了,」澤瑪耶說,「我要讓埃絲特去沖杯雀巢咖啡,以免我開會時睡著。」
  「即溶咖啡有害無益?」多麗絲說,「我真慶幸我不常喝咖啡,否則我肯定會死掉。」
  「雀巢咖啡有什麼不好?」澤瑪耶說。
  「那根本不應叫作咖啡?」多麗絲說,「壞處數不勝數。」
  澤瑪耶打了個哈欠,伸了一下懶腰。「我,反正我喜歡。咖啡就是咖啡。」
  稍後,當她們走進奧妮努阿姨的辦公室時,多麗絲在最前面,穿著寬鬆式的藍色無袖連衣裙和黑色的方根瑪莉·珍女鞋。澤瑪耶問伊菲麥露:「多麗絲為什麼穿得亂七八糟來上班?她的樣子,好像在用她的衣服搞笑。」
  她們圍坐在奧妮努阿姨大辦公室裡的橢圓會議桌旁。奧妮努阿姨裝了一個比上次更長、更違和的假髮,前部高聳,箍了頭巾,飄逸的大波浪披在背後。她啜飲著一瓶無糖雪碧,說她喜歡多麗絲那篇《嫁人要嫁你最好的朋友》。
  「寫得非常好,很有啟發性。」她說。
  「哎,可奧妮努阿姨,女人不應該嫁給她們最好的朋友,因為那沒有性的火花。」澤瑪耶說。
  奧妮努阿姨朝澤瑪耶投去的眼神,猶如投向一個不能把她認真當一回事的傻學生,接著她翻了翻手裡的稿件,說她不喜歡伊菲麥露寫的芬米·金太太的專訪。
  「你為什麼說『她對管家講話時從不正眼看他』?」奧妮努阿姨問。
  「因為她沒有。」伊菲麥露說。
  「可那使她聽起來為人刻毒。」奧妮努阿姨說。
  「我認為那是一個有意思的細節。」伊菲麥露說。
  「我同意奧妮努阿姨,」多麗絲說,「不管有意思與否,那是妄下論斷?」
  「採訪一個人,寫一篇專稿,目的即在於做出論斷,」伊菲麥露說,「呈現的不是採訪對象。呈現的是採訪者如何看待採訪對象。」
  奧妮努阿姨搖頭。多麗絲搖頭。
  「我們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小心謹慎?」伊菲麥露問。
  多麗絲,假裝風趣地說:「這不是你的美國種族問題部落格,任你把人人都激怒,伊菲麥露。這是一本正面積極的女性雜誌?」
  「對,沒錯!」奧妮努阿姨說。
  「可奧妮努阿姨,假如繼續這樣下去,我們永遠無法擊敗《玻璃鏡》。」伊菲麥露說。
  奧妮努阿姨的眼睛睜大了。
  「《玻璃鏡》做的和我們做的一模一樣。」多麗絲趕緊接話。
  埃絲特進來告訴奧妮努阿姨,她的女兒到了。
  埃絲特的黑高跟鞋顫顫巍巍的,她走過時,伊菲麥露擔心那鞋子會散掉,扭傷埃絲特的腳踝。那天上午早些時候,埃絲特曾告訴伊菲麥露:「阿姨,你的頭髮刺啦刺啦。」帶著一種憂愁的實誠,形容伊菲麥露自以為迷人的擰編出的螺旋式鬈髮。
  「嗯哼,她已經到了?」奧妮努阿姨說,「姑娘們,會議就到此結束吧。我要帶女兒去買裙子,我下午和發行商有一個會。」
  伊菲麥露感到疲憊,厭倦。她再度湧起開部落格的念頭。她的電話在震動,是阮伊奴豆打來的,換作平時,她會等散會後再回電話。可她說:「對不起,我得接一下,這是國際長途。」然後疾步走了出去。阮伊奴豆在抱怨唐。「他說我不是以前那個乖巧的女孩了。說我變了。此外,我知道他給我買了吉普車,甚至已在港口辦完了入關手續,可現在他不願把那送給我。」
  伊菲麥露琢磨「乖巧的女孩」那個表述。「乖巧的女孩」意味著,長久以來,唐把阮伊奴豆塑造成百依百順的性格,或是她讓他產生這樣的錯覺。
  「恩杜迪呢?」
  阮伊奴豆大聲嘆了口氣。「我們自從星期天以來沒有講過話。他會今天忘記打電話給我,明天太忙。於是我告訴他,這樣不行。憑什麼盡要我一個人付出?現在他在鬧脾氣。他永遠無法像個大人一樣,坐下來好好談一談,或承認他做錯了。」
  後來,回到辦公室,埃絲特進來說,有一位託盧先生要見澤瑪耶。
  「是跟你做裁縫那篇稿子的攝影師嗎?」多麗絲問。
  「是的。他晚了。他好幾天不接我的電話。」澤瑪耶說。
  多麗絲說:「你得把那處理好,確保我明天下午之前拿到圖片?我必須在三點以前把所有東西送到印刷廠?我不希望再出現一次印刷廠方面的延誤,尤其現在《玻璃鏡》把印刷轉到了南非?」
  「行,」澤瑪耶晃動她的滑鼠,「今天的伺服器真慢。我趕著要把這發出去。埃絲特,叫他等一下。」
  「是,大姐。」
  「你感覺好些了嗎,埃絲特?」多麗絲問。
  「嗯,大姐,謝謝你,大姐。」埃絲特行了一個屈膝禮,約魯巴式的。她站在門旁不動,彷彿在等待有人把她打發走,同時默默傾聽她們的談話。「我在吃傷寒藥。」
  「你得了傷寒?」伊菲麥露問。
  「你沒注意到她星期一的臉色嗎?我給了她一些錢,叫她去醫院,不要上藥房?」多麗絲說。
  伊菲麥露後悔她沒有注意到埃絲特身體不適。
  「對不起,埃絲特。」伊菲麥露說。
  「謝謝你,大姐。」
  「埃絲特,對不起哦,」澤瑪耶說,「我看見她面如菜色,但我以為她只是在齋戒。你知道,她總是在齋戒。她會齋戒齋戒,直至上帝賜給她一個丈夫為止。」
  埃絲特吃吃地笑起來。
  「我記得上中學時我得過一次非常嚴重的傷害,」伊菲麥露說,「那難受極了,結果原來是我吃的抗生素藥力不夠強。你吃的是什麼,埃絲特?」
  「藥,大姐。」
  「他們給你的是哪種抗生素?」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藥名嗎?」
  「我去拿,大姐。」
  埃絲特回來時拿著裝在透明袋裡的藥片,袋子上用藍墨水以潦草難認的字跡寫著服用說明,但沒有名字。早晚各吃兩粒。一天三次,一次一片。
  「我們應該寫一寫這,多麗絲。我們應該開設一個健康專欄,提供實用的訊息。應該有人讓衛生部長知道,普通的奈及利亞人去看醫生,醫生給他們的是沒有名字的藥品。這可能是致命的。人們怎麼知道你已經在服什麼藥;或是,假如你已經在服別的藥,就不能再服用什麼了?」
  「哎——哎,但那是個小問題:他們這麼做是為了不讓你向別人買藥,」澤瑪耶說,「但假藥呢?去市集上看看他們在賣的是什麼。」
  「行啦,都冷靜一下?無需搞得激進異常?我們這裡不是在做調查報導?」多麗絲說。
  伊菲麥露此時開始構想她的新部落格,藍白版面,刊頭是一幅俯拍的拉各斯一景。不是熟悉的畫面,不是黃色生鏽的公車擁塞在一起,不是汙水四溢、由鋅鐵皮屋組成的貧民窟。也許她公寓隔壁那棟廢棄的住宅可以。她會親自拍攝那張照片,在黃昏鬼森森的光線下,但願能捕捉到那隻雄孔雀正飛過空中的畫面。部落格的帖子將使用醒目、易讀的字體。一篇文章寫健保,用埃絲特的故事,配以沒有名字的袋裝藥的照片;一篇寫尼日都會人俱樂部;一篇談時尚的文章,介紹女性實際能買得起的衣服;寫人們幫助他人的帖子,但絕不像《若伊》的報導,登的永遠是有錢人,他們在沒有母親的嬰兒家中抱著小孩,背景裡堆著一袋袋白米和一罐罐奶粉。
  「可是,埃絲特,你必須停止那各種齋戒哦,」澤瑪耶說,「你們知道,有幾個月,埃絲特會把她的全部薪水交給教會,他們稱那為『播種』,然後她會來向我借三百奈拉做交通費。」
  「可是,大姐,那只是舉手之勞。你能勝任那項工作。」埃絲特說,面帶笑意。
  「上個星期,她用一條手絹做齋戒,」澤瑪耶繼續說道,「她把那整天放在辦公桌上。她說,她的教會裡有個人用手絹做齋戒後升了職。」
  「她桌上的那條手絹原來是這麼回事?」伊菲麥露問。
  「不過我相信真的有奇蹟?我知道,我的姨媽在她的教會治好了癌症?」多麗絲說。
  「用一條神奇的手絹,不是嗎?」澤瑪耶嗤笑道。
  「你不相信嗎,大姐?但是真的。」埃絲特喜歡這份同事間的情誼,不願回她的辦公桌。
  「所以你想升職,埃絲特?表示你想做我的工作?」澤瑪耶問。
  「沒有,大姐!我們大家一起奉耶穌的名升職!」埃絲特說。
  她們全哈哈大笑。
  「埃絲特告訴過你,你身上有什麼惡靈嗎,伊菲麥露?」澤瑪耶問道,一邊朝門走去,「我最初開始在這裡上班時,她一個勁邀請我去她的教會,後來有一天,她告訴我,那裡將舉行一場特殊的祈禱儀式,為身上有誘惑惡靈的人。像我這樣的人。」
  「那並非一點沒有道理?」多麗絲一邊說,一邊譏笑。
  「我身上的惡靈是什麼,埃絲特?」伊菲麥露問。
  埃絲特搖搖頭,微笑著,離開了辦公室。
  伊菲麥露轉向她的電腦。她剛想出部落格的標題。拉各斯的微小救贖。
  「我好奇澤瑪耶在和誰約會?」多麗絲說。
  「她告訴我,她沒有男朋友。」
  「你見過她的車嗎?她的薪水連那輛車裡的燈都買不起?她家裡不像是有錢人或怎麼的。迄今我和她共事了快一年,我不知道她真正的喜好是什麼?」
  「也許她回家,換了衣服,夜晚變成持械的劫匪。」伊菲麥露說。
  「隨你怎麼想。」多麗絲說。
  「我們應該作一篇關於教會的東西,」伊菲麥露說,「比如埃絲特的教會。」
  「那不是很適合《若伊》?」
  「奧妮努阿姨要刊登三篇人物特寫,那毫無意義。這些無聊的女人沒有一點成就,言之無物。要不就是零才華的年輕姑娘,卻已把自己定位成時裝設計師。」
  「你知道她們付錢給奧妮努阿姨,對吧?」多麗絲問。
  「她們付錢給她?」伊菲麥露瞠目,「不,我不知道。而且你知道我不知道。」
  「好吧,她們有付錢。大部分是。你必須認識到,在這個國家那樣的事很多?」
  伊菲麥露起身,收拾她的東西。「我從不知道你的立場是什麼,或你究竟有沒有立場?」
  「你就是這樣一個愛妄下論斷的悍婦?」多麗絲歇斯底里地吼道,她的眼睛突鼓。伊菲麥露駭然於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心忖,說不定多麗絲是那種在退守的裝模作樣底下,當受到刺激時會改頭換面,扯掉衣服、在街上打架的女人。
  「你坐在那裡,品頭論足每個人,」多麗絲正說著,「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麼認為這本雜誌應該由你說了算?那不是你的。奧妮努阿姨告訴過你,她希望把她的雜誌辦成什麼樣,你要嘛照做,要嘛就不該在這裡幹下去?」
  「你需要給你自己買一瓶保濕霜,停止用那噁心的紅色口紅嚇人,」伊菲麥露說,「還有,你需要做點有意義的事,別以為巴結奧妮努阿姨、幫她出版一本爛到家的鬼雜誌會有什麼前途,因為那沒有。」
  她離開辦公室,由於剛發生的事而自感鄙俚、羞愧。也許這是一個信號,是時候辭職、開始寫她的部落格了。
  在出門途中,埃絲特說,她的聲音懇切低微:「大姐?我認為你有排夫的惡靈。你太厲害,大姐,你找不到丈夫。但我的牧師說他能夠破除那個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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