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第一次催眠以來,已過了3個半月。 凱薩琳的症狀不僅真的消失了,還得到比痊癒更多的進步。 她散發出光芒,周圍有一種平和的能量。 人們自然地被她吸引。 她在醫院餐廳吃早餐時,不論男女同事都想過去跟她同一桌。 「你看起來好美,我只是想告訴你這個。 」他們會這麼說。 她像個漁夫,用一條看不見的釣線把大家拉過來。 而她以前在同一個餐廳吃了幾年,卻沒有人注意到。
如同往常,她在我光線柔和的診療室裡很快進入催眠狀態,一頭金髮散在枕頭上。
「我看到一棟建築......石頭砌起來的。 頂上還有尖的裝飾。 這裡是山區。 很濕......外面很濕。 我看到一輛馬車。 一輛馬車從......前面過去。 車上有乾草、稻草一類的,給畜牲吃的食料。 還有一些男人,他們拿著一種布條,綁在杆子上隨風飛的布條,顏色很鮮豔。 我聽到他們談摩爾人......摩爾人。 還有一個戰爭。 他們頭上有種......金屬做的頭盔。 年代是1483年,有什麼關於丹麥人的。 我們是跟丹麥人打嗎? 有一場戰爭在進行。 」
「你在那兒嗎? 」我問。
「我沒看到那些場面,」她輕輕地回答,「我只看到馬車,雙輪的,後面可載貨。 馬車是沒有頂的,邊上用板條釘起來。 我看到......他們戴一種金屬項鍊......很重的樣子,做成十字架形。 是什麼聖者的節慶......我看到劍。 他們有種刀或劍......很重、很鈍,在為戰鬥預備著。 」
「看能否找到你自己。 」我引導著她,「看看周圍。 也許你是個士兵,從某地看著他們。 」
「我不是士兵。 」她對這點很肯定。
「看看四周。 」
「我帶來一些補給品。 這裡是個村子。 」她靜下來。
「你現在看到什麼? 」
「我看到一個布條,某種布條,是紅白色的......白底上有個紅色十字。 」
「這是你們的旗子嗎? 」我問。
「是國王軍隊的旗幟。 」她回答。
「是你這邊的國王? 」
「是的。 」
「你知道國王的名字? 」
「我沒聽人提起過。 他不在這裡。 」
「能不能看到你穿的衣服? 往下看,說說你穿得什麼樣子。 」
「某種皮的上衣......裡面是一件很粗的襯衫。 皮上衣......是短的。 某種動物皮的鞋子......不是鞋子,更像靴子。 沒有人和我講話。 」
「我知道。 你頭髮是什麼顏色的? 」
「淡金色,但我老了,所以還有些灰發。 」
「你對這場戰爭有什麼感覺? 」
「它已成了我的生活方式。 我在上次的小衝突裡失去了一個孩子。 」
「一個兒子? 」
「是的。 」她很悲傷。
「家中還剩下誰? 還有什麼人? 」
「我太太......和我女兒。 」
「你兒子叫什麼名字? 」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記得他。 我看到了我的妻子。 」
凱薩琳做過男人,也做過女人。 此生雖然沒有孩子,但前世卻養育過不少兒女。
「你妻子看起來是什麼樣子的? 」
「她很疲倦,很疲倦。 她老了。 我們有些山羊。 」
「你女兒還和你們住在一起嗎? 」
「不,她結婚後就搬走了。 」
「那麼,就你和太太兩個人? 」
「是的。 」
「你妻子還好吧? 」
「我們很疲倦,又很窮。 日子一點兒也不容易。 」
「是的。 你們失去了兒子。 你想念他嗎? 」
「是的。 」她僅如此回答,但哀傷之情顯露無遺。
「你是個農夫嗎? 」我改變話題。
「是的。 我種小麥......像小麥的東西。 」
「你一生中,國家都遭遇戰爭,發生了許多悲劇嗎? 」
「是的。 」
「但你活到這麼大年紀。 」
「他們是在村外打,沒有打到村裡來。 」她解釋道,「他們必須......翻山越嶺去打仗。 」
「你知道這裡的地名? 」
「我沒有看到,不過它一定有名字的,只是我沒看到。 」
「現在是什麼宗教的日子嗎? 你看到士兵們都佩戴著十字架? 」
「對他們而言是,對我則不是。 」
「你除了妻子和女兒,還有別的家人嗎? 」
「沒有。 」
「你的父母已過世了? 」
「是的。 」
「兄弟、姊妹呢? 」
「我有一個姐姐還活著,但我不認識她。 」她指的是在現世中不認識。
「好。 看看你是否能在村裡或家裡認出其他人。 」
如果人們真會結群地轉世,她很有可能會認出別的在此世中重要的人。
「我看到一張石桌......我看到碗。 」
「是在你家嗎? 」
「是的。 我看到一種用玉米做的......黃色的東西。 我們正在吃......」
「好的。 」我試著加快速度,「這對你來說是很辛苦的一生,很艱難的日子。 你現在在想什麼? 」
「馬匹。 」她小聲地說。
「你有養馬? 還是別人的? 」
「不,是士兵們的......他們中一些人騎馬,但大部分人走路。 那些也不是馬,是驢或什麼體型比馬小的牲口,它們大都很野。 」
「現在把時間往前推。 」我指引道。 「你很老了。 試試看你一生中的最後一天。 」
「但我並沒有很老。 」她反駁道。 她在前世中不太能接受暗示,發生了什麼就是什麼。 我不能揮去她真實的記憶,也不能讓她改變發生過的細節。
「這生裡還有什麼大事嗎? 」我問,改變了策略,「有什麼要讓我們知道的重要的事情嗎? 」
「沒有。 」她不帶感情地回答。
「那麼,往前去,讓我們瞭解你需要學的是什麼。 你知道嗎? 」
「不知道。 我還在這兒。 」
「是的,我知道。 你看見什麼了嗎? 」
過了一兩分鐘她才輕聲回答:「我浮起來了。 」
「你已經離開老人的軀體? 」
「是的,我浮起來了。 」她又進入不具肉身的狀態。
「現在你知道要學的是什麼了嗎? 你又過完了辛苦的一生。 」
「我不知道。 我只是浮起來了。 」
「好的。 休息吧......」又過了沉默的一陣子。 然後她似乎在聽什麼。 突然她開口了,聲音大而深沉。 這不是凱薩琳。
「總共有7個平面,每一面由許多層次組成,其中一個平面是記憶。 在那個平面裡你可以收集思想、想法,得以觀看剛才過去的一生。 那些在較高層次的人可以看到歷史,他們可以回過頭來教我們,但我們較低層次的人只能看到自己剛過完的一生。
「我們都有必須償還的債。 要是沒有還完,就得帶著這些債到下一世去......好讓它們還掉,你在還債中能得到進步。 有些靈魂進步得比其他的快些。 當你在肉體狀態還清了債務,就結束了一生......要是有什麼事打斷了你還債,你就必須回到記憶的平面,等待你所欠的那個靈魂來見你。 當你們兩人能同時回到肉體狀態時,才能再轉世。 但是由你決定何時回去,以及回去後該如何做。 你不會記得其他的前世......只會記得剛過完的這一生。 只有高層次的靈魂——那些「聖者」——才能記起歷史和過去的事件,來説明我們,教我們該怎麼做。
「在我們回到肉身前需要經過7個平面。 其中之一是過渡的平面。 我們在其間等待。 這個平面決定你會帶著什麼到下一世。 我們都會有一個......主要的特性。 可能是貪婪可能是色欲,不過一旦決定,你就需要對那些人‘償債’,而且要在那世中克服這個特性。 如果沒有做到,將來還要帶著這個特性,外加另一個,到下一世中,負擔就更重了。 你過完的每一生若沒有償清這些債,下一生就變得更難;要是完成了,就會有容易的來世。 所以等於是你自己選擇會過什麼樣的人生。 在每一個階段,自己過的生活都是自己選的,要為自己負責。 」
凱薩琳接著沉默下來。
這些話顯然不是出自一個前輩大師。 他們自稱為「我們較低層次的」,有別于那些在較高層次的靈魂——「聖者」。 但是他們傳達的訊息很清楚,也很實際。 我猜想著其他5個平面和它們的特色,不知「更新」的階段是否為其中之一? 而學習階段與決定階段呢? 所有從靈魂狀態不同層次來的訊息都具有一致性,只是傳達的風格殊異,用詞、語法不同,但是內容一致。 我漸漸得到一套有系統的靈魂學,這個學說講的是愛與希望、信心與善意。 它檢視了德行與罪愆,對別人與自己的債務。 它包括了前世和一生與一生間的靈魂層面,說的是靈魂透過和諧與平衡得到的進化,進化至與神相連的狂喜境界。
此外也有許多實用的建議:耐心與等待的價值;自然界的平衡所蘊含的智慧;消除恐懼,尤其是對於死亡的恐懼;需要學習信任與寬恕;不要去評判別人,或終止他人的生命;直覺能力的積累和應用;以及, 也許是最重要的,「我們是永生的」這不可動搖的概念。 我們超越生和死,超越時間和空間;我們就是神,他們就是我們。
「我在漂浮。 」凱薩琳低語。
「你現在是在哪一個狀態? 」我問。
「沒有......只是浮著......愛德華欠我一些......他欠我一些......」
「你知道他欠你什麼? 」
「不知道......他欠我......一些訊息。 他有些事要告訴我,也許是我妹妹的小孩。 」
「你妹妹的孩子? 」
「是的......一個女孩,名字叫史黛法妮。 」
「史黛法妮? 你需要知道她什麼? 」
「我要知道怎麼跟她聯繫。 」她回答。 以前凱薩琳從未對我提過這個外甥女。
「她和你很親近嗎? 」我問。
「不,但她想找到他們。 」
「找到誰? 」我問。 我被搞迷糊了。
「我妹妹和她丈夫。 而她唯一的途徑就是通過我,我是‘管道’,愛德華有消息。 她父親是個醫生,在費爾蒙南部開業。 消息會在需要時到我這裡。 」
我後來知道凱薩琳的妹妹和她未婚夫決定領養一個女嬰,他們當時還不滿20歲,也沒有結婚,領養是通過教會辦的。 那次之後並沒有什麼相關的消息。
「是的,」我同意道。 「當時機來臨。 」
「對,那時他就會告訴我。 」
「他還必須告訴你其他什麼消息? 」
「我不知道,不過他有事情要告訴我。 而且他欠我什麼東西......是什麼我不知道。 反正他欠我。 」她靜下來。
「你累了嗎? 」我問。
「我看到一個馬鞍。 」她輕聲回答,「靠在牆上。 一個馬鞍......我看到小房子外面的一塊毯子。 」
「是個馬廄嗎? 」
「他們在那裡養馬,有好多馬。 」
「你還看到了什麼? 」
「我看到很多樹上面有黃花。 我爸爸在那兒,他在照顧馬。 」我瞭解到她在跟一個小孩說話。
「他長得什麼樣子? 」
「他很高大,有灰色的頭髮。 」
「看得到你自己嗎? 」
「我是個小孩......小女孩。 」
「這些馬是你爸爸的,還是他只是照管它們? 」
「他只是照管它們。 我們住在附近。 」
「你喜歡嗎? 」
「是的。 」
「有一匹最喜歡的嗎? 」
「有。 就是我的馬,它叫愛波。 」我想起她叫曼蒂的那世,也有一匹叫愛波的馬。 她又回到那一世了嗎? 也許是從另一個角度。
「愛波......好的。 你爸爸讓你騎愛波嗎? 」
「不,但我可以喂它吃東西。 它用來拉主人、四輪馬的貨車和外出的車。 它很大,腿很長。 要是你不小心,會被它踢到。 」
「還有誰和你在一起? 」
「我媽媽在這裡。 還有一個姐姐......沒有看到其他人了。 」
「現在看到什麼了? 」
「我只看到馬。 」
「這是一段快樂時光吧? 」
「是的。 我喜歡馬廄的味道。 」她特別指出馬廄。
「你聞到馬的味道? 」
「是的。 」
「還有乾草? 」
「是的......它們的臉好軟。 這裡也有狗......黑狗,還有貓......好多動物,狗是打獵時用的。 他們要是去獵鳥,就會把狗帶去。 」
「你發生了什麼事? 」
「沒有。 」
我的問題太模糊了。
「你在農場上長大的? 」
「是的。 那個照顧馬的人,」她頓了一下,「他並非我真正的父親。 」
「他不是你真正的父親? 」
「他......不是我的生身父親,但是他對待我如同父親。 他是我繼父,對我很好,有雙綠色的眼珠。 」
「看看他的眼睛,那雙綠眼珠的眼睛——看你是否認得他。 他對你很好,他愛你。 」
「他是我祖父......我祖父,他非常愛我們。 我祖父非常愛我們。 他以前總是帶我們出去玩。 我們到他喝酒的地方去,我們可以喝汽水。 他喜歡我們。 」
我的問題使她跳出那世,而進到觀察、超意識的狀態,她在看凱薩琳現在的這一生,以及和祖父的關係。
「你仍然想念他? 」我問。
「是的。 」她輕輕回答。
「不過,你看到了以前他也和你在一起過。 」我解釋著,想減輕她的傷痛。
「他對我們很好。 他愛我們,從來不對我們大吼小叫。 他會給我們零用錢,到哪裡都帶著我們。 他喜歡這樣,但他死了。 」
「是的,但是你會和他重逢。 你知道的。 」
「是的。 我以前也和他一起過。 他不像我父親那樣,他非常不同。 」
「為什麼一個如此愛你、善待你,另一個卻不一樣? 」
「因為他學到了,他已償還所欠的。 而我父親卻沒有,他不了解......他得再來一次。 」
「是的,」我同意道,「他必須學會愛、養育。 」
「對。 」她回答。
「要是他們不了解這點,」我加上了一句,「就會把小孩當做財產,而不是該愛的人。 」
「是的。 」她同意道。
「你父親仍然得學這點。 」
「沒錯。 」
「你祖父已經瞭解了......」
「我知道,」她打斷說,「我們在肉體狀態時有好多階段要度過......就像進化的階段。 從嬰兒到幼兒......再到兒童......在到達目標前有這麼遠的路要走。 肉體形式的階段是辛苦的。 到了靈魂狀態就輕鬆了,只需要等待、休息。 現在是辛苦的階段。 」
「在靈魂狀態有多少階段? 」
「7個。 」她回答。
「是些什麼? 」我問,想再肯定一下不久前提到的那兩個階段。
「我只知道兩個。 」她解釋道,「過渡階段和回憶階段。 」
「那也是我聽過的兩個階段。 」
「我們以後會知道其他的。 」
「你和我同時學了這個。 」我說,「今天學到的‘欠與償’是非常重要的。 」
「我會記得該記得的。 」她加上謎樣的一句。
「你會記得這些階段嗎? 」我問。
「不,它們對我並不重要,而是對你重要。 」
我以前也聽過這句話。 說這些似乎不只是為了我,或是為了可以説明她。 但是,我不太能明白更大的目的是什麼。
「你似乎好多了,」我繼續說,「你學了這麼多。 」
「是的。 」她同意。
「為什麼現在人家這麼受你吸引,向你靠近? 」
「因為我已從許多恐懼裡解放出來,而且能説明他們。 大概他們也感受到這個。 」
「你能處理得來嗎? 」
「可以。 」其實是沒問題的。 「我不害怕。 」她又加上一句。
「很好,我會幫你的。 」
「我知道。 」她回答道,「你是我的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