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風清醒後得知自己「瘋血」發作的事曾經一時十分沮喪,當然在凌傲天的親切慰問後終於振作了起來,修養好後繼續投入了為天下會樹立正面形象的偉大工作中——凌傲天堅定地保證一定會幫聶風解決瘋血的問題,讓聶風微微放下了心,同時也隱隱有著期盼——畢竟瘋血問題是困擾聶家世世代代的大問題,若能解決足以告慰先人。
斷浪在天山之巔修養了整整兩個月,其實原本一個月就能好得差不多的,究其原因是他自找的。
在斷浪養傷的過程中,一開始還有聶風陪他,後來聶風記掛陷入戰火中的無辜百姓,遂帶領弟子們下山去了——於是活潑好動的斷浪鬱悶了。師父雖然常常前來表達關心,但師父是長輩,而且也有不少事情要忙,自然不可能陪他玩兒。
秦霜和幽若不但忙還要勤修武學,突破後又忙著鞏固境界,而且年紀相差也大,自然不可能和斷浪有什麼太多交流。
斷浪以前也挺喜歡找大師兄身邊的文醜醜和師姐身邊的孔慈玩,不過現在文醜醜也忙得要命,孔慈雖說有時間,但畢竟是溫柔的女孩子,和斷浪怎麼看也不合拍,最多支持一點愛心小點心,斷浪還是覺得很悶。
於是斷浪很不長眼地決定和最近比較悠閒的、偶爾才出去做做任務、經常和師父交流感情的二師兄步驚雲好好聯絡一下師兄弟的感情。
其實斷浪很清楚自己常常讓二師兄覺得很憋屈,但他就是不喜歡步驚雲整天頂著個冰山臉,所以他很樂意看到步驚雲吃癟的樣子。剛開始的時候斷浪經常和步驚雲切磋切磋,但每次都是單方面被扁,於是斷浪鬱悶了,很長一段時間不去找麻煩了。後來斷浪從師父那裡學到了「以己之長攻敵之短」的道理,仔細分析了一番——相對於二師兄來講,自己的長處很明顯是會撒嬌以及嘴甜——於是斷浪毫不遲疑地開始了在師父面前打小報告的日子,如果步驚雲敢私下教訓他,他就繼續打小報告。
這一次斷浪仗著自己是傷員,幾次三番挑釁步驚雲,最後終於惹惱了步驚雲——儘管斷浪這次是真的有理由告狀了,但是還是免不了要在床上多躺上一個月——於是斷浪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光有靠山是不夠的,關鍵時刻還是要靠自己。當然,斷浪也暗暗告訴自己:遲早有一天是要找回場子的。
斷浪挨過痛苦的兩個月後,就開始跟著聶風東奔西跑了,一個月裡大概有半個月的時間不在總舵裡。凌傲天只囑咐他們不能放鬆課業,其餘的也隨他們去了。
這段日子徒弟們都過得很歡樂,凌傲天表面上看起來也十分輕鬆——但事實上整個江湖暗中已經巨浪滔天,這也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罷了。
璀璨的繁星綴滿了如幕的天空,凌傲天一個人躺在空曠的天下第一樓頂層,眼中倒映著萬千星河。
此時的他早已脫去平日里溫潤如玉的感覺,周身氣質凜冽而深沉。
曾經有人說過,戴一種面具戴久了,可能自己都會弄不清楚自己的真面目了——但這樣的事情並不會發生在凌傲天身上。因為他從來不認為溫和是自己的偽裝——那個白日里溫和的自己,只不過是另一面的自己罷了。偽裝得再好,也總有被拆穿的一日——可若不是偽裝呢?
就在剛才,凌傲天終於得到了他期盼已久的密報,劇情已經改變——那麼未來就全由自己掌握了。
隻言片語的密報,都是密探們用生命換來的——不要以為只要殺死密探就可以了——真正的情報人員,即使已經死了,也能夠傳遞出有價值的情報。
這些破碎的訊息,即使是整理消息的暗衛也無法知道內裡的涵義——可是凌傲天只要看到這幾個詞,就完全明白了。
[冰洞、地宮、密室、天門、神母、帝釋天。]
野史記載:始皇為求長生,遣徐福東渡仙島求藥,後消隱無蹤。
「徐福……帝釋天……」凌傲天輕聲地喃喃自語道,「鳳血……」凌傲天的眼神很亮很亮,彷若嘆息地說:「長生……」
帝釋天,可謂風雲系列中最為傳奇的人物。帝釋天原名徐福,是千年前就存在於世的武林高手。始皇遣他去尋長生不老藥,徐福卻一去不歸——事實上他不知用何種方法得到了鳳血,自此依靠鳳血長存至今,暗中有勢力名曰天門。
凌傲天從藥神手稿中得知,其實鳳血也並非能讓人長生不死。簡單地來說,一個人的壽命和他的生命力有關,心臟每跳一天自然而然會消耗人的生命力,吃飯補充能量的時候生命力又會回復。但這絕對不是說一個人的生命力是保持收支平衡的,譬如嬰兒長成人的過程中自然是從外界攝取的大於自身消耗的,而逐漸變老的過程中所攝取的就少於消耗的了,所以最終等消耗完畢時生命自然是終止了。
武林高手的生命一般要是不遇到意外,總能比普通人要長的。內力真氣是另一種形式的能量,雖然不能直接轉化為最本質的生命力,但卻可以增強人攝取生命力的能力。如果把普通人看作是一個杯子,那麼武林高手很可能會成為碗甚至盆子。
普通人的杯子要是碎掉了,就算杯子裡還有生命力也沒用了;那些生病的、虛弱的人,就像是有了裂紋的杯子,生命力流失得遠比得到的快得多,所以也就命不久矣了。
武林高手可以用內力真氣強化自己的碗和盆子,抗打擊能力大大增加,而且還能提高獲得生命力的速度,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攝取的生命力都大於或等於消耗的,所以武林高手不但壽命長,處於良好生命狀態的時間也比普通人要長,這就是為什麼武林高手看起來也比較年輕的緣故。
然而不管你是杯子、碗還是盆子,用多了你再怎麼強化也還是阻擋不了從內而外的衰敗,這個是本身的材質問題,血肉做的東西就是如此,除非給你換成金屬的,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那麼如何能活得長久呢?首先要保證你是個盆子,杯子和碗就算了吧。然後自然要好好保護你的盆子,盡量降低盆子衰敗的速度,同時不斷地給盆子裡補充生命力,那麼只要盆子沒碎,理論上來講是可以一直活著的。
帝釋天就是這樣的,首先他至少是個傳奇高手,身體條件那是好得沒的說的——有足夠的內力支撐,肉體的衰老速度必然大大降低。而像鳳血這種天才地寶,正是用於補充生命力的寶貝——所以帝釋天一直活著,活了一千年。
帝釋天最重要的特點就是惜命,所以他千年來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建造在冰洞裡的地宮中,鳳血本就是陰寒之物,與冰共同作用,可以更有效地降低肉體的衰老速度,因此他若是一直如此,能活多久還真說不定。
可是帝釋天這麼活著,最重要的依靠就是鳳血。按照剛才的解釋,帝釋天不可能一下子把鳳血給喝光了,那樣即使他沒有被巨大的生命力撐爆,也不過是白白浪費了鳳血——因為盆子就那麼大,你喝多了也沒用。
很顯然,鳳血必然在地下冰宮的密室裡。
這裡不得不表揚一下暗部的密探們的能力了——他們前仆後繼、排除萬難、悍不畏死——第一個人也許只發現了一個地下冰洞就掛了,可是第二個人就發現了地宮,接著潛入內裡埋伏、易容、各種小心,給他發現了一個密室,結果自然死得很慘。最終的最終,不知多少人拿命來填,連「帝釋天」這三個字都傳了出來,只能說:地下工作者是偉大的。
凌傲天細細思考了一番,初步估計帝釋天的實力應該是傳奇巔峰的程度——傳奇之上是怎樣的,實在是沒有半點頭緒——所以凌傲天大膽假設他沒有突破。因為要是再突破,也許就真的成神仙了——若真是如此,那帝釋天早就不用躲在冰窟窿裡了,那原著裡他屠龍也用不著什麼七武器了,更不會被風雲逼得亂竄,最後還被斷浪殺死。
再根據帝釋天的絕招聖心訣和他的作風推測,此人的攻擊力並不太強——因為他惜命,所以絕招聖心訣根本就是救命用的——帝釋天注重防守多於進攻,千年來他收集了許多武林高手的秘籍,但倘若那人實力太強,帝釋天絕對不會去搶,而是會慢慢等到那人老死再把秘籍拿來參考。
但有時候並不是會的武功越多就越厲害的,譬如說慕容復就遠遠比不上蕭峰,這就是雜與精的區別。與其學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功夫,還不如自己領悟出最適合自己的絕招呢。
人都是貪心的,有誰能面對長生的誘惑面不改色?尤其是凌傲天手裡還有藥神手稿,這其中有兩種和鳳血有關的丹藥:一是元坤鳳血丹,這丹藥煉製一爐需要手掌高的一個玉瓶的鳳血,丹成後一爐也不過三顆。若是服下一顆,則從此具備鳳凰真血,萬邪不侵百毒不入,生命力大大增加,容顏不老,危急時刻甚至可以爆發真血力量使傷勢迅速痊癒,不過真血是越用越少的;若是再服下第二顆,則體內血液會逐步替換成鳳凰真血,可以掌握鳳凰涅?的能力,即不必爆發真血也可以快速癒合傷口,自己的血液還可以用於救人,此時生命力超脫凡人,即使不是永恆不死,也有足夠悠長的生命了。這丹藥可比帝釋天直接飲用鳳血續命要好得多了,凌傲天多年來利用天下會的勢力已然集齊了除鳳血外所需的奇珍靈藥,這元坤鳳血丹絕對是凌傲天費勁心力也想得到的。
還有第二種丹藥叫作鳳血清心丹,這丹藥只需十分之一玉瓶即可煉製一爐,一爐也只得一顆,最大的作用是保持心境清明,提升元神的抗性——這丹藥與元坤鳳血丹並不衝突,凌傲天也有興趣一起吃吃看,不過最重要的是,至少要煉上兩顆給聶風和斷浪一人一顆才行——這兩人都有潛在的精神危機,鳳血清心丹絕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時機終於是到了,」凌傲天心裡默默地說,「帝釋天……也讓我試試傳奇高手的對戰吧……」
凌傲天靜靜地離開天下第一樓的頂層,下樓的時候毫無語氣地對牆壁說了一句話:「讓殷成來見我。」
一陣細微得幾不可聞的聲響後,又是全然的寂靜。
第59章 暗探
殷成很快就到了天下第一樓,無聲無息。
如今已是深夜,在這個時候召見於他,必定是有很緊急的事,回想了一下最近的密報,殷成暗暗思考了一番,也算大致有了一點頭緒。
凌傲天靜靜地坐在鎏金龍案之後,面沉如水。看見殷成進來,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
過了一會,凌傲天才緩緩開口說:「臨近冰海的那個地下冰宮,你怎麼看?」
殷成臉色一凜,嚴肅地說:「這冰宮的主人絕對不簡單,我們發展情報這麼多年才摸到這麼一點情況,而且最初只是因為調查一段時間內失蹤的少年和幼童才偶然發現了那個冰洞。」
凌傲天輕輕地叩擊著桌面,淡淡地問:「多少人沒了?」
殷成略帶怒氣地說:「死了八個,現在還有三人在那附近。最初的一人沒有多在意,才發現冰洞就被殺了;後來我們的人在海灘上發現他的浮屍,根據蛛絲馬跡摸到了冰洞;這次他們小心很多,四個人都暗暗摸進去了,可惜有兩個人完全沒留下什麼就沒了,剩下兩人被拋屍後傳出[冰宮]和[迷宮]的暗記,根據估計那冰洞內應該是個巨大的道路曲折的冰宮。」
凌傲天忽然接口說:「損失很大?」
殷成怔了一下,低沉地說:「是,是我沒考慮周到。我猜想那裡是個秘密組織的基地,我們佔據北方多年,北方的情報系統已經十分完善,我本來也以為這半壁江山已如鐵桶一般了……誰知道竟就在眼皮子底下還有這樣的一個組織,所以我想查查清楚。」
凌傲天溫和地說:「這事本就難料,怎能怪到你身上?」復而淡淡地說:「這冰洞離天山施展輕功也不過一天的路程,我們這麼多年才堪堪發覺,想來是比我們的暗部埋得更深,時代更久遠的組織。」
殷成微微有些難過地說:「在那之後我覺得大致也摸到了一點情況,接下來應該是雙管齊下,一來找機會混入那個組織中,二來側面打聽情況;所以我讓雲滄、魯本、艾南成、簡貴榮、孔公璜五人各自行動,他們五個也是多年的暗探元老了,經驗豐富配合默契,多少大風大浪都經歷過的……沒想到竟折了三人在那裡……只魯本和艾南成回來了,可魯本也斷了右臂成了殘廢……」
凌傲天臉色肅然地說:「這幾人功勞甚大,要好好安頓他們的家人,撫恤多增加一些。魯本只要願意,今後就從暗轉明,到內門去做執事吧。」
殷成點點頭,說:「我馬上就安排下去。」接著繼續說:「雲滄冷靜而智計過人,多年來完成了不少漂亮的任務,這次他也是因為摸到了那冰宮的核心才暴露了。」
凌傲天從椅背上直起身來,眼中銳光一現,說:「核心?」
殷成頷首,從懷中拿出一塊布來,遞給凌傲天,說:「這冰洞有許多入口,他從一處進入後憑經驗判定了最有可能是核心的地方,我想他應該是想摸到那組織集會的地方去,不料一路前去竟到達了一個密室,這密室前還有好幾道機關,他最終在第三道機關處露了形,拚死逃出地宮還是被一掌印在心口掉進海裡了。幸而我們早就在那附近有佈置,幾個有可能浮屍的地點都有安排人,最後找到了他的屍體。」
凌傲天看著手上的布帛,像是一個簡易的路線圖,標注了密室的方位和密室機關的大致情況,簡潔和清晰。凌傲天微微驚訝地說:「這是他畫的?」
殷成暗了暗眼神,語氣略帶激動地說:「雲滄有很強的直覺,大概是覺得這次凶多吉少,一路摸向密室的路上就用指甲在自己的腰腹處劃下路線圖,後又用暗語在腿上大致描述了密室和機關的分佈;之後他拚死讓屍體離開冰洞,你現在看到的是我們的處理人員經過還原分析後的路線圖。」
凌傲天被震撼了,雖說這些密探們的訓練方法自己一開始有過一些經驗性的總結,但這麼多年他們已經自成一套嚴密的體系了——凌傲天真的沒有料到這些密探們居然能在傳奇巔峰高手帝釋天的眼皮底下摸出這麼詳細的情報——因為凌傲天原本是打算自己去的,但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認,除了武功以外,他毫無優勢,甚至可能得到的情報還遠不如這些密探——這就是術業有專攻,帝釋天一定也想不到他完全看不上眼的螻蟻能做到這樣的地步,就像大象不可能去防備螞蟻——凌傲天的心情難得起了波動,一時間湧起複雜的感慨和欣慰之情。
凌傲天神情真摯地說:「雲滄此人實在太了不起,他還有什麼家人嗎?」
殷成冷靜了下來,恢復了平淡的語調,說:「他的胞弟雲瀾也是暗部的人,還有一個九歲的女兒雲渺,髮妻早亡,雲渺自幼就在天下會長大,如今尚在外門。」
凌傲天想了想,說:「多照顧一下他的女兒,可以讓她直接進內門,若她適合暗部,自己也願意,就破例加入吧。」
殷成點頭應允,又說:「魯本和孔公璜一個從入口摸入,一個頂替了對方外出採購人員易容進入,都到達了那個神秘組織的聚集地,孔公璜應該是見到了對方的首腦,被拍碎天靈拋屍入海,我們在他舌下得到了[神母]和[帝釋天]兩個詞的暗記,暫時沒有什麼頭緒。魯本對危機的感應能力很強,自動不再往深處去,被外圍人員打傷逃脫,據他說那裡的外圍人員皆是全身白衣和白布蒙面,每個人的修為都在一流以上;他曾經在一個路口處考慮是否進入,卻由心而發一種極度的恐懼感,簡直猶如面對神鬼,於是他遵從直覺迅速退走。魯本斷臂逃脫後遇到艾南成,艾南成模糊聽到這個組織名為[天門],於是他倆便一同回來了。至於簡貴榮,完全沒有消息,屍體也沒有找到。後來我又派了三人在附近關注,卻不讓他們隨便進入了。」
凌傲天微微點頭表示贊同,仔細看了看手中的布帛,把上面的路線記在心裡,若有所思地說:「這雲滄是從哪個洞口進去的?」
殷成緩緩答道:「至今我們只發現三個進出口,雲滄的入口正對梨迎鎮。」
凌傲天沉思了一下,說:「你幫我準備一套合適我的暗探的服飾和裝備,所有外放的暗招子都淬上奪魂追魄,再到老頭子那裡把剛剛研製出來的閻王貼有多少全拿過來。」
殷成雙眼微微睜大又收縮,語氣掩不住驚詫地說:「幫主你不會是想自己到那冰洞裡去探探吧?」
凌傲天深沉地看了殷成一眼,點了點頭。
殷成幾乎跳了起來,控制不住自己就破口大罵:「開什麼玩笑!你是佔據了大半神州的堂堂天下會的幫主,不是密探!你在想什麼?你以為你是茶館說書先生故事裡的那些自以為是的主角嗎?還是懷春少女幻想中的微服出訪的帝王?還是說你已經自大到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了——那冰宮裡的情況現在就知道這麼一點點——你憑什麼認為自己進去了能全身而退?有沒有埋伏?有沒有陷阱——那組織頭腦的武功究竟有多高?你什麼都不知道!你究竟是……」
殷成破天荒地說了這許多話,終於控制自己停了下來,因為凌傲天已經從鎏金龍案後面走了出來,走到他面前,扶住了他的雙肩,定定地看著他。
殷成冷靜下來,望向凌傲天的雙眼,那眼裡沒有玩笑戲謔,更沒有半分輕鬆自傲,有的只是凝重和嚴肅。
凌傲天等殷成的呼吸平穩下來,才慢慢開口說:「我知道你是關心我,這麼多年,我也就只把你一個人當作我生死與共的好兄弟。」
殷成抬起頭,定定地問:「那麼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凌傲天微微一嘆,說:「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我也向你保證,盡全力活著回來——我並不想英年早逝。」說罷放開殷成的雙肩,沉默地站著。
殷成靜默了許久,終於開口說:「我會把一切都安排好,他們必然也知道我們不會放棄派暗探過去,但他們似乎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只是去一個殺一個,大部分的屍體也是隨意拋下海——如果他們只把你當作普通的暗探,即使被發現行蹤,也比被知道真正身份的好。」
凌傲天欣慰地說:「你總是這樣瞭解我的想法,不錯,只要不深陷在內部,我相信能全身而退——而對付一個密探,他們的首腦未必會自己出手;即使出手,也不會馬上用上全力——這些都是我的機會。」
殷成語氣微有些不解地說:「究竟是什麼理由……我知道我不該問……可是難道比天下還重要嗎?」
凌傲天頓了頓,淡淡地說:「和天下一樣重要……也許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可我決定的事不會更改,更不會有半分畏懼。」
殷成點點頭,說:「我下去準備了,半個時辰內就把東西拿來。」
凌傲天微微頷首,待得殷成將要出門時,忽而低聲地說:「最壞的結果,很可能是我回不來了……天下和…全都成了一場空……」
殷成猛然回頭,說:「那你還要去?」
凌傲天微笑著說:「有八成的把握,我當然要去——」只淡淡一眼,卻彷彿有種睥睨天下的氣勢透了出來,殷成忽而覺得,凌傲天此時的微笑和他平時的微笑完全不同,再不是溫和中藏著冷漠、寬和中暗藏機鋒的微笑,而是——彷若一個心懷追求的赤子最真心的微笑——殷成忽而被這笑容震住了,所有的勸告也全都說不出來了。
凌傲天轉過身去,只留給殷成一個挺拔修長的背影,淡淡地說:「你去吧,若我真的回不來了,暗部交給幽若,天下會交給秦霜,你自己也要多保重……此外,也再無牽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