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鯉今年二十八,正是女孩子向女人轉型的微妙年紀,雖然兩個孩子都不小了,可是她卻還帶著一絲少女的羞澀,連眼睛都不敢看沈寅初。
話剛出口,她又尷尬得想收回去,伸手去拿沈寅初桌上那杯滿滿的茶水:「不過最近你忙我也忙,要不過幾天也行……我先給你添點水!」
沈寅初眼看著那茶缸子滿滿的,也沒敢提醒蘇鯉——蘇鯉這臉皮子薄得什麼似的,別一羞再弄灑開水燙著她。
「是得收拾一下了,這麼大了老跟媽媽一起住也不像話……」他趕緊先接了蘇鯉的話,把茶缸子從蘇鯉手裡頭接過來,低聲跟她講,「我琢磨著,咱家也得稍微裝修一下,傢俱也都換換,你看大屋那床還吱嘎吱嘎響呢,這要是叫孩子聽見可就不好了……」
「什麼吱嘎吱嘎響……」
才說一半,蘇鯉頓時反應過來,臉上緋紅一片。她低下頭卻瞧著沈寅初手裡頭根本就不用添水的茶缸子,更填羞意。
「我……我先去洗衣裳了,你一會兒是不是還要出夜攤兒?看著時間,別晚了!」
東北室內的暖氣很熱,在屋裡頭都只穿一件上衣。她轉身離開的時候,露出一抹雪白的後頸,有一縷頭髮不聽話地從馬尾中跑了出來,染了汗水濕漉漉地貼著天鵝一樣優美的頸子,一直蜿蜒到衣裳下面看不見的地方去。
沈寅初呆了一呆。
他猛地喝了一大口茶水,連舌頭都燙麻了,端起來裝著土豆泥和米飯的小桶就往樓下走。
「我走了啊!」
從穿越過來開始,沈寅初就打定了注意要以這個身份過下去。媳婦漂亮,孩子乖巧,還有什麼可挑剔的呢?
他前世沒談過戀愛,甚至連女孩子都沒怎麼接觸過,說愛不愛的,根本沒想過。
但是這會兒卻覺得滿腦子都是剛剛蘇鯉一轉身一低頭的樣子,腰肢盈盈得彷彿不堪一握,卻在下面陡然寬了起來……
他知道蘇鯉美,卻彷彿才知道她這麼美。
「想什麼呢!」
沈寅初搖了搖腦袋低聲嘟囔了一句,排著隊買飯包的小年輕沒聽清,忍不住問了一句:「老闆?剛才你說啥?」
把亂七八糟的東西從腦子裡頭趕出去,沈寅初趕緊加快手上的動作,一邊問著:「這麼晚了還來買飯包?我本來尋思看看,要是沒啥人了就走了。」
「剛看完電影!」
來買飯包的是一男一女,看起來應該是在談戀愛,眼神纏在一起化不開似的。
「哦哦,對對,最近有那個陳佩斯那個電影是不是?我看挺多人去看了。」
大姑娘搖搖頭:「沒有,去的錄像廳。就百貨商店後面那塊,《新不了情》,女主角超好看,看得我都哭了……賊感人!」
現在的電影大多數都是國產片,別說美國片了,就連港產片都很難引進來。倒是會有錄像廳偷偷摸摸搞到一些不知道哪來的碟片,放一些電影院見不著的片子。
「對,過兩天還有黃飛鴻!香港的,武打片!香港片不光有武打片,還有那……嘖嘖……」
看見姑娘的眼神一下子充滿殺氣,穿著礦上工服的小伙子趕緊住口,咳嗽了兩聲。
「好啊,你是不是去看過三-級片了?我跟你說,我要是發現了,我跟你沒完!臭流氓!」
沈寅初已經沒注意到這一對的打情罵俏了,他正想著,明天下午要不把倆閨女送姥姥家待一下午,他也帶著蘇鯉去看看電影去?
雖然現在名義上已經是夫妻了,可是他老覺得心裡頭有個坎兒過不去——雖然用不著重新追求,但是談談戀愛、看個電影拉個小手還是應該走一走流程的吧?
收了攤,沈寅初回想著剛剛那一對小情侶說的地方,特地往百貨商店那邊騎了過去。
這個時代的夜生活遠不及後世那麼豐富多彩,才七點半不到八點,路上就連人都稀稀拉拉的,好在礦上有錢,給市裡都裝了路燈。
沈寅初騎著倒騎驢,很快就到了小情侶說的地方,燈牌上面貼著亂七八糟的海報,都這個點兒了,還有人往裡頭鑽。
他不過就來認認路,正準備轉身騎走的時候,突然看見其中有個身影分外地眼熟。
——是沈家老四,沈子正!
這孩子今年正是初三,這個點兒跑到市裡幹什麼?望山屯離市裡頭可遠著呢,要靠走的至少得走上仨點兒才能到。
「沈子正!」
於是,晚上蘇鯉和兩個孩子一起驚訝地發現,沈寅初擺攤回來,還把沈家老四也給一起帶回來了。
「寅子,這是咋了,這麼晚了咋還把老四整來了呢?」
「咋了?」沈寅初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你問他!這小子越大越能耐了啊!」
沈子正紫漲了臉,往旁邊看過去,一聲也不吭。蘇鯉看老四站著也不是個事兒,拉了一把折疊椅過來想叫他坐下,卻被沈寅初喝住了。
「不給他坐!這小子大半夜不回家,騙咱媽說是去同學家裡頭住,結果跑去錄像廳看……」
「別說了!」沈子正是個大嗓門,一臉倔強,「叫你抓住了我認罰!別擱俺侄女跟前說!」
沈寅初才想起來白露為霜還在旁邊,倒是他疏忽了。
「行,你在你侄女跟前要臉,那你咋不幹點兒要臉的事呢?瞅瞅跟你一起去錄像廳那幾個癟三,有啥正經玩意兒嗎?那個叫啥黑子的,我喊你他還往褲兜子裡掏,你當我看不見?掏啥呢?掏刀子?」
「我不沒讓他掏嗎?」
沈子正脾氣也被老沈太太慣得不像樣,他親爹沒的時候,沈子正還在老太太肚子裡頭。落地之後老太太多少難免有點移情,疼小兒子疼得厲害。
他氣呼呼地加一句話:「讓你逮著了我認栽,咋的,你要削我就削唄。」
「削你?」
沈寅初氣笑了。他可沒打算削一頓就這麼輕輕放過這小子。
如果僅僅是學習成績差,沈寅初倒是不太想管,管也管不住。可是如果跟會掏刀子的小混混走到一起,那就必須得管了。
九十年代初期的治安仍然是十分混亂的,全國車匪路霸猖獗,別說搶-劫貨車客車,連火車都有搶-劫的。他坐火車回家的時候,親眼看見火車道上甚至掛了標語「此處搶-劫,立刻擊-斃」。
有些地方,甚至整個村子的人都去攔高速公路,幾根大木頭往道中間一橫,拿著自製的土木倉,公然搶劫。一直到九六年最後一次嚴-打,國家頒布了禁木倉令,情況才開始慢慢好轉。
這要是不管,老四說不定哪天就被幾個小混混一忽悠就去鋌而走險了!眼瞅著就要九六年嚴-打,現在不管難道看著將來被關局子?
「明天我去跟咱媽說,今兒起,你這學也別上了。全班倒數第一,念了有啥用?跟我一起去擺攤吧!」
「憑啥?!我才不跟你擺攤,丟人現眼!」
「丟人現眼?」沈寅初控制著自己給這小子一腳的衝動,「你不丟人現眼,那你花我錢?你是老爺們兒不是?是老爺們兒,就跟我一起擺攤把我給你的錢還了,到時候你愛幹啥幹啥去!」
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正是受不得激的時候。沈寅初要說別的,老四估計還沒這麼大反應,但是聽見這話,這倔毛驢脖子一橫,立馬中了套。
「還就還!你當我稀罕你那兩個臭錢?等我都還給你,以後你再也甭管我!」
作者有話要說:九十年代特別亂是真的……我還記得小時候家裡不遠的荒地裡,有人被捆著把肚子割開了,腸子淌一地。把當時不大的作者嚇丟魂了。
那時候的刑事案件,很多死人十幾個甚至好幾十的。我記得還經常有幾百人的械鬥。
車匪路霸特別猖獗,出遠門相當危險,後來某大領導的女婿在河北被爆頭了,才開始軍隊介入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