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跟著沈寅初先出攤的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蘇鯉到時候去幫著跟學校請假,沈寅初在自己屋裡頭給搭了個地鋪,讓老四睡床上,自己在地上湊合。幸好東北的暖氣足夠暖,他在地上睡著倒也不覺著冷。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黑著呢,沈寅初就直接把老四叫了起來。倆人動手蒸米飯蒸土豆蒸雞蛋。
「今天也不用你上手,你收錢就行,東西我做。咋樣?然後今天看看你能幹啥,明天我再給你找事兒做。」
沈寅初也不想糊弄這小子,他前世的弟弟就跟老四差不多大:「你要是幹好了,我給你發零花錢,一天五毛錢。」
老四撇了撇嘴,抱起地上的兩個桶,先下了樓。
多了一個人,活計的確好做不少,沈寅初趕到小廣場的時候,比平時要早個二十分鐘。他索性調了兩份飯包,跟老四一人一份吃了。
「咋樣?吃著還行?」
「湊合吧,」老四幾口就下了小半盆,嘴上還是死倔,「就你手藝也能掙錢?那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掙錢了?」
「你這話還真對了……」沈寅初想想後世那些創業記錄,但凡是會個炸油條蒸饅頭的,只要勤快肯幹,都沒少掙,「但是就咱這地方,有幾個自己出來擺攤的?你看咱們屯子那幾個懶漢,寧可在家餓著吃老娘們兒,也不出來。」
等到真的大下崗的時候,就算是這群人想開了都準備出去擺攤,那也晚了。
在整個城市幾乎所有人都在國企上班的東北,一旦下崗,對整個城市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大家都擺攤,蒸饅頭賣菜,問題是你賣給誰去?哪怕都去當服務員,能有幾個飯店存活下來?
連掃大街的活兒都有人搶!
「你看看咱這的人,除了礦上職工,剩下哪還有啥正經工作了?要麼進政府進學校,要麼去礦上,再沒有別的路了!但是沒人想,要是煤礦破產了,要是國企下崗了,這麼多人都吃啥?」
老四搖了搖頭:「你說那都不靠譜,人人都說咱煤礦能再開一百年,媽說了,等我初中畢業就讓你找人把我整礦裡去。」
沈寅初也只能歎口氣。
現在就算說出來九八年全國下崗潮,也不會有人相信。他能做的就是先賺夠了錢,到時候再看看能不能拉一把老鄉。
「老闆,老闆!來一份飯包,一塊五的!」
天剛濛濛亮,就開始有人過來買飯包了。沈寅初一邊指點著老四該收多少錢,一邊自己利落地做著飯包。
他準備明天再開始力推煎餅果子,今天可以教會這小子拌飯包,這樣明天他就能騰出手來專門做煎餅果子了。
「這個收一塊五,找人五毛錢。」
老四做個收錢的活兒還是挺利索的,只不過畢竟沒做過生意,嘴上就不那麼利索了。
他從錢盒子裡頭拿了五毛錢,遞給外面等著飯包的少婦,客客氣氣地叫了一聲「阿姨」。
「哎我說你這孩子咋說話呢?」
看著外面少婦眼睛都要立起來了,沈寅初趕緊先罵了一句老四:「叫姐姐!」
他跟外面的少婦笑了笑:「老妹兒,不好意思哈,這孩子唸書念傻了,不懂事兒。」
老四被說了一句,覺得面子上有點吃不住,閉著嘴不出聲。沈寅初樂了,損他兩句。
「就你這嘴,你們班沒女同學稀罕你吧?我告訴你,老四,你跟我們這一茬可不一樣,等你長大了該找對象結婚那時候,嘴不甜可沒人看得上你!」
他給少婦多加了一勺花生碎,包好遞過去:「大妹子,不好意思哈,我這弟弟就這樣!你甭跟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見識!」
少婦本來也沒多生氣,沈家哥兒倆長得都不錯,老四雖然倔了點兒,但是只要不出聲看著還是挺順眼的。
「長齊了!誰說我沒長齊?」
冷不防老四在一邊突然嚷嚷出來這一句,她徹底繃不住了,周圍一群人也都笑出來了,就老四臭著個臉。
下一個過來買飯包的是個大娘,他氣鼓鼓地拿了五毛錢找給人家,還大聲喊了一嗓子:「老妹兒,找你錢!」
「臭小子……沒大沒小的……」沈寅初忍不住差點把口水噴出來,還好沒在做小吃,趕緊扭過頭去給了老四一腳,「別耍怪!好好收錢!」
倆人第一天的合作還算是融洽,中午開始他讓老四上手拌了幾份,也沒出什麼差錯。
倒是老四,看見一天的收入有點吃驚。
「哥,你這小破攤一天能掙五十塊錢?」
「差不多吧,」親弟弟也沒什麼好瞞住的,沈寅初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給他派活,「現在有你了,我明天再弄點新的小吃賣。還能再多掙點,我琢磨著,年後可以在這自己搭個小棚子,省得天天來回蹬車。」
「還能再多?」
老四已經想像不出來了。在他看來,一千塊錢已經是個天文數字了,比一天五十塊錢還多,難道一個月能掙兩千?
五個月就是一個萬元戶了!
晚上出攤的時候,他破天荒沒再臭著個臉,主動招呼起客人來。
「大姐,整個飯包吃不?剛從家出鍋的,熱乎著呢!」
「哎喲,這孩子嘴咋這麼甜呢,」看起來快五十的大姨笑得花枝亂顫,「你瞅瞅,差輩了!」
老四適應了,可是老沈太太不幹了。
按照沈寅初說好的,蘇鯉中午時候給老太太打了個電話。這年頭電話初裝費要三四千,一般人家裡都沒有電話。說是給老太太打,其實都是打到村裡頭的公用電話上。
跟沈寅初判斷的一樣,老沈太太才接了電話,就急匆匆地來了。蘇鯉帶著倆孩子回家的時候,老沈太太已經在樓道裡頭坐半天了。
看見蘇鯉回來了,她站起來扒拉了兩下褲子:「咋回事?」
「奶,我可想死你了!」
白露性格比為霜活潑許多,嘴巴也甜,尤其會看大人臉色。這會兒看著老沈太太不太高興似的,生怕她再凶媽媽,趕緊跑過去抱住她奶奶的腰:「奶你是來看我的嗎?」
「是是是!來看我大孫女兒!」
沈寅初的兩個妹子都比他小不少,一個剛嫁人沒孩子,一個還沒嫁人,所以老沈太太只有這倆孫女。
東北計劃生育進行得好,因為大部分人的工作都是國企之類的地方,超生不但罰款還要開除。從九零年左右開始,幾乎所有人都是獨生子女,重男輕女的風氣自然而然就改了許多。
雖然排不到老兒子前頭去,可是老沈太太還是挺疼倆孫女的!這回她沒捨得坐倒騎驢來,自個兒扛著冷風走過來,還沒忘了給倆孫女拿點又大又黑的凍梨。
「奶奶給拿凍梨了!一會兒叫你媽給你化了吃!」
覷著空當,蘇鯉趕緊掏鑰匙開了門,把老沈太太讓到屋子裡頭去。
她心還有點兒怦怦跳。
昨天沈寅初教了蘇鯉一大堆話,叫她推心置腹地跟老沈太太說一遍,最後再給老沈太太塞一百塊錢,就說是她自己的工資。
當時寅子給了她兩百:「你別擔心,我這個小攤子肯定賺錢的。你先拿著,等我攢點錢,咱家年下也裝修一下!鋪個地板,再給倆閨女整個粉粉的兒童房。」
蘇鯉清清楚楚地記著,沈寅初講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頓了頓,摸了摸她的頭髮。
「小鯉魚,你別擔心,咱家日子會好起來的,該有的都會有,閨女也會好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V前原諒我一下,因為字數問題所以不敢放大肥章,種田文還是要一章五千一萬的比較爽啊。
V後都是大肥章哈,上一本跟過來的妹子可以給作者保證,說日萬就日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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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崗當年是真的慘啊,微博上還有不懂事的小孩兒說下崗了自己隨便擺攤也能活,自殺的都是懶。
整個城市都靠國企生活的時候,一旦下崗真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作者清楚記得小時候曾經看過新聞,一家人下崗一年有餘實在活不下去了,當爹的連最後買耗子藥的錢都借不出,搶了個老頭幾塊錢,買了耗子藥下在紅燒肉裡,一家三口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