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沈寅初從屯子裡頭回去,都快八點鐘了。他還有點兒後怕,多虧道上跟人搭了個伴。
這年頭路上可不太平,他回了家才上樓,就聽見二樓自家門突然開了,蘇鯉八成一直聽著這樓道裡頭的動靜呢。
果不其然,他才進門,就叫蘇鯉塞了個熱乎乎的大茶缸子。
「這咋一身的雪,趕緊脫下來!」
「沒事,我穿得厚。今兒晚了點,坐不著車,叫我媳婦擔心了。」
聽著沈寅初的話,蘇鯉心裡頭暖融融的。
「沒事,你下回再去跟我說,我把車子留給你騎車過去,可不比這強多了?」
脫了大衣裳,沈寅初坐到桌前,喝了一口熱乎乎又不燙嘴的茶水,舒服地長出一口氣。
「媳婦兒你看著,我好好幹,早晚肯定給咱家整個大發!」
津衛和日本合資製造的「大發」麵包車,九十年代風靡一時的經濟適用型車輛。比轎車能裝,又便宜又抗造。
當年還有「面的」這個詞,的讀di,意思就是麵包車做的出租車,也叫面的。同理,倒騎驢因為是平板三輪車,就叫「板的」。
在普通人工資只有兩三百的時候,一輛大發最差都要兩三萬塊錢,能買得起的都是土豪!
更別提售價十萬的夏利了,上岡市有,但是基本上都是公家的車,私人哪有幾個有錢開這車的?有一輛大發,那已經街面上橫著走了。
「行,那我可等著了,」蘇鯉一點也沒笑,還認真地思索起來,「前幾天我跟杜老師學了鉤針,到時候給你鉤墊子!你說是耐髒一點的顏色,還是乾淨一點的?」
說真的,沈寅初喜歡的就是蘇鯉這點。她不會懷疑,甚至連開玩笑起哄都不會,別人說什麼,她就認真地相信什麼。
他說著別人聽了都不會信的目標,換了旁人只怕要冷嘲熱諷兩句的,就算是應和也能聽出敷衍。只有這條小鯉魚,乾淨美好,令他心動。
「什麼顏色都行,你做的我哪有不喜歡的。」
天正暗,燈尤昏,兩人心裡熨帖著溫存著,沈寅初正要說什麼,白露在屋子裡頭叫起來了。
「媽,媽!小叔跟我搶電視!」
蘇鯉剛要叫閨女讓讓小叔,沈寅初站起來去主臥把老四拎出來了。
「你說你,你多大了跟你侄女搶電視?睡覺!明天早上還要出攤呢,下午你再看!」
「下午就沒好電視節目了……」老四個子高身體壯,但是還是個半大小子,肯定打不過他哥,「唉,明天又要早起,我還不如去上學呢!累死了!」
「現在知道累了?」沈寅初從後面拍了一把老四,「別叫喚了,跟著我再干一陣子,再回去好好唸書。不想擺攤就給我好好唸書!」
雖然嘴上抱怨著,第二天一早,老四還是利索地就爬了起來。哥倆做了飯包用的食材,又帶好了重新做的煎餅果子麵糊和果篦兒,往小廣場出發。
今天,小吃攤要推出新品了!
沈寅初在家早早把招牌做好了,上面寫了白菜飯包四個大字,下面加上了同樣大的四個字「煎餅果子」。煎餅果子下面,用小字標注著:一塊五一份,加蛋加腸各五毛。
據說,加香腸加金針菇的煎餅果子會被原產地鄙視,因為實在不正宗。果篦兒和油條到底哪種更好吃也有諸多爭論,不過按照沈寅初的嘗試多次的結果來看,還是果篦兒+腸更符合本地人的胃口。
東北人口味重,沈寅初自己調配了味道重的醬汁,又做了搾菜末和辣椒豐富口感。這天氣生菜不好找,他在市場尋摸了好幾天才找到穩定的供貨源。
很快,小廣場旁邊這條路開始偶爾出現幾個行人,看著小吃攤出攤了,有人湊過來問。
「老闆今天還免費不?」
「今兒可不免費了,哪能天天免費呢?我記得你昨兒可領著免費的了。要是飯包吃夠了,今天咱有新品,熱乎乎的現做的煎餅果子,來一套?」
來人有點訕訕地:「那……煎餅果子都有啥啊?」
「有煎餅,有雞蛋,有新炸出來的果篦兒,還有水靈靈的生菜,就賣一塊五,要是額外加個香腸,就兩塊錢。咋樣?」
聽起來感覺有點貴啊……
不過他在這問東問西半天,沈寅初一直十分有耐心,昨天又免費吃了人家兩份飯包。
「行,來個一塊五的吧,不要香腸了!」
「好勒!」
老四收了錢,沈寅初手上動作利索地就開始攤煎餅果子。
鍋子已經燒得微微熱,一勺麵糊直接倒上去,立刻用煎餅刮子轉個圈,將麵糊推開呈現一個完美的圓形。
麵糊的配比完美,黃豆粉的油性可以足夠麵糊不粘鍋,完全無需刷油,而且煎餅煎好後,口感不像是純白面那樣軟,而會更堅韌有咬頭些,味道也多了豆子的清香。
麵糊很快就凝固了,一股豆子的清香散發出來,天邊才剛剛魚肚白,凜冽的冷空氣中這一絲細細的麵粉香夾雜著豆子的香味,立刻就激發出了行人的胃口。
「喲嘿,出新品了?老闆手腳夠快的啊!」
「老闆昨兒咋不做新品呢,有新品還不把那個搶生意的搞得屁滾尿流?」
沈寅初沒回話,煎餅已經微微成型,他用鏟刀在雞蛋上一磕,黃白相間的雞蛋倒在煎餅上,單手捏碎雞蛋殼丟在一邊。
又換了煎餅刮子把雞蛋極其均勻地攤開在整張煎餅上,用鏟刀在周圍飛快地鏟了一圈,手腕那麼一抖,整張煎餅就翻了個面。
一套動作下來熟極而流,沈寅初這才搭腔:「看見沒,美食是用來好好享受的,可不是拿來跟人搶生意的,是不是?我今天心情好,慢慢兒給你們做好吃的多好?」
「老闆實在!」
「是,老闆你這話我愛聽,這煎餅果子我也來一個!」
「蔥花要不要?搾菜末要不要?芝麻要不要?少放點辣椒提提味兒不?」
第一個買煎餅果子的路人早就香得受不了了,和飯包那樣樸實飽滿的碳水炸彈不一樣,煎餅果子的這股子熱熱鬧鬧的清香,一個勁兒地勾搭著他的饞蟲,勾得那饞蟲在肚子裡頭鬧起來!
「都要!快點做吧俺啥都吃!」
均勻地薄薄地抹上一層沈寅初調製了很久的獨家醬汁,然後撒上一把嫩白墨綠相間的蔥花、一把白白香香的芝麻,最後用新切碎的搾菜做個打底。
這時候才輪到那早上新炸出來的果篦兒,沈寅初拿出兩張果篦兒放在煎餅果子上頭,炫技似地用鏟刀在當中輕輕一鏟……
「卡嚓!」
光聽著聲音就叫人知道,這咬在嘴巴裡頭的口感該有多脆!還有油炸品的香氣,被熱烘烘的煎餅雞蛋一衝,立刻爆發出來。
放上生菜,把煎餅捲好,再在中間切上一鏟子,對折放進袋子裡遞出去。沈寅初還沒來得及提醒一句「燙」,對方就一口咬了下去!
嫩生生的雞蛋、堅韌又有著谷香的煎餅,水靈靈的生菜,最後咬開的是又香又脆的果篦兒!
這第一口的感受,就足夠讓人驚艷了!
細細咀嚼的時候,還能感受到芝麻的濃香,香蔥和搾菜末再加上醬汁與辣椒碎……
「好吃,這個真好吃!」
「行了行了,你躲開點兒!大哥別人還要買呢!」
大哥沒帶手套,燙得兩隻手輪流拿著煎餅果子,可是卻忍不住一口接著一口地繼續吃,人還慢慢地轉到了隊伍後頭。
「誒我說這大哥,你買完了咋不給別人騰地方呢,不是站窗口就是站隊伍後頭,咋回事啊?」
「咋,不行我吃著香再買一個?等我排到正好吃完!」
比起飯包,煎餅果子這樣現場製作的小吃更容易一炮打響。而且,這可是以後響噹噹的國民小吃,能夠風靡全國自然有它的道理。
不過,煎餅果子在量上還是無法和飯包這樣的碳水炸彈相比,礦上的工人們更偏愛飯包一些,而小姑娘們則一邊倒地都「叛變」去了煎餅果子的陣營。
老四今天又要負責收錢,又要負責拌飯包,可忙得不成樣子。等到七點多終於過了早高峰,倆人這才歇下來。
飯包基本上全賣光了,只是比例搭配得差著那麼一點,還剩下一碗土豆泥。沈寅初索性把土豆泥拌了根香腸,煎得香香脆脆的,兄弟倆人平分著吃了。
吃完,沈寅初數了數他在一邊小本本上記錄的「正」字,一早上煎餅果子也賣出去了四十二套。
他粗略地算過,一個雞蛋大概是三毛錢,自家炸的果篦兒算上油耗的話約合三毛錢兩塊,再加上醬汁麵粉之類的,一個煎餅果子的成本在八毛左右,利潤是七毛錢。加香腸或者蛋的,利潤就是九毛錢。
這麼算下來,一早上煎餅果子的利潤就是三十塊多一點!再加上飯包……
而且,煎餅果子接下來一天裡頭隨時都能賣,而飯包中午還能再賣上一茬。就算是保守估計,這一天的利潤也要過百了!
雖然飯包也賺了些錢,但是到這個時候,沈寅初才鬆了一口氣。
他一個穿越過來的,光比原身多賺一點點怎麼行?怎麼也要把一家老小都安置好了才行。
剛坐下歇息一下,客人立刻又上門了。
「老闆,這個煎餅果子是啥味兒的?給我來一個。」
「好勒!」
沈寅初深吸一口氣,站起來,熟練地舀起一勺麵糊。
——煎餅果子,首戰告捷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行了,我去買個煎餅果子。
文中的大發麵包車過去可是很多的,不知道讀者們都見沒見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