醬香餅一躍成為了沈家小吃攤的新明星產品。
只不過,這東西做起來也頗費時間,第二天一早上,小丫弄好米飯也趕緊過來幫忙做醬香餅。
「先炸果篦兒,然後油剩不多再炸餅子。」
沈寅初在店裡頭點了個炭火盆,可算是暖和點了。他又從店裡頭拉了根電線,裝了個二百瓦的大燈泡,把小店子裡頭照得亮堂堂的。
之前在倒騎驢上擠著攤煎餅的時候,腳趾頭凍得跟被貓咬了一樣,一天下來,整個人都冷透心了。
「我知道了!」
小丫穿了一件她嫂子新給買的棉襖,外面套了老四的舊校服,炸果篦兒的樣子頗有點大廚的架勢。
「哥!今天醬香餅多做兩份兒唄?昨天三十份一下子就賣完了,今天做多少?」
「不用做太多,少做點。不是好吃的最香,是搶著吃才香,」醬香餅不是什麼金貴小吃,麵餅+醬料的組合也很容易吃膩,再加上要專門做,沈寅初準備先飢餓營銷一下,「我今天和的面比昨天多了一點,能做多少做多少。」
「哥,」小丫一邊炸果篦兒一邊回頭看她哥,「我發現你咋這聰明呢,我小時候你不在家,你要是擱家的話,有你教教我,說不定我能考上高中也上個中專呢!」
九十年代的時候,中專有些還包分配,很吃香,要高中畢業才能考。技校則看學校,有些中學畢業就能考了,有些要高中畢業考。
「能考中專為啥不考大學?」沈寅初多了個心眼,正著捅爐子的動作停了停,抬頭看他妹子,「小丫啊,你還想上學嗎?」
小丫手上動作停都沒停,也沒回答她哥想不想的話題:「哥,我現在不挺好麼,上啥大學?咱屯子裡頭,初中畢業的都不多。」
「再說,要是繼續念,我得重新考高中,再考大學,等畢業了都老丫頭了。」
「什麼老丫頭!今年你不才十七毛歲麼,大學畢業才二十四,老啥?你哥今年都二十九了,老嗎?」
「哈哈哈,」小丫笑著一邊不忘記把頭扭到一邊去,免得衝著鍋,「哥你可不老,昨兒還有小姑娘跟我打聽,問我你結婚沒。我說我哥孩子都老大了,還不相信我。」
沈寅初沒叫她岔開話題:「你別嬉皮笑臉的,你跟哥說,你想唸書不?想念就念,你哥供得起你。」
「不念了,」小丫仔細想了想,「我學習也不好,老四還行,他小學時候還參加過數學競賽,腦瓜子聰明,就是不咋學習。」
「你要是不想念,哥不勉強你。但是你要是想唸書,就跟你哥直說。」
沈寅初把炭火盆捅得旺旺的,從地上站起來,洗乾淨手開始烙餅。
醬香餅的麵餅也不是那麼簡單的,面坯醒好了之後,先□開,然後要用油均勻地塗抹上一圈,再灑上五香粉。均勻灑好了之後,再在圓餅上按照半徑切一刀,捲成個圓錐樣,重新揉好□成餅。
這樣,餅坯中間才會分層,炸好之後才有酥脆的口感,不會覺得麵餅裡面死呆呆地不好吃。
小丫炸東西很利索,沈寅初□好了餅遞給她炸,炸完了再塗抹上醬汁切成小塊,灑好芝麻蔥花,分袋裝好。
「塑料袋別繫上,敞開點。繫上有水蒸氣,一會兒不脆了,軟塌塌的就不好吃了。」
小丫點點頭,認真給每一份醬香餅裡都插上竹籤,整整齊齊擺在泡沫箱子裡頭。
倆人正忙活著,沈寅初一抬頭,看見窗戶外頭已經排上人了。
天還沒亮呢!
現在已經是十二月了,東北冬天亮得晚,這幾天都要快七點鐘才天亮。幸好小廣場這裡的路燈亮得早,不然這一片都得烏漆麻黑的。
「小老闆!開張了!」
「喲,老爺子,這咋來這麼早?」
沈寅初看了一眼手錶,這才五點多,離礦上上班早著呢!
「不早不早,」說話的是那天「水變油」的時候,幫著沈寅初噴貂皮哥的老頭,「那幫冬泳的老哥們兒早就去公園了,我不行,不抗凍,溜躂一圈就過來了。」
說著,老頭往店裡伸頭:「醬香餅有沒有?給我整兩……整三袋!」
「大爺,這醬香餅一人一袋啊,」沈寅初端著收錢盒子遞出來,「一人整三袋,別人吃不著了。」
「你這小伙子,忒強,」老爺子昨天就沒吃著這個,今天不但惦記著自己吃一袋,還要給家裡頭老婆子帶一袋子,看見泡沫箱子離窗口不遠,冷不防一把抓了兩袋,扔了三張一塊錢進錢匣子,「我走了!」
看著老爺子步伐穩健甚至有點小跑,沈寅初啞然失笑,上半身探出去喊道:「行了大爺,我不攆你!你慢點別摔著!」
「這老爺子有點意思,」跟在後面的是天天拿沈寅初小吃攤當食堂的李子,「嘿,寅子,夠意思,給我拿兩袋。」
「你拿兩袋幹啥?你孤家寡人的,我這一袋份量夠大,夠你吃了,」沈寅初怕這小子也來那麼一出,趕緊把泡沫箱子挪到了收錢窗口夠不著的地方,「你也別老來吃煎餅果子醬香餅,一天天不吃蔬菜,我說你可小心營養不良!」
「我不是中午不愛吃出來嘛,放辦公室到時候直接吃就行了。」
看著沈寅初把泡沫箱子挪走,李子本來還躍躍欲試,這會兒也只能老老實實交了一份的錢:「你多烙點餅不行嗎?」
「你當隨便烙的餅就好吃?這可是炸的!」小丫人還在裡頭忙活,聲音透過窗子傳出來,「早上吃還行,放軟乎了不脆了就不好吃了!」
聽見小丫的聲音,李子不說話了,臉上浮現出兩塊高原紅,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什麼。他站在原地,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被後面人催了這才走開。
沈寅初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屋裡頭的小丫。
在家的時候看著小丫有點畏畏縮縮地,就是個普通的村裡丫頭。可是自打跟著她哥出來了,整個人就像長開了似的,腰也挺得直了,說話辦事也敞亮了。
這麼大一攤子張羅著,一百二百的錢掙著,過去小丫總覺得自己比不上城裡人,可是現在……這些城裡人一個月的工資跟她哥一天掙的差不多,她有啥好擔心的?
說實話,沈家這四個兄弟姊妹長得都不賴,小丫雖然不如大姐好看,可是也眉眼端正。現在人大方了,十七歲的小姑娘,怎麼會丑?就算現在穿著老四的舊校服,一回頭也是一張花骨朵兒似的小臉,嫩生生的。
這不……又有人惦記了。
「小老闆?別愣神兒啊,給我來一份煎餅果子!加個香腸不要搾菜,蔥花辣椒多來點。」
「好勒,這就給您做。」
沈寅初把這事兒記在心裡頭,臉上又掛上笑容,乾淨利索地開始攤煎餅。
醬香餅很快就賣完了,後來的難免怨聲載道些,可是聞著煎餅果子的香味,也捨不得走。沈寅初態度又好,這早上下來還比平常多賣了幾個。
上午趁著沒人功夫,他又和面烙了些,三十份,不用十分鐘就搶沒了。
飢餓營銷,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好使的。想到這,沈寅初突然想起來,這兩天該找小舅子幫忙跑一趟盛城了。
上岡市現在別說超市了,連百貨商店都只有一家,還是國營的。
國營的百貨超市有著這時代絕大多數國企的特點——保守不知變通,服務態度又不好。他想買瓶蠔油都沒地方買去,家家戶戶用的都是小賣鋪裡頭散裝的醬油,自己拿醬油瓶子去打。
這醬油的味道,只能說非常一般。他可是做小吃的,沒有趁手的調味料怎麼行?
他琢磨著,趁著這兩天小舅子放假在家寫報告,直接叫蘇淼去盛城買兩箱調料回來。因為煤礦運輸的緣故,盛城到上岡市通了火車,帶回來也不麻煩,買張貨票就行。
正琢磨著,小丫著急忙慌地跑過來了。
「哥!」
這會兒正是下午三點鐘,只偶爾有一兩個客人,看見沈寅初正攤煎餅,小丫住了嘴,等客人走了才過來說。
「哥,我回來的時候去醫院那頭,發現那邊有個賣飯包的了!」
「醫院門口那邊?」
小丫點點頭。
醫院門口是個賣小吃的好地方,一來有醫院的職工和病人,二來有來陪床的家屬。上岡市地方雖然不大,但是仗著礦裡頭有錢,愣是搞了個三甲醫院出來。
而且,因為礦上經常有外傷傷員,上岡煤礦醫院的骨科和外科可是附近有名的——病例多,醫生技術都練出來了。
當初,沈寅初也動過在醫院門口再擺個小攤的想法,不過要繞過去路稍微遠了些,他又只租到了小廣場旁邊的房子,只得作罷。
「賣多少錢?」
「跟咱家一樣,兩塊錢。我在旁邊瞅了,賣飯包那女的來買過好幾次!」
「沒事,別急,她在那邊影響不了多少咱們,再說,價格一樣,就是公平競爭嘛。」
沈寅初倒是不著急,飯包到底不是他的重頭戲,再說怎麼可能沒人搶生意?能夠這麼久才有第二個搶生意的,已經出乎他的意料了。
「哥,你咋不著急呢?」小丫比沈寅初著急多了,「這是第一個,以後萬一還有咋整?」
「放心,你哥心裡有數。你要是沒事就幫我看會兒攤子,我去辦點事。」
小丫噘著嘴,老大不願意,可還是乖乖地鑽進去替她哥看攤子。
「記得記賬!」
「知道了!」
從小廣場到老蘇家有點距離,沈寅初現在兜裡有錢,索性伸手招了個倒騎驢。
到了老蘇家,他敲開門,聽著屋子裡頭安靜得不像話。往常收音機不離手的老蘇頭,這回安安靜靜地在裡屋待著,連電視都沒開。
「爸,咋不聽評書呢?三點多了,該播《隋唐演義》了。」
「聽啥,老二寫那報告寫不出來,非得賴我聽評書影響他,那不在屋裡頭咬鉛筆呢麼?」
老蘇太太不在家,沈寅初又跟老丈人說了幾句,就進屋找蘇淼去了。
一進屋,他樂了。
蘇淼這小子,還真跟那咬鉛筆呢!
「多大人了,寫不出報告來還咬鉛筆頭?你寫多少了?」
他走過去,彎腰一看,白紙上就一行字。
「關於揭穿『水變油』騙局的報告。」
「這都眼看著三天過去了,咋一個字沒寫?你們領導沒催你嗎?」
蘇淼看見沈寅初來了,像屁股下頭有東西咬他似的,一下子從椅子上蹦起來了。
「姐夫,你坐這。」
把椅子讓給沈寅初,他自己坐在床上:「我就是不會寫這東西,等小蓮放學了,叫她幫我寫。」
「挺大人了,叫高一小姑娘幫你寫報告,你也不害臊。行了,這東西我幫你寫了,你明天幫我辦點事兒去。」
沈寅初從口袋裡頭掏出點錢來,這年頭一百元人民幣完全沒有流通,用的都是十塊錢的大團結。他數出五十張,遞給蘇淼。
「明天你去盛城幫我買點東西,再跑一趟印刷廠,幫我印點卡片來,行不行?」
本來沈寅初還沒想出來這一招,今天聽見妹子說有人也開始做飯包了,這才想起來。
他可是從現代穿越過去的,各種促銷手段不玩起來怎麼行?積分卡片這是一種,其他的方式可還多著呢。
「卡片你讓印刷廠幫忙設計一下,顏色喜慶一點,不用太大也不用過塑,正面印上沈家小吃,背面印上積分一分,行吧?」
蘇淼點點頭:「行,我有個同學在印刷廠,到時候印完了也不用過去,直接叫小偉幫忙過去取一下就行。」
跟小舅子交代清楚了買什麼調味料,又陪著老丈人聊了一會兒,沈寅初這才離開。
蘇淼辦事利落,第二天一早上就風風火火地坐火車去了盛城,把他姐夫開單子要買的調料都買了回來。沈寅初知道的時候,這小子已經把東西都送到租房那裡放好了。
「行啊,幹活挺利索啊。」
小舅子來報信的時候,沈寅初正在小平礦門口這寫海報,準備搞個晚上的活動。
似乎是因為一開始的飯包攤他沒什麼動靜,接下來附近又開了兩個小攤子,都是賣飯包的。煎餅果子的技術含量比較高,倒是暫時還沒有仿製的。
一開始,醫院門口剛開一家的時候看不出來,兩家的銷量都還可以。大興嫂的攤子賣得雖然少了一點,可也算可以。
可是又開了兩家之後,銷量下滑立刻就明顯了。
飯包是個沒什麼技術性門檻的小吃,一下子開了三家,彼此距離還都不遠,可不立刻就賣不動了?
大興嫂急得跟什麼似的——要是這攤子黃了,她又要回去屯子裡頭了。好不容易有這麼個機會,不但能給家裡掙錢,自己還能落下點私房,在這邊住著樓房也舒服。
不光是大興嫂急,其他幾個小攤子也著急。
「不是都說飯包好賣嗎?咋這麼快就賣不動了!」
在醫院門口開飯包店的是個中年婦女,平時沒工作在家,發現丈夫經常買這飯包吃,自己忍不住在家裡頭試著做了做。
結果這一做,味道居然跟外頭賣的差不多!
這大嬸兒是外地嫁過來的,心眼兒活絡,把家裡的水桶外頭包了層棉被就出來試試。
結果居然賣得不錯!
嘗到滋味了,她又連著賣了兩天,沒想到第三天就賣不動了。
——不遠的地方接連又開了兩家飯包攤,這下哪裡那麼好賣了?
不光是不好賣,客人甚至開始挑剔她的肉醬裡頭沒有什麼肉味了。今天更是等了半天一個人都不買她的飯包。
三家飯包生意都不好,可是誰也不敢降價——之前沈寅初給人的印象太深刻了,你這邊一降價,他立刻開始不要錢免費發怎麼辦?
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這種不要本錢免費發飯包的行為,在生意上,差不多就叫不要命了。
大嬸兒焦心地等了半天也沒人買,反而是平常幾個老顧客都加快了腳步往另一邊走了。連著經過幾個,她警覺起來,站起身一把拽住一個路過的小伙子。
「來買份飯包嘗嘗不?」
「不買不買!」
小伙子用力扯了扯袖子,愣沒扯動,看著大嬸兒一副千斤墜的樣子,只能撇撇嘴:「現在老沈家那個飯包店搞活動了,只要能一次吃下去三份飯包就不花錢,誰不想去試試?平常一份飯包下去,我肚子還有點空呢!」
不花錢?
大嬸兒呆了一下。
趁著她呆住,小伙子趕緊把袖子從她手裡頭拽出來,嫌棄地看了一眼上面沾上的油,趕緊往小平礦門口跑了。
那個什麼大胃王活動不知道舉行多久,他可得趕緊去,去晚了連熱鬧都沒得看了!
作者有話要說:東北真的有好多人冬泳……還都是老頭,真的服氣。據說可以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