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子在豐源小區,是大宏礦的家屬樓。
這小區剛建了沒兩年,每棟七層樓,戶型也開始現代化了一點。至少客廳能放得下電視和沙發,衛生間也是坐便。
沈寅初有了個初步意向,但實際上還是要等蘇鯉來了一起拍板,換房子可是這一家子的大事兒。
「幾層啊?」
「二層,不高。」
為霜安安靜靜地被蘇鯉牽著,白露卻非得走路邊的馬路牙子,像走平衡木似的。沈寅初看著大閨女雙手張起來跟小鳥似的左右晃,伸出手在後面護住她,怕她摔了。
帶著兩個孩子上了樓,蘇鯉一看新房子就喜歡上了。三室兩廳的房子,主臥很大,兩個小臥室小一點,倒正合適給倆閨女當臥室。
「咋樣?我看也不用收拾,重新買點就行。」
「不用收拾!咱家這房子當初裝修用的可都是好料,多時興啊!你看窗台暖氣都包上了!客廳也打了隔斷,這上面這百寶格都能放東西。」
這時候典型的裝修就是這樣,能包全包上,能隔斷全隔開。電視牆也是板子做的,一層層看著□□似的。
「媳婦兒,你看著咋樣?」
為霜盯著百寶閣上擺的財神看個不停,白露則是好奇地非要去到處看,沈寅初一把把白露抱起來,跟她一起看了幾個房間:「唯一可惜的就是次臥有一個在陰面。」
「哪有那麼多雙朝陽的房子,咱東北屋裡頭又不返潮,沒事,」蘇鯉這會兒已經規劃好了,「你別說,客廳大的房子看著是敞亮,到時候電視就放廳裡頭,咱也買套沙發!」
蘇鯉拍板了,這事情就這麼定了。兩家換房子是個麻煩事兒,得挑個天氣好的時候,兩家各自把家裡倒騰空了,再分別搬到對方家裡去。
九四年的第一個週日,蘇家全家都來幫忙搬家,連正上高一的蘇蓮都來幫著帶孩子了。沈寅初本來想停一天出攤,叫老蘇頭連嚇唬帶哄地給弄回去了。
「去忙你的去!就這點東西,我連小偉都喊來了,還搬不動?你那攤子現在惦記的人不少,少賣一天別生意都叫人搶了!」
「爸,不能,你放心!」
沈寅初勸了兩句,還是順從地回去擺攤了。臨走給蘇鯉又揣了點兒錢,叫她到時候給小偉把油箱加滿,再帶全家下館子吃一頓。
小丫也被他留下在這邊幫忙,總不能自家搬家全指著老丈人家吧?
看著沈寅初走了,小丫跟蘇鯉蘇淼姐弟倆帶著小偉上樓收拾東西,老蘇太太有點不樂意,伸手杵了老蘇頭一下。
「你說,親家母咋啥事兒都不來呢?他們家老四雖然是初中,那也不至於自己在家待不了啊。」
「說她就說她,你杵我幹啥,」老蘇頭是個乾巴瘦老頭,老蘇太太就比較富態,這一下把老蘇頭杵得直晃蕩,「老沈太太那人你還不知道?農村老太太不都那樣麼,非得把有點富裕的孩子家裡頭那點東西、都搬到過得不好的家裡頭才行。」
「現在咱家姑爺咋的也算是混出來了,他們家老疙瘩連個高中都考不上,她還不得惦記著點老兒子?」
不得不說,薑還是老的辣。老蘇頭可算是把老沈太太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的。
許多老人都喜歡這樣,總想法設法想讓兒女們一碗水端平,看哪個過得好了,恨不得都拿去補貼過得不好的那個。
他們不懂,一碗水端平說的是爹媽的態度一碗水端平,可不是給兒女找平衡!
「我聽老大說,以前寅子工資都交給老沈太太了,估計都給老兒子存著呢。」
「爸!媽!」蘇蓮在一邊帶孩子,聽著自家爸媽東家長西家短,覺得有點面上發燒,「說人家那事兒幹啥,我姐夫自己能幹不就行了。以前嘮叨兩句就行了唄,現在房子都買了,還嘮叨啥。」
「好好好,不說,不說,」老蘇頭疼老閨女疼得厲害,看蘇蓮一張嘴,停下來嘮到一半的話題,「行了,老婆子,咱倆說這個也沒用。這不比以前強多了麼,還不缺她一個老太太幹活?她不來咱閨女還輕鬆點。」
「行行行,就我嘴碎!你們都是文明人兒!」
老蘇太太白了老蘇頭一眼,正好小偉扛著單人床就下來了,老兩口趕緊過去幫忙。
四個人一齊動手,搬家比想像中要快得多。把傢俱都擺進新房子的時候,才過去兩個小時。蘇鯉又張羅著一大家子下了個飯店,要了一桌子硬菜,還給蘇蓮和白露為霜要了鍋包肉和拔絲地瓜。
拔絲地瓜這時候是時髦菜,一上來了,一桌子人都伸了筷子去夾。
「咱家這地瓜可是望山屯地瓜,沙土地種的,賊甜!」
服務員放下一小碗冷水,正好沈寅初也忙活完了趕過來,蘇鯉夾一筷子地瓜拉出長長的絲,浸在冷水裡頭,讓那糖絲冷卻斷掉,才放進沈寅初跟前的盤子裡。
「還是我媳婦兒疼我!」
小丫把為霜抱在腿上,把鍋包肉弄成小塊餵她,聽著沈寅初這話忍不住低了頭紅著臉笑。
蘇蓮第一次當面看見姐姐姐夫這麼親近,有點不好意思,一時間忘記看白露。白露這個小搗蛋鬼哪裡閒得住?自己拿著勺子去舀雞湯裡頭盯了很久的雞胗,卻一下子潑了她小姨一身雞湯。
「哎喲!」
蘇蓮跳起來輕呼了一聲,老蘇太太趕緊把她拉過去看:「咋,燙哪了?快叫媽瞅瞅!」
「沒有,沒燙著,」蘇蓮就是嚇了一下,「白露不怕啊,小姨沒事兒。」
「白露,媽媽跟你說什麼來著?」蘇鯉虎著臉嚇了白露一下,趕緊打發蘇蓮去洗手,「小蓮,我跟你去。」
「不用,姐!就是埋汰一塊,你們吃,我去借個肥皂洗洗袖子就行了。」
白露知道自己犯錯了,這會兒已經跑到老蘇頭旁邊了,抱著她姥爺的胳膊不撒手,生怕她媽揍她。
「行了,小鯉快坐那,孩子又不是故意的,」老蘇頭把剛剛白露沒得逞的雞胗撿出來,「露露不著急啊,姥爺給你拿匙兒切一下。」
沈寅初正要坐下繼續吃,順便陪小偉喝瓶啤酒,突然想起來,剛剛他進門的時候正好碰見顧雲深!
上岡市小飯店雖然多,像樣的飯店可就這麼兩家。沈寅初心裡頭一緊,當初那本小破言情裡頭,蘇蓮第一回碰見這個渣男可就是高一!
他原本以為自己不欠賭債這情節就會過去,沒曾想,居然這會兒又拐到一起了。
對兩邊的弟弟妹妹,沈寅初都有種護犢子的心理。大概是因為前世的藥罐子身體,想保護教育那個弟弟也不行的緣故吧。
「大夥兒先吃著啊,我去方便一下。」
沈寅初站起身來,出門正好碰見小姑娘洗完了袖子,甩甩噠噠地往這邊包廂走。另一頭,顧雲深也不知道出來幹什麼,看了一眼小姑娘。
可趕上了!
沈寅初大步過去,主動伸手打招呼:「顧老弟!」
顧雲深正想逗小姑娘兩句,突然聽見有人叫了一句「顧老弟」,皺起眉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看了一眼,他認出來了,小廣場賣飯包那個。
對顧雲深來說,他對沈寅初的印象還挺好的。這人不卑不亢,又挺好玩,聽說了他在小平礦門口搞的那個大胃王比賽,叫他第一次覺得,原來這種小地方也是真的有人才的。
「上次可真是謝謝你了,那次我急著有事兒,都沒顧得上你,今天碰見可不行,必須得謝一下!咱吃一頓?」
如果是平常人這樣,顧雲深連個面子都不會給的。他多少也是滬市出身,這種小破地方的人,還真看不上眼。
可是這個沈寅初,有點意思。他甚至有點想提拔提拔對方的意思。他現在正接觸著大生意,要是這個沈寅初進來幫把手,指不定有點什麼好主意。
「改天的吧,」顧雲深今天也是被請,「今天有人請我吃飯,呂書記秘書也在,要不你跟著過來喝兩盅?」
「我這量淺,再說,晚上還得去看我那個攤子,顧總要是不方便,那就改天?」
顧雲深笑道:「喲,你還知道我是個總?上次看你上車大搖大擺的,我還當你什麼都不知道呢。」
沈寅初雖然認真看過這本,奈何這本裡頭很多東西都是語焉不詳地一筆帶過。他只知道這個顧雲深在上岡市這裡待到了03年,然後離開了上岡市去了帝都。
在這期間,他白手起家又起落幾次,最後有了自己的公司,具體做什麼的卻完全不知道。
「顧總,這你就是磕磣我了,我雖然不知道,可是看你這談吐氣質,怎麼也能猜得出來吧?不過,您既然在忙著,那我就先不打擾了?」
沈寅初這次的目的已經達到,本來沒想多留,卻突然聽見顧雲深開口來了一句:「你聽說過安力嗎?」
這句話一出來,沈寅初險些把對方當成是同樣的穿越眾,仔細想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
不對!這時候安力剛剛開始竄紅!
這種名為直銷實為傳銷的模式,著實坑苦了一大幫人,叫沈寅初沒想到的是,原來這麼早就已經搞到上岡市來了。
他之前還納悶,顧雲深是怎麼在東北這麼個地方不靠實業搞到了幾個億的沈家,原來這小子是做傳銷出身?
「沒聽說過,顧總說說?」
顧雲深簡單地介紹了幾句,最後吹捧了一下:「安利的產品那是沒得說的,美國牌子,你要是有興趣,過幾天總部那邊會送個金牌講師來。你現在加入,我直接就能給你個銀牌代理,返五成,只要把產品賣出去,這五成就都是你的。多拉點人,肯定比你在小廣場擺攤強。」
前世住院的時候,沈寅初看了不少總裁文。二十幾歲白手起家,動輒資產過億甚至萬億,他當時還想,估摸著不是做保健品的就是做傳銷,這會兒果然蹦出來一個**典型。
「顧總,這活兒,我可真幹不了。不怕得罪你,我說一句實話,這不就是拉人頭坑親戚朋友錢麼?這錢我拿不了,咬手。」
他和顧雲深沒什麼交集,完全不怕得罪對方。
甚至,他覺得真的得罪了顧雲深沒準還是好事,從書裡頭的人設來看,這人有點自恃身份,如果真的得罪了對方,對方肯定就顧不上搞他小姨子了。
顧雲深有點詫異。
他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這麼當面拒絕的。
而且……這人說得的確全對。他一開始叫那講師忽悠了一下子,後來仔細一想,不就是拉人頭麼?
想通了是拉人頭,他這才開始加入。
他這麼個沒什麼實權更沒什麼大錢的假紈褲,有個滬市來的公子哥的身份,在這樣的小地方做這種事情反而輕車熟路。直到今天,才碰見第一個拒絕他的。
「顧總,那您忙著,我就不陪了?我今兒搬家,一大幫親戚朋友吃飯呢……」
他這麼說了,顧雲深反而更來興趣了。
「你搬家?買房了?」
「沒有,現在哪來的房子能買?跟人換了一套大點的,我家倆閨女,原來那小房子轉不開身。」
顧雲深笑了笑:「行啊,看你這架勢要不了幾年就能搬到盛城住去了?我在那有套房子閒著,挺大,到時候你要是還想買,就賣給你。」
剛剛還在撇清的沈寅初立刻停下了腳步:「喲,顧總,這您可得說話算話。我多打聽一句,您那房子在盛城哪兒?」
這人怎麼回事?有生意拉他入伙他不幹,對自己一套房子這麼感興趣?房子才值幾個錢?
「就太原街那一趟,位置一般般,不過好在房子夠大。」
「行,顧哥,這話我記著了!」
看他轉身走了,顧雲深有點迷惑。這人說尖不尖說傻不傻的,怎麼回事?說他真要買房子吧,倆人連個聯繫方式都沒留?買什麼買?
旁邊站了半天的跟班湊上來:「顧哥,這可真是個二愣子,怪不得當初停薪留職去賣飯包。」
「你懂什麼!」
雖然有點琢磨不透沈寅初,但是在顧雲深看來,這是個可交的人。敢離職,能豁出去面子擺攤,又能出狠招競爭,偏偏還是個有道德有原則的人。
顧大少爺爺爺還沒去世在家還受寵的時候記得,他爺爺最欣賞的就是這樣的人,這樣的人才是關鍵時刻有能力也會拉你一把的人,而不是落井下石。
「不琢磨了,進去喝酒。」
顧雲深還疑惑,那邊沈寅初一轉身就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本小破言情書裡頭,他印象最深的幾個細節之一就是,顧雲深賣了的房子後來升值了,因為房子的位置正好在地鐵一號線旁邊。
他才不用去買顧雲深那套房呢!知道地址了,以後有機會多買幾套不就行了?做什麼生意能比得上買房子?
沈寅初回到包廂,看飯菜吃得差不多了,又叫了幾個小菜給大家溜溜縫。一桌子人都吃得肚圓,這才離開飯店。
這回沒碰上顧雲深,沈寅初看著老蘇家一家人上了倒騎驢離開,這才領著媳婦兒閨女慢慢往家走。
倆閨女都走不動了,他和媳婦兒一人抱了一個,新房子離這飯店不遠,走回去就成。
「今天晚上不出攤了?」
「不出了,」沈寅初把白露又往上拖了拖,「我看小蓮那衣服蹭油了,你明兒有空去給她買件新的。」
「用不著……」蘇鯉儉省慣了,「回家拿胰子搓搓就搓出來了,不過白露這孩子可不能慣著了,沒大沒小的……人越多越賽臉!」
「這倆閨女要是中和一下就好了,」沈寅初看著還往自己腦袋上爬的白露,索性猛地一蹲,叫閨女騎脖子上,他有點嫉妒地看著蘇鯉懷裡頭安安靜靜睡著了的為霜,「要不,過完年就給倆閨女報個補習班吧。學個舞蹈鋼琴什麼的,咱也給閨女培養培養氣質。」
「行,回頭我去少年宮拿點廣告看看。」
倆人各抱著個寶貝閨女往家走,天黑了,道上人也不多。礦區的公共設施建設得好,路燈亮得很,倒是不耽誤走路。
白露在爸爸肩膀上興奮了一會兒,這會也開始眼皮打架,雙手抱住沈寅初的頭,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沈寅初趕緊把孩子重新抱在懷裡頭。安靜下來之後,白露跟為霜倒是看起來一模一樣的乖,叫人打心裡頭疼。
「這看著倒挺乖,要是一直這麼乖就好了。」
他低下頭想蹭蹭白露的小臉,冷不防這孩子居然是裝睡,突然「啊」的一聲,把沈寅初嚇得差點沒站穩。
他沒站穩倒是沒什麼,懷裡還抱著孩子呢!
「不行,不等年後了,這皮猴得緊緊弦兒了!少年宮那頭你先看著,明天準備準備給她倆換個幼兒園!」
作者有話要說:剛寫完!另一更晚一點。
明天開始固定時間更新,早六點晚六點!我琢磨了……不能總讓讀者半夜點外賣是不是?
另外,今天有沒有想吃鍋包又的?
======================
文中的安力就是安利哈,改個字免得有什麼糾紛。
其實很多大佬都是保健品起家的,比方說娃哈哈。當年的保健品真的賣瘋了……雖然大部分其實就是安慰劑效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