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在派出所耽誤了不少時間,又把二柱子和大丫都送回去,沈寅初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鐘了。
  兩個孩子今天玩得開心極了,卻都不肯去睡,在沙發上頭一點一點的。看見沈寅初進來,為霜猛地坐直:「爸爸!」
  兩個小寶貝圍過來,把手心裡頭的東西攤開給爸爸看。白露給沈寅初留了一個據說肯定最響的摔炮,為霜給爸爸看一顆在地上撿的粉紅色的玻璃球。
  「好好好!」
  沈寅初誇了半天倆閨女,把粉紅色的小燈籠拿出來,蘇鯉關了客廳的燈,陪著兩個閨女在客廳看了半天小燈籠。
  玩了一會兒,為霜都快站著睡著了,才終於依依不捨地回房間睡覺。
  「我還以為倆閨女都睡了呢。」
  「你不看咱家倆小姑娘多黏你,桌子上還有給你留的半個烤地瓜,為霜說這個甜,要給你留一半。」
  小孩子的天性是最敏感的,只要真心實意地對她好,她就能感覺出來,並且用相同的感情去回饋你。
  沈寅初看了看桌上帶著牙印的烤地瓜,忍不住又去看了兩個小姑娘的睡臉,這才三口兩口吃了,準備算賬。
  把腰包裡頭的零錢全都倒出來,蘇鯉也過來幫他數,倆人數了一遍,最後定格在一千六這個數字上。刨去原先就有的零錢,今天一天的毛利就是一千四。
  「一千四?正月十五一天能掙這麼多?」
  「主要是咱家那個小攤子位置好,」沈寅初感慨一下,當初老丈人幫忙蓋的這個小店的位置實在是太好了,就是不知道還能保住多久,「而且,這是毛利,還沒去本錢呢。我估摸著,純利潤大概在□□百塊吧。」
  這麼聽是高了點,但是正月十五可就這麼一次。沈寅初抓了人販子的時候看見,這麼冷的天地上都有擠掉的鞋,那人流該有多誇張?
  「那也很多了!」蘇鯉幫著沈寅初把這些零鈔整理起來,用個橡皮筋分別捆住,「我們家寅子真能幹!」
  「這時候還叫寅子?」
  燈下看美人,總是格外有點意境。天色已晚,客廳只打開了一盞小夜燈,昏黃的燈光下越發顯得蘇鯉膚白如雪。
  沈寅初剛把手探過去,才摸到一絲如脂的肌膚,就聽見臥室門開了的聲音。
  「媽媽,我做噩夢了……媽媽抱抱……」
  蘇鯉一把打開沈寅初的手,趕緊從沙發上起來,過去把為霜抱起來:「不怕不怕,媽媽抱你睡覺,乖寶貝兒……」
  看著蘇鯉抱著孩子進了臥室,沈寅初沒精打采地把桌子上的錢收了起來,準備去洗洗睡覺,明天還得早起。
  自從搬了這個「隔音的房子」,需要「隔音」的時候才兩次!這週末他高低得把倆孩子送回姥姥家住一天!
  有點不爽地從沙發上坐起來走進了臥室,沈寅初今天也著實是累了,幾乎是腦袋一沾著枕頭就睡著了。第二天,他天不亮又趕緊起床,控制住把媳婦兒弄醒的衝動,輕輕在蘇鯉的臉蛋上啄了一口,趕緊出了門。
  五點半的時候,天還完全沒有亮起來的意思,多虧礦裡頭有錢,在小廣場上樹立幾座巨大的花枝型路燈,這才不至於讓起早摸黑買早餐的人磕著碰著。
  大丫在租房裡做米飯和土豆泥,小丫端著東西跟沈寅初一塊來開門。倆人一起把窗子外面的木板取了下來,又把小店裡頭的大燈泡打開,門口就排上了人。
  「咋這麼早就來人了?」小丫看著門口的隊伍,有點詫異,這未免也比平常早太多了吧?
  一般來說,小店這邊的人通常在六點半之後才慢慢開始出現,因為煎餅果子和醬香餅都是可以邊走邊吃的,大家都是上班出來買一個,路上就吃了。不像是油條包子之類的東西,買的人會早早趕過去,買上幾份拿回家裡頭吃。
  「老闆!給我來五個煎餅果子!」
  這話一出,沈寅初嚇了一跳。
  大早上的,五個煎餅果子,逗悶子呢?胃口再大吃上兩個也就夠了,哪有人一次性買五個的?就是那個巨能吃的高中生,也不過就是一個煎餅果子雙份材料而已。
  「咱家煎餅果子料足著呢,一般人一個就夠吃了,你這買五個?」
  來人點點頭:「這麼早,趕緊買家去啊,老闆趕緊的,我媳婦兒還等著吃呢。」
  做買賣就是和氣生財,人家買幾個你都得給做不是?小丫趕緊和好了麵糊,沈寅初親自抄起鏟刀:「五個煎餅果子都要什麼?加香腸麼?蔥花香菜搾菜末,有沒有不吃的?」
  「沒有啥忌口的,都要香腸!一共多少錢?」
  「一共十二塊五,這就給您做著!」
  雖然好久不做煎餅果子,但是剛開張的時候,他可是一做做一天的。就算是空了些日子,現在手上動作也靈巧著呢。幾下做好一個,他沒遞給對方,而是先放在了保存醬香餅的泡沫箱子裡頭。
  「先放這保溫,等下做好了你一塊堆拎走,省得涼了,行不行?」
  來人有點吃驚,像是沒想到沈寅初看著這麼斯文一個人,做起來買賣想得這麼周到。
  「行啊,」他看著麵糊迅速凝固了一層,上面又磕了金黃的蛋液,突然改口,「要不你先把那個給我,我邊吃邊等。」
  「好勒,行吶,」沈寅初伸手把旁邊做好的煎餅果子遞給他,「第一回來?」
  「是……確實是第一回來,以前沒往這邊來過。」
  「是看著眼生。」
  買了五個煎餅果子的小伙子戴著眼鏡,一打開熱氣騰騰的塑料袋,眼鏡上立刻上了一層哈氣。他尷尬了一下,在看不清楚的情況下,一口咬了下去。
  柔韌散發著豆子香氣的煎餅皮,嫩香嫩香的雞蛋,酥脆可口的果篦兒,叫這小伙子讚歎了一下。
  還……還挺好吃?
  不過,他這動作,一下子就叫沈寅初看出來點什麼不對勁兒來。
  自從雞架和雞排推出之後,最近頗有幾個人看起來不太對勁兒。買東西就買東西,伸頭探腦地看他炸制雞架雞排的過程。
  莫非這也是個同行?
  一口氣買五個煎餅果子,要是非說給家人帶的,也不是不可以。可是這人看起來之前不但完全沒聽過,甚至連好吃不好吃都不知道。臉上完全是一副「這東西居然可以吃」的表情。
  「我說,老弟,」沈寅初乾脆停下了做下一個煎餅果子的手,「你這吃都沒吃過,上來就直接買五個?真是給媳婦兒買的?不怕回去跪搓衣板?」
  眼鏡吃得正香,聽著沈寅初這話,好懸沒嗆著。
  「我這不是聽人家說的麼,說這攤子好吃,就過來買點……」
  沈寅初還沒回話,裡頭小丫急了。
  「我說你這人,趕成是來偷師學藝的?你要偷師咱們攔不住你,你買這老些回去吃不了,那不糟蹋糧食嗎?咱每天早上面糊都是按照計劃來的,你買這老些叫別人吃啥?」
  「你買五個,你看後面那大哥都站多長時間了?」
  眼鏡有點不好意思:「要不……我最後買吧,叫這大哥先買?」
  大哥也趕緊後退了兩步:「不用不用,我也……我也要買六個呢。」
  史老爺子慢慢悠悠晃悠出來了,招呼沈寅初:「寅子,那醬香餅好沒有呢?」
  「沒有,今兒煎餅果子有點火爆,」沈寅初畢竟是打開門做生意,這些人要是真不承認,他也不能不賣,「今兒倒是稀奇了,煎餅果子還有人論五個六個買的,這玩意你拿回去難不成還能倒賣?」
  這會兒,已經開始有真正的顧客排了上來,人群中一窩哄笑。
  眼鏡扛不住了:「不是,小老闆你別誤會……那什麼,你昨天不是救了個被拐賣的小孩兒嗎,那是我大侄子。昨天我也幫著找了半宿,聽劉德宇說你在這擺攤,我就尋思過來買兩個煎餅果子……」
  不光眼鏡,後面那大哥也是,在後面那手裡頭拿著倆核桃的老爺子還是。早上圍過來的這麼一排顧客,都是跟昨天沈寅初救的小孩兒有點關係,過來給他捧場的。
  「喲,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沈寅初也弄得有點尷尬,小丫直接弄一大紅臉,「其實沒啥,誰碰見這事兒不得幫把手?我謝謝各位來捧場,不過這煎餅果子放軟乎了它不好吃啊,咱就一人一個,行不行?」
  史老爺子一語道破真諦:「小老闆這生意可還真不用你們這麼捧場,煎餅果子哪天不得賣出去二三百個?我跟你們說,你們這些瞎起哄來捧場的,可不許搶醬香餅!」
  自從做了炸雞排炸雞架,沈寅初的醬香餅是做得越來越少了。一天雷打不動就早上三十袋,中午得炸雞架,可沒空炸這大麵餅了。
  「行了行了,老爺子,你不剛剛點完雞排煎餅果子嗎?你等會兒也不許跟我搶醬香餅!」
  一團哄笑,這事兒算是揭過去。沈寅初給眼鏡退了錢,後面幾位也都只買了一個煎餅果子。有好事兒的起哄:「小老闆昨兒咋行俠仗義去了?給咱說道說道唄?」
  「什麼行俠仗義,就是有個人販子掉到我眼面前了,不過,大家最近可都把孩子看好嘍,我聽說咱上岡市最近也開始丟孩子了。」
  等到早上這一波終於過去,沈寅初正跟小丫準備雞排,突然看見昨兒那孩子他爹過來了。
  「嘿,老弟!你這有啥吃的,給我整一份!」
  「沒了!你早上可沒少找托啊,我今天預備了那麼些料,差點不夠。下回可別找人了,今天我好些老顧客沒吃著呢。」
  沈寅初說完,又問昨兒那小胖:「你兒子咋樣?昨天在人販子懷裡頭哇哇哭,後來我妹子哄了半天才好點,醫院檢查了結果咋樣?」
  「沒事兒,沒事兒,就是身上磕兩塊。檢查能做的都做了,啥毛病沒有!賊壯實!」叫劉德宇的大胖笑了笑,又探頭看,「不過我兒子昨天就說要吃在這吃的那個肉肉,小老闆,給咱整一塊唄?」
  沈寅初笑了,那大胖小子可真愣實。叫人販子拐了,嚇成那個樣子,居然還能記著大丫哄他給他吃的雞排?
  「行啊,給你炸一塊,不過大早上吃這玩意不油嗎?」
  劉德宇站在窗口,看著沈寅初用夾子夾出來顫巍巍那麼一大塊肉,趕緊改口:「不膩不膩!炸兩塊吧!」
  他嘿嘿一笑:「不瞞你說,我也愛吃點肉!」
  「行,炸兩塊!」
  他一邊炸著,劉德宇一邊有點不好意思。
  眼鏡一回去就給他打電話,把事兒都說了。他本來以為是可以幫幫沈寅初,沒想到,人家這小老闆生意好得很!根本用不著他幫,反倒是幫了個倒忙。
  「早上不好意思哈,」劉德宇挺喜歡沈寅初這人,他回家又聽他老子講了當初水變油的事兒,還有沈寅初停薪留職自主創業的事情,這人聰明又實在,他相當佩服,「但是兄弟,昨天這個事兒我是真心感激。實不相瞞,昨天是我領著我兒子出去放鞭炮,結果叫人販子給摸了去了,這要是叫那人販子……」
  劉德宇頓了頓:「你說,那我這一輩子可還咋活?別說我爹打死我,我自己個兒都恨不得從那樓上跳下去!」
  他說這話,沈寅初相信。
  「別想那麼些了,這不是沒事兒麼?你要是真覺得不得勁兒,就往派出所那邊使使勁兒,我估摸著那人販子膽子那麼大,肯定不止幹過一回了。能找回來一個是一個。」
  「兄弟,你放心!我老子好歹也是個礦長,再說,誰不恨那人販子?昨兒所長親自突擊審了一晚上,聽說已經撬開口子了。」
  聽著這話,沈寅初也放心不少。家裡頭有孩子的人,誰提起來不咬牙切齒?昨天從派出所出來,他那麼著急地往家趕,倒有一半是因為非得親自瞧瞧倆閨女才能放下心來。
  「那就行!」
  沈寅初幾下炸完雞排,裝了袋,遞給對方:「趕緊回去瞧你大胖兒子去,可別尋思著找人來當托了啊!買那老些能吃得了嗎,浪費糧食!」
  劉德宇大小也是個礦長兒子,在上岡市這地頭上,那真是一呼百應,橫著走的人物。小平礦又是八個礦裡頭最有錢的,他什麼時候被人用這口吻教育過?
  可偏偏,他知道沈寅初又聰明又能幹,救了礦長家的大孫子啥也不圖,人品沒得說!叫沈寅初這麼說兩句,他倒覺得裡外透著親切。
  「沈哥,」換了個稱呼,劉德宇拎著雞排站在原地,「我有個事兒……想跟你說,你看看咋樣。」
  「行啊,有啥事兒就直說吧。」
  鍋裡頭的油一早上炸了不少東西,有些黑乎乎的雜質,沈寅初把雞排沾剩下的生粉調了些水,站得遠遠地倒了進去。白白的澱粉水立刻翻開變成金黃色,也把油裡頭的黑色雜質通通都包裹進去了。
  沈寅初掂著漏勺把澱粉片撈出來扔掉,油重新又乾乾淨淨的,味道也好了不少。
  看見沈寅初手上的事情忙完,劉德宇這才開口:「我琢磨著,要不是你,我這兒子指不定就找不回來了。你看……我想讓他叫個乾爹,你看咋樣?」
  說實話,要是別人,能跟礦長家裡頭攀上關係,那可是求之不得的美事兒了。可是在劉德宇看來,沈寅初這人,正!這事兒還對方還真不一定稀罕。
  「……」
  沈寅初沉吟了一下。
  他什麼事情都遇見過,可是給人當乾爹,這倒真是頭一回。不過,想著那大胖小子也算是自己救下來的,倒是難得的緣分,答應下來也沒什麼不好。
  他才打算說話,突然被打斷了。
  一九九四年的時候,嚴-打還沒開始,上岡市雖然治安好,也只是因為國企多,相對來說無業遊民較少。可是要說小混混,還是不少的。
  之前老四就差點被人帶進去這麼個組織,所幸沈寅初發現得早,給及時拉回了正路上。
  他之前也曾經想過,自己這個小攤夠賺錢,但是在小廣場旁邊蓋了個門市,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順,真要是有人來找麻煩,可就糟糕了。
  可是迎面走過來的這幾個,就這麼一看,不正是活脫脫的一群小痞子?
  「我說,小老闆,我看上你這店了,一百塊錢兌給我吧。」
  為首的小痞子染著黃毛,手上提溜著一根鐵棍子,在手上上下掂著:「你這小破房子,不就是自己撿了幾塊磚頭蓋的嗎?現在一百塊錢都能租個樓房了,給你這價格不錯了。」
  「要是識趣兒,就老老實實把地方給我讓出來,連同你這些個破鍋,要是不識趣的話……」
  過去,這小痞子還真沒拿這地方當回事兒。直到他有個遠房堂哥叫劉敏貴的說起來,他才知道。
  就這個小老闆,在這幹了不到倆月,就能買得起BP機了!這得多賺錢啊?把這個地方訛下來,到時候隨便找兩個人賣著,天天小日子不舒服死了?
  「不識趣的話,可別怪咱們哥兒幾個不客氣了!」
  「我告訴你,你也別琢磨什麼歪心思,咱們哥兒幾個礦上可是有人……」
  聽見這句,一直在旁邊站著的劉德宇忍不住笑出聲。他走過去,拿下巴指了指幾個人:「你們礦上有人?認識誰啊?幾個小癟犢子還跑這地方訛人,你們出門沒看黃歷吧?知道……」
  這句知道我是誰嗎還沒說出口,黃毛手下的一個小痞子就先出手了,一巴掌扇在了劉德宇的臉上。
  「死胖子,你得瑟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澱粉糊去除油中雜質的方法作者沒試過哈,只是查到了,不要貿然嘗試,作者感覺場面應該比較難以控制……
  做飯包的妹子!你做了嗎!好吃嗎!
  最近常常待高審,暫時改不了文哈。等過段時間集中修一下錯字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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