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技術沒落下,但是賣了一天烤冷面之後,沈寅初發現,體力落下了。
在家待了幾天之後,早上起不來了,胳膊也抬不動了。他決定接下來先不去分店那邊,在小廣場這連續賣上幾天烤冷面再說。
一中午加上一下午,一桶泡好了冷面賣了個乾乾淨淨,後面排隊的還想買,調侃沈寅初:「小老闆,我剛剛可聽見你嚷嚷胳膊疼了,是不是不想賣了?」
沈寅初索性把桶都舉起來:「來瞅瞅,這裡頭還能找到一根麵條我就賣你!」
後面幾個顧客還真的都伸著脖子看,看到裡頭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這才不甘心地縮回了頭。
「小老闆,這回新品準備得太少了,上次雞架可一直賣到晚上呢!」
高中生的同學們剛剛放學,有個手裡頭還是湊了十張積分卡準備兌換,也失望地看著比臉都乾淨的塑料桶:「小老闆,不能再整點兒嗎?」
「整不了啊,」沈寅初看著幾個學生感覺不太好意思,「這烤冷面費老勁兒了,得先泡幾個點兒才能開始做,現在現做不趕趟了,明天我多準備點,明天晚上你們來一準兒有,行不行?」
幾個學生點點頭,沈寅初又一人送了一張積分卡當補償。現在的高中還沒有晚自習,這些學生背著大書包過來也夠辛苦了,算得上是沈記小吃的忠實粉絲。
一張積分卡把幾個學生高興壞了,瘋狂跟沈寅初揮手道別:「老闆你放心吧,雞排雞架咱都只吃你家的!」
「好好好,行行行,」沈寅初也被幾個小子的熱情感染了,「煎餅果子也得吃咱家的!」
送走了這波高中生,又抱歉地送走了幾個中午聽到消息晚上特地來買烤冷面的老顧客,沈寅初把這幾天都時而傻笑時而悵惘的大丫打發回去了,自己炸雞架跟小丫作伴。
「咱媽這幾天咋樣?沒瞎搞吧?」沈寅初炸好一塊雞排,利索地切了兩刀,給小丫嘴裡頭塞了一塊,「我在分店那頭這幾天都顧不上,還給你吃大蘿蔔不?」
小丫的臉皺成一團:「咋不做?蘿蔔白菜土豆子,這馬上五月份了,給整點生菜蘸醬吃也行啊。」
她一邊熟練地做著煎餅果子,一邊熟練地吐槽:「前幾天,我看咱媽想看了,買了一箱子小蘋果。我還尋思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結果是人家低價處理的。」
「低價處理就處理吧,國光蘋果疤瘌多也沒事兒,味兒正啊!結果倒好,天天給我挑壞了的吃,要不是有蟲子眼兒的,要不就是爛了一塊削削再吃。」
一段時間沒看見沈寅初,小丫也憋壞了,她總不能跟大興嫂吐槽自個親媽吧?跟大丫吐槽,最近她姐也不知道幹啥去了,要不就不在家,在家也直愣神兒。
好容易她哥不在分店那頭盯著了,逮著人使勁兒嘮叨:「今天把昨兒爛的吃了,明兒再把今兒爛的吃了,從頭吃到尾,我一個光溜蘋果都沒吃著!買了一箱蘋果壞了那麼幾個,結果每天吃的都是爛的,不壞的蘋果那絕對是放在那捨不得吃!」
等著買煎餅果子的客人差點噴了,多虧有窗子隔著,後面排隊的幾個顧客都嘿嘿直樂,有人調侃小丫:「這閨女去說相聲那也能成角兒啊!」
小丫現在比剛從村裡頭出來的時候,那可是皮實多了,過去叫人調侃只能聽著,現在就能笑呵呵地接下去:「行啊,等會兒給你做的時候我先練練手,加個塊八毛兒的當門票錢?」
來人大笑:「得了,那我還是光吃個煎餅果子吧。」
沈寅初炸好了五個雞架,又炸了兩個雞排切開預備著萬一有人要加煎餅果子裡頭。趁著做完一個煎餅果子,他把小丫拉開:「小丫,去歇會兒,哥攤煎餅。」
他順手指了旁邊的小桌子:「哥給你留了個烤冷面,你不吃香菜就沒放,你再拿塊雞排吃,茶缸子裡頭水也差不多涼了。」
小丫把鏟刀和勺子交給她哥,從善如流地坐到一邊去,把雞排切成塊放進碗裡頭,看著她哥動作利索地招呼著客人。
想起來前幾天沈寅初問她大丫處沒處對象,小丫突然想到自己。
如果是她,她肯定得找一個她哥這樣的!以前還在村裡頭沒出來的時候,就覺得斌子哥賊好,現在天天看著她哥,小丫簡直覺得自己過去是眼瞎了!
等到收了攤,她看見他哥習慣性地拿起錢開始數,小丫一把搶過來:「哥,你剛就吃了倆果篦兒,你先去吃飯!我來算賬!」
「行啊,我妹子現在啥活兒都一把抓啊。」
沈寅初剛去接了孩子送回家,又折回來跟小丫一起收攤,實在是有點累了。小丫雖然只是初中畢業,但是算個賬還是沒啥問題的。
他盛了一碗飯,把老沈太太做的沒什麼油水的白菜豆腐盛出來半碗,又去廚房拿了今天剩下的半塊雞排吃了。
老沈太太還跟大興嫂在屋裡頭聽著收音機嘮嗑,最近上岡市開始流行自己用鉤針在鞋底兒上鉤拖鞋,倆人都鉤得上癮,拿出去一雙能賣八塊錢。
小丫算了半天,眉頭都皺起來了。沈寅初去旁邊的水果箱子一看,果然只剩下兩三個帶黑點的小蘋果了。他索性不吃,回身問他妹子:「咋了?賬對不上?」
「不是,」小丫抓耳撓腮地,抬頭看了一眼她哥,「哥,這烤冷面價格是不是定低了?這麼看,好像也掙不著啥錢啊。」
沈寅初端著大茶缸子走過去,看他妹子算賬。
小丫還有點不敢相信,她哥這麼能耐、推出了這麼多吃食,哪有一種是不掙錢的?
「是不是我算錯了?我再算算!」
「沒算錯。」
不用小丫算賬,沈寅初也知道,這烤冷面雖然有利潤,但是遠遠不如其他幾樣吃食賺錢。
他也考慮過,最後發現,或許是因為雞蛋的成本問題。雖然因為宏大肉禽廠投產,本地雞蛋價格有所下降,但是雞蛋仍然算得上是比較貴的東西。
現在的雞蛋三塊錢一斤,沈寅初可記得,他穿回來之前的2019年,雞蛋還偶爾是這個價格呢!
這麼些年沒漲價過,也就意味著在早年的時候雞蛋相當貴。很多農村人家都開玩笑說母雞是銀行,就是因為雞蛋實在是值錢。
烤冷面的主要成本,雞蛋香腸和冷面,這三樣裡頭,冷面和香腸都是別人賺了好幾道利潤的東西。
沈寅初剛開始批發火腿腸的時候還三毛錢,現在已經三塊五了。冷面麵條雖然不算貴,但是肯定比煎餅果子這種自己一勺麵糊就能做的要貴很多。
這麼裡裡外外一算下來,再加上人工煤氣,一份一塊五的烤冷面,成本加起來可能要一塊二。雖然也有三毛錢的賺頭,但是跟煎餅果子一比可就不夠賺錢了。
這麼裡裡外外給小丫分析了一遍,小丫理解了,但是卻有點著急。
「哥,那咋整啊,要是這個還不如煎餅果子賺錢的話,要不以後少賣點?」
小店的人流量是有上限的,並不是說增加一樣新品,來購買新品的人就都是奔著新品來消費,肯定有一部分人是本來老產品的固定客戶轉投新品的。
「我妹子還挺懂啊,」沈寅初揉了揉小丫的腦袋,「沒事,不用著急,這烤冷面還得賣一陣子。你放心,說不定以後這是咱賺錢的大頭呢!」
從今天的銷量就能看出來,烤冷面的確非常符合東北人的口味需求,賺得少,那是一大部分利潤都被香腸冷面這些中間商賺去了。
做烤冷面不賺錢,但是如果他轉過來做供貨商呢?
在小店裡頭賣了兩天烤冷面,沈寅初又把大丫派到炸雞店那邊去了,讓二柱子從店裡頭脫身,他有事兒找二柱子去辦。
「行了,二柱子,瞅你都蔫吧幾天了?連我媽都看出來你不對勁了。哥這有個事兒叫你辦,等你整好了,我陪你去唐山再看一圈去,行不?」
給啞巴叔蓋完房子,二柱子在回上岡市之前,特地坐火車回了一趟唐山。回到記憶中老家的地方,卻發現那裡已經是完全不認識的景象了。
沈寅初看著他也有點恨鐵不成鋼,二柱子平時挺機靈的,怎麼到這時候就不聰明了呢?回去看看怎麼不登報登個廣告呢?現在這孩子兜裡頭也算是有點錢的了,但是真是小時候窮怕了,不捨得花錢。
「沒事,寅子哥,你放心,我不能耽誤事兒。你之前就說有生意叫我做,啥事兒啊?」
「你去盛城,給我買個機器回來,」沈寅初拉著二柱子坐下,給他講,「找個麵條機,一定要那種能壓製麵皮的機器。要是盛城買不著,你就問問看看有沒有哪個廠子能做或者能幫忙進的。我給你拿兩千塊錢,差不多你就自己做主,做不了主就打我呼機,行不?」
沈寅初的主意,就是這個。
自從沈記小吃在上岡市紅起來之後,學著沈記小吃開小攤的,實在不少。不光是上岡市,連附近幾個縣城都開始很多人學著賣雞架、賣飯包。
煎餅果子也有人學,不過學不到沈寅初的麵粉配方和果篦兒做法,只能叫雞蛋餅卷油條。
這回沈寅初特地推出了這個烤冷面,為的就是給他們學的!
等這群人學到了、賣上了、嘗到甜頭了,他再推出更方便更容易做的冷面皮,到時候從村裡頭雇幾個人,自己做個小廠子專門供原料,可不是個穩定收入?
這生意說大不大、不至於有人看見一個冷面皮就來專門建廠搶生意;可是說小也不小,生產和送貨都要成本,不至於隨隨便便一個人就能來搶生意。
送走二柱子,沈寅初繼續在小店跟小丫看攤,一個攤煎餅果子的,一個做烤冷面。雞架雞排現在更多的人選擇去分店買,小店這邊賣得倒少了些。
小丫攤了兩個煎餅果子,又看見有人站在旁邊小店後門往裡頭瞅,氣得她走過去一把拽上門。
「這人真是的,你要是偷學,你好歹買個烤冷面有點誠意啊!咋還光站後門瞅呢!連個一塊五都捨不得,將來做買賣也做不大氣!」
「行了,別生氣,多熱啊!」
已經五月初了,街上慢慢開始都是穿單衣的人了,沈寅初跟小丫倆人都在做小吃,這小店裡頭又悶又熱的。沈寅初心疼妹子,同時也希望來「偷師」的多「偷」一點兒手藝,過去又把門拉開了。
「沒事,他看就看。你看現在上岡市炸雞架做飯包的還少了?咱不也沒少掙麼?」
這句話倒是真的,隨著小吃攤越來越多,上岡市人民的嘴巴養刁了,消費習慣也養成了。
過去帶著孩子出來轉悠,也就只能買點爆米花或者麥芽糖吃吃,可是現在能買的那可多了!就算最摳的媽媽,路過沈記小攤,聞見香噴噴的炸鮮奶,不也得給孩子買一個拿著舔舔?
更何況,礦區的人比旁處還要富裕一些呢。
「那也是……」小丫噘著嘴,一開始她還很氣憤,可是現在已經習慣了,「我就是看那人連個烤冷面都不買,就站在後門直勾勾地瞅著咋做煩人!」
「沒事沒事,」沈寅初趕緊給小毛驢順毛,「你放心,他真學去了那才好呢,以後都是咱家的收入來源。你累了就去歇會兒去,現在人少,我一個人兒也忙得過來。」
小丫搬了椅子,直接坐在後門,跟那個扒著門框直勾勾看的人對著看!
來「偷師」的是個瘦高個,看模樣有三十多歲,穿著一套礦上幾年前發的工服。
小丫怎麼說也只是個小姑娘,這人三十多歲,又是社會上的老油條,臉皮可老厚了。她坐在那盯半天,人家該咋看,把小丫氣得倒仰。
沈寅初生怕妹子跟這人幹起來,趕緊打發她去再取點調味料。
「老妹兒,去,別坐著了,這瓶裡頭的白醋、水還有油都用差不多了,去,再給你哥拿來點兒!」
小丫噘著嘴,兩隻手使勁兒前後摔,一擰一擰地回去了。她就不明白,她哥以前不是挺厲害的嗎?這回咋還稀面了?
蹲在後門使勁兒學的這人,是望山屯隔壁榆樹溝的。望山屯在砬子山上,榆樹溝就在砬子山下的山溝溝裡。
望山屯的沈寅初擺攤掙錢買了大發,早就傳遍了砬子山附近的幾個村,宋小風就是聽說了,才特地跑到沈記小吃攤來看看,能不能學著什麼手藝。
看著沈寅初把那丫頭支走了,還說了幾個瓶子裡頭的調味料名稱,他在心裡頭撇嘴。
這二傻子,就算是掙點錢也都是瞎貓撞上了死耗子吧!自個兒家秘方,就這麼大大咧咧嚷嚷出來,他在這直勾勾地瞅著都不管,活該他家小吃都讓人學走!
拿個鉛筆頭在紙上記下來剛剛沈寅初說的調味料,宋小風美滋滋地想著,這回誰還敢說他想做生意是瞎胡鬧?
等他回去找人做個鐵板鍋,立馬就開始賣老宋家正宗烤冷面!
作者有話要說:稍微晚了一點點!
作者現在也要去吃烤冷面了!不要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