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烤冷面推出的第三天,沈寅初終於盼到了二柱子的消息。這小子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往他呼機上發了666,沈寅初一看就知道是他的消息。
他迅速跑到最近的公用電話給二柱子回了個電話。
「哥!我買著了!」
沈寅初還真挺意外的,盛城雖然也算是大城市,可是這種機器算得上是比較偏門的,他還真沒想到二柱子能搞到。
「行啊你小子,等你回來哥陪你喝兩盅!」
二柱子自己也興奮:「哥,我到處找沒找著賣這機器的,結果後來去體院食堂吃個飯,發現食堂的二手機器要賣出去!你猜猜多少錢?兩台機器就要我六百塊錢!」
沈寅初服氣了,二柱子機靈懂事,這運氣也是沒得說的。這年頭的大學食堂有補貼,很便宜,這小子八成是想混進去蹭個飯,結果倒把事情給辦成了!
「那你趕緊回來吧,能找著人拉不?找不著人我找小偉過去。」
「寅子哥,不著急!」二柱子不但機靈,辦事兒還有板有眼的,「我跟這食堂商量好了,我在這給他們幹點零碎活,這個大師傅保證把這個機器咋用咋修都教給我,我後天再回去。」
「好,到時候哥叫小偉去接你去。這趟活兒幹得利索,回來哥給你發紅包!」
麵條機器搞到了,下一步就是要開個小作坊了。上次跟著劉大胖跑了一趟,這次沈寅初跑得輕車熟路多了。
自從改革開放以後,政府對這種小作坊還是持歡迎態度的。尤其是當初沈寅初揭破了「水變油」的騙局,很多人都記得這個機靈的帥小伙,一路大開綠燈,三天就拿到了嶄新的執照。
沈寅初準備把生產地點就定在望山屯自家老房子那,一來安全有保障,二來在村裡頭僱人幫忙也不用包食宿。給老村長點好處,什麼都不用操心。
晚上叫啞巴叔給打更,啞巴叔人靠得住,也是順便照顧照顧二柱子。
上次回來找老村長僱人的時候,沈寅初還得給老村長遞煙,這次可就不一樣了,老村長愣是拿出了輕易不讓人的硬包紅梅!
「叔,我戒了,我不抽了!咱這做小買賣的,一身煙熏火燎的,客人感覺不好。」
原著裡頭的渣鳳凰男抽煙,沈寅初可不抽。他隨身帶一包紅塔山是為了辦事兒方便。
「行啊,寅子,」老村長頗感意外地上下掃了他一眼,「連煙都戒了,有出息!怪不到現在都能回村辦廠了!」
「老叔,啥廠子啊!就是搞個小作坊,到時候還全得您老幫忙照看呢。」
沈寅初謙虛了兩句,又問老村長:「我記得我三哥是不是蹬倒騎驢拉人呢?現在生意咋樣?」
老村長歎口氣:「還能幹幾天,但是眼瞅著就不行了!有一夥兒南方人來咱這說是要承包啥小客……他就一把子力氣,又不像是你這麼有腦子。」
「那叫我三哥來跟我干來唄,一天早上送一趟貨,送完了不耽誤他拉客,」沈寅初有意把這個位子留給村長家老三,也是為了把村長更好地綁在自己這邊,「就小廣場,百貨商店,還有小南礦那頭的市場。再有就是去火車站發貨,你看咋樣?」
這些天下來,在沈寅初故意的推波助瀾之下,整個上岡市就有十來個人準備開始賣烤冷面的,將來還要往外推廣。等到上了正軌,這個小作坊也是個穩定收入!
老村長面上好說話,實際精明著呢!
沈老三聽見沈寅初這麼說,興奮得要答應,老村長一腳踩他褲腳上了:「你瞅瞅你那褲子都要掉地下了!趕緊提提!」
「寅子啊,叔問問你,給他開多少錢吶?招工人,招啥樣的啊?招幾個?」
壓面機一個工人操作不過來,至少得有兩個工人。不過沈寅初不打算給老村長放太多的權利,雇一個沈老三已經算是給村長面子了。
他並不打算一直自己開小吃攤,早晚是要做強做大的。從小吃攤到小飯店,從小飯店到連鎖,用鄉里鄉親的人確實放心一些,可是那也必須是在村子裡都聽他的情況下。
「三哥來,我就一個月給一百五,」沈寅初給的這個價格算是公道,只一上午就能幹完的活,雖然是體力活,可是勞動強度並不大,「以後如果活多了再加。」
「工人我先不著急,慢慢看,」沈寅初先給了個甜頭,然後隱晦地跟老村長暗示了一下自己的界限,「老叔,你看我這才多久就回來開小作坊了,炸雞店我都開了一個了。過段時間要是開飯店,要是往隔壁縣城開呢?是不是?」
「為啥回咱村裡頭招人?不就圖於咱們鄉里鄉親的放心,我說咋辦就能給我咋辦,對不對?」沈寅初又給沈老三遞了根煙點上,「我是咱屯子裡頭出去的,就算搬市裡頭去了,我們家祖墳還擱這呢!咱村裡頭人跟我親近,有啥事都幫忙,我能不雇咱自個人麼?你說是不是?」
沈寅初這話裡頭說得熱乎,可是其實意思截然相反:如果村裡頭人不跟他親近,不聽他的話,他可就不從這村子裡頭招人了。
就算現在下崗潮還沒開始,但是整個東北的經濟在走低,卻是一個很明顯的事實。大部分人都還沉浸在國企昔日的輝煌裡頭,飯店、公交車這些一開始賺錢的行當,幾乎都是外地人過來做的。
老村長捏著煙屁股,狠勁兒抽了一口,煙頭上瞬間長出一截煙灰。
這小子!話裡話外想跟他劃下道來呢!
兩口抽沒一根煙,老村長狠狠把煙頭丟在地上,用腳後跟使勁兒轉著圈碾:「行!寅子,你放心找人!你那作坊在村子裡頭,我給你看著!」
兩人表面上什麼都沒說,可是其實什麼都說了。沈寅初這回帶著笑模樣給跟老村長嘮了幾句,還去對方家裡蹭了頓飯,這才開始著手挑人。
挑人不難,沈寅初連拉帶打,挑了兩個之前就跟自己家關係好的。雖然同姓,但是已經沒什麼親緣關係了。
沈寅初唯一血緣比較近的姑姑也嫁了隔壁縣,還因為沈寅初奶奶的事兒跟老沈太太不少幹架。兩家現在幾乎不走動了,自然更談不上讓人過來幫忙。
他熱火朝天地建好小作坊的時候,宋小風也托人做好了跟沈寅初一模一樣的鐵板鍋。
不過,他還沒囂張到就在家門口開賣,人家望山屯的人雖然沒有榆樹溝的多,可是那望山屯人家都是一個姓的,招呼一聲村裡頭的小子可不要命地照人腦袋上削!
他東挪西借搞了二百塊錢,坐火車去盛城買了干冷面,按照回憶中記下來的步驟,開始折騰。
真正上手,宋小風才知道,這烤冷面可不像他看起來那麼簡單!
先是冷面要泡得泡多久?醋用什麼醋?
一堆泡軟的麵條放在鐵板上,想整出個長方形來,也足足讓他練了一天才成功。折騰兩天下來,可算是能做出像模像樣的烤冷面了,可是那醬料的配方他可不知道啊!
宋小風折騰了好久,最後學著村裡頭賣飯包的小媳婦,用豬肉餡兒炸出來肉醬,自己嘗了嘗,好像也還行?
——這小子去偷師學藝的時候,連自己買一份嘗嘗都不捨得,自然不知道正常的烤冷面是啥味兒的。
他千挑萬選,最後選了一個離沈寅初小店比較遠的地方開了這麼一家,還特地搞了塊木板,上面寫了幾個大字「老宋家祖傳烤冷面」。
這招牌剛打出來,就有人看著就過來了,正是之前一口氣吃了三塊錢炸鮮奶的小姑娘。
她在醫院實習的時候,在那邊住員工宿舍,家裡頭卻離得遠。在醫院上班時候吃慣了沈寅初攤子上的東西,這會兒回家待了兩天,開始覺得嘴裡頭好像缺點什麼味道。
忍不住想出來買點爆米花的時候,正好看見宋小風擺攤。
老宋家祖傳烤冷面?
這東西不是小老闆開發的嗎,這咋還整個祖傳?
這麼想著,小姑娘走過去,仔細打量了一下宋小風的烤冷麵攤子。
「大姐,來個烤冷面不?」
聽見這一句大姐,小姑娘的情緒整個就不好了。她最近在醫院加班是忙了點,那也沒到大姐的程度啊!會不會說話啊!
不過,看著這人塑料桶裡頭熟悉的冷面麵條,她決定還是不要委屈自己的肚子——小老闆那頭太遠了,先吃個不正宗的湊合一下吧。
「來一份酸甜少放辣的,多放蔥花不要香菜,少放一點點孜然,」熟練地念出了自己的喜好,小姑娘等著對方開始做,卻發現宋小風愣著,「咋?你不賣了?」
「不是不是,這就做!這就做!」
宋小風有點慌,他這才想起來,那沈老闆的烤冷面醬汁似乎是紅色的,難不成是辣的?
不過,總不好把送上門的客人趕走吧?他硬著頭皮做了一份烤冷面,邊做邊被小姑娘嫌棄冷麵條不平整、雞蛋糊了一點,連糖醋聞起來都不如沈寅初那邊的香。
在他最後把自己調的醬拿出來的時候,小姑娘徹底震驚了。
「酸甜口的烤冷面你給我放肉醬?得,打住!我不要了!這能吃嗎?」
宋小風是學得比較差的,但是這麼多偷師的,總有認真模仿得有八分像的。或多或少,沈寅初的烤冷面生意也受到了一點影響,他索性暫時不賣,又重操舊業做起了炸鮮奶。
「小老闆!有點事兒跟你商量,行不行?」
剛把幾串炸鮮奶遞給排隊的客人,沈寅初就見後門有人帶著笑招呼他。
「啥事兒說,沒看正忙著嗎?你直接說就成!」
來人是個長得挺高的小青年,國字臉,笑起來叫人看了就有好感:「小老闆,打個商量,我想跟你學烤冷面的技術,行不行?」
經歷了這麼多偷學的、買了一份回去自己嘗試破解的,連沈寅初都沒想到,居然還有人大大方方上門討教。
「我聽說你之前那個雞蛋堡就是賣的生意和工具,就琢磨著,要不直接找你問問?」
沈寅初對這小伙子平白多了兩分好感,而且,他在望山屯設置的小作坊,如今已經正式試做出來冷面面片了,這小伙子來得正是時候!
很快,那些鬆了一口氣的炒冷麵攤主立刻發現,沈寅初不擺攤子了,新的勁敵卻出現了!
就在百貨商場旁邊,有個笑起來討人喜歡的小伙子,打出了沈記加盟的牌子、做出的味道也和沈記小攤的差不多。不光是這樣,他手上用的那種冷面面皮,可比用冷面麵條方便多了!
就這麼一張面皮直接往鐵板上一攤,磕開雞蛋往上面一倒,那做著叫一個方便!
這樣做出來的烤冷面,面皮緊緊地把香腸蔥花等等卷在裡頭,完全不用擔心手法不好不會成型。做一份散面的時間,這人兩份烤冷面都做出來了!
而且,說實話,做了一段日子烤冷面,這些小攤主慢慢也品出來了,這東西看起來賣著火爆,可是雞蛋冷面火腿腸,哪一個不要錢?尤其是這冷面麵條在上岡市本地都買不著,還得大老遠跑到盛城進貨……
馬上,就有心動了的小攤主去拐彎抹角地跟這小伙子打聽。
「哥們兒,來一份烤冷面,多放辣醬,再撒點孜然。」
「好勒!」
小伙子乾脆利落地做好烤冷面往客人手上這麼一放,卻從對方口中聽到一句聽了好多遍的問話。
「我看你這冷面……跟別人家賣得不太一樣啊?多少錢?」
小伙子跟沈寅初說好了,技術轉讓費少拿三十,但是有人來問來他就得告訴對方沈寅初的聯繫方式。
「就小廣場那個小沈老闆,你知道吧?他那批發!在上岡市內你買冷面面皮,還負責早上給你送貨,比去盛城買冷面麵條省事兒多了,還便宜,這麼一張合三毛錢。」
三毛錢!
來人在心裡頭算了算,雖然比冷面麵條要貴一點,但是如果算上車費和加工多出的時間的話,反而是買這面皮省事兒又省錢。
只不過……
「這姓沈的小子真不是東西!」
宋小風賣了兩天,人人都說他炸的肉醬配上烤冷面不是那個滋味兒。連托人從盛城捎回來的冷面麵條都用完了,他不但沒掙到多少錢,還搭進去一百五!
他也聽人說了百貨商店這邊有個小伙子賣得好,跑過來一看,這冷面面皮看起來好用,可是居然還得去那個沈寅初那裡上貨!
笑得好看的小伙子還在介紹:「你去先交個技術轉讓費一百,人家還附送全套秘方和醬料,面皮也天天給你送到攤子上……」
後面的話宋小風已經氣得聽不清了,可是氣歸氣,他光是找鐵匠打那個鐵板鍋就花了小一百塊錢。不繼續做下去,借來的二百塊錢咋還?
東拼西湊又借了一百多塊錢,他來找沈寅初交技術轉讓費的時候,小丫還記著他呢!
「哥!你看那個蹲在後門盯盯瞅的又來了!」
不過,很快,小丫就不生氣了。再偷師能怎麼著?在沈寅初幾乎是壟斷了本地面皮的情況下,他還能不來買嗎?
收了宋小風一百塊技術轉讓費,又拿了二十塊的冷面面皮訂金,沈寅初抓著一把大團結給他妹子看。
「瞧見沒有?你當你哥的便宜那麼好占?別看他偷了咱家技術,以後就得天天用咱家面皮,養活咱家的作坊!」
「吃了我的,都得給我吐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感慨一下最近的雞蛋價格是真的貴……明明我記得上半年還四塊錢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