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蘇太太把兒子賣了的第二天,沈寅初帶著蘇鯉大丫和倆閨女去老蘇家吃飯。
「寅子來了啊!」
這次出來迎接的不是老蘇太太——老蘇太太一氣之下答應了,臉面還沒順過來呢!
老蘇頭熱情地迎出來,看著沈寅初蘇鯉兩口子帶著大丫過來,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故作小聲地湊到沈寅初面前,聲音卻大得恰好能讓房間裡頭聽見:「你媽這會兒正不好意思呢!昨兒嘴一禿嚕答應了,這會兒又不好意思反悔!」
老蘇頭在姑爺面前埋汰老伴兒一點負罪感都沒有:「要我說,一開始答應了不就得了?哪那麼多事兒!」
老蘇太太臉上掛不住,趕緊出來了:「你個死老頭子,瞎得得啥呢?誰臉上掛不住了?我那叫思想進步,自己想開了!」
大丫先不好意思了,叫了一聲「姨」,站在那不好意思,手裡頭拎著沈寅初叫她拎的一盒高麗參,渾身上下都發僵。
老蘇太太沒好氣地懟了老蘇頭一下,板起臉對沈洋道:「還叫啥姨?趕緊改口!」
沈洋雖然有點緊張,可是到底是個乾淨利索的性子,聽見這話哪裡還有不懂的?
「媽!」
老蘇太太從衣服兜裡頭掏出來一個小紅包,給沈洋塞過去:「以後就改口了!」
這老太太也是個嘁哩喀嚓的性子,認都認了,蘇淼又是個九頭牛拉不回來的性子。既然認了,就大大方方的,不整那別彆扭扭的事兒。
沈寅初趕緊順桿爬拍馬屁:「我媽真是又大方又明理,老蘇家這日子,全仗著您老這定海神針!」
老蘇太太傲嬌臉受了姑爺這一記馬屁,又去摟倆大外孫女:「哎喲好些日子沒看見我這倆大外孫女了,可想死姥姥了!」
「都進屋,都進屋,擱樓道這堵著幹啥?」
幾個人魚貫進了屋,桌子早已經擺上了,上頭擺著一個燉雞一個汆白肉兩個硬菜。老蘇頭一手一個抱起倆外孫女,沈寅初趕緊過去扶著。
「不用!你老丈人我身體好著呢!」
老蘇頭笑瞇瞇地問倆外孫女:「餓不餓?姥爺給掰雞大腿吃?」
「我要吃雞心眼兒!」
白露最近愛上了內臟,倒是為霜喜歡吃雞翅膀:「姥爺我要啃雞翅膀!」
老蘇頭照顧著倆外孫女,大丫把東西放下趕緊擼胳膊挽袖子地去廚房跟老太太幹活,倒叫老蘇太太攆出來了。
「用不著!哪有第一回上門就下廚的?去坐著吧!」
沈寅初笑著擠過來:「媽,我可不是第一回上門了,我來幫你吧。」
這次老蘇太太這邊這麼輕易地就通過了,沈寅初實在是有點吃驚,心裡頭也有點感激這老太太。
昨晚上聽大丫說起當時的事情,他跟蘇鯉都笑得前仰後合的,不得不說,張明磊實在是個人才。
廚房就剩下沈寅初和老蘇太太倆人,他感激地對老蘇太太真心實意地道謝:「媽,多謝你這麼寬宏大量。」
老蘇太太給沈寅初一個白眼:「行了,這事兒別說了。當初要不是話趕話趕到那,我可得拿一段時間架子呢我跟你說!」
其實,大家都知道。以老蘇太太的性格,還有老蘇家跟沈寅初如今的關係,再加上蘇淼那個倔毛驢,就算是老蘇太太不同意,軟磨硬泡一段時間也肯定會鬆口的。
只是到底不如現在這麼無巧不成書,輕輕鬆鬆就過去了。
「好好好,不說了。媽,你去旁邊歇歇,看你姑爺給你露一手!」
老蘇太太手上的鯰魚叫沈寅初搶了過去,她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到旁邊的椅子上,看這姑爺利索地收拾著魚,時不時還指點兩句。
過了一會兒,她也突然冒出來一句:「其實,有啥謝的,一開始是我鑽牛角尖了。你們老沈家幾個孩子都挺好,要不是我姑爺子,現在這日子能這麼越來越紅火麼?家和才能萬事興,天時地利人和,那哪一個缺了都不行!」
「對,我媽說得對!」沈寅初繼續拍馬屁,一邊又問他丈母娘,「我覺著,既然大丫和蘇淼這事兒大家都沒啥意見了,不如就早點辦了利索。這倆人歲數都不小了,也早點讓您老抱孫子。」
老蘇太太沒啥意見,她問沈寅初:「那大丫她媽和她奶奶呢?都啥意見?」
「能有啥意見?蘇淼多好個大小伙子啊!」
其實,周翠蓮一開始還是有意見的。她的意思跟老蘇太太一開始一樣——小舅子對小姑子傳出去怕人家說嘴。
但是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周翠蓮再怕大兒子,她畢竟是這家唯一的長輩。可是現在的周翠蓮上頭還有個婆婆呢!
老太太當時就拍板了:「我看行,咱家大丫雖然人品模樣都沒說的,但是畢竟有點缺點,不是那十成十。真嫁什麼外人,萬一再有點不周到的地方,畢竟咱不能天天跟著大丫過日子。」
「這麼嫁過去,一來那個蘇淼知根知底,二來又是親戚,不用擔心。」
別看老太太歲數大,可是這種事情更能接受。她還年輕的時候,總有家裡頭閨女嫁回去給了娘家表哥的,圖的不就是娘家不能給閨女受屈嗎?正和現在一個道理。
兩家都同意了,具體日子細節就是兩邊家長扯皮了。
不得不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句話簡直太有道理了!
沈家這位老奶奶,雖然過去不顯山不露水,可是一說話一辦事,立刻就看出來不同了。
一開始,同意兩個人的婚事,這位老太太拍板定得那是非常迅速。可是具體細節上,卻扯得很細。
用她的話講:「姑娘同意嫁給他們家,這就是咱家的態度了!嫁過去就是給人家當媳婦兒,關係再親近,那也得端著點,絕對不能上趕著!」
有這位懂事理的老太太看著,沈寅初自然樂得放鬆。六月初了,他現在可忙得很!
一九九四年的六七月份,對很多人來說,都帶著一抹憂鬱的底色。對於電影迷來說,這是百年不遇的電影元年,可對於足球迷來說,無數人記住的都只是足球場上那個穿著藍衣的憂鬱背影。
九三九四年的時候,央視開始了直播意甲聯賽,當時的意甲還是小世界盃,當時的意甲還能看見上帝馬拉多納。
這個時候,球迷們談論的還不是皇馬巴薩利物浦,而是老婦人和國米。從維阿到羅納爾多再到齊達內,這些璀璨的巨星都薈萃在後來沒落的意甲聯賽裡。
回到這個時代,一開始沈寅初還有點不習慣電視上轉播的不是英超而是意甲,但是在漸漸熟悉了這個氛圍之後,他也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商機。
六月十八號,美國世界盃的第一場小組賽就要開踢了!
回到這個年代,沈寅初一直到現在販賣的小吃都以主食為主,哪怕是炸雞架炸雞排這些,也或多或少是作為「菜」而不是「零食」。
這一切都是基於他對市場的精確分析:礦區再富裕,現在也還不是炸串和燒烤推出的黃金時間,人們的消費水平還沒有高到這個程度,市場的消費能力不足以支撐起一家燒烤店。
86年春晚陳佩斯的小品讓羊肉串開始興起,可是也只有像是盛城這樣的大城市有一兩家,大部分小城市的消費水平是支撐不起這樣一家燒烤店的。
可是,世界盃期間就不同了!哪怕是在電視還是昂貴奢侈電器的時候,也偶爾能聽見某某球迷怒砸電視的新聞。
「足球無關生死,足球高於生死!」
都高於生死了,還在乎那一頓炸串錢嗎?
更何況,不能跟球迷一起喝酒吹水甚至打架的球賽,是不完整的!
從六月八號開始,沈寅初就整個人投入了對即將到來的世界盃的熱情中。
他已經想好了,提前開始宣傳,到時候就直接從出租房里拉一根線到小廣場上,放個這年頭絕對算大的21寸大彩電,準備好冰鎮啤酒和炸串雞排。
世界盃一個月,絕對夠他賺得盆滿缽滿了!
只不過,準備工作可得準備好了。
現在的副食品市場還不像是後世那麼發達,很多東西都買不到。像是後世燒烤攤常見的魚丸,現在在北方市場上就很少見。
由於原料和工藝的限制,後世叱吒夜宵的東北燒烤現在還連雛形都沒有。舉個例子,金針菇的大面積養殖技術87年才剛研究出來,九十年代初期,北方且還沒多少人吃上呢。
把小攤和分店的工作都交付給大丫小丫,沈寅初天天騎著自行車各個菜市場晃悠,幾經挑選,這才終於確定世界盃活動上炸串的種類。
他沒貪心地弄出二三十種,現在的人們還沒被外賣軟件和琳琅滿目的菜單晃花了眼,有十幾種再加上雞排雞架,就足夠滿足他們的胃口了。
首先是東北最傳統的鐵絲小串,用細鐵絲串一條細細的羊肉,外頭裹上有鹹味兒的麵糊,吃的時候塗上辣椒油。
這種鐵絲小串很受孩子們的歡迎,因為有麵糊的存在,吃起來連一小條羊肉都覺得很滿足。一把十二根,一塊錢。
除了這種東北傳統炸串,沈寅初還圈定了雞心、雞胗、豬裡脊這三種肉串,外加干豆腐卷香菜的菜卷、同樣裹上面糊的平菇、更多吃的是醬料味道的炸豆角炸韭菜,還有炸火腿腸和炸出來酥脆得掉渣的豆腐皮。
考慮到到時候說不定有趁機談戀愛的年輕人,他又把炸鮮奶也加到了菜單裡。
這樣,所有的炸串加起來一共十一種,再加上雞架雞排烤冷面涼皮,足夠滿足整個夜攤人們的需求了。
只不過,沈寅初前世看的美食直播雖然多,卻沒看過關於炸串的直播。這醬料他沒有現成的配方,只能憑著自己的經驗,在烤冷面醬汁的基礎上一點點調製出來。
在他調整醬汁配方的這幾天,整個樓裡頭都是那股子辣辣的香香的味道,最後連隔壁單元的劉德宇都聞到了。
他從陽台扒出頭來,大喊了一嗓子:「沈寅初!你又在家偷摸整啥呢?」
沈寅初正好在廚房炸了蘑菇,用來反覆嘗試醬料的配比,他也懶得跟大胖吼回去,索性直接舉著一串炸蘑菇,從窗口伸了出去。
「你小子又吃獨食!等我!」
沈寅初慢條斯理地繼續往醬料裡頭一點點加甜面醬,每重新拌勻一次,就把醬汁往蘑菇串上塗抹一點。
平菇裹麵糊,算得上是東北炸串中的代表作。這菜品受歡迎到經常會作為一道獨立的「軟炸鮮蘑」,出現在各種宴席上。
炸好了的軟炸鮮蘑,外皮酥脆,內裡的蘑菇又香又鮮又有嚼頭。上面撒上一層椒鹽,簡直能讓人抱著盤子停不下來。
後世有人把這道菜稱為「東北天婦羅」,可不是沒道理的。
「快點!給我整點!」
沈寅初早就開好了門,劉大胖一路蹬蹬蹬跑上來,還來不及進屋就嚷嚷上了:「我媳婦兒給我吃好幾天菠菜燉豆腐了,連個葷腥都沒有,你小子躲在家裡頭吃好吃的居然不告訴我一聲!」
沈寅初看了看表,劉大胖同志從隔壁四樓下樓再上到二樓,總共就花了不到兩分鐘,看來的確是饞狠了。
「來來來,順便幫我嘗嘗這幾種醬料哪個好吃。」
沈寅初記得,前世的辣子油配方多半是用菜籽油,他還反覆調整了芝麻醬和花生醬的配比,以及到底加入番茄醬還是腐乳。最後一共搞出三種醬料,挨個抹了一串炸蘑菇,交給大胖品嚐。
饞暈了的劉大胖還在樓道裡頭的時候,就已經聞到沈家飄出來的那股子濃香味了,這會兒看見面前的三串烤串,恨不得一口全擼到嘴裡頭。
耐著性子按照沈寅初的要求挨個嘗了一下,大胖一抹嘴,砸吧了兩下:「都挺好吃的啊?有區別嗎?」
「行了,我看你是叫你媳婦餓狠了,」沈寅初放棄了讓大胖鑒賞的主意,索性給他炸了一盤子蘑菇抹上醬汁,叫他端著盤子吃,「給,吃吧!等會兒我還要試驗炸雞心雞胗的火候和醃料,你要是還能吃得下,就在這吃。」
「你放心!」
大胖幾口就下去了半盤子蘑菇:「不是我說,這好玩意你咋現在才開始賣?再說,這熱騰騰的東西不應該冬天賣嗎?現在白天吃這個不冒汗麼?」
「這你就不懂了,再過一個禮拜是啥日子?」
大胖也是個資深球迷,米蘭忠實粉絲,沈寅初每次聽他吹噓,都忍不住想起若干年後的伊斯坦布爾之夜。他可是利物浦球迷,希望到時候這死胖子別掐死他。
「世界盃啊!這我還能不知道?」
沈寅初給了他個你懂的眼神:「我準備著到世界盃的時候,扯個閉路線電線到小廣場上,放個21寸大彩電,再擺那麼一圈塑料桌椅。然後批點冰鎮啤酒汽水,再賣這炸串,偶爾搞點什麼精彩活動……你看咋樣?」
劉大胖使勁兒拍了一把大腿:「沈哥,你真絕了!」
他豎起大拇指:「這輩子我就聽你的了,沈哥,論賺錢你絕對是這個!」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存稿箱是系統BUG,從直接翻過去繼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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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金針菇的大規模養殖技術相關資料來自《中國食用菌》1987年0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