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沈寅初在這小廣場上一共擺了有二十桌,大彩電放在小店門口,聲音開得挺大。多虧這小廣場離周圍居民區有段距離,不然非得有人嚷嚷著擾民不可。
  今天晚上的第一場球是十一點半開始,美國對瑞士。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的黃健翔要明年才會亮相央視,現在比賽前的解說中規中矩,詳細地介紹了兩支球隊雙方的狀況。不少平時不怎麼看球的人也豎起耳朵聽著。
  這會兒要炸串的人,就開始少了,大部分人都已經解決戰鬥,開始慢慢悠悠地就著炸串喝著汽水或者啤酒。
  沈寅初把自己提前印刷好的競猜單據拿出來,開始迎接競猜的客人。
  「小老闆,我那桌可吃了二十多的串!夠競猜了吧?」
  「夠了夠了,」沈寅初笑呵呵地拿過單子遞給對方,「謝謝捧場!你自己填,還是我替你填?」
  這時候的炸串定價自然不會跟後來一樣高,沈寅初給的定價是素菜兩毛一串、五毛三串,肉類的則是五毛一串。
  單獨聽定價是高了點,但是能呼朋引伴來這喝酒吃串的,就不在乎這個價格了。去飯店吃飯不也差不多麼?
  這晚上在外面坐著,大夥兒一起看著球,小風吹著,該多舒服啊。
  而且,有一說一,小老闆的炸串那味道沒得說!
  「我自己填吧,就填這空裡頭就行唄?名字電話都寫上?」
  「對,名字電話填這邊,」沈寅初伸手指點著對方,「四強填這空裡頭就行了,排名不分先後。」
  「小老闆大方啊!」這位客人對自己的競猜結果非常有信心,不然也不至於一場比賽都不看,直接就來填,「要是有人偽造咋整?」
  他問出了一個後面排隊等填寫的客人都關心的問題。
  沈寅初沒直接回答,接過這位客人的單子,在兩邊飛快地寫了一個數字,然後一撕兩份。
  有名字和電話號碼的這邊,串在了他手邊的一根鋼釬上,鋼釬下頭釘在木塊裡,立得穩穩的。
  「中獎了之後拿著這單子回來對編號,只要兩邊的紙條能對在一起,就直接領走手錶。」
  沈寅初這個防偽方式,還是聽見老太太聽的評書,靈機一動想出來的。評書裡頭正說到楊家將的虎符,他就想出來這麼個主意。
  總不見得有人連這條撕紙的裂痕都偽造得一模一樣吧?有這手藝還在這偽造紙條幹什麼,去琉璃廠造假書畫豈不是賺翻了?
  填完表格的客人對著沈寅初豎起了大拇指,把位置讓給了下一個客人。
  這幾桌客人大概都是奔著競猜活動來的,吃完就直接走人,也沒等球賽開始。畢竟球賽開始要十一點半,資深球迷能拼了少睡幾個小時,大部分人還是要正常上班的。
  沈寅初仔細看了一下這幾份競猜答案,忍不住竊喜——一個對的都沒有!
  眼看著十一點多了,又有幾波球迷姍姍來遲,這些就是真的看球的人了,剛落座就開始唾沫橫飛地噴解說,連戰術都能說出個一二三四五。
  「美國隊那個教練厲害,足球荒漠都能帶進預選賽。」
  中國人聊足球,當你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罵國足準沒錯:「國足能帶進世界盃,我才服他!」
  沈寅初親自拿著菜單過來點菜,聽見這句神預言,忍不住嘿嘿一樂:「哥兒幾個,來點兒啥?素的兩毛一串五毛三串,肉的五毛一串。炸鮮奶一塊五一小盤,喝的有島鮮淡爽宏寶萊。」
  這炸串在上岡市還是頭一份,幾個人拿過去都不知道該吃點什麼,最後選擇了最保險的做法。
  「素的一樣三串,肉的一樣四串,再來三瓶島鮮,一個宏寶萊,一個炸鮮奶。」
  沈寅初迅速地算了一遍:「二十塊五,收二十!咱這不是店裡頭,只能先算賬,再加再算,各位諒解一下。」
  畢竟,現在的桌椅板凳都是直接擺在小廣場上的。如果先吃後算,有人偷摸跑了可還真沒辦法追究。
  「我來我來!都別跟我搶!」
  「張哥,我跟你說這可不行!今兒我媳婦兒來了,高低得我請!」
  搶著結賬幾乎每一桌結賬都要再上演一遍,也算得上是東北地方特色了。倆人互爭了三五回合,終於還是張哥先把錢塞到了沈寅初手裡頭。
  他收下錢,轉身衝著店裡頭的小丫喊:「三號桌!素串一樣三串肉串一樣四串,再來一個炸鮮奶!」
  炸串的炸本身沒什麼技術含量,但凡是做出名堂的店,要麼是在醃料上下功夫,要麼是在蘸料上下功夫。這兩樣沈寅初都不怕秘方洩露,他正準備過兩天讓雇的服務員去炸,只要數目不記混就行了。
  等球賽真正開始的時候,沈寅初算了一下,這一天下來,毛利就有四五百。炸串的成本很低,這裡頭倒有一大半是利潤。
  這還只是前半夜,後半夜還有一場德國隊的呢!美國對瑞士沒什麼看頭,德國隊可是衛冕冠軍,後半夜這二十桌都坐得滿滿噹噹的,甚至還有人穿了球衣過來看。
  只不過,頭一次熬夜的小丫讓沈寅初看著一陣心疼,他生怕這丫頭一腦袋栽進油鍋裡去,趕緊把她攆回去睡覺。
  「行了,你回去吧!接下來你哥自己干就行了,這還有仨服務員呢!」
  炸完最後一波,沈寅初把地上的竹籤掃了掃,索性也坐在人群之中一起看球。
  這場球踢得看起來不怎麼痛快,對著玻利維亞德國隊也只踢出了個一比零。可是在場的球迷卻都很興奮,一個人看球跟二十桌人一起看球那感覺絕對不一樣!
  等到球賽結束,來吃了炸串的顧客也都填完了競猜單據,天都已經大亮了。幾個雇的臨時工也都困得不行,大家打著哈欠把小廣場收拾乾淨,又把桌椅板凳歸置好,電視搬進屋裡頭。
  這些事兒好容易幹完,天已經完全大亮了,沈寅初招呼著幾個夥計回家,自己還不能休息。
  ——他得算賬。
  這一宿下來,連炸串帶飲料啤酒一共賣了七百四十二塊錢,成本主要是啤酒和汽水,炸串的成本倒是不高。尤其是幾種素串,最貴的蘑菇也才一塊二一斤,一斤能串三十多串。
  沈寅初大略算了一下,成本大概也就二百塊多一點,也就是說,這一宿就掙了五百多塊錢!
  這還只是活動的第一天,意大利有比賽的那幾天,恐怕現在的二十桌都不夠坐的。整個世界盃下來,保守估計,至少能弄個一萬來塊錢。
  饒是沈寅初對這個收入有些準備,這時候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氣。
  實在是太賺錢了!
  不過,這個賺錢主要倒是因為成本實在是太過低廉:場地是免費的,桌椅是借的,最大頭的成本無非就是一台長虹彩電,也是過後能搬回家裡頭用的。
  再過幾年,等到城管大隊開始組建,上岡市建設衛生城市拆除違章建築,到時候他可就沒有這麼好的條件了。
  所以,趁著現在沒什麼成本,要把這個小店最大化地利用起來!
  至少在這小店被拆除之前,他得掙出一兩套盛城的房子來才行。他盤算好了,倆閨女出嫁之前必須一人至少三套房子:盛城一套回娘家時候住,帝都滬市一邊一套,嫁北方人去帝都住,嫁南方人去滬市住。
  光是這麼想想,未來的包租公沈寅初就覺得自己簡直是個暴發戶。
  但是,如果有條件,誰不願意做暴發戶呢?
  從算賬的椅子上站起來,好久沒熬過夜,沈寅初覺得自己骨頭都有點發飄。買了包子回去給一家子做早餐,他沒敢開車,伸手招了個倒騎驢回了家。
  他回家的時候,老太太已經起來了,在樓前頭的空地上看不知道誰家養的畫眉。看見大孫子拎著包子回來了,老太太笑得見牙不見眼的。
  「我大孫子回來了?咋樣,活動第一天順利不?」
  沈寅初偷偷附在老太太耳朵旁邊:「奶,你放心吧,今天掙了少說五百塊錢!」
  連出身准地主家庭的老太太都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跳,一天就掙了別人一個月的工資,這個大孫子也忒厲害了!
  「咋這多!」
  「四年一次的世界盃啊,」沈寅初歎了口氣,頗有點遺憾世界盃不是一年兩次、一次六個月,「而且,再有下次估計也掙不到這個錢了。這種促銷,你開一次頭就肯定有人跟風的。」
  「沒事沒事,」老太□□撫沈寅初,「這已經挺厲害了,哪能錢都叫你一人兒掙去了呢?」
  「對了,好幾天沒看著你,奶有事兒跟你商量。」
  沈寅初炸了一晚上的炸串,自己還沒吃到嘴,索性從塑料袋裡挑了個牛肉包子,邊咬邊聽。
  「我琢磨著,要不你敲打敲打蘇淼,叫他借點錢自己買個房子,跟大丫倆人在外頭住?」
  老太太考慮得周全:「老蘇太太脾氣是不錯,也是自己同意的大丫嫁過去,但是不管咋樣、婆媳都還是不住在一塊的好。大丫和老蘇太太沒啥事兒那肯定最好,要是萬一有啥事兒,你看蘇淼那腦袋是能調解開的麼?」
  這話沈寅初倒是覺得,說得的確有道理。而且老蘇家那房子也確實小了點,蘇淼住的那屋子換個雙人床估計就沒地方放衣櫃了,叫妹子住那麼小的屋子結婚,他也確實心疼。
  「要不我給添點兒得了,我妹子手裡頭錢也夠,買個房子落她名下。」
  老太太嫌棄地拍了沈寅初一下:「哪有那麼上趕著的?你別瞎摻合,把這意思給蘇淼透過去就行了。你要是真想給你妹子添點錢買房,過兩年資助她開個自己個兒的小店不強多了?」
  沈寅初這才想起來,這不是二十多年之後,這會兒的房子還算夫妻共同財產呢!只要結婚五年以上,離婚了那都是對半分,不像是是二十年後,大家都忙著給閨女也添套房子做婚前財產。
  倆人住女方買的房子,這會兒提起來倒跟男人是吃軟飯似的。更何況蘇淼也是他小舅子,這時候借錢買房子絕對不吃虧。
  「奶,我知道了。」
  沈寅初這會兒困得腦子都不清醒了,把包子交給老太太,自己趕緊上樓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幾乎每天都是這樣作息,不光沈寅初變成了夜貓子,連小丫的作息也顛倒了。
  按照沈寅初定下來的規則,七月二號之前可以競猜,之後八分之一決賽開始,就不能繼續參加競猜了。
  於是,在七月一號這天凌晨,四強競猜迎來了一個小高峰,這天的毛利潤也衝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數字——八百四十塊。
  沈寅初短暫地鬆了一口氣:「就算是七月份沒有競猜人少了也沒事,到現在為止,錢就都掙得差不多了。」
  這些天跟著沈寅初賣炸串加上算賬,小丫已經從一開始的震驚到習以為常了,連算賬的活兒都被這丫頭搶走了。
  沈寅初隱約覺得,小丫有點被他培養成了女強人的趨勢。
  「不能,」小丫這幾天觀察得仔細,「我問服務員了,從二十號開始,就開始有不主動提出參加競猜的顧客了。還有些甚至連球迷都不是,就是過來吃東西,也不管金額夠不夠競猜。」
  「我覺著,咱家的炸串已經拉到回頭客了,就是可惜價格還是太高,不然開個店光賣炸串也可以。」
  可以啊!都會分析數據了!
  沈寅初簡直對這丫頭刮目相看了,不過,他和小丫的判斷也基本上一樣。
  「現在的人還是窮啊,等再過幾年,到時候哥給你在咱家這開個炸串店!咋樣?」
  小丫撇撇嘴:「我自己就能開,哥你每個月給我不老少錢了,我都好好存著呢。到時候我也不在咱家這開,我去盛城開!」
  「行啊,沒看出來啊,」沈寅初這下是真的服氣了,「我妹子還真叫我培養出來了,行!到時候咱都去盛城開店!」
  沈寅初自己的計劃也是先在上岡賺夠了本錢,然後再去盛城開店,而且最好是九八年溫州炒房團開始大舉炒房之前。
  甭管到時候是去開黃燜雞還是麻辣燙,只要開店的門市房是自己買下來的,那這生意就立於不敗之地了!
  對……到時候倆閨女還可以一人一套門市。
  兩隻夜貓子算完了賬目,看著臨時工把東西收拾好,這才一起東倒西歪地往回走。今天算賬耽誤了些時間,兩人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八點多鐘了。
  一家人吃完了早飯,還特地給兄妹倆留了南瓜粥。小丫端著碗一口就喝乾淨了,又拿了塊大餅乾慢吞吞地吃。
  沈寅初喝著熱乎乎的南瓜粥有點犯困,他坐在桌子上,看著周翠萍給雙胞胎整理衣服,這麼早就要帶倆孩子出去。
  「幹啥去啊,這麼早?」
  「鋼琴課!」自從老太太來了之後,周翠萍不怎麼作妖了,倒開始認真地帶兩個孫女,「老師說今天下午有事兒,把課程改到上午。」
  前段時間,沈寅初和蘇鯉商量著要給倆孩子在少年宮報個興趣班。選來選去,最後選了鋼琴,希望能把白露的性格陶冶陶冶,不求多淑女,至少不要像現在一樣是個皮猴就行了。
  不過,沈寅初邊喝著南瓜粥,邊看著兩個穿著打扮一模一樣的閨女,怎麼著都覺得有點不對勁。
  一般人家有了雙胞胎,多半都喜歡把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女孩打扮成一樣的,蘇鯉也喜歡這麼幹,不過成功的時候卻很少。
  從小白露就不喜歡跟妹妹穿一樣的,從三歲以後就堅決不肯被那麼打扮,哪怕衣服一樣,配飾也非弄出點什麼區別不可。
  可是今天,倆閨女不但穿得一模一樣,連頭上的發卡都是一個顏色的。平時大家都靠著白露的活潑今兒來區分,今天乍一看,居然還分不清兩個安安靜靜站在原地的小女孩了。
  「露露今天怎麼穿跟妹妹一樣的了?」
  白露沒回答他,倒是一個勁兒地催著奶奶快走。
  周翠萍臉上露出笑容,牽著兩個孩子準備往出走:「咱家白露現在可出息了!我聽那老師說,咱家白露不管彈啥,一上手就跟練過似的!說不定吶,以後咱家還能出個鋼琴家!」
  沈寅初本來就有點預感,這會兒聽周翠萍這麼說,越發懷疑了。
  他嘿嘿笑了兩聲,看小丫還沒睡著,進去拿了根口紅,趁著還能認清楚哪個是白露,在大閨女的頭上點了個紅點。
  「行了!」他站直身體,看著緊張的白露,「媽,你今天可看緊點兒這倆孩子。尤其是白露腦門兒上這個紅點,不回家不許她擦掉!」
  作者有話要說:我也好想當男主的閨女……房子給一套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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