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過去,大年初一上午拜年或者等著拜年,下午就十分清閒了。不過,家裡頭的幾個女人都有點小小的不滿意——一月五號開播的《武則天》初一這天不播。
沈寅初不太喜歡這電視劇,偶爾瞟一眼倒是覺得,幾大美女裡頭劉曉慶顏值最低。
過年買了新衣裳,初一就該打扮上了,他這會兒正拿著照相機給倆閨女拍照。
冬天的東北是沒什麼時尚可言的,再時尚的衣服裡頭套上棉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但是沈寅初仍然滿口誇獎著兩個寶貝。
「咱家白露為霜最好看了!將來考個北影中戲的也絕對夠格了!」
他猛誇了兩輪,小丫在一邊嗑著瓜子聽著,好奇問他:「哥,人家都不給小姑娘打扮太好看。怕太愛美影響學習,你咋這麼能誇她倆?」
「誰說的!」沈寅初不以為然,「本來咱家露露霜霜就好看。再說,小姑娘那就得富養,得誇著,將來萬一被壞小子幾句好話、一點禮物就騙走了咋整?」
他有一句話沒說,當初如果不把小丫領到城裡來,現在可不就跟著小斌子成天侍弄那一畝二分地了?
「哥,你這擔心起來就沒頭兒了,」小丫絲毫不為所動,「你看那瓊瑤劇還有日劇裡頭,富家千金愛上會彈吉他會寫詩的窮小子不有的是?」
「小丫!」
沈萍同學被周翠萍招呼走了,留下沈寅初一個人若有所思。他是不是應該把什麼黑豹、Beyond都翻出來,給倆閨女提前熏陶一下品味?
可惜,他晚上測試了一下,倆閨女對搖滾都不怎麼感冒,倒是對張學友還挺喜歡的。沈寅初在心裡頭記了下來,以後有機會帶閨女去看演唱會!
就是不知道,九零年代的時候,學友哥的演唱會還招不招逃犯。
本地過年風俗,初二是嫁為人婦的女人們回門的日子,沈寅初一大早上就拎著東西帶著孩子,陪著蘇鯉回了娘家。
老蘇太太一大早就準備好了,桌上九個菜,十個是沈寅初愛吃的——連飯都換成了沈寅初愛吃的雜糧飯。
她大姑爺真是咋看咋順眼!
大丫也被蘇淼陪著回了老沈家,桌子上只有老蘇頭老兩口加上蘇蓮。好在有倆孩子在,那就絕對不會有不熱鬧的時候。
老蘇頭高興,拉著姑爺喝小酒:「去年還擺小攤呢,今年我姑爺就開上飯店了!這回我看誰還說我姑爺?」
沈寅初也挺得意,跟老頭碰了幾盅:「爸,你放心,以後還得再開呢。到時候這麻辣燙我高低給它開到盛城去!」
兩口子沒在娘家待太久,一來本身也常來常往,二來明天初三店裡頭就該開業了,沈寅初也實在是忙。
白露和為霜沒玩夠,又捨不得現在越來越見不著的小姨,索性留在姥姥家住一宿。
「你們放心回去,明天也不用來接,我給送回去!」
沈寅初實在是喜歡兩個閨女,但是,有時候閨女偶爾不在家一宿,他就更喜歡了。
從老丈人家出來,蘇鯉看他笑得那樣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掐了他一把:「瞅把你樂的!」
能不樂麼,可有一個月沒好好摸摸這尾光滑柔軟的小鯉魚了!
倆人一路回家,才進門,不想看見沙發上坐著個沒見過的半大小子。看樣子八成剛進門,凍得哆哆嗦嗦地,門口鞋子上的雪還沒化。
老太太正摟著這半大小子,臉上表情又欣慰又想哭,周翠蓮站在一邊拿著杯熱水,偷偷撇嘴。
看見沈寅初過來,老太太趕忙招呼:「寅子啊!這是你姑家的表弟,快過來看看!他今年大二了。」
沈寅初記得,這表弟叫馮帥,長得不怎麼帥,不過個子是真高。戴了個黑框眼鏡,聽他姥姥一說話,趕緊站起來,比周翠蓮高一大截。
「哥,」他有點尷尬,不知道說什麼,支支吾吾地,「謝謝你把我姥接過來。」
「這謝啥,不都是一家人麼,」沈寅初四顧了一圈,姑父姑姑倆人都沒來,就這表弟一個人跑過來了,「我姑呢?」
小丫把她哥拉到一邊:「咱姑姑姑父都沒打算來,這小子今年寒假回家,才聽說姥姥是被氣走的。大年初二自己坐個大客就來了!」
沈寅初這下明白老太太臉上的神情是怎麼來的了:「這也應該,咱奶沒白疼他。」
老太太又慈祥又明白事兒,沒有一個孩子不喜歡這位長輩,白露那個皮猴兒天不怕地不怕,就擔心她太奶不喜歡她。
沈寅初把衣服掛在旁邊,就聽見沙發上大小伙子委委屈屈道:「姥,我剛回來時候,我爸騙我,說你自己想回來住兩天。把你屋都給收拾乾淨了!後來我媽才憋不住跟我說了,姥,你咋不給我打電話呢。」
老太太這眼淚都要下來了,摟著外孫子摩挲他腦袋上短短的小毛寸:「給你打啥電話,你看我擱這不是住得挺好的嗎?我還能擱閨女家住一輩子啊?你放心,你寅子哥給姥養老!」
「姥,以後我畢業了我也給你養老!」
沈寅初在一邊半天插不進去話,到這祖孫倆好容易不激動了,這才問:「馮帥,你來這我姑父姑姑知道不?你家電話號碼多少?」
馮帥一一回答了,這小子跑出來的時候說了去看姥姥,家裡頭還沒裝電話。
「那行,你先住著吧,跟老四擠擠睡一個屋,」沈寅初還惦記著晚上的事兒呢,沒開口叫老四上樓打地鋪,「明天吃了飯,下午再回去。」
第二天一早上,沈寅初九點才起來,起來的時候看著仍舊睡得沉沉的蘇鯉,不禁有點得意。
他看著時間有點晚,爬起來洗漱過後就直接去了店裡。
二柱子早就來了,初一晚上沈寅初把他和良叔送回去,他當天就跑回來住了。今天八點就過來,把店裡店外打掃了個乾淨。
「好大雪啊,不過今年下場雪挺好,再不下村裡頭地今年該旱了。」
昨天半夜就開始下雪,一直到現在都還沒停下,沈寅初也拿了掃帚鐵鍬出來,倆人把店門口掃得乾乾淨淨。掃起來的雪還堆了個小雪人,二柱子跑回店裡,拿了胡蘿蔔木耳給雪人當耳朵鼻子。
「趕緊停吧,不然一會兒店裡來人,該踩一地泥湯子了。」
沈寅初倒是不擔心這個,髒點他就勤著點兒拖地就行了。下雪好啊,下雪吃麻辣燙的人多!
這大雪天,誰不想來一口熱乎乎香噴噴辣絲絲的麻辣燙呢?
新招來的服務員姓孟,是個比沈寅初大幾歲的大姐,模樣說不上好看,不過手腳利索也乾淨,沈寅初倒是挺滿意的。
這就夠了,他又不是那些要靠服務員招徠生意的飯店。
「沒事兒,一會兒我拖地勤快著點兒!」
孟大姐是個勤快人,她這個年紀出來找工作,一般都是和白嫂牛嫂一樣的刷完洗菜。她來找工作的時候,可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幹上服務員。
工資隨便跟白嫂牛嫂一樣,這可輕省多少呢?別家飯店都是招小姑娘,也只有這家用她這個婦女做服務員了。
背後幾個人也偷偷議論過,這小老闆長得挺帥的,不過八成是個「氣管炎」,叫媳婦管得嚴,所以才特地找個大姐當服務員。
幾個人都見過來店裡頭送東西的蘇鯉,那腿恁長,又漂亮,還一看就是個文化人兒,放誰家不得捧在手心呢?
「個把小時拖一次就行,來人就髒,不用搞那麼勤快。」
椅子都放下來擺好,各式菜品備好,沈寅初檢查了一遍,這才正式開門了。
才開門,客人就上門了。一個個熟門熟路地直奔選菜區,自己拿過小鐵盆和竹夾子,就開始選菜。
「小老闆,嘿,你還別說,」這客人幾乎天天來,跟沈寅初都熟了起來,「剛來的時候,覺得你家這麻辣燙麻辣拌的,又得自己夾菜,又得自己去端,怪麻煩的。」
「但是這吃習慣了,感覺還是你家這樣舒心!想吃啥就吃啥,自己端回來也隨便,倒跟礦上食堂似的!」
沈寅初接過他手裡的小鋼盆,熟練地稱重,因為是老顧客,稱完重量還特地多夾了個丸子送給他:「行啊,你當食堂吃我完全沒意見,但是千萬別忘了給錢!麻辣拌還是麻辣燙?要不要米飯?喝汽水不?」
「麻辣燙!下這大雪那必須得喝點湯才舒服,多辣多放芝麻醬,米飯先來一碗,汽水要宏寶萊那個荔枝味兒的。」
「好勒!」
沈寅初把要求寫下來,又把一號牌子交給對方:「您是一號,稍等一會兒哈,這就做。」
這號碼牌上也有講究,剛開始沈寅初沒發現,後來發現客人都不喜歡四號。他就從善如流地把四號和十四號二十四號都去掉了,碰見誰拿了八號還要恭喜一聲。
這不,這個本該是七號的客人還特地等了一位才把選好的菜給他。
沈寅初照例稱重問口味,最後把號碼牌遞給對方的時候忍不住笑:「年前我就急著你特地來等這八號,今天咋又來了?」
「嘿,」小伙子得意,「擱這吃完我就買彩票去!小老闆,這不是借借你運氣麼,我可聽說了,世界盃競猜一個拿你獎品的都沒有!」
旁邊已經吃上了的客人也跟著起哄:「小老闆啊,別的我都不關心,就是那炸串啥時候能再賣賣啊?」
他說到這,沈寅初也琢磨著,自己這個店光賣麻辣燙麻辣拌似乎有點浪費,是不是應該早餐和炸串之類的都拿出來,把店裡的空閒利用上呢?
不過,沈寅初還沒考慮出個結果,他呼機就響起來了。叫二柱子頂班,他趕緊跑到隔壁去回電話。
電話一接通,那邊老大不客氣地開口了:「沈寅初?我兒子是不是擱你家呢?」
作者有話要說:晚了一點,嚶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