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得不說,在附近的這些飯店裡頭,沈家的沈記快餐店可謂是獨樹一幟。
  現在普通民眾的經濟水平還沒上去,下館子吃飯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日常生活中不太會發生的事情。
  絕大多數飯店面對的顧客,要麼是公款消費,要麼是小老闆,一頓飯下來還得喝點小酒。普通人改善生活很少有去飯店的,大多是自己買點雞鴨魚肉之類回家裡做。
  所以,這年頭飯店雖然掙錢,但是人流量一般都稱不上火爆。
  可是沈記快餐店可就不一樣了。自打開業開始,這就是這條街上人流量最大的店!
  沈記主打的是快餐,是普通人也能吃得起的飯菜。而且,不管你以前聽沒聽說小沈老闆的小吃攤,一走近這小店,立馬就能聞到那股子又香又辣的味道。
  再看門口招牌上寫的物美價廉、量大管飽、人均三元,哪還有幾個人忍得住的?
  甭管是中午還是晚上,這店裡頭都是坐滿了人的,臨街一邊沈寅初特地倣傚後世做了大玻璃窗,一走一過就能看見,裡頭的人吃得臉上紅通通的。
  一開始還是只有中午和晚上忙,現在連下午的時候,偶爾都會有個爆滿。
  這樣的生意,很快就叫人盯上了。
  沈寅初聽了孟大姐的話,趕緊從後廚出來。
  孟大姐說前面人坐滿了,其實不太準確。準確來說,是前面店裡頭每張桌子都坐了一個人,穿得吊兒郎當的,臉上凶氣十足。就像孟大姐說得一樣,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你是老闆?」
  最前頭站起來一個人,頭髮到肩膀,叼著根牙籤,走起路來晃裡晃蕩。他走到沈寅初跟前,動作很大地從下往上看了一圈:「明白我是來幹嘛的麼?」
  在出來之前,沈寅初想過,如果這群小混混要求得不太過分,他可以適當讓步。現在是九五年初,年底就開始有風吹草動,等到九六年二月份,嚴-打就要全面開始了。
  他店裡頭人不少,家也是本地的,沒必要跟這群人死磕。
  「你要多少?」
  沈寅初不繞圈子,索性直接問了。他也知道,這條街上有兩家飯店都是交了保護費的。他甚至看見過這些人幫忙追債。
  「不多,」聽見沈寅初這麼問,這披肩發立刻笑起來了,露出一口抽煙過多導致的大黃牙,「一個月一千!」
  這人猛地抽了一口煙,往沈寅初臉上吹了一口:「咱可不是那雜牌軍,我來之前可問過,你這店是自己買的門市,不是租的。」
  看著沈寅初躲開,他嘿嘿樂:「看不出來啊,你那小破攤子還真沒少掙錢,一起買兩間門市房!」
  「看著一份就賣兩三塊錢,沒想到還是個大款!要不是你馬王爺長了三隻眼,還真就叫你蒙過去了!」
  「我也不多訛你,就兩千塊錢,以後這個店我保你消停的。萬一有人上你這鬧事,我還能給你撐撐門面,你就直說是馬三看著的,咋樣?」
  兩千塊!
  沈寅初沒想到,這老小子還真敢要!
  他一開始出來的時候,以為這保護費也就是幾百塊,給了也就給了。沒想到居然這麼高!
  「怎麼樣?這個價格沒跟你多要吧,就當你也跟別人一樣付房租嘛!」
  這個馬三是把他當肥羊宰了!
  「我知道你有個哥們兒混得不錯,但是那胖子出去旅遊去了吧?」馬三明顯是有備而來,「你看,我給你想得多周到?天天這麼些人,你又不會賠本,大家一起發財啦!」
  馬三最後拖了一句長長的港台腔,聽著沈寅初心裡直犯噁心。
  大家一起發財?說得好聽,但是這是沈寅初自己開的店,天天自己在這拚命幹活,關他馬三什麼事兒?
  「不行。」
  沈寅初的臉上冷了下來:「給你拿這麼高的保護費,那我這個店也不用開了。」
  馬三一根煙抽完,後面早有小弟乖巧上前重新給他點了一根:「你店不開也行,但是你可想好,別人店不開了頂多就賠房東點押金,你這店不開了……那可是自己的啊。我馬三兒別的不敢保證,你這門市房租不出去,還是能保你的。」
  小丫在一邊憋了半天,實在是被欺負得狠了,顧不上沈寅初讓她不准出去的話,一把甩開二柱子。
  「光天化日的,你這人不怕我報警?」
  馬三兒笑了。
  「嘿嘿,報警?」
  他指了指店裡頭的人:「我們就在你這坐著,抽抽煙,喝喝水,什麼事兒都不幹,你去報警說啥?說店裡頭不讓人坐?」
  「再說了,你們家不是自選麻辣燙嗎?我也不白坐著。」
  他往身後揮了揮手:「來。」
  身後立刻有小弟端起小盆,到已經擺好菜品的自選區夾了個丸子,吊兒郎當地走到前台,伸手放那。
  「來,我就吃這一個丸子,賣不賣?一個丸子吃一天,你們好像也沒說不行吧?啊?」
  二柱子趕緊連拉帶扯地把小丫拽回去了,沈寅初看了一眼馬三:「行,我今天關門考慮考慮,總行吧?」
  這個馬三的名頭他沒聽過,總要打聽打聽再做計較。
  「喲,還要考慮考慮,」馬三也沒準備今天就能要出來兩千塊,這時候的兩千塊那可不是小數目,「行,只要你真關店,那我們就走。你可別打偷偷開店的主意,我告訴你,咱不缺人盯著你!」
  馬三轉身就走了,小丫眼淚含在眼睛裡頭轉圈圈,咬著牙不出聲。二柱子繞出來問沈寅初:「哥,咱咋辦?」
  和沈寅初不一樣,他可聽過這個馬三!這可是本地混得好的幾個團伙之一的小頭頭,雖然不像是另外兩個團伙一樣,手上有過人命傳聞,但是也弄黃過好幾家店了。
  「先關門,回去想想再說。」
  沈寅初倒不是很慌,他只是在心裡頭權衡著,要不要為了這件事搭上呂書記的人情。
  當初水變油那件事,他的確是讓礦裡頭少了幾千萬的損失,但是這人情也只能用一次,多了那可就是不知好歹了。用在這麼一個小流氓身上,沈寅初總覺得心裡頭有點不甘心。
  能自己解決,最好還是自己解決。
  「關店,大家先都放假吧,哪天來幹活,到時候我會通知你們的,」頓了頓,沈寅初加了一句,「關店期間,一切工資照舊。」
  這時候捲簾門還不是很流行,店外頭一般都是可以拉開的鐵柵欄。沈寅初親自把鐵柵欄拉好,用鎖頭鎖上,扭頭一看,正好看見有個很囂張的小混混往地上吐了一口,轉身走了。
  最多明年,這小混混進去少說得三年以上,公檢法聯合從嚴從重打擊團伙,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可是今年,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秋後的螞蚱瞎蹦躂。
  帶著小丫和二柱子回家,沈寅初嚴禁倆人在家裡頭提起這事兒。二柱子憋得發慌,帶著白露為霜玩了一會兒,實在受不住,跟沈寅初說了一聲就回村了。
  小丫一個人氣鼓鼓地回屋去了,拿起她那條織了不到三行的毛衣開始拆。
  老太太看著納悶,走過來看沈寅初:「丫這是咋了?我看二柱子也不咋對勁兒似的。」
  「奶,沒啥事,今天店裡頭停水了就關門了,她這不是心疼這一天掙的錢嘛。」
  沈寅初可不敢把事情告訴老太太,萬一氣著怎麼辦?雖然說七十三八十四,老太太過了一個坎了,可是畢竟歲數大了。
  他利落地把之前買了凍在窗戶外頭的鴨頭鴨脖拿了進來。
  宏達肉禽廠除了有雞肉出售之外,也有些鴨貨,現在的鴨頭鴨脖之類的東西遠遠不像後世那麼貴,倒是鴨蹼作為一道菜要貴一些。
  東北養鴨子的少,宏大肉禽廠也只是順帶著收,出貨量並不大。不過,出貨量再小,讓沈寅初做點小吃還是足夠的。
  橫豎店已經關了,沈寅初又有呂書記這張底牌在心裡頭放著,他索性不慌不忙地開發起新產品來。
  不管是絕味還是周黑鴨,歸根結底吃的都是一個味道,這東西風行大江南北的時候,沈寅初曾經略略看過一點網上的配方,現在已經記不住了,只能靠自己一點點試過來。
  他倒是喜歡這個慢慢開發調味料的工作,備好了花椒麻椒紅辣椒,還有冰糖陳皮大料等等,開始慢慢熬製滷汁。
  小丫在屋裡頭本來焦慮得連一行都織不完,跑出來看見他哥又開始鼓搗不知道什麼,跑過來偷偷小聲道:「哥,你咋一點不急?」
  「急有啥用?」沈寅初到底不敢把底牌告訴這丫頭,小丫大嘴巴,萬一提前嚷嚷出去就沒用了,「小丫,你這馬上就十九了,咱穩當一點,大姑娘了!」
  小丫嘴巴撅得像是能掛油瓶,站了半天,發現他哥反覆試驗調料就是不燉肉,氣得回屋去了。
  沈寅初在家研究了一小天,不得不說,這些鴨貨的配方可不是那麼容易研究出來的。他搞了一下午,最後弄出來的味道也不太符合,只能說差強人意,還得繼續鑽研。
  不過,好歹沈寅初大致有個印象,當初看這配方簡單得出乎意料卻號稱百分之百還原,他才多看了兩眼。
  今天做著味道雖然不太對,但是他有信心,再有個兩三天,肯定就能攻克這方子!到時候還可以再鹵點干豆腐什麼的,兩邊店子都能賣!
  第二天一早,沈寅初早早起了床,琢磨著去店裡頭看一眼。他沒讓小丫一起來,二柱子也不知道幹什麼去了,給倆閨女看了看寒假作業,又跟老太太寒暄了幾句,眼看著要九點鐘了,他才從家裡頭出門。
  今天早上起來有點霧,沈寅初索性走過去,橫豎店裡頭離家也不遠,小區出門一拐就到。
  遠遠地,看著霧氣裡頭自家店門口站了一大幫子人,沈寅初心裡頭猛地沉了一下。
  這麼早就來蹲?
  他知道馬三不會那麼早放棄,可是如果對方真的盯梢到這個程度的話,那這就不是輕易能解開的仇怨了!
  沈寅初深吸了一口渾濁的空氣,捏著拳頭往前走去。
  可是,走著走著,眼看著到店門口,他突然愣在原地了……
  不是馬三!
  不是那幫小流氓!
  朔方冬天凍得人耳朵都要掉的氣溫裡頭,一群穿著土布大棉襖的老少爺們兒、半大小子們,手揣在袖筒子裡頭,腳底下跺著腳,看見沈寅初過來,一個個紛紛喊出聲!
  「寅子!」
  「寅子哥!」
  沈寅初覺得嗓子猛地酸了一下……眼睛濕了一下,又被早上冰冷刺骨的寒風猛地吹凍在了睫毛上頭。
  大霧裡頭,站著幾乎望山屯一大半的男人們!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寫到這,才終於把我這本書想寫的東西都寫出來啦。親戚多的孬種是鳳凰男,但是對有擔當的漢子來說,帶領大家致富才是真的呀。
  謝謝小天使們的關心,作者今天沒辜負大家,三更寫出來啦!等下上一章修改一個稱呼,不用回頭看哈。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