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寅初既是蘇淼的姐夫,又是大丫的哥哥,不過從心理層面上,他還是更認同大丫的哥哥這個身份的。
這倆人有孩子了,沈寅初挺開心。不過想想自己妹子剛嫁過去,還沒過什麼二人世界,一轉眼又要生孩子養孩子,又難免有些覺得這妹夫手腳太快……
再好的豬,拱了自家大白菜,看著那或多或少都有點不順眼。
「行,回頭我找個時間去看看她去!」
老蘇太太得意著呢,這過完年蘇淼都算二十八了,那可老大不小了!這時候才結婚,在這個年代算得上是晚婚了。
她還遺憾呢,不知道啥時候能抱上下一輩兒,結果大丫爭氣,剛結婚就懷了!
「你放心吧!」老太太正準備去菜市場,索性回來再取碗筷,「這碗筷先擱這,大丫現在聞不了腥味兒肉味兒的,我去市場瞅瞅,給她買點啥新鮮的吃。」
和沈寅初患得患失的心態不一樣,蘇淼可高興得不行。今天聽老太太說了讓大丫去檢查,他直接請了假,親自帶著媳婦去的醫院。
上岡市今年剛剛開始有公共汽車,一共就三路,大人一塊、小孩兒五毛。他像對待什麼寶貝似的,一路扶著大丫上了車。
到了醫院,又自己先跳下去,這才小心翼翼地把大丫接下去。
「哪有那麼金貴?你可別太誇張了。」
蘇鯉其實早就覺著有些不對勁,不過,跟張明磊一起了幾年都沒消息,她自己對這方面實在是有點介懷。
萬一只是不舒服呢?
直到現在肉味兒都聞不得,老蘇太太也覺得肯定是不對勁,她才有點忐忑地跟著蘇淼來了醫院。
上岡市礦務局醫院是礦務局撥款建設的醫院,也是附近最好的一所醫院了。
好醫院一般都是靠近傷源地的,礦裡頭容易出現事故,所以礦務局醫院的外科骨科都很不錯。不過,因為礦上有錢肯撥款,其他科室也都不錯。
附近小縣城的人,很多都會來這裡看病。因此,就算今天是工作日,人也相當多。
等到終於從醫生那得到肯定的答覆,已經是下午了。
蘇淼樂得不行,大丫也高興,這下心裡頭總算落了地了!
第二天一早上,蘇淼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起床先把屋裡頭打掃乾淨,又去給媳婦兒買了油條筋餅豆腐腦小鹹菜,這才出門上班。
他是個老實性子,在廠子裡頭交下不少人。平時又能幹活,又能幹得好,還聽說是入了礦長眼裡頭的人,自然人緣不錯。
這會兒看見這小子笑得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不少人都湊趣問一問。
「小蘇今天咋這麼高興?」
「蘇組長這是又要升了?」
聽見要升了,蘇淼扭捏一下:「不是,是我媳婦兒懷了!」
廠子裡頭有懂事兒的老工人,知道蘇淼結婚才倆月剛出頭,趕緊囑咐他:「行了,頭仨月不能到處說!你自己心裡頭高興就行,別逮誰跟誰說!」
蘇淼今天直接就過來了,老蘇太太也是太興奮,還沒來得及叮囑自己這兒子。這一嚷嚷,整個廠子都知道了。
——包括在後勤處的張明磊。
自從上次在小廣場被老蘇太太抽了兩鞋底子之後,這一年,張明磊可消停了。
就兒子出生的時候回去了一趟,他心裡頭還有點萬一的希望:那小子看著眼睛挺大的,沒準兒真是他老張家的種呢?
再說,那瑩瑩不也還沒提跟他離婚?
只是後來聽說老蘇太太就是蘇淼的媽,蘇淼跟大丫處上對象了,他難免覺得心裡頭有點不是味兒。
他當初主動提了離婚的女人,現在過得有滋有味的,手裡頭有錢不說,還嫁了清清白白又有前途的小伙子。
他呢?混到這麼個小地方當個管理員不說,家裡頭又鬧成那樣……
好容易盼著要下班了,張明磊去找蘇淼的師傅,準備倆人去喝一盅,卻意外聽見了個消息。
「啥?蘇淼媳婦兒懷孕了?」
張明磊那天雖然丟了老大臉,但是畢竟是在外頭,他自己又不可能到處嚷嚷,所以廠子裡幾乎沒什麼人知道沈洋是他前妻。
「是啊,」蘇淼師傅有點見不上蘇淼,雞蛋裡挑骨頭地挑剔,「不就是個孩子麼,瞅把他樂得。就這心性,我看哪,以後成不了大事兒!」
他挑剔完,發現平日裡頭一直一起吐槽蘇淼的酒友卻沒說話。
這個消息,對張明磊來說簡直是個晴天霹靂!
沈洋跟他的時候,前幾年倆人可也好得跟蜜裡調油似的!後來一直懷不上的時候,他也曾經偷偷尋思過,是不是沈洋身體有點什麼問題,他媽也前前後後搞了不少藥膳方子,讓沈洋吃。
可是現在……
「倆人……剛結婚就懷上了?」
「對啊,」蘇淼師傅聽著張明磊這麼問,還有點奇怪,「當初他倆結婚你不是知道麼?還過來問我隨不隨禮。」
「得了,不說這個了,」蘇淼師傅現在過得遠遠不如以前滋潤,活幹錯了還得聽徒弟的,「喝點兒去?」
「不喝了。」
張明磊突然覺得自己心裡頭像壓了塊石頭似的,他走出去兩步,又回頭問蘇淼師傅:「去局醫院做檢查,礦裡頭報銷不?」
「應該不報吧,」雖然兩個人只是酒肉朋友,蘇淼師傅還是看在面子上問了兩句,「你咋了,哪不舒服?」
張明磊趕緊搖頭,一個人回宿舍了。第二天正好是週末,一大早他就去掛了泌尿科的號。
沒人知道張明磊捂得死嚴的那張化驗單上寫了什麼。不過,廠子裡大部分人都知道,接下來他請了三天的假,回家離了婚。
蘇淼聽說了這事兒,回家甚至都沒跟大丫提一嘴——他倆現在小日子過得可好著呢,外人的事兒,沒事提來添堵做什麼?
不管沈洋前夫怎麼樣,他只知道,自己好容易娶了大丫回來,就肯定一輩子會對她好!
沈寅初全家除了老太太之外,每個人都去兩個人的小家裡頭看過了。老蘇太太更是一天三遍地往這邊跑,等到大丫終於不孕吐了,更是流水似的給她成天做好吃的補身體。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東北有句俗話叫「春脖子短」,昨天彷彿還是那淒冷的冬天,今天就變了夏天似的。一轉眼,沈記小店的涼皮都重新開始賣了一個多月了!
這期間,大丫的肚子起來了,小丫的臉蛋胖起來了,白露為霜適應了小學生生涯。連老太太都富態起來了,倒顯得臉上的皺紋都少了些似的。
蘇鯉的兩個學生成績都不錯,一高中沒考上,可是一個考上二高中,一個考上了中專。已經有學生家長來托人打聽,問蘇老師下半年還開不開補習班?
沈記兩處店面的生意都不錯,沈寅初沒少攢錢,前幾個月他終於把老村長幫忙弄的地皮買了下來,蓋了一排紅磚房做廠房。
在村子裡頭多招了兩個工人,現在廠子生產的產品也增加了:涼皮、麵筋、冷面面皮,還有雞蛋堡和烤冷面都能用的沈記醬汁。
廠房擴大了,產能增加了,過去發展的下游小攤販就顯得有些不夠用了。沈寅初琢磨著,也是時候在村裡頭找些人去盛城擺攤了。
本來年初的時候他就惦記著,可是這小半年一直忙活著整理小店和建廠,推到了現在還沒去上。
這事兒可得趁早!
一來現在城管大隊還沒開始,擺攤賣東西還不用像後世一樣東躲西藏;二來,再過兩年可就趕上下崗潮了,到那時候,大家手裡頭都沒錢,小攤販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必須得在九八年之前,先帶動村裡人致富一批,接下來的路才能好走些。
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沈寅初只覺得一個月一兩千塊錢就很滿足了。可是現在越發覺得,既然趕上了這麼個生機勃勃的大時代,那就要趕著時代的潮流狠狠賺上一筆!
沈寅初在心裡頭盤算著,越發覺得手上能用的人少。
在新建成的廠子這邊看了一圈,沈寅初開著麵包車回了市裡。
先去兩邊店面看了一圈,小丫和沈玉鳳都弄得像模像樣的,二柱子去了盛城還沒回來。他去批了兩袋子中街大果,先回了家。
為霜在二樓練琴,沈寅初停了車,先欣賞了一會兒小閨女的琴聲,這才拎著雪糕進了門。
這小丫頭也不知道怎麼地,別人練琴都得爸媽逼著,小孩兒恨不得哭著練。可是換到了為霜,每天稍微提醒一下,就自己坐到鋼琴前頭開始練了。
老師也誇她,又有天賦又有熱情,將來一定能考個好學校!
沈寅初拎著雪糕進了一樓,白露正跟著老太太一起看電視劇,正是95年的《新包青天》。白露小小年紀已經知道帥哥了,何家勁飾演的展昭一出來,就激動地開始比劃。
不過,別的女孩子都是「我要嫁給展昭」,到了白露這就變成了:「我要和展昭一樣厲害!」
小橘子已經變成了一隻懶貓,沈寅初到底頂著全家的抗議把它變成了喵公公,現在已經是個十斤的小胖子了。
任憑白露在他旁邊挑來挑去,橘自巋然不動。
「行了行了,別蹦了!」沈寅初把手裡頭的塑料袋提高,「去,把你妹妹叫下來歇會兒,吃雪糕。」
「奶,我給你化一根兒?」
老太太也愛吃雪糕,她現在換了假牙,倒是胃口更好了。不過雪糕到底太涼,沈寅初不敢給老太太瞎吃,就放在碗裡頭化成水,用勺子舀著喝。
白露蹬蹬蹬地唱著「開封有個包青天」跑上樓去,又蹬蹬蹬地跑下來,拿過一根雪糕撕開包裝紙:「為霜說她彈完就下來,我先吃一根!」
沈寅初把剩下的雪糕塞進冷凍,看著周翠萍在摘韭菜:「媽,晚上整啥啊?」
「包點韭菜雞蛋餡兒餃子,大丫也說要吃,她現在月份大了,我給她包完了送過去。」
不得不說,這些日子下來,周翠萍在這個家裡頭也自在了些。沈寅初一開始還叫她幫著給夥計做飯,現在也不用了,索性叫老太太攆周翠萍出去扭秧歌、跳舞,要不就是打打麻將。
這些日子下來,她有事兒干,又看著兒子跟老蘇家越走越近,周翠萍反而不把心思放在幫兒子管錢上了。
她可得防著兒子跟老蘇家走太近!
大丫那邊她也開始照顧著了,在家裡頭對蘇鯉也好,一家子比從前和諧多了。
「昨日像那東流水……」
一集包青天播完,片尾曲響了起來,老太太已經睡著了。白露雖然皮,但是這種時候還是懂事兒的,抓著雪糕棍兒跑過去給太奶蓋上小被子,又把電視關了,跟周翠萍比著「噓」。
「白露乖,」沈寅初摸了摸閨女的頭,把人家辮子都弄亂了,收穫了吐舌頭一枚,聽著門響,他又去開門,「為霜完事兒了?鋼琴蓋上沒?」
「蓋上了。」
倆姑娘都來了,沈寅初指了指沙發上:「小胖他爹給你們帶了禮物,去瞅瞅。」
今年本地突然開始流行起白色的布鞋,上面還有一根彈性帶子,本地土話叫「拉帶鞋」。不過,這時候的山寨事業就已經很發達了,上岡這個小城市能買到的都是灰色底的山寨版,鞋底不夠軟,穿著腳疼。
劉德宇去滬市出差,回來的時候特地帶了四雙正品。「萌星牌」芭蕾舞鞋,跟本地的山寨版不一樣,是深黃色的牛筋底,穿起來軟軟的不妨礙走路。
兩個小姑娘都跑過去試新鞋子,都穿著今年流行的帶背帶的天鵝絨半身裙,配上白襯衫,看得老父親又思維發散起來。
「這倆閨女,將來我高低得多留兩年!」
周翠萍白了大兒子一眼,她也稀罕倆孫女,但是也說不出來這話來:「拉倒吧,你看看大丫?當初跟蘇淼我要是不讓嫁,那能行嗎?這玩意兒,留來留去留成仇!」
「不過大胖買鞋咋買了四雙?」
「小孩子長得快,還買了兩雙大一號的,不過我估計也穿不了多久。咱家白露太費鞋,那襪子穿兩天就露腳指頭。」
「誰讓你當初非得同意她學散打,」周翠萍一直不喜歡白露學散打,本來就皮,現在倒好,成了小區裡頭的孩子頭了,「將來這倒不用擔心被欺負了,擔心我那孫女婿給打壞倒是真的。」
沈寅初嘿嘿直笑,看著白露在那擺姿勢,走過去一把舉起大閨女到天上。白露也不害怕,咯咯地笑著踩在她爸肩膀上。
蘇鯉這會兒才回來,沈寅初馱著閨女過去門口。不過,看見媽媽了白露也掙扎著要下來,跟為霜一起湊過去跟媽媽要親親。
沈寅初畢竟是來自後世穿越過來,不像這年月的男人,拙於表達情感。他一向是有什麼說什麼,天天跟蘇鯉「喜歡你」「愛你」來來去去的,兩個閨女也都學會了,嘴上比抹了蜜還甜。
「媽媽我好想你啊!」
「媽媽我今天練完曲子了!」
蘇鯉把包遞給沈寅初,跟兩個閨女挨個親親,這才換了鞋進屋。
「媽,我幫你摘。」
婆媳兩個摘起了韭菜,老太太還在沙發上睡得香,大家說話盡量都壓低了音量。蘇鯉一邊摘菜,一邊扭頭問沈寅初:「你那鴨貨搞得咋樣了?」
今年開年的時候,沈寅初就惦記著開始賣鴨貨,不過配方上一直不太如意。後來好不容易弄得差不多了,廠子那頭又忙了起來,一直耽誤到了現在。
「這幾天就行了,我鹵了不少出來,一會兒叫大胖小胖也過來嘗嘗。」
滷肉鹵雞鴨的滷水,大多是越陳越香,剛開始只鹵了幾鍋的吃起來總是差著那麼一點味道。沈寅初這些天在家裡頭天天做,每次取出一部分澄清的鹵湯灌進瓶子、放在冰箱裡保存,下次再兌水兌香料調味料繼續做。
不過,他這麼天天做,家裡頭人快嘗不出好吃不好吃了,只能特地把大胖叫來嘗味兒。
「多給拿點,你看看大胖去出個差還惦記著給你閨女買鞋。而且,我看大胖這些年減肥也沒成功過,該吃吃吧,反正也不瘦。回頭咱家也買點啥給小胖送過去。」
蘇鯉跟沈寅初一樣,倆人都不覺得當初救小胖是個什麼恩情,誰碰見了孩子被拐能不管?
兩家人現在算得上是通家之好,唯一讓沈寅初頭疼的就是小胖,小胖同學一直堅持著一直跟在白露身後,被揍被坑多次依然無怨無悔。
好在現在孩子都還小,這事情且先不著急。
大胖小胖都禁不住念叨,正說著呢,爺倆敲門來了,沈寅初趕緊去開了門,把倆人讓進來。
「嫂子好,我嬸兒這整啥呢?」
簡單問候了幾句,劉大胖同學忍不住了。
他可好久沒吃過沈寅初做的新品了!前幾次他來沈家的時候就聞著那滷味香了,偏偏沈寅初這小子老推說沒做好。這回終於讓他來嘗味兒了,爺兒倆都沒吃飯,帶著個肚子就來了。
「叔!我也來了!」
小胖乖巧問候一圈,立刻跑到白露跟前去了,沈寅初恨不得把這孩子拎回來,大胖倒是眉開眼笑地推著他進了廚房。
「來,要吃啥,給我嘗嘗。」
沈寅初端出來一盤子,分甜辣和不甜的兩種,都是鴨貨。鴨頭鴨脖鴨舌鴨蹼,整整齊齊擺在兩個盤子裡頭。
大胖有點失望:「就這?咋連個鴨腿都沒有?一點肉沒有,誰能愛吃啊?」
沈寅初才不慣他這毛病,聽他這麼說,盤子一收就要拿回去:「那你別吃了。」
「別介!沈哥!」大胖趕緊一伸手把盤子護住,「我嘗嘗!」
他選了選,先挑了個鴨脖子,掰下來兩節咬了一口。
這一口,劉大胖就呆住了!
麻、辣、香!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啦!
啊,想啃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