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再看見早上準時過來買早飯的李青,沈寅初的心裡頭就有點複雜。
這孩子現在還是寡言少語的,畢竟當初有過那麼慘痛的經歷。
「吃啥?」
「黃燜雞。」
這孩子還是那麼多一個字都不肯說,不過,大早上的哪來的黃燜雞?他剛剛就給自家人炒了點兒拌麵條吃。
沈寅初正要拒絕,小丫把早上新燜好準備等會兒做紫菜包飯的米飯盛了半碗,又從冰箱裡拿出來一碗黃燜雞。
「來,吃吧!」
沈寅初用複雜的眼神看著小丫:怪不得這丫頭今天一大早上就說想吃黃燜雞拌麵條!
「來來來,李青,進屋來吃來,」小丫無視了她哥的眼神,在倆侄女旁邊加了凳子,又給李青倒了杯水,「坐這吃。」
聽著小丫的話,李青倒是乖乖過去了,只不過還是不說話。坐在他身邊的為霜看他悶頭吃雞桶飯,把放著泡菜蘿蔔的碟子也往他身邊推了推。
沈寅初氣悶,索性不看了。
蘇鯉知道自己男人的脾氣,拿了塊剛做好的紫菜捲過來,餵他嘴裡:「嘗嘗,我卷的,好不好吃?」
「好吃,」沈寅初不管眼看著外向的妹子和閨女,在媳婦兒手指頭上輕輕咬了一口,「都好吃。」
旁邊有人呢,蘇鯉臉微微紅了點,嗔著飛了沈寅初一眼:「今天大胖過來找你?」
「對,」提到生意上的事兒,沈寅初正經了點,「今天差不多就得把餐車怎麼改造和先改造多少輛定下來了,再把手續跑一跑,就可以開始找人加盟了。」
「行,那我一會兒買點啥好菜去?」
沈寅初點點頭:「買點好羊肉,只要元寶肉,多買兩斤。」
「知道了,元寶肉,」蘇鯉重複了一遍,「我到時候跟肉攤兒老闆學一遍。」
她點著頭認真地重複的樣子超級可愛,沈寅初最近都很少見自家媳婦兒這麼萌的樣子,忍不住在她額頭用力撮了一口。
大胖最近來的時候趕得越發巧了,正好看見倆人膩歪的時候,一臉肉麻得不行的表情:「你倆行不行了?我說也老夫老妻了吧,還當街有傷風化……」
「滾,你是又減肥不成功叫你媳婦兒噴了吧?我跟你說,大胖,你這就是嫉妒!」
二月份正是嚴打力度最大的時候,畢竟出了那麼個驚天大案,現在的市面上簡直可以說是夜不閉戶路不拾遺,連個小偷小摸的都沒了。
大胖這才放心地開車過來,剛到這就看見這一幕。
「沈哥,我發現了,你們家白露哪壺不開提哪壺那嘴,估計就是跟你學的。」
倆人互相打趣了一會兒,就開始認真坐下來談事情了。
其實對餐車的改造很簡單,無非就是裡頭加上灶台和收納櫃子的位置,外面噴得鮮艷奪目一些,噴上沈記小吃的標誌。
沈寅初托人設計的標誌出來了,對方看在溫教授的面子上,價格不變還順手給畫了個餐車的顏色搭配。
首批沒弄太多,一共六輛,按照盛城的大小,消化這六輛餐車實在是綽綽有餘。沈寅初拿出來四輛減免了加盟費從望山屯找人,另外兩輛則是在盛城本地招人。
不得不說,大城市的居民眼界的確是要開闊一些。望山屯那邊還有人心存觀望的時候,盛城這邊的兩個名額已經快被搶破頭了。
連大胖都慫恿沈寅初,不如多開幾個名額。
「先這樣吧,大不了我把給村裡頭的名額挪出來兩個,」沈寅初準備回村看看具體情況,「一開始步子不能邁太大,咱賣的小吃其實技術性也不太大,就煎餅果子烤冷面雞蛋堡這幾樣,技術難度都不高,咱家唯一的長處就是打包技術原料,加盟省事兒些。」
「盛城給了六個名額,已經夠多了。你別急,寧省這麼多地方呢。」
餐飲業最忌諱的就是一開始一擁而上,極容易把大家的飯碗都砸掉沒飯吃。
沈寅初記得前世有個一開始非常火爆的小吃,叫土掉渣燒餅,有些地方也叫土家燒餅。剛開始的時候,火爆到幾乎三五步一店,不管是大城市還是十八線小城市,都能看見這樣小吃的身影。
這燒餅一火起來,立刻跟風的多極了,本身又是沒什麼技術門檻的小吃。光是註冊的相似品牌商標就十幾個,從路邊無數人排隊一直到無人問津。
本來很有潛力的生意項目,就因為這樣瘋狂山寨跟風,直接被毀掉了。沈寅初在設想自己的加盟項目的時候,一開始就很注意這一點。
首先,所有的吃食,包括煎餅果子,都有全套的技術傳授,炸果篦兒這樣自己在家就能炸制的東西,也一定要用自家廠子統一出售的。
餐飲行業做大的那些品牌,幾乎都是規模化、流水線化,最好是保證不管哪家店的味道份量都一樣,品控做到最嚴格。
雖然暫時只是個餐車加盟品牌,但是沈寅初可還指望把這家公司做大,將來讓白露回家接手產業呢!
眼看著盛城這邊的加盟商戶都培訓完準備上馬了,家裡頭那邊還遲遲沒定下來到底是誰,沈寅初也有點著急了。
「我回家看看吧。」
晚上看著兩個孩子收拾好書包,夫妻兩個也早早上床了,第二天可還要早起準備店裡頭的早飯呢。
已經是四月初了,不過夜裡還是有點涼意的,沈寅初抓著蘇鯉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順便看看家裡頭都咋樣,要不了多久小蓮就高考了,明天叫小丫忙點,咱倆一塊回去?」
「她自己哪忙得過來,」蘇鯉有點動搖,可是想想店裡頭平時忙起來的樣子,「要我說,回頭還得僱人。」
「嗯,得僱人。」
上岡市的兩個店一個廠子,再加上盛城這家店,沈家現在的收入可是實實在在的殷實人家了。看起來沈家兩口子還要起早貪黑開小店,但是富裕程度恐怕要超過不少人了。
現在買餐車雖然花出去兩萬,但是這些錢接下來三年全都會連本帶利地收回來。同時,有餐車的帶動,廠子那邊的銷售額也會上一個台階。
烤冷面這樣小吃現在已經逐漸在東北推廣開了,沈寅初的沈記食品廠當仁不讓地成了最大的冷面面皮供應商。
只不過,有人問起他為什麼明明是鐵板做的小吃卻要叫烤冷面的時候,沈寅初會微微有點發愁。
他當初「發明」的時候,可是直接跳過了「烤」的這個階段,名字卻叫順口就這麼叫了下來。
「等忙完這會兒的,咱去京城買房子!」
九六年了,手裡頭有點錢,又暫時不用擴大再生產的時候,當然是要買房子了!
現在京城的房價可還沒漲到兩千塊錢呢,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划算的生意嗎?
「還去那老遠買……」
天天聽著沈寅初說將來房子一定會漲價的事情,蘇鯉已經習慣了,她也相信她男人的預言。不過,一上來就跑那老遠,以後那房子也沒法看顧啊。
「盛城不買嗎?」
「盛城也買,不過咱家自己人夠住夠開店就行。剛需解決了,在京城買房就都是投資了。」
沈寅初有自己的盤算,現在全國各地一線城市的房價都差不了多少,換任何一個見識過後世房價的,都肯定玩了命地往京市滬市買房。再不濟還有蘇杭呢,還有深城呢,盛市這邊有的住就先不急。
第二天一早上,沈寅初先回了村裡頭。
他在路上的時候,老村長也氣得不行,把人都叫到場院裡頭,正氣沖沖地訓人。
「當初都叫得歡騰,讓寅子領你們去城裡頭,去做買賣!現在人家把東西都收拾好了放到你嘴邊上,你張嘴都不吃!」
平時沒外人的時候,老村長是不捨得抽好煙的,抽的都是自己用草紙卷的煙葉。這一口下去,自製的土捲煙就下去了大半根。
「你們怕啥?我倒是問問你們,你們到底怕啥?」
「出去累點兒能咋著,再咋的還能比當農民累?」
這年頭,種地不僅累,而且還困難。別說窮就進城打工,這時候中國可還沒成為代工大國呢,絕大多數廠子都是國企,根本不需要打工人員。大部分農民進城打工,也去不了什麼正經廠子打工,要麼是工地小工,要麼就是去做後廚。
城裡人工資漲到了三五百,可是農民進城打工,在建築工地上背沙子扛磚頭這樣的活一天也就只給十塊錢。
當初沈寅初從村裡頭僱人,大家都羨慕得不行。可是現在分餐車出來給人干,大部分人倒畏畏縮縮起來了。
「村長,俺們咋不知道種地苦種地窮呢,誰不羨慕人家城裡人進工廠打工?咱們這些老農民進城打工都找不著好活幹,當初寅子擱村裡頭僱人,咱都感激。」
「是啊,村長,但是這自己干餐車,賠了咋整!寅子擺攤是沒少掙錢,但是你看榆樹溝,不好幾個去賣烤冷面賠錢了的嗎?」
老村長氣了一波,把一根煙一兩口抽沒,還得苦口婆心跟這幫人講道理。
「所以咱寅子這不是給弄得好好的?車給你整好了,技術教給你,加盟費不要了,原料從咱廠子裡頭進,連擺攤的地方都給你找好了!盛城啊!去那邊好好奮鬥個一兩年,將來那就是城裡人了,那還是省城,有啥不敢去的?」
「村長,那還有那二百塊錢呢……」
老村長氣得不行:「二百塊錢咋了!三年那車就白給你,就算是借你錢還得給利息呢吧?」
寅子給了他四個名額,現在定下來三個了,結果倒有一個死活沒人出頭了。
那三個家裡頭都是老實肯幹的,剩下的就有點小心思了:都琢磨著等人先去看看到底啥樣,自家再去。
不然,萬一人去了、家裡頭的地也租出去了,結果錢沒掙著給沈寅初打白工怎麼辦?
「行!那就都別去!」
老村長也動了怒了:「今天在這屋這麼動員都不願意去的,我都記著,以後你們別再攀上來!」
他這麼說,倒有人不樂意了:「老村長,那是人家寅子願意幫著村裡頭,你憑啥不讓俺去啊?」
「那你倒是現在去啊?都就會觀望,我可把話放在這了,除了第一批的,誰再想去都老老實實給我把加盟費交了!」
等沈寅初回到村裡頭的時候,四個名額定下來了三個,老村長有點慚愧:「寅子,就定下來仨名額,這裡頭還有俺們家大孫子一個。咱村裡頭人都沒見識,你別生氣,等到以後有人混出來了,他們就懂了。」
沈寅初不生氣,剩下一個名額,他去盛城隨便挑點人就出來了。
他想給自己村裡頭謀點福利罷了。
現在第一批能分期買餐車,這福利從下一批開始他就不準備給了。只要這一批有人賺錢,接下來哪怕加盟費提起來,也肯定有人借錢也要加盟。
「沒事,有三家已經不少了,」沈寅初看了看這次出頭的三家,村長家大孫子兩口,還有兩家也是平時村裡頭差不多的明白人,「都是咱自個兒村裡頭的,這批我不收你們加盟費了,餐車也可以分期慢慢給我,但是別的錢都得自己想辦法。」
「到了盛城那邊住宿吃飯也都是錢,貨款可以一週一清,」沈寅初醜話先說了,後面又安慰了幾句,「不過你們放心,技術都不難學,到時候只要好好做,肯定都能掙著錢。」
「寅子哥,你放心!」
村長的大孫子正是大興嫂的大兒子,沈寅初給村裡頭名額,大興嫂第一個就叫她兒子出來了。
「我媽跟我說了,你當時擺小攤的時候啥都整得可乾淨了,有賣不了的寧可撇了也不賣,」這小子叫沈河,今年二十一,長得有點兒機靈勁兒,「寅子哥,你放心,我肯定跟你一樣。」
聽他叫哥,沈寅初心裡頭舒坦多了。現在他在村裡算一號人物了,有些個十幾歲的半大小子開始管他叫叔,聽得沈寅初太陽穴直跳。
「行,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不少。你們到時候自己先去盛城找地方住,提前看好自己要在哪一片擺攤,先通知我,我這還得統一安排。」
這次定下來的三家人,村長大孫子算一家,沈富貴兩口子帶著小兒子,還有一個吳寡婦帶著半大閨女。
沈寅初仔仔細細地安排了,又把盛城店裡頭電話給幾個人留下了,又到市裡頭看老太太和大丫。
大丫家的兒子已經做得穩穩當當地了,名字還是沈寅初給取的,叫蘇子健。看見他舅舅,張著小嘴兒嘿嘿地樂。
老蘇太太抱著大孫子,高興得不行:「哎呀,咱家大寶可知道誰是貴人吶,這是你舅舅,叫你舅舅抱抱。」
沈寅初還真有點不敢抱這大胖小子,心驚膽戰地托了一會兒,趕緊還給老蘇太太。
「小蓮最近咋樣?」
四月份了,老太太和周翠萍也從望山屯回來了,礦裡頭煤多,暖氣一直給到五一呢。一直不住,這暖氣費都白交了。
老太太和周翠萍老四都住在樓下,老蘇頭老蘇太太住樓上。親媽和老婆婆都在這邊,大丫索性也帶著孩子住回來了,地方大都住得開。
「那孩子學習用功,腦瓜子聰明,我看老四有啥不會的,給講得明明白白的。」
見老太太誇蘇蓮那丫頭,周翠萍也趕緊擠過來誇老四:「咱家老四這回學習可好了,年部第二,考一高中妥妥地沒問題。能進快班!」
「那挺好啊,這成績考盛城的學校都沒啥問題了吧?」
沈寅初正琢磨著把老四和親媽、奶奶都帶到盛城去呢,橫豎回村裡頭開車也沒多久,三個小時准到了。
「我琢磨著,不行就叫老四去盛城唸書吧,我過段時間準備在盛城再買套房子。」
「還買房子?」
周翠萍可叫唬了一跳,這會兒老蘇太太帶著大孫子去樓上了,她說話也放鬆不少:「寅子,你那饑荒還完了嗎?房子夠住就行,買那麼多幹啥?」
「我看買房挺好,」老太太眼光更毒辣些,「不然錢留著幹啥?過去地主老財有錢了也不能都埋到地裡,不都拿出來買房子置地?你瞅瞅這兩年這物價漲的,豬肉都漲了一塊錢了,眼看著錢就要毛了。」
跟老太太住時間長了,周翠萍現在叫說幾句也覺得不痛不癢了。兒子的生意她管不上,錢也管不著,跟親家住一起,上頭還有個老婆婆又精明嘴皮子又厲害。
她現在可看開了,除了平時伺候伺候老兒子學習生活,就是出去扭大秧歌去。好在沈寅初平常給倆老太太生活費給得都大方,她平時沒事兒走家串門手上還拎點兒瓜子水果,聽聽老姐妹兒恭維她生了個好兒子,心情好多了。
「行行行,你們都懂,就我不懂,」周翠萍現在知道,這個大兒子才是命根子,「老大,那你剛剛說在盛城買房,把老四接去?」
「對,把你跟我奶奶也都接過去,」沈寅初看著老太太像是有點不樂意折騰的樣子,下一句話趕緊把閨女提出來,「露露霜霜這一天大過一天的,昨兒還跟我提呢,奶奶太奶都不在。」
「我琢磨著,實在不行就把孩子都送回來上學,但是那鋼琴老師可不好找……」
老太太哪受得了沈寅初這麼以退為進?給了這猴崽子一下子:「行了行了,你別整那委屈樣,都去!行了吧?」
這事兒說著輕巧,真的做起來的時候,可就費勁了。
等到做好幾輛餐車的培訓,統一佈置好了開始生意的時候,就已經是五月末了。這時候,沈寅初才終於騰開手忙活買房子。
等到盛城的新房子買好也裝修好,老四也要開始準備高中入學了,沈寅初親自開車把一家人都帶到了盛城。
新房子同樣也買在了幾所大學附近,明知道這裡之後要拆遷,沈寅初可不會放過這個便宜。
白露為霜高興得不行,太奶對她們最好了!還有周翠萍,雖然平時對蘇鯉會多說幾句,但是對兩個孫女可是寵到沒邊,真是恨不得吃飯都喂到嘴裡頭。
沈寅初的小店生意上了正軌,除了兼職的大學生之外,還雇了兩個盛城本地人忙活,把家裡頭幾個人都解放出來了。
畢竟,接下來沈記食品加盟這邊需要更多的精力了,小丫和二柱子兩個人繼續做普通後廚也能做的事情,可就太浪費精力了。
沈家的小日子蒸蒸日上,國家同樣也是,九六年九月二十七號,中英正式簽署關於香港回歸交接儀式的協議。
全國人民都在期待著明年香港回歸的時候,沈記小吃在盛城的第二家店,也要開張了。
不過,這次店舖的名字可不叫沈記小吃了,也不再是之前那樣二三十平米的小店。
「行啊,沈哥,這就做大了啊!」
大胖千里迢迢跑過來送小胖看白露,順便跑過來看正在裝修的新店,給沈寅初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這是小酒樓了啊!」
沈寅初也頗有些得意,在西街買了這麼大個門市,雖然借了點錢,不過夠倆閨女以後吃一輩子房租了!
「不叫酒樓,咱這叫燒烤大排檔!」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啊晚了一點點!趴在地上求小天使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