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教授滿臉歉意地帶著為霜來道歉,沈寅初楞了一下,把為霜抱起來,先仔細地檢查了女兒的情緒。
「霜霜嚇著沒?」
為霜搖了搖頭,摟住了她爹的脖子:「沒有,水壺壞了……」
回到爸爸的懷抱裡頭,霜霜才紅了眼圈,把米老鼠水壺舉起來給她爹看:「胖叔叔給買的水壺摔壞了。」
「叫我家那個混賬給摔裂了,他這回回來就是橫作,按照現在房價說這房子賣給你們家賣便宜了……哪有這麼算的?再說當初小沈你可是跟我說了,房子肯定得漲價的!」
溫教授覺得老大不好意思,趕緊開口:「這個是哪買的,我去再給買一個吧?」
沈寅初暫時顧不上溫教授,先專心安慰女兒。
這個水壺為霜很喜歡。對大人來說,一件東西可能就是一件東西而已,但是對小孩子來說,很可能就是一整個世界。
沈寅初把水壺拿過來看了一下,是塑料蓋子裂了一個縫,粘上應該還能用,但是裂痕還會在。
「為霜是想把這個修好,還是想要一個一模一樣的新的?」沈寅初把蓋子給為霜看,「粘上就能擰緊了,但是可能這條縫隙還在。」
白露蹬蹬蹬地跑過來,把自己那個米奇的水壺也拿過來,為霜的是米妮。
「我這個給你!」
為霜長長的睫毛上還粘著淚珠,一眨眼那顆圓滾滾的淚珠就掉了下來,看見姐姐跑過來,眼淚一瞬間更多了,但是嘴上卻咧開一個笑容。
「爸爸給我修好就行了,」她還抽噎著,聲音小小的嬌嬌的,「我也不要姐姐的,我還要我的水壺……」
「好好好,爸爸給你修好,沒事兒,咱們不哭了。爺爺還在這呢,你有什麼要跟爺爺說的嗎?」
為霜不好意思地用手擦眼睛,沈寅初趕緊拽了手帕遞給閨女,擦完眼淚又用手帕捏住她的小鼻子給她擤了鼻涕。
用力地擤出了一個鼻涕泡,為霜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溫教授也教了為霜一年鋼琴了,心裡頭當她是孫女一樣的,這會兒看見她哭也捨不得,跟她道歉。
「為霜不哭,剛剛嚇著你了,你原諒爺爺行不行?」
為霜搖搖頭:「不是爺爺的錯。」
摔她水壺的不是爺爺!
她伸出小手去摸了摸溫教授,還被沈寅初抱著,軟軟的小手正好能摸到溫教授的頭頂。
「爺爺你別難過了。」
溫教授愣了一下,歎了口氣。
人家小女孩兒都知道叫他別難過,親兒子怎麼就這樣?
送走了溫教授,沈寅初今天索性把事情推了,去五金店買了人家推薦的無毒無害的膠水,把為霜的水壺仔仔細細地粘好了。
賣了這麼久的小吃,沈寅初雖然不像是蘇淼那樣什麼都會做,但是手也蠻巧。
小丫現在跟周翠萍和老太太住一起,過來看見沈寅初給侄女修補水壺,又把自己包包上的一個吊墜拆下來,跟沈寅初一起在那條裂縫上粘了一排水鑽,看起來倒像是米老鼠身上的裝飾,也看不出裂痕了。
試了試不漏水,沈寅初把水壺洗乾淨,這才給為霜拿回去。為霜高興了,又去黏她小姑姑。
「哎喲大寶貝,來叫小姑抱著,好好好倆一起抱。」
小丫有一個多月沒往這邊來了,整天見親哥見得多一點,兩個侄女倒是好久沒見到了。她比兩個侄女大一輪,差得不算多,白露為霜都跟她好。
「你跟你那副教授咋樣了?」
當初剛知道李青的舅舅跟小丫的事兒,沈寅初還擔心了一陣子。
李青的舅舅是個海龜,學歷相當不錯,所以才能很年輕就拿到了項目又拿到了職稱。不過就算是三十歲的副教授再年輕,跟小丫也差著歲數呢。
他生怕這丫頭叫人家傷了心,不過仔細觀察下來,倒說不好是誰傷誰心……
小丫這丫頭就咬住了只談戀愛不結婚了!
這都一年了,兩邊看起來都不錯,小丫這天天還是一副我單身我光榮的樣子。沈寅初問她,她就笑。
「哥,你這回咋還著急了?家裡養不起我了啊?我今年虛歲才二十一,你著啥急?別說我不想結婚,就算想結婚,怎麼也得二十五六才能考慮啊?」
「你不著急,人家李青舅舅今年三十了,不著急?再說,小丫,不是哥不向著你,我瞅著那小伙子真挺好的。」
小丫自己處的這個對象,真沒啥說的。留學回來就是副教授,長得帥,一頭自然卷配個黑框眼鏡,挺有點知性氣質。沈寅初看見學校裡頭可不少小姑娘一看就別有用心地找他。
而且,小丫一個初中畢業,人家一點沒有嫌棄的意思,也從來不講究老沈家是農村來的。沈寅初在學校裡頭見過他不少次,看起來是那種一心撲在學術上頭的,人品不錯,甭管穿著西裝還是休閒服,來沈記小店吃東西,都直接坐下就吃。
沈寅初苦口婆心地跟小丫講:「你想晚點結婚,這事兒哥不反對。但是一定要雙方溝通好了,誰也別耽誤誰,也千萬不能存著玩玩的心思……」
「哥!」小丫臉上通紅,「你說啥呢,你妹子是那人嗎?我也覺得他人挺好的,但是我就是不想這麼早結婚……多不自由啊。」
「好好好,剛剛是我說錯話了,」沈寅初從來都是認錯及時到位,「哥跟你道歉。但是你這話跟他說過了沒有?他知道你只是想晚點結婚,而不是不想結婚嗎?」
小丫不說話了,吃了為霜餵她的一塊軟糖,過了一會兒才扭扭捏捏地道:「沒說,但是他那麼好,我咋可能不想嫁?理工大的副教授啊……我倒覺得我有點配不上他……」
沈寅初是想讓妹子想明白點兒,可是沒想讓她想這麼世故。
「有啥配不上的?」沈寅初把往小丫身上爬的白露抱到自己懷裡按住,「男未婚女未嫁,怎麼就配不上了?你哥現在家大業大,上岡的倆店我當初就說好了,你跟你姐一人一個。這幾年你自己也沒少攢錢,小富婆一個,咋就配不上他了?」
沈寅初想了想,突然又蹦出個想法:「實在不行你去參加成人高考!要不咱也跟菲菲似的,出國念個高中!」
「哥!」
小丫趕緊攔著他,生怕這個哥哥一著急真又把她送學校裡頭去:「我現在這腦子可念不了書,叫我背單詞還不如叫我去幹活去。不過我看,他也不咋著急……」
摟著乖乖的為霜,小丫這會兒倒有點扭扭捏捏的了:「我跟他說了,我不想太早結婚,他也沒反對……要是著急的話,不得當時就反對麼……」
沈寅初有點無語。
他知道有些女孩子會這樣,沒事兒就是其實很有事兒,沒生氣就是氣死了,說分手其實只想被強勢挽留。
但是小丫這丫頭看著一直挺敞亮的,咋還犯這個毛病了呢?
他試探著問了問親妹子:「其實你也不反對早點結婚?就是想讓他提出來?」
小丫有點煩躁地把糖塊嘎崩嚼碎了吃下去了:「現在說這個也沒用了啊,我都說出去了……而且他也沒反對……」
沈寅初無語:「人家好歹是個副教授,平常多有禮貌啊,你說啥都聽你的。你這麼點兒個小姑娘說不想早點結婚,他哪還敢說啥?這麼尊重你,這哪是不著急啊?」
「行了行了,回頭我去試探試探他啥意思,」他這個親哥一天天的還真的是啥心都操,「行了,你下回有啥事直說,可別老整這個樣。咱東北大姑娘,敞敞亮亮的,什麼瓊瑤啥的,少看點!」
「我才不看呢!」小丫不自然地換了話題:「別說這個了,哥,燒烤店啥時候開業?到時候用不用我去幫忙?」
「看看吧,到時候你來幫忙也行,餐車加盟就讓二柱子跑就行了。」
現在燒烤店的位置在商業街附近,算是個飲食一條街,周圍有幾家飯店,還有自助餐和火鍋。
現在內部裝修已經基本完成了,桌椅吧檯也都訂購完成了。整個燒烤店二樓是包廂、一樓是大堂,沈寅初還天花板上預留了以後裝抽油煙機的地方,以後也可以改成烤肉店。
門口的人行道上也裝了插遮陽傘的位置,現在天冷了暫時用不上,夏天的時候還可以在外面加設位置。
服務員和收銀都雇得差不多了,小丫過來差不多做個店長。
「餐車那邊忙乎咋樣了?沒有什麼亂子吧?」
沈寅初的沈記食品如今算得上是蒸蒸日上,加盟餐車的人不少,加盟費就賺了不少,連帶大胖廠子的這批不合格三輪車也賣出去了不少。
雖然有不少人選擇了不加盟,直接自己去賣差不多的小吃,但是沈寅初並不在乎這個——如今他幾乎是完全壟斷了烤冷面面皮的生意,外面也都說,沈記的醬汁味道最好。
現在,連普通人家都有買沈記烤冷面醬汁回去做菜的了。
沈記食品廠的利潤,如今已經在沈寅初的各個店裡頭佔了大頭了。
「還行,」小丫抱了一會兒兩個侄女,實在是抱不動了,「二柱子一個人就忙得過來了,現在菲菲也出國了,我看他幾乎整個人除了幹活也沒別的心思了。」
「唉,那有啥法?」沈寅初也沒辦法,「當初菲菲出國前跑來盛城找他,這小子寧可蹲在屋裡頭掉眼淚,也不出去看菲菲,氣得人家小姑娘在外頭罵人。」
「菲菲不是說回國了再找他嗎,沒準兒能成呢,」小丫樂觀許多,「哥你別成天那麼操心,再操心要成老頭子了!」
「沒大沒小!」沈寅初拍了她一把,「跟你哥咋說話呢?」
小丫早就叫她哥說皮了,說一句話一點事兒不當,抓了把瓜子,親了親兩個小侄女。
「哥,我走了啊?」
她走到門口,看她哥啥也沒說,一跺腳:「哥,你可千萬別說是我後悔了叫你試探他去的!」
「他是誰呀……」
沈寅初拉長調逗妹子,看小丫急得臉蛋通紅,這才趕緊擺擺手:「知道了,趕緊走吧,瞅你煩人!你放心,我不提你!」
小丫這才樂顛顛地走了,沈寅初算了算時間,準備去教職工宿舍去找李青的舅舅。
這人算是個學術宅男,沒出來約小丫,不是在實驗室辦公室,那就是在宿舍。蘇鯉回來了,沈寅初跟她知會了一聲,下樓去自家店裡打包了兩份黃燜雞,一路往教職工宿舍去了。
他妹子這事兒早點弄完,他也好早點安安心心地搞燒烤店的開業促銷。
到了宿舍,只李青一個人在,沈寅初給他拿了一份黃燜雞,又進去看了看暖瓶有熱水,叮囑了孩子幾句。
「你自己在家別動煤氣,有陌生人來先看貓眼,不認識就別出聲。這樓裡頭都是理工大的老師,不行就喊人,聽見沒有?」
「知道了,沈叔。」
沈寅初揉了揉他腦袋:「有空去領倆妹妹玩去啊,你舅舅在辦公室是不是?」
「嗯,」李青點點頭,「他說今天都在那,讓我有事兒就打辦公室電話。」
「行了,快寫作業吧,看電視坐遠點。」
沈寅初心道,這孩子倒是跟白露小時候差不多精,剛才一準兒以為他舅舅回來了,電視後頭還滴水呢。
從宿舍出來,沿著林間小徑走個五六分鐘,就到了理工大的辦公樓了。
沈寅初在這附近開小吃店也有一段時間了,店裡頭又總是給學生留著勤工儉學的職位,附近的校工倒是都認識他了。
「喲,這不是小沈老闆嗎?聽說你都去西街開大酒樓去了,咋還回這當外賣工了?」
「哈哈哈,別磕磣我啊李大爺,」沈寅初這人記性好,見過一面也能記著名姓,因為這一點也算是廣結善緣了,「啥大酒樓,就賣賣烤串啥的,有空去咱爺兒倆喝兩盅!」
「行,好勒!」
沈寅初走遠了,李大爺還在跟收發室裡頭另一個老師說:「這小老闆真會說話,怪不得生意做那麼大。你看咱學校附近,這一年他發達之後,不少人學著開飯店,哪有一個比得上他的?沒有!你看人家這氣度,那就不一樣!」
沈寅初沒聽見這話,這會兒辦公樓裡沒人,他左右看看,在大堂樓梯扶手滑了一次,這才老老實實地走上去,到了三樓辦公室。
李青的舅舅姓聶,叫聶凡,聽見他敲門,先前還以為是學生,喊了一嗓子「進」。
看見沈寅初進來,趕緊站起來:「哥,你怎麼過來了?快坐!」
他有自己的辦公室,辦公室裡頭還有一張沙發,沈寅初把黃燜雞放在他面前:「眼瞅著十二點了,我要去那邊辦點事兒,琢磨著順便給你拿點東西吃。李青那邊我也送了,孩子挺老實,你別擔心。」
「那就行,」聶凡站起來趕緊給把熱水壺燒上,翻箱倒櫃地找點茶葉,給沈寅初泡上一杯茶,這才坐他旁邊,「哥,聽說要開新店了?最近挺忙的吧?」
「可不是,」沈寅初一邊回答著,一邊琢磨著咋開口,小丫那丫頭臉皮可薄,萬一說漏了他腰能叫那丫頭捶斷了,「小丫也忙,這丫頭現在人大了心思也多了,有什麼話不直說,我這當哥哥的也不知道從哪關心好。」
「哦?」聶凡這下黃燜雞也顧不上吃,給自己也倒了杯水,坐在沈寅初旁邊,有點試探地開口,「萍萍跟家裡頭說起我了嗎?」
他雖然算得上是個學術宅男,但是情商可一點也不低。能有現在的學術成績,腦子絕對不可能笨。
「沒有,那丫頭看著大大咧咧的,其實心思也很敏感,」沈寅初聽見妹夫接了這麼一句話,心裡頭舒坦,這小子上路,「好面子,小姑娘嘛,有時候有點矯情也挺正常的。」
沈寅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意外地香:「喲,這茶葉喝著挺好啊。」
「別人送的,我也不懂,」聶凡從沙發上站起來,立刻拿出一盒子,找個口袋裝上就放沈寅初旁邊,「我平時不喝茶,再放陳了,哥你拿去喝!」
他坐下了,又小心翼翼地繼續問著:「有個事兒,我一直吃不準,沒敢問小丫。您看,我倆這也快一年了,但是平時就看見哥你和我嫂子多一點。我家裡頭情況你也知道,沒有別人了,我琢磨著想去咱家裡頭見見阿姨,不知道現在方便不方便呢?」
沈寅初心裡頭順得多了,這妹夫上道,有些話就好說了。不然,他身為女方的哥哥,怎麼也不能把話說得太上趕著是不是?
妹夫表示出來這麼一個態度,他接下來說話就容易多了。
「都挺方便的,你最近哪個週末有空,就哪天上門,提前問問我,我開車帶你過去。」
他又多暗示了幾句:「你跟我妹子處了快一年了,也知道小丫是啥樣人。看著挺大大咧咧的,其實是個老實孩子,她自己學歷不高,怕有人說是高攀了你……」
話說到這就差不多了,沈寅初拎著茶葉回了家。
不過,聶凡的手腳的確是快,週六的時候,他給沈寅初打電話,說買了點東西準備上門看看兩位老人家。
今天就沈寅初自己在店裡頭這邊,家裡頭說要包鱍魚餡兒餃子,蘇鯉帶著倆閨女早就過去了,不光是小丫在家幫忙,連二柱子都過去了。
沈寅初開車到宿舍樓下接了聶凡,又叮囑李青在家裡頭注意安全,倆人一路到了家裡頭。
「沈哥,等下我直接上樓行嗎?小丫會不會生氣?」
沈寅初心道,你不上去小丫才生氣呢!也不知道那丫頭怎麼談個戀愛突然變成傲嬌了……也可能是跟聶凡的差距太大?
「沒事兒,有事兒就說我領你來家吃頓餃子,多大點事?都處了一年了,也該叫家裡頭人見見了。」
硬著頭皮把准妹夫拉上了樓,沈寅初先敲了敲門,自己進去,看一下家裡頭女孩子穿著都整齊,這才把聶凡領進來了。
小丫先震驚了一下:「你……你咋來了?哥,你咋把聶凡帶來了?」
沈寅初偷偷白了她一眼,不是准妹夫在,肯定給這丫頭一個栗鑿。之前特地跑他家說那麼多,不就是叫他助攻的嗎?
好在,聶凡這小子關鍵時刻不掉鏈子。
他還不說,聶凡先把自己送的東西拎過來,放到茶几上,對著沙發上兩個老太太行了禮。
「阿姨,阿婆,」聶凡今天穿了一套西裝,真的是一表人才,「我叫聶凡,跟沈萍處朋友處了有一年了,今天買了點東西來看看兩位老人,希望不要覺得我太唐突。」
這小子開了個頭,後頭說出來也順溜多了:「我今年三十,之前沒交過女朋友,在理工大做個副教授。」
「哎呀你說這些個幹啥啊!」
小丫臉都紅爆炸了,看著像是能滴下血來,走過去要拽聶凡捂他嘴,倒叫聶凡一把拽過去摟在懷裡頭,理直氣壯道:「我非常喜歡萍萍,也有信心以後能照顧好她,希望阿姨能接納我以後成為您家的一員。」
沈寅初在一邊又是震驚又是想笑。
哎喲,沒看出來,這聶凡還是個霸總的料子!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又晚了……
不過是個肥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