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大胃王活動,沈寅初並沒有重點宣傳,只是提前一天掛了條幅發了傳單。
畢竟,大胃王活動其實本質上並不在於參加的人多少,而在於看熱鬧多少。
提供給活動的烤串可是沈寅初提前計劃好的,最大程度地涵蓋了店裡頭絕大部分種類。門口的燒烤爐旁邊,師傅正熱火朝天地烤著。
沈寅初還特地吩咐服務員拿了飲料出來,甭管是可樂還是宏寶萊,想喝什麼都不限量。
「老闆大方啊,飲料不要錢?」
旁邊有人眼光毒一點,一句道破天機:「喝完了這帶氣兒的飲料,少吃點啊!你以為那兩百串那麼好吃到嘴裡呢?那些烤串多少錢,飲料多少錢?」
眼看著時間就快到了,二柱子也跑過來了。他喜歡湊點熱鬧,正好餐車那邊忙完了,過來給沈寅初幫忙。
看見這次來參加大胃王的居然有個一米九幾的大漢,嚇了一跳:「哥,我估計這人真能吃下去!」
「沒事兒,就算是都吃下去,咱這活動也是穩賺不賠的。」
大胃王活動最重要的還是圍觀群眾,這可後世有些小飯店開業請人唱歌表演節目划算多了。
這一圈人在拚命吃烤串,不光是能夠吸引到看熱鬧的人,還相當於現場來一個大型吃播PK。
看著看著,哪有不饞的?看本寫美食的可能還要忍不住點個外賣,更別說在燒烤店門口圍觀吃燒烤了。
「老闆,還沒烤好嗎?」
二柱子端著烤串過來了:「好了好了,這不都是現烤的麼,熱乎一點。」
第一波上的烤串就有葷有素地搭配著,牛羊肉串必不可少,雞胗雞心都是小串,切片烤出來又香又脆。
高個看著這一把雞胗,忍不住笑道:「老闆,要都是就這樣的小串,那兩百串我可不一定夠吃啊!」
「都拿大串那不是誠心坑你們麼,」沈寅初說話也很有技巧,而且這次大胃王比賽本來就相當於一個大型試吃現場,重點在於給顧客展示,「店裡有啥種類,就給你們上啥種類,不然兩百串都上羊肉,就算是你也吃不了吧?」
這邊來參加大胃王的一共三個顧客,一米九的大個子,看起來一米六不到的嬌小女孩子,還有個皮膚黝黑的漢子。
周圍甚至已經紛紛開始押註:「我覺得那個大個子能吃完。」
「我覺得那個老哥不錯,一看就是常年幹活的啊,你看看那身上那腱子肉!」
沈寅初解釋完,幾個人也都沒空回復了,飛快地吃起第一批四十串烤串來。
為了盡量不讓太多人完成活動,沈寅初還是想了很多辦法的。畢竟成本也不小。
除了飲料都是提供的汽水之外,烤串上的時機也很主要。
很多人吃飯吃多了的時候都會有類似的感受,一直吃或許還能再吃下去一些的時候,一旦停下來,再開始就很難繼續了。
所以,這次活動沈寅初特地叫師傅在旁邊慢慢烤,一來增加顧客的可看性,二來也是給讓幾位大胃王中間稍微休息一下。
第一場上的肉串不多,都是小雞胗小雞心串,中間夾雜著烤饅頭片和烤實蛋這樣的實在貨。普通人可能吃了這四十串就趕上一頓飯了,這三位吃下去卻什麼事兒都沒有,一米九的高個子還喝了半瓶可樂下去。
不過,讓沈寅初驚訝的是,全場所有人都看走眼了,吃得最快的居然是那個個頭不到一米六的嬌小妹子!
她吃的姿態也很淑女,每吃完一串還要用疊好的餐巾紙擦擦嘴,可是就算是這樣吃得也特別快!別看人家嘴巴小,可是人家動得快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我天,笑得這麼可愛的小姑娘這麼能吃?」
第二波上了五十串,這一波就有些硬貨了。什麼羊肉串牛肉串牛板筋牛蹄筋,通通都是大肉串。小姑娘每一口看似很淑女,但是最多三口就解決一串肉串,偏生還吃得很珍惜的樣子,每一口都流露出很幸福的感覺。
沈寅初在一邊看著,都覺得有點餓,更別提圍觀的路人群眾了。
現在七點多,對絕大多數的路人來講,正好是吃完晚飯溜躂了一會兒溜躂過來看個熱鬧。吃別的可能吃不下,但是要兩串燒烤邊吃邊看,胃裡頭還是有點兒地方的。
這種活動,在東北方言裡頭被形象貼切地稱之為「溜溜縫兒」,意思是吃點不那麼佔地方的,把胃裡頭的縫隙填滿。
「老闆,給我烤個羊腰子!」
「剛剛那個雞胗小串我來兩把。」
吃瓜群眾忍不住要了燒烤的時候,那邊的嬌小妹子又吃完了一輪,剛剛喝了半瓶子汽水的大高個的戰鬥力明顯開始被削弱,看著牛蹄筋歎了口氣,才吃下去。
「哥,你瞅瞅這人,還說二百串不夠他吃的。這才一百串就不行了。」
「這樣才好啊,」沈寅初白了二柱子一眼,「你以為你來看熱鬧的啊?我跟你說,就中間那個小姑娘那樣的,多來幾次非得把咱家吃黃了不可。你瞅瞅,我咋看著她肚子都沒怎麼鼓溜呢?」
在大家的驚歎中,小個子姑娘順利地吃到最後,沈寅初的這兩百串燒烤是經過了搭配的,八十串肉串,一百二十串素的,其中還不乏烤豆腐烤麵包片烤年糕這樣的實在貨。
皮膚黝黑的漢子差三十串放棄了,一米九的大哥吃了一百一十六串不行了,只有這小姑娘一直坐在那裡一直吃,沈寅初恍惚間有種錯覺,再給二百串她還能吃下去!
最後結賬的時候,小姑娘也有點不好意思地跟沈寅初道謝:「謝謝老闆,這個活動一人只能參加一次是嗎?」
沈寅初先前就考慮到了這種傳說中的大胃王的情況,特地在活動細則中標注了一下,每個人只能參加一次。
這會兒看見小姑娘羞澀地低頭微笑,露出了一排小米牙看,哪怕沈寅初是個一米八幾的東北老爺們兒,也不僅微微有點害怕。
「是,只能參加一次……」他安撫了一下小姑娘,「不過你下次來,我可以給你打折!」
「打折就不來了,」小姑娘歎了口氣搖搖頭,「我從小就能吃,一開始以為是甲亢,去醫院也沒查出什麼毛病來。平時很難有能放開肚皮吃的機會,要是能一直參加這活動就好了……你家燒烤真的很好吃!」
她有點依依不捨地看了一下桌子上那堆得小山似的竹籤和鋼簽,還在回味味道似的。
沈寅初心道,一直參加活動你是挺開心,不過我估計就得破產了。
看著小姑娘年紀不大似的,估計最多是個高中生,沈寅初沒忍住,給她隱晦地指了條路:「沒事兒,我估摸著再過個十年二十年,你的願望就能成真了。你看現在有人花錢看人演戲,指不定再過個二十年,就有人願意花錢看你吃飯了呢?你剛才吃得多香啊!」
旁邊有人聽著了,嘲笑沈寅初:「小老闆,你這說得就扯了。我寧可自己吃也不看別人吃啊,多饞得慌?我站這看了一會兒都忍不住買燒烤吃了,甭管再過多久,哪有人花錢看人吃飯?」
看著這人手上的整串烤魷魚,沈寅初決定給顧客個面子,他只是跟小姑娘熱情地推薦:「到時候如果你真的有這個機會,再回老沈家吃啊!」
小姑娘笑了:「行啊老闆,萬一真有那一天,哪怕沒錢,能讓我隨便吃我就知足了。」
送走了未來的大胃王吃播紅人,沈寅初看了看店裡頭坐得滿滿的情況,心裡頭有點滿足。
現在還算得上是燒烤的旺季,天氣雖然涼了些,但是總體來說還算是涼而不是冷。中午的時候,秋老虎偶爾還會出來肆虐一下。
到十一月底之前,燒烤店應該都還算是旺季。等到十一月份的時候,他訂製的烤肉爐應該也到了,到時候直接改成烤肉店。
小丫已經被一個電話叫回家裡頭去了——聶凡帶了李青,拎了大閘蟹和月餅上門,周翠萍趕緊張羅著把閨女叫回去了。
蘇鯉把兩個閨女放在那,過來給沈寅初幫忙,正好看見老公站在店門口雙手環胸。
她走過去靠在沈寅初身上:「生意挺不錯?」
「嗯,」沈寅初想克制一點,不過上翹的嘴角卻壓不下來了,「瞅瞅,也算得上是高朋滿座吧?」
「用錯詞了!」蘇鯉嘲笑了自家難得犯錯的老公,把手從他的臂彎插過去,兩隻手抱住沈寅初的手臂,「你倆閨女今天都住奶奶家,不回來了。」
「喲,」沈寅初有點驚喜地扭頭看媳婦兒,老夫老妻了,蘇鯉放得開多了,「那我今天晚上可得早點忙完,咱倆乾脆也別回家了,到旁邊兒賓館開個房去?他們家有雙人按摩浴缸,賊爽。」
他這句話說完,就感覺到蘇鯉柔滑的小手順著腰間爬上來了,一把捏到了又怕癢又怕疼那塊肉:「賊爽?你跟人試過?」
「沒有沒有,你瞅瞅我這成天忙的啊,哪有空啊?」
沈寅初繃緊了腰部的肌肉,趕緊投降:「那不是大胖過來出差跟我說的麼,他開的房!」
「這還差不多……」
蘇鯉鬆開手,聽見沈寅初說道:「一會兒我把事情都交給二柱子,咱倆直接過去吧?好久沒……」
「等會兒,老公,你瞅瞅,大堂裡頭跟人撕扯的那個是不是二柱子?」
她說的時候,沈寅初也看見了,甭管撕扯起來的是誰,開業第一天打起來太不好看了!
只來得及摸了摸媳婦兒的頭,沈寅初一路衝進去,先趕緊把人拉開再說。
「大過節的這是咋了?來來來有話好好說!」
看見雙方,沈寅初一愣神,這不是今天第一家來的客人嗎?一對夫妻帶著兩個小孩,怎麼就跟二柱子發生糾紛了?
女的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抱著二柱子的手臂,二柱子用力地想要甩開她,卻一直沒成功。
旁邊有幾桌的客人已經紛紛做躲閃狀,生怕被波及到,沈寅初顧不上問怎麼回事,趕緊張開雙手把幾個人往外頭帶。
「咱有啥事別在這哈,」沈寅初看了一眼二柱子,二柱子緊緊地咬著牙,用力甩開了女人的懷抱,先一個人往外走出去了,「來來來,不知道小斌有啥做錯的了?我是老闆,我來交涉。」
「斌斌……」
女人突然摀住嘴,哭得幾乎上氣不接下氣,沈寅初突然福至心靈,明白怎麼回事了。
旁邊這個男人,長得可不是跟二柱子一模一樣!
不對,應該說是二柱子跟這男人長得像才對!
看著二柱子先出去了,男人面無表情地跟了出去,女人哭天抹淚地,還不忘記拉住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大的孩子看著跟二柱子彷彿,小的看起來十一二歲。
沈寅初又去安撫了一下幾桌顧客,有一桌飲料剛剛被撞到,趕緊喊服務員過來收拾了,又重新給開了瓶新的算作賠償。
把幾桌顧客都安撫完,沈寅初這才出門。
一出門,正看見一家人正在上演家庭倫理苦情劇。二柱子站得筆直筆直地不回頭看,看起來似乎是他親媽的女人拽著他哭著,兩個小孩在旁邊一臉無所謂。倒是跟他長相極相似的男人一臉陰沉地訓斥著什麼。
「你以為我們這些年沒找過你嗎?」
這男人一口官腔,一聽就是當過領導的,官威很大的樣子:「你這副樣子給誰看呢?你媽媽因為你,身體都哭出毛病了,你苦,你以為你爹媽就不苦?」
「那就別找我了不是正好嗎?」二柱子氣呼呼地,「大家各過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你個畜……」
當爹的這一巴掌沒落下去,被沈寅初一把抓住了胳膊。
他臉上還掛著點笑,可是語氣卻是冷的:「這位顧客,有話好好說,何必動手動腳的呢?」
旁邊的小男孩尖叫著:「媽!他是誰啊!」
這小男孩看起來十一二歲,二柱子瞥了這個「弟弟」一眼,心裡頭更冷了。
他當年被拐子拐走之後,他爸媽看起來可沒傷心多久,雷厲風行地就要了這個弟弟。
「我管我兒子,你管得著嗎?」
二柱子的親爹皺了皺眉,他記得這人似乎是這燒烤店的老闆:「你不就是個老闆麼?用不著你管,今天開始,他不在這干了!」
他皺眉頭看向二柱子身上,本來想說一句孩子不在這遭罪,但是看著二柱子身上穿得不錯,鞋子是耐克鞋,腰帶上還別著呼機,這一句話就說不出來了。
「寅子哥,我自己解決!」
聽見這句話,二柱子陰沉著臉走過去:「我不認識你是誰,再這樣我叫警察了!」
當初被拐子拐走的時候,二柱子也才剛剛五歲,到現在二十一,他甚至已經不太記得記憶中的父母是什麼樣子了。
可是,如果父母是這樣的話,還不如不要呢!
「孩子,都怪媽媽,」女人哭著撲過來拉住他的手,「你要是還生氣,你就打媽媽,你就跟媽媽喊出來。當初是媽媽沒看好你,才叫你被拐子……」
蘇鯉站在後面,一開始也只是悄悄地旁觀著。但是,聽到這,她真的聽不下去了!
「你就打媽媽」?她站在這聽得清清楚楚的,二柱子站在這從頭到尾可沒說什麼重話!除了幾句認錯人了之外,什麼都沒說!
這女人這麼一哭一叫,頓時有不少路人在這看熱鬧的。二柱子心裡頭更煩,想把他媽甩開,這女人抱得死緊的,那邊那小孩子衝過來摟住他媽,惡狠狠地看了這邊一眼。
「我沒有哥哥!」
正哭著的女人又趕緊去抱小兒子,沈寅初看這一家子鬧得不像樣子,給蘇鯉了一個眼神,蘇鯉趕緊過去給那女人遞手帕,趁機擋住她。
「這位老哥,我看你自己家這事兒也沒理清楚,不如先回去好好商量商量?再說,天底下長得像的人也多了去了,沒有大街上攔住個長得像的就叫兒子的道理。」
「對。」
這人看起來也是個領導的樣子,這會兒冷靜下來,不像是先前臉色那麼陰沉了。他猛地一甩沈寅初的手:「就算要認,也得做了親子鑒定再說。你們飯店的電話我記住了。」
他扭頭看向二柱子:「小斌,你也別擰,當初或許是我們對不起你。但是你好好地回來,家裡頭自然會把這些年欠你的補償給你,你要考慮清楚,這麼擰下去對你可沒什麼好處。」
沈寅初自忖,如果他處在二柱子的那個身份上,這會兒可能已經顧不上孝順,先給自己親爹一腳了。
這人看起來似乎是當官當多了,冷冰冰的什麼都用利益衡量,又絕不肯丟面子。那邊那個當媽的也不靠譜,看起來哭得挺傷心,但是每句話裡頭都隱隱約約帶著道德綁架似的。
「那你可是想太多了,」二柱子本來準備不說話,聽見親爹這兩句話,實在忍不住嗆了回去,「我不會做親子鑒定的!再說,就算是我真是你兒子,現在我也早過了十八歲了,不用你管,我成人了,我有爹!」
沈寅初過去拉了拉二柱子,把這小子擋在自己背後:「這位大哥,天兒也不早了,有什麼話咱們以後見面好好談。大街上叫人看著也不像樣,您把媳婦兒子也都帶走,怎麼樣?」
這男人冷哼了一聲,先自顧自走了,走了幾步看沒人跟上,才回頭吼了一嗓子:「呆什麼呢?走啊!」
女人趕緊摟著小兒子一步三回頭地跟了上去,後面那個大點兒的孩子臨走的時候,迅速給沈寅初塞了張字條,才跟上去了。
沈寅初攤開看了,是個呼機號碼。
「這是我大爺家的小弟……就比我小一歲,」二柱子的情緒不太好,把那張字條拿過去,揉了想扔,想一想又打開,「小時候俺倆關係還行……」
沈寅初伸手揉了揉二柱子的頭。
「你別想太多,今天不用你幹活了,趕緊回家好好睡一覺。有什麼事兒別晚上想,晚上想事情容易鑽牛角尖,明天早上好好想想,實在不行還有良叔呢。」
「我爹只會勸我認親爹親媽吧……」
二柱子歎了口氣,最終還是把那張字條揣進兜裡頭,一腳把腳底下一顆石子踢走。
「寅子哥,你不知道,自從菲菲那事兒出來了之後,我心裡頭一直特別怨恨,覺得自己命苦。但是這會兒看見我親爹親媽,我又有點不確定了。」
沈寅初也不能接這話,只能歎了口氣,拍了拍二柱子的肩膀。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哈,今天臨時有事被叫出去了……
另外,大家想看什麼番外最近可以開始點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