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鯉笑吟吟地瞧了自己老公一眼。
如果不是剛剛這個李曉光實在是熱切得過分,恐怕沈寅初還得繼續演呢!
「不好意思,」蘇鯉替自己老公兜底,「咱家這邊店新開了沒多久,寅子一直忙活公司那邊的事情,這邊服務生還不認識他呢。」
「新店開張,多謝我們家寅子的各位同學來捧場。我做主,送兩隻鴿子給大傢伙嘗嘗。」
蘇鯉這話說得也頗有功夫,先說了她做主,免得幾個人一會兒酒桌上跟沈寅初瞎攀關係、想佔小便宜。又說了「送兩隻鴿子」,這是表面意思,實際上的意思其實是,剛剛你充大款點的茅台酒是不會送的。
而且,先說了歡迎捧場,這話就把調子定下來了。免得充大方裝大瓣蒜的同志,等會兒又不認賬了,死乞白賴地要免單。
沈寅初跟蘇鯉這麼久,默契早就培養出來了,這會兒聽媳婦兒話裡頭全是套,他站起來給自己和蘇鯉都倒了一杯可樂。
「來來來,媳婦兒,咱倆敬李科長一杯,謝謝捧場啊!我跟我媳婦兒酒量都不太行,咱都是老同學了,肯定不計較這個是不是?」
小孟在一邊早就眼疾手快地把茅台開了,給李曉光滿上了。
李曉光一肚子氣,還發不出來。
偏偏他一向好面子,這會兒人家兩口子一起捧著他,他明明不爽,還得把這口氣嚥下去。
「那是,我能計較嗎?都是老同學了……」
坐在角落了的周茜也覺得心裡頭有點兒苦澀,當初她嫌棄沈寅初家裡頭又窮親戚又多、畢業還回到上岡那個小地方,結果現在呢?人家飯店都開到盛城來了!
蘇鯉以前聽說過周茜,還特地叫沈寅初在全班合照上給她指過,這會兒看見真人了,笑得越發燦爛。
「你們好好吃著,店裡頭還忙,我就不陪了,叫寅子陪著你們就行。」
邱峰是最先回過神來的,畢竟,剛剛他就瞧出來了有點不對勁,李曉光這個憨貨說話的時候他也沒搭話。
「我說的麼,剛剛瞅著你小子連腰帶都是皮爾卡丹的……怎麼著也不至於在飯店打工啊,沒想到居然混成老闆了?」
他剛剛可是聽見蘇鯉說了,沈寅初現在還有公司?
不過,抱大腿也不能太直白了,看出來剛剛兩口子那個親熱勁兒,邱峰恭維了兩句:「嫂子可太好看了,我聽說你畢業就結婚了,這不像啊?看著跟大學剛畢業的小姑娘似的,但是又會說話又有氣質……」
如果是當面誇自己,沈寅初還能都推過去。不過,誇蘇鯉他這心裡頭就舒坦多了。
「什麼剛畢業的小姑娘,倆孩子都小學二年級了。」
沈寅初不喝酒,自己端著可樂喝了兩口:「來來來,嘗嘗烤肉!」
小孟這會兒沒走,親自在這邊幫忙烤肉。他能說會道的,席間氣氛不多會兒就熱絡起來了,只不過,李曉光的臉色一直都不太好。
他臉色能好嗎?這可是當面一個耳光直接扇臉上了!
想到之前自己說的那些話,他自己都想給自己一個耳光!
什麼「有氣度、打工也不嫌丟人」,「好好努力,說不定將來也能開這麼大一個飯店」,那可不是麼!這飯店本身就是人家自己開的!在自家店裡頭穿得破點兒幹點兒活,有什麼丟人的?
偏偏,話都是他自己說出去的,這會兒想起來只覺得席間每個人都在笑話他!
還在人家面前充大瓣蒜,結果人家不但有飯店,還有公司。剛剛自己說話的時候,沈寅初一直在那嗑瓜子,心裡頭想的都是看笑話吧?
這一頓飯很豐盛,烤肉都是小孟親自烤的,更是又香又嫩。吃完飯,李曉光老老實實付了飯錢,拉著周茜逃也似地離開了。
倒是周茜,臨走的時候多看了沈寅初幾眼,眼神裡頭頗多幽怨。
沈寅初被她這眼神看得心裡頭打顫,不是因為想起來過去的事情,而是因為蘇鯉這小手又爬上來擰他了。
「出門溜躂一下就能遇見前女友,咱們沈老闆這運氣挺好啊?」
「什麼前女友,沒有的事兒,現在叫啥都忘了,」沈寅初理直氣壯地否認,反正是原主做下的事兒,那女人長得還可以,但是剛剛當著李曉光還在敬酒的時候摸了他手一下,可不是什麼好玩意,「再說,我都叫人當成小工了,過來不就是磕磣磕磣我麼?」
蘇鯉想到這,忍不住樂:「以前我還覺著你挺穩重的,現在看起來還挺願意玩的啊。我剛剛要是不上去,你是不是能裝到吃完飯?」
沈寅初嘿嘿笑兩聲,扮豬吃老虎誰不愛呢:「你沒看著嗎?剛剛李曉光那個臉色多精彩……嘖嘖。」
夫妻倆說了兩句,誰也沒把剛剛那兩口子當回事,倒是沈寅初對小孟高看了兩眼:「你別說,我覺得這個小孟能提拔提拔,我給了倆眼神就知道咋回事了,配合得這個默契啊。李曉光那小子差點被他宰禿了!」
「我也覺得小孟挺機靈的,剛剛從你們包廂出來,還知道專門過來告訴我一聲。我沒記錯的話,是不是咱麻辣燙店裡頭孟大姐的親戚?這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了。」
「是,我正愁著缺人用呢,觀察幾天吧。村裡頭也有幾個得力的,觀察一下,過段時間我帶走幾個。」
「帶走?」蘇鯉聽老公說出去,心裡頭微微一沉,「真要去京城開店?」
「不光是京城,還有滬市呢,」沈寅初這會兒在櫃檯裡頭坐著,拉了一把蘇鯉叫她坐在大腿上,「你看咱東北這個經濟形勢,眼見著就不行了。現在國企都發不出工資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大夥兒一起完蛋了。」
「你瞧瞧咱東北現在這個畸形發展,除了國企、機關還有學校、醫院這些地方,哪還有旁的了?但凡是自己有點兒心氣的年輕人,誰還回東北來?搞不好,過兩年國家就要快刀斬亂麻了。」
有人過來結賬,蘇鯉滿臉羞澀地要下去,沈寅初牢牢扣住媳婦兒的腰,跟她講這個道理:「得趁著這兩年抓緊往南方發展,過兩年都下崗了,我還指著回來拉拔拉拔咱村裡頭的,大夥兒一起去南方發展,不是挺好的?」
老沈家燒烤最近算得上是十分紅火,雖然燒烤聽起來有點不上檯面,但是也有不少看起來頗有身份的人過來吃。
這會兒來結賬的幾位,看起來都頗有點領導架勢,其中有個頭頂已經禿得差不多了,把周圍的頭髮往中間梳了點,卻更顯眼。
「喲,小伙子,這是篤定咱東北這就不行了?」
沈寅初剛剛沒注意,蘇鯉從他腿上下來,他趕緊找補一下:「沒有,我這都是瞎說的。我就是個開小飯店的,哪懂這事兒啊,各位領導別跟我瞎計較。」
這幾個一看就是什麼國企裡頭的小領導,沈寅初可懶得跟這些人多說什麼。橫豎再過兩年就是九八年了,到時候是非對錯自有公斷。
幾個領導模樣的指指點點了一番,沈寅初都聽了,小孟過來藉著給幾位送口香糖打斷了,又送出門去。
他才跟蘇鯉準備繼續剛剛的話,沒想到,那個秘書模樣負責結賬的小年輕倒繞回來了。
小年輕態度挺好,認認真真地遞了一張名片過來:「老闆,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我最近正準備辭職下海,能不能有空來找您聊聊?」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面人,沈寅初又跟他沒什麼過節:「行啊,店裡頭名片你也拿一張吧,到時候打店裡電話找我就行。」
看著小年輕出去,蘇鯉跟沈寅初調笑:「喲,我老公現在也有高談闊論一番叫人納頭便拜的實力了啊。」
沈寅初心裡頭頗有點受用,現在他也慢慢地不再是那個事必躬親的小吃攤小老闆了。
「那是,你老公現在厲害了,來,叫聲好聽的給我聽聽?」
「黃老爺,您這可是強逼民女……」
沈寅初差一點一口氣嗆著,叫她叫聲好聽的,這倒演上黃世仁跟楊白勞了?
「今天就要拿你抵債!誰說也不行!」
白露為霜兩個今天都住奶奶家,沈寅初瞅著大堂沒人往這邊看,惡向膽邊生,一把把媳婦兒扛起來。
蘇鯉有點慌,這還是大堂裡頭呢!她扭了兩下,倒叫沈寅初結結實實地拍了兩巴掌,一路扛到麵包車裡頭放在後座。
本來還想再說兩句什麼,在後座親幾口也挺有氣氛。
不過,現在在麵包車裡頭,一點兒情趣也沒有。沈老闆蔫了一下,回頭一定得買個桑塔納!
蘇鯉看他眼神就知道他想什麼,忍不住笑了,輕輕踢了他一腳:「扛都扛出來了,還不快點兒開車回家?」
她這會兒眼睛裡頭有點水意,媚眼如絲,聲線也帶著一點媚意:「今天不叫我滿意,一個月別想上床!」
沈寅初上了駕駛座,從後視鏡看著躺在後座上的媳婦兒:「喲,不是之前叫著好哥哥求我慢點的時候了?還不叫我上床?今天就讓你好好回憶一下,明天你也別下床了!」
小丫從後廚出來,看老闆老闆娘都不在了,一臉懵逼。小孟憋著笑過來跟她講:「老闆把老闆娘扛回家去了……」
「行了,我知道了……」
小丫沒精打采地,她這哥哥嫂子都結婚多少年了,還這麼黏糊!她這個當親妹子的,天天看著秀恩愛。現在人家兩口子回家了,她還得在這看店關門。
一口氣從櫃檯上拿了三瓶果汁,小丫決定,趁著她哥總算不在、沒法管著她不讓喝飲料,一口氣喝到爽。
還有,她跟聶凡結婚的事兒,也該暗示暗示提上日程了。不然,這麼天天看著,實在是太影響家庭內部團結了!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撒花!今天沒有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