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了兩個閨女回來,晚上上了床,蘇鯉奇怪地看著沈寅初長吁短歎的。
「怎麼了?」這會兒暖氣已經來了,不過,盛城畢竟不是上岡,室內溫度也就在二十二三度,蘇鯉給沈寅初掖了掖被子,「還在想白露那回事嗎?」
「是,」沈寅初歎口氣,「我今天自己反思了一下,好像確實有點忽略家裡頭了。」
「哪有,」蘇鯉倒沒這麼覺得,沈寅初已經算得上是家裡外頭一把抓了,「咱家這麼多人呢,還啥事兒都攬到你自己身上?這事兒,要說反思也該我反思才對。我尋思著孩子還小,沒想到壞習慣現在已經慢慢開始養成了……」
沈寅初看著他媳婦兒也跟著自責,樂了,一把把她攬到懷裡:「我琢磨著,這個學校也不行。」
「八小不是盛城挺好的學校了嗎?」
在腦子裡頭組織了一下語言,沈寅初才開始講他自己的看法:「對,八小算是盛城挺好的學校了,但是我覺著學校的教育還是太死板了。」
他今天等白露練散打的時候,跟旁邊幾個孩子同樣在八小的家長交流了一下,發現八小其實是靠題海戰術狠抓學習和升學率的。
這跟他想像中的好學校不一樣,而且今天他翻了翻為霜用來記作業的小本子,發現語文作業天天都是抄寫,還是特別枯燥的那種抄寫漢字和詞組的抄寫。
這哪行啊?尤其是白露這樣的活潑性格,這樣學下去,真把對學習的興趣磨沒了!
他跟蘇鯉一說,蘇鯉也覺得不太好:「但是現在都這樣吧,八小在盛城的升學率可算相當高的了。你想給閨女轉學?孩子還小呢,太頻繁的轉學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等到大了就更扭轉不了了,」沈寅初今天思考了一晚上,一直想著要給閨女轉學,「而且,咱家倆孩子還是有好處的。小孩子怕轉學,主要是因為環境陌生,咱家兩個孩子一起轉學,多少算是有個伴。」
「我準備著,以後咱家早晚還要繼續搬家的,索性現在先把孩子轉過去,再過兩年在盛城住出感情來了,就更難了,」沈寅初想了一晚上了,「京城學校肯定有夠好的,大不了咱掏贊助費!」
現在的京城學校應該還算是好入學,畢竟還是九幾年,遠遠沒到後世的嚇人程度。
當初哪怕是躺在病床上,沈寅初也在公眾號上見識過京城就學的困難。幾百萬粉絲的公眾號,都聲淚俱下地請粉絲幫忙解決孩子入學的問題。好一點的私立小學,甚至學生畢業的時候就能高考英語一百三,四五歲就開始學特長。
不過,現在可是九幾年啊!學區房政策甚至還沒有廣泛推行開,學校沒有那麼難進,甚至現在去京城買房還送戶口!
那可是京城戶口啊……
不過,買房送戶口這個政策,在零四年之後就再也不可能了。
「去京城念小學?」
蘇鯉不能說不心動,能在京城讀小學,對兩個孩子的將來肯定是更好的。
「不過,才來盛城一年多點兒,這就去京城,能習慣嗎?」
「明天問問咱家倆閨女吧,」沈寅初心裡頭也不太保準,「而且,就算是轉學也得是過完年之後。我年底就得去一趟京城,一來看看二柱子說的可以租下來賣麻辣燙的地方,二來也去給咱閨女看看學校。」
蘇鯉笑了:「我一開始還覺得,你什麼事兒都跟閨女商量,她們倆能聽得懂嗎?結果現在發現,有什麼事兒商量著來,還真的能聽懂。」
這或許就是九幾年和後世的教育觀念有所不同了,沈寅初確實喜歡跟兩個孩子商量:「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的,不過你發現沒?這麼教育孩子確實也不省事兒,大人沒法耍賴了。」
之前打疫苗,別的小孩兒都拿糖哄著就上去了。白露為霜非得家長跟著說明白了,這個疫苗是為什麼打、打了有什麼用、會不會疼很久。
別人都在排隊打疫苗吃糖,沈寅初拿著醫院給的宣傳小冊子,蹲著給兩個小朋友讀出來,白露還抓著他胳膊,必須得把圖也看清楚才行。
為霜平時安靜,但是這個時候就非常擅長髮問了:「白喉是什麼?爸爸我一定要打疫苗嗎,不能得病了再去治嗎?沒有小朋友得病的話,我是不是就不會被傳染了?」
幾個護士聽著都樂,沒見過這麼小就這麼有條理的小朋友,沈寅初被問出一頭汗,最後抓了個大夫來給渾身上下都是為什麼的閨女解釋完,等到全說明白,倆孩子才勇敢地舉著胳膊上去了。
還有帶著孩子來的奶奶笑話沈寅初:「瞧瞧,現在的小年輕就是不會帶孩子,你跟小孩兒說那麼仔細有啥用?就哄著按著打一針,打完了再給個糖塊就完事了唄。」
沈寅初當時的耐心都快用完了,畢竟初為人父。而且,哄白露為霜用耐心也就罷了,這種路人大媽用什麼耐心?
他只看了一眼對方,淡淡地說道:「是啊,你現在哄孩子是省事兒了,將來講道理孩子不聽你的時候,你就該開始後悔了。」
小時候用鬼故事大灰狼哄騙小孩子的家長,怎麼能指望將來孩子上學的時候、你隨便說幾句大道理,小孩子就乖乖學習呢?
就像是上學時候嚴禁孩子早戀不給性教育,怎麼可能指望孩子一畢業立刻結婚生子步入成人社會呢?
第二天正好是週末,中午吃完飯,陪著白露寫完了語文作業,沈寅初認真地給兩個孩子開會。
沈家經常開會,大會小會,上次從上岡搬家過來,沈寅初也提前給兩個孩子開過會了。
一人面前放一杯牛奶,白露為霜都乖乖地坐著,蘇鯉看著自己面前也有杯牛奶,輕輕地在下頭踢了沈寅初一腳。
把她也當小孩兒了!
蘇鯉踢一腳的勁兒還沒有小橘子的勁兒大,沈寅初不痛不癢地,伸手下去一把抓住她腳踝在她腳心上撓了一把。蘇鯉驚呼一聲,趕緊把腳縮回去。
白露不滿地拍著桌子:「爸爸!媽媽!開會呢!」
沈寅初趕緊坐正,看著為霜大眼睛也認真地盯著自己,清了清嗓子才開始說:「這次主要是想跟你們倆說說,如果搬家到京城,也去那邊上小學,你們倆怎麼想?」
「這麼快!爸爸咱家要去京城開店了嗎?」
白露的重點永遠是跑偏的,倒是為霜問的問題還在點子上,她皺了皺眉:「爸爸,現在換學校,我又要換鋼琴老師了。」
她還是很喜歡溫爺爺的呀,而且,溫爺爺似乎是個很厲害的教授,到京城的時候還能不能找到這麼厲害的老師?
「京城的厲害老師肯定也很多的,」沈寅初也考慮過這個問題,甚至先問過溫教授,「你溫爺爺說到時候可以給你介紹老師,到時候咱們買新鋼琴,這台就放在這邊不動了。」
「爸爸,為什麼突然要轉學啊?」
白露的重點跑偏了一會兒,也敏銳地問到了問題的核心。
她的這個問題,沈寅初仔細想了想,在孩子面前直陳老師有錯似乎不太好,他用了更溫和一點的說法:「咱們家生意做大了,肯定遲早都要搬過去的。而且爸爸覺得,盛城有更好的老師和更先進的教育理念。」
他頓了頓,給兩個孩子形象一點的描述:「就像是八小的英語課上就沒有外教,可是京城大部分小學的英語課上,是外教帶著你一起學習。而且語文數學這些課程,也會更有趣一點……」
白露一下子抓住了重點:「語文作業就不會光抄漢字了是不是?」
沈寅初點了點頭,白露歡呼道:「那我要去!」
為霜還在思考,沈寅初問白露:「那小夥伴呢?你不會不捨得嗎?」
這個問題沈白露從上岡來盛城的時候已經遇見過一次了,她處理起來很有經驗。
「到了新的學校,就會有新的朋友呀,」而且,舊的朋友也不是就不見了,「而且過年回去的時候,以前的小夥伴碰見了更親熱了!」
沈寅初高度肯定了大閨女的大姐頭風範,轉頭問小閨女:「為霜呢?」
為霜認認真真地思考了,沈寅初伸頭過去,這小閨女甚至還在紙上簡明地列了幾條,不過好多字不會寫,都是用拼音代的。
「京城的書店是不是更大呀?能買到漫畫嗎?」
這會兒中日還是蜜月期,要到右翼教科書事件曝出關係才開始緊張,再到零五年小泉參拜靖國神社,到最後釣魚島事件中日關係徹底爆發。
這會兒的漫畫還是正版呢!
「能買到,」沈寅初點了點頭,又看為霜列出來的幾條,忍不住笑,「小橘子也帶過去,二柱子叔叔也去,小姑姑會過去,但是應該待不了太久。不過奶奶和太奶就不能去了。」
為霜低頭擺弄著手指,想了一會兒:「那我也去京城。」
蘇鯉逗她:「你不是最喜歡小姑姑嗎?」
沈為霜嚴肅地搖搖頭:「那是除了爸爸媽媽之外的。」
她還記得爸爸說過的話呢!
「爸爸說過,一家人就是要在一起,才能叫做一家人。」
事情初步定下來了,不過搬家卻沒那麼快。沈寅初回了一趟上岡,先去看了看大丫,又去看了老蘇家,這才回了望山屯。
之前給大胖打過電話,欺負小芹的瘸子早叫公安局帶走了,老村長在這件事上一點也不保守,氣得站在小芹她們家門口罵。
「你們家什麼玩意兒?咱東北啥時候興賣閨女了?」
東北算得上是全國裡頭較早發展起來的,在國企上班的多,女人有工作的也多。因此,不光計劃生育落實得相對好一點,重男輕女的現象相對也少一點。
別看上岡市富裕,可彩禮一向都不重。誰家要是在彩禮上頭獅子大開口,可是叫人家瞧不起的。
更別提小芹家這事兒干的!
小芹大哥不服氣了,探頭問老村長:「老村長,那我妹子都叫人佔了便宜了,還能咋的?」
「還能咋的?」老村長氣得暴跳如雷,「咱們村就屬你們家最面!你們家三個兒子,出這事兒咋都一個個的不吭聲了?要是換俺們家,你看我不把那男的腦袋打開瓢!」
他緩了一口氣,才嚇唬道:「今年可是嚴打,知道嚴打咋回事不?那瘸子都判了,要槍斃的!你們家趕緊把彩禮退回去,再不退那可按照同案犯處理了!」
老村長在村裡頭待了一輩子了,最知道怎麼處理這樣的事兒。光講理不行,還得把人嚇唬住。
處理完了事情,老村長回家,看見沈寅初和二柱子在,帶著點兒埋怨地跟沈寅初說道:「寅子,不是你老叔說你,這事兒咋能先叫外人知道呢?我是不知道這事兒,我要是知道了,我肯定得領咱村兒裡頭老少爺們兒去把那瘸子打死!」
沈寅初當初也是怕老村長把這事兒捂起來,畢竟瘸子也是村裡頭的人,所以才直接叫大胖找了他派出所的哥們幫忙。
「我當時不是太生氣了麼,」沈寅初趕緊給老村長敬煙,又點上,「老叔,你沒說小芹那丫頭在我那吧?」
「沒有,那能說嗎?二奎那一家子沒個好玩意兒,你看到現在都沒問他親妹子在哪安不安全,光惦記著彩禮不退了。」
老村長有點生氣,往地上唾了一口:「咱村裡頭出這麼一家子慫包,丟人!」
「不過小芹那丫頭,該咋說咋說,是個好的,」老村長有點感慨,「擱盛城也不太保險,要我說,叫她遠遠的去南方打工,這事兒以後別提起來,還能嫁個好人家。回頭她家裡頭問起來,我就說我做主送出去打工去了。」
沈寅初謝過老村長,又去廠子裡頭看了看。
如今,烤冷面在東北已經推行開了。沈寅初自己的餐車不說,其他人也有很多人賣烤冷面的。這東西一年四季都有人吃,也不貴,沈記食品廠的面皮和醬汁已經賣出了名氣。
現在的機器已經更新換代過了,廠房也加蓋了兩棟,良叔在院子裡頭,一看沈寅初過來了,滿臉帶笑。
「寅子來了!你瞅瞅,這剛裝了一車!」
一開始的時候,冷面面皮的銷售還要靠沈寅初自己找中轉站,不過現在烤冷面流行起來,自然就開始有人主動找上廠家進貨了。
這個小小的廠子,已經徹底變成了他的一隻現金奶牛,也穩定地給望山屯提供者工作崗位。
良叔特地找沈寅初:「寅子,你看看這小伙子!」
他指著廠房裡頭一個看起來格外認真的小伙子:「你認識不?村長的侄子,小伙兒我看了小半年了,老實!天天幹完活都要檢查一遍,頭髮指甲都乾乾淨淨的,不用人說。」
沈寅初依稀有點印象,他幾次來都注意到這個小伙子,確實看起來認真。不過,他更在意良叔這時候提起這事兒的用意。
「喲,良叔,」沈寅初笑道,「我聽你這話裡頭,是要給我撂挑子啊?」
良叔有點緊張:「哪能呢,不是撂挑子……再說我一個老頭子,平時也幹不了多少。能在這給你看著,都是寅子你照顧我,我咋不懂呢?」
「我琢磨著,我現在在這邊,二柱子哪個月都得回來兩趟,我不是拖累他嗎?」良叔琢磨這事兒也琢磨一陣子了,「我聽說他那個親爹也不是個省事兒的,我想去盛城看一陣子,看看這孩子平時啥樣,我也好放心點。」
菲菲的事兒良叔還一直不知道,他也惦記著二柱子的終身大事:「這孩子平時都報喜不報憂,不擱眼面前看著,我咋老有點不放心似的。寅子,你跟叔說實話,他現在有沒有對象啊?」
這話沈寅初不好說,只能推回去:「良叔,這你得問二柱子。不過,我接下來可能就要去京城了,你現在去盛城也摸不著啊。」
良叔比他想得遠:「去京城就去京城!我現在還幹得動活兒,我也願意叫二柱子去京城,他爺爺那可是在京城當官啊,這小子咋就不懂背靠大樹好乘涼的道理呢?」
「而且,寅子啊,我也不怕你笑話。你良叔當了半輩子的聾子,後來連話都不會說了,打小就擱這望山屯這砬子山上待著,哪也沒去過,能去京城看看□□,那咱也不算白活一回啊。」
這時候的老人,都對□□還有著樸實的感情,九幾年的時候,家裡放著□□像章的可還多得是。
沈寅初對領袖的觀感很複雜,但是不妨礙他理解這種感情。
而且,良叔的這番話讓他頗覺意外,他也在心裡頭暗暗地自己反省了一番。
他可不是小瞧了良叔?良叔雖然聾啞了半輩子,可是不意味著他就沒有精神追求啊。
「笑話啥?良叔,不是我當侄子的忽悠你,你這思想覺悟可比咱村裡頭有些小年輕強多了!上岡是富裕,咱村子裡頭如今日子也不差,但是人真得出去看看、眼光才長遠。」
就為這個,他也願意讓兩個閨女從小在京城長大,將來有機會再出國看看,不管是留學還是在國內上學,人都得有見識。
良叔笑起來眼角都是褶子:「你不笑話你叔就行!前幾天我跟村長說,他還說我越老越浪了!老啥來,我這不還不到六十呢麼?等到京城,說不定我還能幹活呢!」
沈寅初是支持良叔出去看看的,老人一輩子沒享受過什麼,想出去看看京城也不算是什麼破格的追求。
只不過,廠子這頭就沒什麼放心的人看著了。
他跟二柱子說這話,二柱子有點奇怪地瞅著他哥:「哥,有個事兒我想跟你說很久了。」
「你說。」
「哥,你一開始擺攤開店啥的,每一步都穩穩當當地,這我沒啥好說的,」這事兒二柱子真是想很久了,尤其是去了一趟京城,見到了更多的人和事,他就越發想提醒沈寅初這一點,「但是我發現哥你咋有點把自己局限住了呢?咱現在已經不是小作坊小店了,咱那廠子現在光職工都二十來人了,你還怕啥不放心呢?」
「我看現在南方辦廠子的很多,也不見得人人都任人唯親啊,」二柱子還真的下了一番功夫,甚至去買了幾本書看,「咱這廠子到現在可連個會計都沒有呢。哥,你現在可是大老闆了,不是當初親自攤煎餅的小攤主了!」
「我爹不能看著了,你就定期查賬唄?」
二柱子這一席話,不得不說,對沈寅初來說簡直是振聾發聵、一語點醒夢中人。
他畢竟前世沒什麼經驗,整天看的快手直播也都是一些小攤主的直播,實際操作上,就有點被局限住了。
是啊,現在咱都在準備著把店一路開到京城去了,咋還總局限著用身邊的人呢?
沈寅初用力拍了拍二柱子的肩膀:「你提醒得對,是你哥格局太小了。這個問題我得好好想想,你也幫你哥多考慮一下。」
他得慶幸,這個問題是現在發現的。等到了京城再發現這個問題,說不定就要吃大虧了!
不過,現在發現,就一切都還來得及。把這個問題搞定,他還是有信心把店一直看來到京城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突然發現出現了bug,白露為霜上一章應該是三年級而不是二年級。
這幾天一修改就待高審,暫時不敢改……十一期間會抽空把前文的錯別字和bug都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