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從育才回去的時候,沈寅初沒打車,自己倒了幾趟公交車,順便領略了一下首都的景色。
  二柱子今天估計得在那邊吃晚飯,沈寅初去嘗了嘗鹵煮,又買了瓶北冰洋汽水邊走邊喝。
  等回到旅店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沈寅初手上拿著個糖葫蘆邊走邊啃,京城的糖葫蘆倒是比上岡的好吃些。
  他先招呼二柱子,話剛出口一半,就看見屋裡頭椅子上坐著個老頭子。
  「喲,這是……」沈寅初一時間沒想出來怎麼稱呼,只能跟著二柱子一起叫,「崔爺爺?」
  二柱子在一邊傻樂:「爺,老姑,這個就是我寅子哥。」
  沈寅初這才注意到旁邊站著的中年女人,實在是這花白頭髮的老頭氣場太強大了,他甚至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崔姨,」沈寅初趕緊把嘴裡頭的糖葫蘆嚥下去,另一串沒動過的遞給了二柱子,「你先插窗戶外頭,要不一會兒化了。」
  二柱子接過去,跑到窗戶外頭把糖葫蘆插上。
  二柱子的親爺爺是行伍出身,他打量了一眼沈寅初,心裡頭默默地點頭。
  這小子看著就精神,他看人看了一輩子了,不會有錯。這個沈寅初看著就是個有正氣的,怪不得當初那麼照顧他這個孫子。
  「我就叫你一聲寅子吧,」他笑起來指著旁邊的床鋪,「別站著,坐下隨便聊聊。我就是聽斌斌說起來,特地過來想看看你。」
  「我們這些做長輩的,當初沒盡到責任,才叫斌斌在外頭流落那麼久。」
  二柱子的親姑姑也開口了,這女人眉目有股子英氣、臉上線條如刀削,頭髮也在腦後綁得一絲不亂。她說起話來乾脆利落,叫沈寅初說,倒比二柱子親爹看起來更有擔當。
  「都是有你們照顧斌斌,這孩子現在才能長得這麼好。」
  「沒有沒有,」沈寅初有點不習慣被人這麼感謝,他趕緊把旁邊的椅子搬過來叫二柱子姑姑坐下,自己坐到床上,「我其實沒幹啥,是我良叔把他拉扯這麼大。我哪是照顧啊,二柱子這小子又機靈又有能力,有他在我省了老事兒了。」
  崔爺爺看起來歲數不小了,可是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良叔就是二柱子的養父吧?我聽二柱子說,他還要來京城看看,有機會我一定得親自當面感謝。」
  這個孫子當初流落在外頭,他已經做好找回來之後孩子和當初不一樣的心理準備了。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雖然這孩子沒能念高中考大學,但是看行事看性格,竟然沒有一樣差的!
  二柱子決定回東北而不是繼續上學,他之所以支持,也是因為這孩子看著實在是個好孩子。
  沈寅初這麼說了,他卻不這麼看,對男孩子來說,身邊人的榜樣作用是非常大的。剛回家那幾天,二柱子嘴上左一個「我寅子哥說過」,右一個「我寅子哥也是這麼說的」,從那時候他就想看看沈寅初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從進門開始,他就注意觀察了沈寅初,這孩子一進門就認出來他的身份,可是目光不躲不閃,談話的時候也不卑不亢、絲毫沒有諂媚之意,算是個好孩子。
  而且,他聽二柱子說過,赤手空拳掙下那麼大一份家業,小伙子有前途!
  沈寅初沒注意這老頭還在打量自己,他注意的重點是,這老人承認良叔是二柱子的養父了。算是有良心!
  他當初還擔心過人家家裡頭嫌棄良叔是個孤老頭子,萬一真出了什麼齟齬就不好了,聽老人家這麼說,沈寅初替二柱子高興。
  「對,良叔就是二柱子的養父,」有些話二柱子不方便說太誇張,但是沈寅初的身份卻沒那麼多忌諱,「當初二柱子這小子跑到咱村裡頭,正趕上計劃經濟的尾巴,那時候買糧都要票呢,平常人家哪敢收養個小孩兒啊。」
  他歎口氣:「不瞞您說,良叔當時村裡頭都叫他啞巴,硬是靠討飯撿破爛把這孩子養這麼大,還把小學供完了。雖然初中沒叫他念完,但是良叔實在也沒虧待過二柱子。」
  「就算是現在,他準備跟著二柱子來京城,也還是不放心這孩子,準備多看看他。」
  二柱子的姑姑是個敞亮人:「寅子,這事兒你放心,我們家雖然有點底子,但也絕對不是那勢利人。組上看三代,誰家不是泥腿子呢?將來一定叫斌斌給他養父養老送終的,來了京城,直接住咱家裡頭。」
  二柱子其實還沒說養老這些事,他再機靈、畢竟也是個沒成家的小孩子,這些事遠遠想不到。這會兒聽沈寅初說出來了,心裡頭敞亮不少。
  崔爺爺來了也不是為了說幾句話的,他索性有話直說:「你這次來應該就是準備把生意開到京城來了吧?我老頭子已經算退休了,現在不過是個閒職,幫不了你什麼。但是你孩子要來唸書,戶口必須得解決,我有兩個以前的屬下在房產局、民政局,這方面倒是幫得上忙。只要符合政策,肯定給你按最快的速度辦。」
  沈寅初還擔心著這事兒呢,這會兒有人幫忙打了包票,心裡頭立刻放下了不少擔心。
  而且,這老爺子沒大包大攬說走關係,重點強調了一句「要符合政策」,也叫他心裡頭舒服。二柱子的親爺爺就應該是這樣兩袖清風的老幹部!
  幾人又聊了點兒二柱子小時候的事情,沈寅初這才知道,原來二柱子很小的時候就跟著他爺爺去看軍隊訓練,也正是因為這個才有了當初扒貨車從人販子手裡頭逃出來的能耐。
  「真是將門虎子,」沈寅初揉了揉二柱子的腦袋,「我崔姨看著也是女中巾幗!」
  崔爺爺歎了口氣:「就是我那個小兒子不太像話……」
  畢竟是家醜不可外揚,這個話題誰也沒多說,送了老人和崔姨出門,沈寅初招呼著二柱子回去早早睡了。
  這時候的房產中介還不太發達,很多人寧可自己貼小廣告,也不去登記。沈寅初領著二柱子,一路挨個電線桿看過去,忍不住發感慨:「這真是祖國的牛皮癬啊。」
  旁邊正有居委會大媽拎著小水桶和鏟刀在處理牆上的亂塗亂畫,聽著了他這句話:「可不是!今兒晚上鏟下去,明天就有人貼上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沈寅初顧不上跟大媽搭話,趕緊趁著她沒清理到這一片,抓緊在「富婆重金求子」和「祖傳老中醫」中間找到賣房租房的小廣告,把地址抄下來。
  這時候的房屋買賣剛露出苗頭,京城也開始有不少商品房小區出售了,大胖買的房子就是商品房。
  兩人商量好了,到時候在大胖家旁邊沈寅初也買一套。不過,這時候文州炒房團還沒出動,房子且沒那麼搶手,不用太著急。
  沈寅初現在先把目標放在租門市房上,還有就是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買著一套四合院。
  這時候要是能買著一套位置不錯的四合院,以後可就夠吹一輩子了!
  二環以內的四合院,以後怎麼著也能值個八位數,可是擱現在,三四十萬就能拿下了。
  沈寅初後世的時候,曾經遇見過一個好吹牛的病友。
  據他說,當初他家在京城有一套四合院,結果有個南方人花三十多萬收購,家裡頭沒忍住誘惑就賣了。這個病友也算是厲害,拿著三十多萬去海外做生意,後來身價幾千萬。
  結果不曾想,家裡頭老鄰居凡是沒賣房的,身價倒都比他高了。
  這件事沈寅初印象可太深刻了,深刻到他從穿越過來就定下了個目標,兜裡頭有錢了一定要來京城買上一套四合院!
  不,兩套!倆閨女一人一套!
  只不過,這房源也不是那麼好碰的,得慢慢尋摸。而且光是四合院也不行,最好位置離小學近,胡同裡頭又能開進去車的。
  按照這個標準,倆人以育才小學為圓心,把半徑三公里以內的房子都快看了個遍,才終於找到了這麼一套房子。
  就算是在四合院裡頭,這套四合院也算得上是比較大的了,整個三進的院子,叫沈寅初看著就喜歡。
  這院子,以後一大家子都接過來住一起都不帶擠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這房子實在是造得太破太舊了,院子裡頭到處都是垃圾,連牆都塌了一小塊,房主看起來也沒什麼修的心思。
  倆人還沒進去看呢,二柱子也覺得有點不對勁,他拽了拽沈寅初:「哥,我咋感覺這房子有點不對勁兒呢?這瞅著也不像是過日子的樣兒啊。」
  「是,這造得也太邪乎了,別到時候買完了有啥說道。」
  沈寅初控制住了自己對四合院的渴望,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正好看見胡同口大樹底下,有幾個老頭在那下棋。
  「走吧,過去問問。」
  就算是到了京城,就算還是一直不抽煙,沈寅初也沒改了那個兜裡頭揣包煙到處遞的習慣。
  他走過去,正好趕上要輸的那個耍賴,伸手揉了棋盤,見有人過來遞煙問事情,很爽快地就接了過去。
  「來來來,小伙子,你要問啥?這一片就沒有我老金頭不知道的事兒!」
  沈寅初趕緊伸手給幾個老大爺都點上,這才問道:「我是看著買房的小廣告過來的,想買那邊那家的房子,琢磨著問問咋回事……」
  「買房子啊……」
  老金頭拖長了聲音,恍然大悟地賣關子:「那肖四的那個挺老大的破破爛爛的四合院?」
  「對,就是那一家。」
  旁邊幾個老頭都接了煙,聽著沈寅初挺明顯的東北口音,這時候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小聲在一邊講,東北來的倒爺!
  沈寅初沒當回事,只是又奉承了老金頭兩句,把這老頭誇舒服了,他才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講。
  「我跟你說,你小子今天來問我,那是你運氣好!有福氣!換一個人,那都不一定像我知道的這麼清楚!」
  剛剛正要贏棋卻被耍賴的老頭不樂意了,拆他的台:「得了吧,這一片兒除了新搬過來的誰不知道?」
  他指著沈寅初道:「這小伙子,我告訴你吧,別聽他賣關子。那家房子可有說道!那肖四以前文G的時候是小將,把人家房子佔了這麼些年了,後來房管所給辦的房票,可是老房契還擱人家手裡呢,那老太太厲害,早兩年還天天過來鬧呢!」
  他一句話把事情抖摟得乾乾淨淨的,沈寅初聽著,心裡頭有點煩心。
  這房子他在外頭看的時候,可是真喜歡,雖然現在看著破舊了點兒,但是修好了那可太棒了。
  這房子連影壁垂花廊都是全的,到時候稍加休憩,說不得得有多好看呢!他都把這四合院當成是囊中之物的時候,突然來了這麼一出。
  產權不清楚,可是買房子時候的大忌!
  「嘖嘖,你搶啥話?我可不像你,知道一點兒就得得瑟瑟地出來都說了,」老金頭狠抽了一口,看著沈寅初和二柱子有點期待地看過去,這才嘿嘿一笑說了下半句,「這家原主是個唱京劇的,夫妻倆,閨女兒子早沒了。早先那老太太身子還健康的時候過來鬧,這兩年身子骨不行了,鬧不起來了。」
  「我要是你,」老金頭一根煙一轉眼就抽完了,沈寅初趕緊又給點上了一根,「就索性去把那老太太接過來,幫著把官司打下來,到時候你跟那老太太手裡頭買,人家還念著你情面,那多好使啊。」
  「得了吧,就買套房子還費那麼大勁兒還打官司?」旁邊的老頭一勁跟老金頭唱反調,「這破房子一套還得幾十萬,有啥好買的?有這個錢夠買四個圈了!」
  現在大部分人還沒什麼炒房子的意識,就算是買房,也去買新蓋好的商品房小區,老四合院還這麼破爛,絕大多數人都覺得腦子秀逗了才會高價買下來。
  沈寅初笑呵呵地陪著,看著幾個老頭各回各家準備吃午飯,趕緊跟在老金頭身後。
  「咋,你還真想去找那老婆子幫著打官司?我告訴你,這肖四可不好惹,不然為啥那老婆子自己沒搞贏?」
  「總得先看看麼,是不是大爺?」沈寅初跟在他身後,幫他拎著小馬扎,他又給二柱子塞了幾張錢使了個眼色,「我看您這麼消息靈通,肯定知道那苦主住哪,是不是?」
  老金頭被捧得挺舒服,但是也有意吊著他不開口,直到看著二柱子氣喘吁吁地從旁邊商店跑出來,手上拎著煙酒,這才原地站住。
  「去,把那煙酒都退了去,他家老闆心黑,都是假的!買點兒那個什麼鬼臉餅乾,我孫子愛吃。」
  二柱子又去退了煙酒,買了一箱鬼臉嘟嘟餅乾,又買了一箱新推出的奧利奧,兩人這才跟上老金頭一路到了他家。
  老金頭雖然也住這胡同,不過是幾家一起住在一個院裡頭,算是個大雜院。這會兒看見沈寅初二柱子提著幾箱高檔餅乾跟過來了,都高聲打趣他幾聲。
  老金頭一一罵回去,這才領著兩個小伙子進了屋。
  他家孫子這會兒還在上學,老婆子滿臉笑容地接過了餅乾,老金頭到炕櫃上頭摸了一會兒,摸出來個小紙片。
  「就這個,去年還在這個地址,今年應該也還在那,」老金頭這人其實還不錯,他歎了口氣,「早兩年,我還能接濟她點兒,現在不行了,你瞅瞅,這家裡頭連個傢伙事兒都沒有了。」
  他又詳細介紹了一下那家子的情形:「那老太太年輕時候是個角兒,唱老生的,氣派!這會兒能借住,也是因為年輕時候有點兒名氣,骨頭傲著呢,你去了也不用講那些虛頭巴腦的,就照直說。別繞來繞去先說幫她再說買房子,那這老太太就該倔了。」
  謝過老金頭離開,第二天一早上,沈寅初領著二柱子一路往老金頭給的地址去了。
  這地方已經出了京城了,在郊區頗為偏僻的地方,倆人打車都不肯開那麼遠,後來又找了個拉磚的拖拉機坐了半路,中午了才到地方。
  拖拉機司機看著他倆給的地址:「呵,是去看白君的?」
  他指了指:「前頭就到了!那老太太也算是結了善緣了,這都多少年不登台了,還隔三差五有人來看看,不照著這個,我估摸著早就餓死了!」
  這人嘴上說得難聽,不過到底把倆人拉到了地方,沈寅初給了兩塊錢當車錢——如果這人說話好聽點,他本來打算給個十塊錢的。
  倆人手上拎了不少東西,奶粉、麥乳精之類的,還有滿滿一籃子紅富士大蘋果。
  這小院子從外頭看著破破爛爛的,不過看著倒是挺乾淨,現在雖然沒有人走動,估摸著平時還是有人來照顧老太太的。
  倆人進了院子,敲了門進屋。為了保暖,又不捨得多燒煤,屋裡頭門窗掩得死死的,倆人推門進屋,看見炕上坐著個老太太。
  這老太太……怎麼說呢?
  滿臉皺紋,頭髮花白蓬亂,看著面色潮紅就知道身體不太好,身上衣衫乾淨但卻補丁摞著補丁。
  可就算是這樣,腰桿子挺得筆直不說,一雙眼睛也亮得攝人心魄!她一開口,低沉磁性的聲音還帶著昔日舞台上那個味道,滿室都是一股子清氣!
  「你們倆也是我那好姐姐請來的說客?東西果子都拿回去罷,別說那東西都在文-革裡頭砸碎了,就算是沒碎,我帶到地下去也絕不便宜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實在對不起小天使,今天不知道是腸胃感冒還是吃得不對,下午一直在吐,太影響碼字了……
  我在房間裡邊哭邊寫,我媽還問我是不是風油精揉進眼睛了hhhh
  先放五千字,我去再寫五千,大家不要等了哈,我今天寫得特別慢,胃一直燒,可以明天早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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