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視線卻始終沒從他身上離開。
蘇星軌被他盯得心裡發毛,但他到底不是沈映輝那樣怯頭怯尾的人,當即迎上他目光,掏出禮物盒推到他面前,禮貌一笑。
「昨天真是太感謝裴總了,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他說著。
又補充一句。
「是我和弟弟一起買的,弟弟眼光好,說您一定會喜歡這個。」
聽了他這話,裴灼眼睫微抬。
修長的手指落在禮物盒一端,恰恰碰上蘇星軌指尖。
他的指腹溫熱綿軟。
蘇星軌心中一驚,下意識就要縮回手,卻猛地被他按住。
裴灼表情很淡,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是看了眼到角落裡的沈映輝,側頭問蘇家爸爸。
「我怎麼沒聽說您家有兩個兒子?」
蘇家爸爸愣了愣。
「哦……他是……是星軌的表弟呀。」
蘇家父母提早商議過。
蘇家能與裴灼聯姻,本身就已經是攀上高枝,倘若再被知道蘇星軌根本不是他們兒子,只怕裴灼十之八九要悔婚,合作不成也就算了,萬一讓蘇星軌落人笑柄,他們又怎麼捨得?
所以在家時,他們早就和沈映輝說好。
在蘇星軌與裴灼正式結婚之前,只說沈映輝是表兄弟,等他們結了婚,再過一兩年,再對外公開沈映輝的身份,讓他繼承映星集團,兩邊都不委屈。
沈映輝為了復仇只能答應。
可眼下見到裴灼,卻又生出一絲不甘。
他殷切地望著他,眼神裡充滿無助與渴求。
希望他能看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可裴灼卻很快收回視線。
黑眸垂下,看了看蘇星軌被他壓住的手指,隨後望向他的臉。
語氣失望。
「我還以為你會送我皮帶的。」
「!」
蘇星軌原先還不敢確定,一聽到「皮帶」,終於明白他是誰。
見他眸光沉沉,瞬間警惕起來。
男人手上並未施加多少壓力。
可從指尖傳來的壓迫感卻牢牢禁錮著他,令他幾乎動彈不得。
蘇星軌縱然囂張,眼下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抽不出手指,只能掛出個美好而虛假的笑,冷聲藏起敵意。
「那看來是我對您不夠瞭解。」
蘇家爸爸以為他是尷尬拘謹。
急忙出來打圓場。
「嗐,現在不瞭解有什麼要緊的?你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來日方長,可以日後慢慢瞭解嘛!對吧裴灼?」
裴灼沒有應和,卻終於鬆開了他。
收手時,指甲不深不淺地劃過他指背,留下一道清晰的鈍癢。
他剛才雖意有所指地嗆了他,卻並沒有繼續給他難堪,全程保持著若即若離的態度,並不表示喜愛,也未表示不滿,堪稱商業聯姻的模範。
蘇家父母談妥了生意,心情十分愉快,一口一個裴灼叫得賊親熱。
臨走前,甚至還依依不捨地邀請他到他們家去玩,就連上了車,也仍在一路不停誇讚他年少有為、紳士有禮,連聲說著蘇星軌福氣好,氣得沈映輝臉都黑了。
蘇星軌假裝沒看見。
一到家,就徑直回房洗了個澡。
系統見蘇星軌沉默了一晚上。
不由小聲感歎。
[其實,您不欺負人的時候還挺可愛的。]
水霧氤氳。
蘇星軌伸手抹掉鏡子上的霧氣,看向鏡中那英俊少年。
這假少爺生了一副精緻濃烈的艷麗相。
唇紅齒白,骨肉勻稱。
幾乎是男女通吃的絕佳長相,隨便一個眼神都格外勾人。
聽到系統的誇讚,蘇星軌沖鏡中的自己微笑了一下。
溫柔明艷,恍若天使。
美好得讓人心醉。
然後。
系統聽到他毫無感情的聲音。
「善良者的一日體驗到此為止了。」
他說著,溫柔至極的笑容瞬間瓦解坍塌。
露出藏在其後的傲慢面孔。
蘇星軌按著後頸轉了轉脖子。
滿臉不爽。
「原本想再體驗幾天的,不過還是算了吧,裝善良真他媽累,特別是身邊還有一圈戲精的時候。」
系統:???????
你今天善良過嗎???
見蘇星軌又恢復了那副惡霸模樣。
憋了一整天的系統終於忍不住提醒他。
[您來這世界已經一天半了,可到現在都沒選擇任務方向,您如果一直不選,我就無法給您開啟積分系統,要是被上邊發現,我可要受處分了!]
「喔?還有這種事?」
聽到積分。
蘇星軌忽然有了點興趣。
「那我拿了積分有什麼用嗎?」
見他來了精神。
系統連忙趁勢跟他安利。
[我們有積分商店呀!各種神兵利器奇珍異寶任您挑選!只有您想不到,沒有我們做不到!只要您任務做得夠快夠多,家財萬貫富貴一生不是夢!怎麼樣,是不是很開心!]
「那感情好!」
蘇星軌勾起唇。
又垂眸想了想,忽然說。
「我想要一樣東西,只要你給我,我就告訴你任務方向。」
系統不解:[什麼東西?]
「原主的全部記憶。」
[!!!]
見它這反應,蘇星軌就知道自己沒猜錯。
又趁機追問。
「我現在拿到的記憶不是完整版吧?只有前十九年人生,卻沒有之後那些痛苦記憶了,這是為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原因,就是覺得您會創造屬於您的新人生,原主如何和您關係不大而已。]
系統原先想讓他選斗小三路線。
害怕他得到了原主記憶會氣到爆炸,當場弄死裴灼和沈映輝,所以故意剔除了關於他倆的內容。
不過這些它是不能告訴蘇星軌的。
只好迅速轉移話題。
[可是……您要那些不好的記憶做什麼呢?]
指背處幻觸般又生出一陣鈍癢感。
像是有一群小蟲子,猝不及防在他心頭啃噬了一口。
蘇星軌抬手。
望著那白皙修長的指節,憤恨地抿起嘴。
他忘不了剛才感受到的那股壓迫感。
生前即便面對父親,他也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就彷彿自己一下子變得格外弱小,在他面前根本無力反抗,只能任由他死死按住,連撤回手都做不到。
那種絕對的強勢。
令他心有餘悸。
鏡中少年的眼神陰沉凌厲。
幾乎是咬牙切齒。
「讓我好好記清楚,如果我和裴灼結婚,那對狗男男有可能對我做出什麼事來。」
系統小聲。
[我勸您最好還是別導入,而且其實裴灼挺不錯的……]
「不錯?」
蘇星軌正繫著睡衣扣子。
聞言當即厭惡皺眉,冷冷發笑。
「一個精蟲上腦的出軌男罷了,連心機和真心都分不清,簡直蠢得讓人噁心,你少來跟我說他好話,我可還記得他在書裡是怎麼折磨原主的。」
對,他都還記得呢。
即便沒有得到原主後半段記憶,但他到底也是看過書的人,知道劇情的大概走向。
書是站在沈映輝視角寫的。
他只知道一些零碎籠統的內容。
在得知裴灼出軌後,假少爺一心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不像沈映輝那樣能時時刻刻陪伴他,於是放棄了小提琴事業,竭盡全力試圖挽回自己的婚姻,在各種嘗試均無果後,終於開始走上傷害自己的彎路,利用自殘來吸引裴灼注意,妄圖將他拴在自己身邊。
可裴灼卻聽了挑唆,始終認為他虧欠沈映輝。
於是他用虛假的愛哄騙他,哄騙他為映星集團的項目出謀劃策,再將他的方案拿給沈映輝,幫助沈映輝在映星集團站穩腳跟,一路青雲直上。
後來他手殘廢,愈發依賴裴灼。
沈映輝為了刺激他,刻意衝他炫耀了這件事。
他跑去問裴灼,卻遭到裴灼的冷眼相待,甚至理直氣壯地跟他說什麼:「你的小提琴,你的方案,甚至你的婚姻,這些本來都該是小輝的,你搶走了他的東西,還恬不知恥地裝出一副受害者模樣,真是叫我噁心!」
「你他媽才叫我噁心!」
蘇星軌沖鏡子憤恨地啐了一聲。
不願再回憶原書情節。
其實沒見到裴灼前,他一直以為他就是個憨批。
今天一見,卻發現他明顯要比沈映輝難搞得多,自己還不一定打得過他,壓根不是如今能對付的人。
既然如此。
他恐怕得加快行動速度了。
蘇星軌繫好扣子,轉身出了門。
系統見他居然還要搞事,頓時慌了。
[這麼晚了,您還要去哪兒?]
「去賣了沈映輝,整理掉這些破事,吃喝玩樂一陣子再說。」
他說著轉了轉手腕。
邪氣地勾起唇角,笑容傲慢。
「咱們去找個中間商,不但能強買強賣,還能賺賺差價呢!」
蘇星軌關上房門。
轉頭去父母臥室找蘇家父母。
夜已深了,蘇家爸爸還在書房處理公務,只有蘇家媽媽正窩在被窩裡看書。
她見他忽然敲門進來,驚喜之餘不免有些疑惑。
「星軌?怎麼了?有什麼事要找媽媽嗎?」
蘇星軌順手撈了把椅子到她床前坐下。
悄悄湊到她身邊,一雙笑眼亮閃閃的,乖巧又可愛。
「媽媽,你覺不覺得,小輝他好像很喜歡裴灼?」
「……有嗎?」
沈映輝表現得那麼明顯,蘇家媽媽其實早就看出來了,卻又不敢肯定。
現在被蘇星軌一提,才知道原來不止自己一個人這麼想。
可如今裴灼是蘇星軌的未婚夫。
這婚事是幾年前就訂下的,人人都知道這件事,總不好因為如今親生兒子回來,就強行把蘇星軌趕走,換成沈映輝頂上吧?這不是讓蘇星軌成為全國人民的笑柄嗎?
蘇家媽媽怕他不開心。
連忙勸慰。
「嗐,你別多想,他可能就是覺得裴灼厲害,所以多看了兩眼……」
見蘇家媽媽慌張掩飾。
蘇星軌又湊近些,壓低聲音,認真地看向她。
「其實這份婚約,我想還給小輝。」
「還給他?」
蘇家媽媽愣了愣,連忙從床上坐起來。
急道。
「那你怎麼辦?!」
「我?我……我沒關係的……」
少年眼瞳慌張閃爍著,黯然垂了垂眼睫。
卻又彷彿害怕被看穿似的,故作堅強般衝她笑起來。
「反正……反正我也不喜歡裴灼,而且小輝才是你們親生的兒子,照理說,倘若不是當年抱錯,這婚約本就該是他的,我已經搶走了他十幾年人生,如今非但不補償,難道還要一錯到底嗎?倒不如趁現在還不晚,跟裴灼坦白了,讓一切回到正軌,而且……」
他頓了頓。
輕輕拉過蘇家媽媽的手。
「而且我還想在爸媽面前多盡盡孝呢。」
他說得是那樣合情合理,理智大度。
黯然的表情被昏暗的檯燈光一照,看上去乖巧又可憐。
蘇家媽媽登時就紅了眼眶。
扁了扁嘴,卻實在沒忍住,還是將他一把拉進懷裡,揉了揉他腦袋。
「你不是我親生的又有什麼關係?」
她的聲音都哽咽了。
又低頭在他頭頂親了一口,心疼地拍著他的背。
「不管怎麼樣,你永遠都是媽媽最最最愛的小心肝!」
她一直抱了很久都沒鬆手。
蘇星軌沉默片刻,忽然小聲向她提議。
「媽媽,我想趁此機會出去走走。」
蘇家媽媽這才鬆開他。
「嗯?」
蘇星軌直起身子,卻不再看她。
只是垂著眼,一副低眉順眼的哀求模樣。
「畢竟這婚馬上就要結了,我在場只會讓大家都尷尬,不如讓我出去散散心,我玩得也開心,小輝也不會感到負擔,媽媽你覺得怎麼樣?」
「這也太委屈你了……」
蘇家媽媽聽他這麼說,頓時更加心疼。
拉著他的手,眼淚簌簌往下掉。
「我們家星軌這麼善良,媽媽都不知怎麼辦才好了……」
「媽媽你別這麼說。」
可眼前這少年卻還溫柔地對她笑著。
簡直乖到了她心坎裡。
「如今你們還肯認我這個兒子,我已經很感激了,我也不求什麼,只求能好好補償小輝,好好孝順爸媽,我就心滿意足了。」
他這話都說出來了,蘇家媽媽哪裡還能忍。
當即抱著他大哭了一場,一邊抽泣一邊拿出手機給他轉錢,讓他沒錢了就跟她說,千萬別為了省錢委屈自己。
於是,第二天一早。
蘇星軌就拿著蘇家媽媽給的一億旅遊資金,美滋滋地到達了機場。
他走得很急,理由是婚期將近,必須盡快告訴沈映輝這個消息,但他如果在場,沈映輝可能會尷尬,就讓蘇家媽媽轉達他的意思,這樣大家都不會太負擔。
其實蘇星軌很清楚。
世上哪有父母不愛自己親生兒子的?
蘇家父母之所以委屈沈映輝,只是因為假少爺太乖巧太討喜,婚事又人盡皆知,怕傷害到他才沒公佈,但心裡肯定很傾向於讓自己親兒子來結這個婚。
如今既然他自願退出。
他們當然也不會多強求他。
蘇星軌拿了錢,又甩掉這麼個大麻煩,當晚就對著地圖研究了一番,提前給自己訂了最豪華住宿、餐廳和遊艇,開開心心地整理好行李,天還沒亮,就哼著歌兒出了蘇家大門。
宛若一個滿載而歸的強盜。
假少爺溫順的性格雖然容易被欺負。
卻也令他擁有了不少朋友。
正好現在還在放假期間,蘇星軌可不想自己一個人玩,就乾脆訂了去洛杉磯的機票,打算先去找幾個假少爺的好友,把他們擄過來當陪玩。
系統沒想到還能有這麼騷的操作。
不由為假少爺的好友們歎息。
[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種壞東西?]
「畢竟只有壞東西才能活得開心嘛。」
蘇星軌戴著墨鏡。
漫不經心地翻閱著機場商店裡買來的旅遊雜誌。
小聲問它。
「對了,你考慮好沒有?給我導入原主記憶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吧?」
[那您總得先告訴我您要走什麼路線吧?]
系統可見識過蘇星軌的手段。
生怕被他坑,怎麼都不願意憑空給他。
[萬一我給了你,你又反悔,再跟我要東要西,那我可吃不消。]
沒想到自己的信用會被質疑。
蘇星軌嘖了嘖嘴。
雖然他目前已經有了個大致的想法,卻還不敢肯定絕對能行,這次出遊,本身也是為了去考察能否實現構想的,當下還不能給出結論,只能先緩一緩。
「三天之內,我會告訴你我要走什麼路線,到時你必須把記憶給我。」
系統贊同。
[行,但您得快點,我快瞞不住了。]
「瞧把你給慫的。」
蘇星軌不屑地笑了笑。
眼看時間差不多,便隨手放下雜誌,轉身往登機口走。
他這次離開得突然,又正值旅行旺季,時間近的幾次航班座位居然全都賣空了,只有11點這班的經濟艙臨時空出一個靠窗座位,考慮到情況特殊,蘇星軌就也沒挑剔,打算將就一下。
經濟艙的座位果然狹窄。
他生前不曾坐過,以為應該也不差,可等真的坐進去,才發現窄得腿都無處安放。
不過好在僅此一次。
一想到馬上就要到來的愉快旅程,蘇星軌決定假裝感覺不到,省得破壞心情。
其他旅客陸陸續續上了飛機,鬧哄哄地擠滿艙內。
他旁邊的倆座位卻始終沒人來。
不過沒人來更好。
他本就不喜歡和別人擠在一起,更何況這次飛行時間還有十三小時,座位狹窄已經夠難受的了,更別提還有人要挨著他坐。
蘇星軌關掉手機,摘下墨鏡,將座位前的小電視切到自己喜歡的電台。
剛要躺進座椅閉目養神,就感覺身旁忽然坐進一個人。
他半睜開眼,側頭朝身旁看去。
正撞上男人漆黑的眸。
裴灼淡淡掃了他一眼。
嗓音低沉慵懶。
「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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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星軌:???????
巧什麼巧?!你在原著裡不是有私人飛機的嗎?????Q皿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