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灼在原著中分明就有私人飛機。
怎麼可能突然跑來坐這種人擠人的小破航班,卡進這沙丁魚罐頭般的經濟艙裡?
蘇星軌瞇了瞇眼。
揭穿道。
「我聽說裴總是有私人飛機的……」
裴灼眼也不抬:「壞了。」
「…………」
「婚期馬上就要到了,怎麼突然想去洛杉磯?旅行?見人?」
裴灼隨手翻閱起一本旅遊雜誌。
看似不經意地詢問他。
「有計劃好去哪了嗎?」
昨天蘇星軌沒懟他,是因為蘇家父母在場。
可如今既然出來了,裴灼又早就見過他打人的樣子,他自然也沒必要再繼續裝禮貌。
他扯扯嘴角,回了一個冰冷的假笑。
語氣瞬間冷淡幾分。
「我愛去哪就去哪,與你無關。」
「我未婚夫的行程,怎麼能與我無關?」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敵意。
裴灼側過臉看向他,黑眸微沉。
「你在洛杉磯人生地不熟的,萬一不小心走丟,我們可愛的兒子們沒了爸爸,可該怎麼辦呢?」
「…………」
一想起前天調戲裴灼的情形。
蘇星軌就萬分後悔。
要是早知道他就是假少爺的未婚夫。
哪怕他長得跟天神下凡一樣好看,自己也絕不會調戲他半句。
蘇星軌被他揶揄得說不出話來。
乾脆躺進座椅,整理好姿勢閉眼裝睡,不再搭理他。
可能是昨晚準備了一整夜的緣故。
他還真有些睏倦,裝睡不到十分鐘,就當真陷入了夢鄉。
飛機平穩地行駛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聽周圍悉悉索索響起說話聲,他睜開眼,才發現是空姐正推著小推車一排一排送飛機餐,送到近處時,響動終於驚醒了他。
蘇星軌生前從沒坐過經濟艙,醒來只感覺腰酸背痛。
迷迷糊糊地哼唧了兩聲,剛要動動腿,才發現雙腿都已經失去了知覺。
這裡的座位空間實在太狹窄,他個子又高。
只能蜷曲著勉強坐下來,本身就已經很不舒服,還保持了那麼久,如今一動,血液不暢帶來的酸麻感瞬間侵襲而來,麻得他緊抿住嘴,忍了好半天才將將緩過來。
隔壁的裴灼也沒好到哪去。
他顯然不適應這種窄小的座位,雖然不似蘇星軌那般狼狽,但一雙長腿也同樣無處安放,只能偶爾換換姿勢,省得和蘇星軌一樣腿麻。
蘇星軌偷偷瞄了眼他皺緊的眉。
忍不住腹誹一句「活該」。
他不想搭理裴灼,便一直裝睡。
直到再也無法睡著,這才伸了個懶腰,假裝剛剛睡醒。
飛機離目的地已經很近了。
裴灼見他醒來,淺淺瞥了他一眼,低聲道。
「把你酒店住址給我,我送你過去。」
「不用了,我有錢。」
眼看馬上就能擺脫這個大魔王,蘇星軌心情大好,眼角眉梢也帶出些笑來,雖然想也沒想就拒絕了裴灼,卻還是回給他一個燦爛的笑。
「裴先生,我和你不熟,你不用著這樣關心我。」
似乎是沒想到他會這樣不領情。
裴灼眉間微蹙,卻還是打開地圖app,將手機遞給他。
「我是你未婚夫,關心你是很正常的事。」
「哦,那看來是你還不知道吧?」
聽他再次提及「未婚夫」這個詞。
蘇星軌終於忍不住了。
他原本覺得,真相該由蘇家父母來告訴裴灼。
如果他提前揭穿,說不定會讓裴灼感覺蘇家欺騙他,從而損害這次商業聯姻,造成不可預知的後果,更有可能直接影響到他每月的零花錢。
但如今裴灼錯把自己當成結婚對象。
他也不能夠一直吊著他,倒不如實話實說的好。
蘇星軌游刃有餘地整了整衣服。
才又笑著看向裴灼,表情囂張而傲慢。
「我已經不是你未婚夫了。」
見裴灼臉色微變,眼神困惑地閃爍了一下。
蘇星軌忽然生出些作弄人的念頭,故意將話說得很慢。
「你還記得我弟弟吧?就是那個叫沈映輝的。其實他才是蘇家的親生兒子。我們當年被抱錯,最近才終於真相大白,既然你要我們蘇家商業聯姻,那自然是得娶真的那個才對,我一個假貨,又怎麼可能是你未婚夫呢?」
他說得異常輕巧。
彷彿與自己毫無關係似的。
末了,又勾唇淺淺笑起來。
一雙笑眼意有所指地看向裴灼。
「特地送喝醉的未婚夫回家,特地請未婚夫全家吃飯,還特地來坐這種憋屈的經濟艙,裴先生,雖然你示好的方式很笨拙,還不如我呢,但勉強……也算可愛吧,我相信沈映輝一定會喜歡的。」
聽到這,裴灼的臉色徹底變了。
良久,喉結才不安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不是親生的?」
「對啊,我不是,我只是個農民工的兒子。」
少年眉眼艷麗,神色張揚。
斯文白淨的臉上寫滿不可一世,哪有半點理虧的樣子。
「等著吧,我爸媽……哦不,是我的養父養母,他們很快就會給你打電話說明情況的。」
該說的都說完了,蘇星軌功成身退。
恰逢飛機降落,周圍乘客紛紛整理著東西準備下去,他便也半站起來,擠開裴灼的腿,頭也不回的混進人群裡。
裴灼沒有攔他,甚至沒有去看他,只是茫然地僵在原地思考著什麼,直到飛機上的乘客漸漸走空,他都依然沒有回神。
終於擺脫裴灼。
蘇星軌美滋滋地拿了行李箱,出門打車,前往新租下的住處。
他這次準備在洛杉磯先待一陣子。
找找朋友,再去逛逛美食店,反正有的是事情可做,就乾脆在好萊塢山邊租了棟豪宅來度假。
好萊塢山上的私人住宅一般不出租。
就算出租,也都是些不太大的小房子。
他運氣倒挺好,今天一早找到房屋中介時,中介說正好有一棟特別大的出租,位置優越,設計出眾,價格還十分美麗,他看過照片,當場就定了下來。
出租車載著他到了門口。
蘇星軌穿過花園小徑,一路到達房前。
中介早已派人等在院子裡,核實過他身份後,便將鑰匙與密碼一併交給了他。
一想到接下來就能回歸夢寐以求的揮霍生活。
蘇星軌嘴角止不住上揚,開開心心地進了門,大概參觀過房子後,便挑了最大的房間住下。
這棟房子建築面積不算太大,總共不過八百多平的樣子,但勝在建於好萊塢山上,夜晚往下一望,便能將夜景盡收眼底,加之房主人似乎並沒有怎麼住過,傢俱和裝修幾乎都是全新,沒有半點使用痕跡,卻又會派傭人來定期打掃,冰箱裡,甚至還放滿了吃的。
時間已經有些晚了,蘇星軌先將衣服整理出來掛上。
等到整理完畢,夜色也已悄然降臨,山下漸漸亮起璀璨燈火,一點一點,構成城市的夜晚。
如今已是夏末,晚風清涼。
蘇星軌從酒櫃中挑了一瓶香檳,走到院中泳池邊,先輕車熟路地給自己來了一杯,又躺到太陽椅上,滿意地欣賞起山下夜景。
系統看著他這副紈褲模樣。
忍不住小聲嘀咕。
[噫,浪蕩子,我要是你爸我准揍你!]
「嘿,你還別說,我上輩子的爸要是看見我這樣,肯定狂揍我一頓!」
提起生前的父親。
蘇星軌不由歎了口氣。
他生前的父母雖然優秀,但卻沒那麼親切。
他們教育他時總是異常嚴厲,從來沒有給過他什麼好臉色,能見他陪他的次數又很少,雖然也不是沒有親情可言,但總歸比較淡。
生前,他們好歹還有血緣關係羈絆著。
可他這一死,自此再也見不到他們,便就如過客一般斷了,愛恨情仇,全部付之一炬。
蘇星軌本就是個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格。
如今生死一遭,更是感覺到人類關係的脆弱。
既然愛恨無用,那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那些過客身上。
倒不如自己活得開心些。
他舉杯對著眼前夜景乾杯。
心裡開始盤算,接下來要先去找假少爺的哪個朋友玩。
其實他來洛杉磯。
主要是因為假少爺許多高中同學在這裡。
假如不是這個原因,他情願去四川,去湖南玩。
好吃的又多,又熱鬧,漂亮妹子一抓一大把,想想都很開心。
只可惜這假少爺國內朋友太少了,零星的幾個又很分散。
他如今還不是能肆意揮霍的時候,出來旅行,是順便想考察考察,看有沒有投資和發展的機會。
讚美這世界的作者。
明明物價和現實世界相差無幾,卻居然能讓一個小豪門拿出那麼多錢給兒子,簡直驚人!光蘇家媽媽給他的這筆旅遊費,都夠在這買上一兩套中等的房了,也不知他們哪來的那麼多錢。
蘇星軌生前也是個能賺錢的主,對錢生錢最是得心應手。
他因為生活費被限制,所以只能自己賺零花錢,但他養尊處優,又不懂得那些苦力勞動,加上專業相關,於是便挑了股市來試水。
由於繼承到父母的優良性格,謹慎又大膽。
他總是會在事前做很多調查與分析,加上消息靈通,預判能力又強,生前在炒股方面,那是真的沒吃過一點虧,要不是資金不夠多,說不定自己都能賺出花來了。
只可惜,進入這個世界後。
原先世界裡的許多公司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從未聽說過的企業名字,大盤也隨之變動,如今獲取的信息太少,人脈也不夠,不好貿然行動,炒股這事,恐怕得往後壓一壓。
眼下他更感興趣的。
是投資。
喝了兩杯酒。
蘇星軌來了興致。
這房子自帶一個無邊泳池。
夏夜悶熱,他回房換好泳褲,半醉半醒地站到泳池邊,預備下去游個泳,為新生活的到來慶祝一下。
蘇星軌剛要跳下去,就見前方花園入口處忽然走來一個人影,他心頭一驚,腳下瞬間打滑,趔趄摔進泳池,撲騰出好大一個水花。
蘇星軌嗆了好幾口水,好不容易才掙扎著冒出了腦袋,胡亂用手擦去臉上池水,定睛朝入口處看去。
入口處,站著個身形瘦削的男人。
五官深邃,鼻樑高挺,薄唇輕抿,帶著一種強烈的壓迫感,款步向他走來。
髮絲間的水珠不斷落上少年眼睫。
反覆模糊著他的視線。
他幾乎不敢確定眼前這人究竟是不是幻覺。
心裡卻似乎又早已有了答案。
大腦還來不及思考。
嘴就已率先發出憤怒的斥責。
「你怎麼進來的?你這叫私闖民宅你知道嗎?」
男人淡淡垂下眸子。
看向他的眼神陰鬱隱晦。
「民宅是我的,不算私闖。」
「……你在編排我?」
回想起中介向自己推薦這房子時的情形。
浮在池中的少年愣了愣,一雙笑眼驚恐地瞪大,語調間全是警惕與不敢置信。
「可我有那麼多選擇,你怎麼就敢確定我會選這一家?」
「市中心的公寓,海邊的別墅,或者是這裡,不管你挑哪一家,都是一樣的。」
男人黑眸沉沉,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黑霧。
藏著難以窺視的巨大風暴。
「你現在想的都是對的。」
他彷彿洞察他心中所想一般。
一向無情緒的臉上忽然有了笑容。
只是很淡的一個笑。
卻帶著股陰鷙狠戾,令人恐懼得幾乎無法動彈。
「沒錯啊,我在跟蹤你,在編排你,在覬覦你。頭等艙和商務艙都給我買空了,你的機票是我給你空出來的,因為只有坐在經濟艙,你才不得不和我靠那麼近。」
他聲音溫柔,語調平靜。
像是在坦白一件極為平常的事,卻有如惡魔低語般令人心驚。
蘇星軌嘴唇微顫。
好半天才瞪紅了眼,衝他憤怒大吼。
「你剛才沒聽明白嗎?我不是真的蘇家少爺!我只是個被抱錯的冒牌貨!」
「不是真的更好。」
裴灼一步一步走到泳池邊。
單膝蹲在倉皇失措的少年面前,伸手捧起他左臉。
鼻尖傳來一陣木質香味。
他修長的指節拂過他眼角,輕拭去他眼睫上凝結的水珠。
在被水珠模糊的視線中。
少年終於清楚地看到他眸間閃爍的光。
那是獅子緊緊盯住獵物時的眼神。
是他的真面目。
夜景繁華,燈光紛亂。
他眼角帶笑,在這萬千光景前對他低聲哄騙。
「走吧小少爺,是時候回去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