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戒指落入桶底。
  發出一記清脆的聲響。
  少年理直氣壯地對上他眼瞳,笑容明艷囂張,彷彿故意挑釁般挑起眉,等待著他的回應。
  男人眼睫微微抬了抬,似乎對他這行為略感詫異。
  但很快,他便又垂下眼,將視線落向少年修長乾淨的手指。
  「它確實配不上你。」
  他說著,拉過他的手,極為自然地握進掌心,十指扣住。
  俯首親了親他手指。
  男人薄唇嫣紅柔軟。
  印在指背,留下極為細膩溫軟的觸感。
  蘇星軌手指瞬間一僵。
  下意識就要抽回手,卻又被他牢牢握住。
  似乎是看出他囂張之下的慌張。
  男人深邃的眉眼舒展開來,饒有興味地勾了勾唇角。
  讚許般點頭。
  「既然我們小少爺不喜歡,那就不戴。」
  蘇星軌沒想到他會這麼爽快。
  詫異地抬了抬眼。
  卻不想男人卻又湊過來。
  再次從背後將他輕輕攬進懷裡。
  溫熱的吐息拂過他耳畔。
  隱約間,似乎還帶著低沉笑意。
  「反正也該換成結婚戒指了。」
  「…………」
  蘇星軌算是看出來了。
  裴灼臉皮的厚度,簡直可以媲美長城長度。
  他在心裡反覆勸誡自己要冷靜。
  良久,才終於將揍他的想法壓下去,全化作一個低低的哼笑。
  裴灼察覺,漆黑的眼瞳向他方向轉了轉,卻什麼都沒說,只是將下巴墊在他肩頭,委屈低聲。
  「我餓了。」
  「…………?」
  蘇星軌不知道他打的什麼算盤。
  只能用力聳了聳肩,試圖把他腦袋給撂開。
  冷聲道。
  「不好意思,我快撐吐了。」
  可裴灼非但沒被甩開,還反而伸手撫上他平坦腰腹。
  在下腹位置,意有所指地放慢了速度。
  「陪我吃晚飯吧。」
  男人垂著眼睫,也看不清是什麼情緒。
  可不過才猶豫片刻,他的指尖便已一點一點向下遊走。
  慢悠悠地劃到了危險位置。
  蘇星軌生前誰也瞧不上,加上擔心父母知道自己性取向問題,也從未與別人有過親密行為,眼下哪受得了這種撩撥,急忙伸手攔下裴灼。
  衝他嘿嘿乾笑。
  「這大半夜的,哪還有吃飯的地方?」
  「放心,今晚全城的餐廳都開著呢。」
  見他鬆口。
  裴灼薄唇輕抿,嘴角終於帶起一點弧度。
  連烏黑的眸子都蓄了些笑意。
  「你喜歡吃什麼,我們就吃什麼。」
  其實撐吐是騙人的。
  蘇星軌今晚光顧著喝酒,根本沒吃多少東西,肚子還餓著,眼下能吃點東西墊墊也好,雖然他不信裴灼這番鬼話,卻還是跟著他出了家門。
  凌晨兩點。
  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市裡雖然依舊有燈光,卻很零星。
  遠沒有八.九點時來得熱鬧。
  蘇星軌醉眼惺忪地靠在座椅裡。
  數著那一盞盞飛閃過的路燈,順便看看路邊有沒有什麼還開著的店舖。
  今天的城市好像確實不同以往。
  雖然普通的商店關了,但一些街邊小吃店卻居然還開著。
  一路往市中心去。
  平時早該關店的商場與商業街,卻也居然都還燈火通明。
  假少爺畢竟在這附近住了好多年。
  記憶裡,這些店大都是要關門的,不可能跟快餐店似的24小時營業。
  蘇星軌越看越不對。
  加上夜風吹著,酒終於徹底醒了過來。
  車子在市中心的街口停下。
  裴灼淡淡看了他一眼,詢問道。
  「想好吃哪家了嗎?」
  「我無所謂,你挑吧。」
  蘇星軌雖然有著假少爺的記憶。
  但假少爺畢竟才剛回國,對附近大多數的店不那麼瞭解,也沒什麼可挑的,便把選擇權拋還給裴灼。
  裴灼沉吟片刻。
  隨意選了家附近的高檔餐廳。
  今天果真稀奇。
  不光是廚子沒睡,就連負責伴奏的管絃樂隊也都還在。
  餐廳碩大而空蕩。
  只有樂隊演奏的古典曲目迴響。
  蘇星軌吃了點東西,人也舒坦不少。
  就是喝了酒免不得有些睏。
  他剛要揉揉眼睛。
  就聽沉默許久的裴灼開了口。
  「你今天見的那小子,恐怕不能給你公司帶來什麼效益。」
  「…………嗯?」
  蘇星軌愣了愣。
  好半天才明白他指的是沈燭。
  呵呵。
  看來裴灼果然一直在監視著他,居然連他見過誰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蘇星軌不愉快地抿了抿嘴。
  忍不住反駁。
  「是嗎?我倒覺得他挺好,長得好看又有實力,怎麼就不能給我公司帶來效益了?」
  「那你有調查過他媽媽嗎?」
  裴灼搖頭。
  眉心微微蹙起。
  「那孩子的媽媽信教,經常往廟裡跑,有時連著好幾天徹夜不歸,把他反鎖在家裡,也不管他上學遲不遲到,聽說有次他發燒,求著她給顆退燒藥,她卻說……吃藥等於吃毒,不但沒有給藥,也沒有帶他去看醫生,還把他反鎖在家一整天,自己就往廟裡唸經去了。」
  「聽說?」
  蘇星軌雖然也驚訝於沈燭媽媽的行為。
  但眼下,他還是對裴灼的信息來源更為好奇。
  「知道得那麼詳細,你這是聽說的,還是親眼看到的?」
  「…………」
  似乎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問。
  裴灼頓了頓,抬眸看他一眼,半晌,才點頭承認。
  「親眼看到的。」
  「呵呵。」
  原著中,假少爺是被反覆抓回後,才會知道「全知」的厲害。
  而此時此刻,自己應該與正常人一樣,只以為那是個在公共場合記錄一切,評估個人行為,為社會服務的高端系統,卻並不會知道它原來已經滲透進世界每一個角落。
  雖然裴灼願意承認,蘇星軌挺詫異。
  但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冷笑一番。
  「你們系統不是特別會評估嗎?怎麼樣,它如何評價沈燭媽媽?」
  「綜合評分34,屬於無價值人群。」
  服務員都被裴灼遣了下去,周圍又沒什麼人。
  眼下除了蘇星軌與「全知」,已經不會再有人聽見他們的談話。
  裴灼放下刀叉。
  修長的雙手交疊,仔細回憶了一下。
  「她智力偏下,邏輯思考能力弱,並且相當固執,容易被無邏輯的話洗腦,卻因智力不夠而講不通道理,平時喜歡向街坊鄰里傳播宗教,還說過「科學才是迷信」這樣的話,職業是清潔工,每兩天上半天班,月工資3000,五險一金齊全,所以有著充足的時間去附近一間小廟當義工,目前評估認為,她屬於對社會有輕度危害的人群,並可能患有心理疾病。」
  裴灼頓了頓。
  緩緩垂眸,纖長的睫毛蓋住眼瞳,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了許久。
  才又再次開口。
  「根據數據分析,她的心理疾病很可能來源於她丈夫,她丈夫由於忍受不了她的刻薄愚昧,積怨爆發,所以在四年前離家出走,至今未歸。似乎是因為這個原因,她開始信教,並且對那孩子有著很強的……」
  裴灼再次停頓。
  表情雖然仍舊不以為意,卻難得避開了蘇星軌的視線。
  「……控制欲。」
  「喔~」
  蘇星軌毫無感情地應著,將尾音拖得老長。
  又意有所指地將關鍵詞重複一遍。
  「很強的控制欲啊~」
  「或許是出於愛,或許是出於恨。」
  裴灼察覺到他語調間的揶揄,淡淡挑了挑眉,終於不再閃避。
  深邃的眼眸對上他視線。
  「假如沒有緣由,誰又會費盡心力去管著別人呢。」
  「但他媽媽那樣的行為,我看這緣由恐怕根本與愛無關。」
  蘇星軌並不想過早激怒裴灼。
  又將話題扯了回來。
  「我就說怎麼會弄成那樣……那小子在她手裡這樣過活,不被弄死反倒奇怪呢!」
  「你既然清楚,就不用再考慮那孩子了。」
  裴灼抿了一口紅酒。
  指尖輕敲杯壁,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就算你對他費盡心力,他和他媽媽血緣切不斷,將來也隨時可能跳出來破壞,到時你的一切努力,遲早會毀於一旦。」
  裴灼說得不無道理。
  蘇星軌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只能沉默著搗了搗餐盤裡的食物。
  正猶豫之際,就見眼前突然彈出一個窗口。
  隨即,腦內響起提示音。
  「您有一個來自「名人情報」的重要提醒。」
  「您所收藏的「沈燭」先生,將於十分鐘後食物中毒發作。」
  「???????」
  蘇星軌一頭霧水。
  連忙在腦內喊系統:[喂,這是怎麼回事?!]
  系統應聲:[如您所見,沈燭先生今天將第一次食物中毒發作,您如果有意願幫助他,可以提前做好準備。]
  蘇星軌:[那我現在能做啥?他是吃了什麼?現在什麼情況?嚴重嗎?]
  [根據記錄,五小時前,沈燭先生的母親根據偏方,已餵他吃下半顆一周前的茶葉蛋,十分鐘後他將出現中毒反應,沈母目前將他反鎖於家中,四十八小時內都不會再回家,如需進行救援,請您抓緊時間。]
  抓緊時間?
  這特麼只有十分鐘了怎麼抓緊時間???
  而且……
  他只知道沈燭的學校名稱,卻不知道他家住哪啊?
  蘇星軌皺了皺眉。
  片刻,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倏然抬頭,看向對座男人。
  男人正優雅地切著食物,察覺到他的視線,也跟著抬了抬眼。
  見他目光灼灼,英俊的臉上浮出幾分疑惑。
  「心肝。」
  少年忽的伸出手來,落向他手背。
  掌心溫熱綿軟,與那聲動聽的低喚混雜在一起,令男人眸光明顯顫了顫。
  少年微微歪下頭,朝餐廳入口處側了側腦袋。
  唇角勾出個慵懶的笑,虛假卻好看。
  「走,趁現在月黑風高,咱們去偷個孩子吧。」
  ※※※※※※※※※※※※※※※※※※※※
  裴灼:????????
  需要我的時候喊我心肝,不需要我的時候就喊我狗東西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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