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落入桶底。
發出一記清脆的聲響。
少年理直氣壯地對上他眼瞳,笑容明艷囂張,彷彿故意挑釁般挑起眉,等待著他的回應。
男人眼睫微微抬了抬,似乎對他這行為略感詫異。
但很快,他便又垂下眼,將視線落向少年修長乾淨的手指。
「它確實配不上你。」
他說著,拉過他的手,極為自然地握進掌心,十指扣住。
俯首親了親他手指。
男人薄唇嫣紅柔軟。
印在指背,留下極為細膩溫軟的觸感。
蘇星軌手指瞬間一僵。
下意識就要抽回手,卻又被他牢牢握住。
似乎是看出他囂張之下的慌張。
男人深邃的眉眼舒展開來,饒有興味地勾了勾唇角。
讚許般點頭。
「既然我們小少爺不喜歡,那就不戴。」
蘇星軌沒想到他會這麼爽快。
詫異地抬了抬眼。
卻不想男人卻又湊過來。
再次從背後將他輕輕攬進懷裡。
溫熱的吐息拂過他耳畔。
隱約間,似乎還帶著低沉笑意。
「反正也該換成結婚戒指了。」
「…………」
蘇星軌算是看出來了。
裴灼臉皮的厚度,簡直可以媲美長城長度。
他在心裡反覆勸誡自己要冷靜。
良久,才終於將揍他的想法壓下去,全化作一個低低的哼笑。
裴灼察覺,漆黑的眼瞳向他方向轉了轉,卻什麼都沒說,只是將下巴墊在他肩頭,委屈低聲。
「我餓了。」
「…………?」
蘇星軌不知道他打的什麼算盤。
只能用力聳了聳肩,試圖把他腦袋給撂開。
冷聲道。
「不好意思,我快撐吐了。」
可裴灼非但沒被甩開,還反而伸手撫上他平坦腰腹。
在下腹位置,意有所指地放慢了速度。
「陪我吃晚飯吧。」
男人垂著眼睫,也看不清是什麼情緒。
可不過才猶豫片刻,他的指尖便已一點一點向下遊走。
慢悠悠地劃到了危險位置。
蘇星軌生前誰也瞧不上,加上擔心父母知道自己性取向問題,也從未與別人有過親密行為,眼下哪受得了這種撩撥,急忙伸手攔下裴灼。
衝他嘿嘿乾笑。
「這大半夜的,哪還有吃飯的地方?」
「放心,今晚全城的餐廳都開著呢。」
見他鬆口。
裴灼薄唇輕抿,嘴角終於帶起一點弧度。
連烏黑的眸子都蓄了些笑意。
「你喜歡吃什麼,我們就吃什麼。」
其實撐吐是騙人的。
蘇星軌今晚光顧著喝酒,根本沒吃多少東西,肚子還餓著,眼下能吃點東西墊墊也好,雖然他不信裴灼這番鬼話,卻還是跟著他出了家門。
凌晨兩點。
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市裡雖然依舊有燈光,卻很零星。
遠沒有八.九點時來得熱鬧。
蘇星軌醉眼惺忪地靠在座椅裡。
數著那一盞盞飛閃過的路燈,順便看看路邊有沒有什麼還開著的店舖。
今天的城市好像確實不同以往。
雖然普通的商店關了,但一些街邊小吃店卻居然還開著。
一路往市中心去。
平時早該關店的商場與商業街,卻也居然都還燈火通明。
假少爺畢竟在這附近住了好多年。
記憶裡,這些店大都是要關門的,不可能跟快餐店似的24小時營業。
蘇星軌越看越不對。
加上夜風吹著,酒終於徹底醒了過來。
車子在市中心的街口停下。
裴灼淡淡看了他一眼,詢問道。
「想好吃哪家了嗎?」
「我無所謂,你挑吧。」
蘇星軌雖然有著假少爺的記憶。
但假少爺畢竟才剛回國,對附近大多數的店不那麼瞭解,也沒什麼可挑的,便把選擇權拋還給裴灼。
裴灼沉吟片刻。
隨意選了家附近的高檔餐廳。
今天果真稀奇。
不光是廚子沒睡,就連負責伴奏的管絃樂隊也都還在。
餐廳碩大而空蕩。
只有樂隊演奏的古典曲目迴響。
蘇星軌吃了點東西,人也舒坦不少。
就是喝了酒免不得有些睏。
他剛要揉揉眼睛。
就聽沉默許久的裴灼開了口。
「你今天見的那小子,恐怕不能給你公司帶來什麼效益。」
「…………嗯?」
蘇星軌愣了愣。
好半天才明白他指的是沈燭。
呵呵。
看來裴灼果然一直在監視著他,居然連他見過誰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蘇星軌不愉快地抿了抿嘴。
忍不住反駁。
「是嗎?我倒覺得他挺好,長得好看又有實力,怎麼就不能給我公司帶來效益了?」
「那你有調查過他媽媽嗎?」
裴灼搖頭。
眉心微微蹙起。
「那孩子的媽媽信教,經常往廟裡跑,有時連著好幾天徹夜不歸,把他反鎖在家裡,也不管他上學遲不遲到,聽說有次他發燒,求著她給顆退燒藥,她卻說……吃藥等於吃毒,不但沒有給藥,也沒有帶他去看醫生,還把他反鎖在家一整天,自己就往廟裡唸經去了。」
「聽說?」
蘇星軌雖然也驚訝於沈燭媽媽的行為。
但眼下,他還是對裴灼的信息來源更為好奇。
「知道得那麼詳細,你這是聽說的,還是親眼看到的?」
「…………」
似乎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問。
裴灼頓了頓,抬眸看他一眼,半晌,才點頭承認。
「親眼看到的。」
「呵呵。」
原著中,假少爺是被反覆抓回後,才會知道「全知」的厲害。
而此時此刻,自己應該與正常人一樣,只以為那是個在公共場合記錄一切,評估個人行為,為社會服務的高端系統,卻並不會知道它原來已經滲透進世界每一個角落。
雖然裴灼願意承認,蘇星軌挺詫異。
但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冷笑一番。
「你們系統不是特別會評估嗎?怎麼樣,它如何評價沈燭媽媽?」
「綜合評分34,屬於無價值人群。」
服務員都被裴灼遣了下去,周圍又沒什麼人。
眼下除了蘇星軌與「全知」,已經不會再有人聽見他們的談話。
裴灼放下刀叉。
修長的雙手交疊,仔細回憶了一下。
「她智力偏下,邏輯思考能力弱,並且相當固執,容易被無邏輯的話洗腦,卻因智力不夠而講不通道理,平時喜歡向街坊鄰里傳播宗教,還說過「科學才是迷信」這樣的話,職業是清潔工,每兩天上半天班,月工資3000,五險一金齊全,所以有著充足的時間去附近一間小廟當義工,目前評估認為,她屬於對社會有輕度危害的人群,並可能患有心理疾病。」
裴灼頓了頓。
緩緩垂眸,纖長的睫毛蓋住眼瞳,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了許久。
才又再次開口。
「根據數據分析,她的心理疾病很可能來源於她丈夫,她丈夫由於忍受不了她的刻薄愚昧,積怨爆發,所以在四年前離家出走,至今未歸。似乎是因為這個原因,她開始信教,並且對那孩子有著很強的……」
裴灼再次停頓。
表情雖然仍舊不以為意,卻難得避開了蘇星軌的視線。
「……控制欲。」
「喔~」
蘇星軌毫無感情地應著,將尾音拖得老長。
又意有所指地將關鍵詞重複一遍。
「很強的控制欲啊~」
「或許是出於愛,或許是出於恨。」
裴灼察覺到他語調間的揶揄,淡淡挑了挑眉,終於不再閃避。
深邃的眼眸對上他視線。
「假如沒有緣由,誰又會費盡心力去管著別人呢。」
「但他媽媽那樣的行為,我看這緣由恐怕根本與愛無關。」
蘇星軌並不想過早激怒裴灼。
又將話題扯了回來。
「我就說怎麼會弄成那樣……那小子在她手裡這樣過活,不被弄死反倒奇怪呢!」
「你既然清楚,就不用再考慮那孩子了。」
裴灼抿了一口紅酒。
指尖輕敲杯壁,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就算你對他費盡心力,他和他媽媽血緣切不斷,將來也隨時可能跳出來破壞,到時你的一切努力,遲早會毀於一旦。」
裴灼說得不無道理。
蘇星軌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只能沉默著搗了搗餐盤裡的食物。
正猶豫之際,就見眼前突然彈出一個窗口。
隨即,腦內響起提示音。
「您有一個來自「名人情報」的重要提醒。」
「您所收藏的「沈燭」先生,將於十分鐘後食物中毒發作。」
「???????」
蘇星軌一頭霧水。
連忙在腦內喊系統:[喂,這是怎麼回事?!]
系統應聲:[如您所見,沈燭先生今天將第一次食物中毒發作,您如果有意願幫助他,可以提前做好準備。]
蘇星軌:[那我現在能做啥?他是吃了什麼?現在什麼情況?嚴重嗎?]
[根據記錄,五小時前,沈燭先生的母親根據偏方,已餵他吃下半顆一周前的茶葉蛋,十分鐘後他將出現中毒反應,沈母目前將他反鎖於家中,四十八小時內都不會再回家,如需進行救援,請您抓緊時間。]
抓緊時間?
這特麼只有十分鐘了怎麼抓緊時間???
而且……
他只知道沈燭的學校名稱,卻不知道他家住哪啊?
蘇星軌皺了皺眉。
片刻,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倏然抬頭,看向對座男人。
男人正優雅地切著食物,察覺到他的視線,也跟著抬了抬眼。
見他目光灼灼,英俊的臉上浮出幾分疑惑。
「心肝。」
少年忽的伸出手來,落向他手背。
掌心溫熱綿軟,與那聲動聽的低喚混雜在一起,令男人眸光明顯顫了顫。
少年微微歪下頭,朝餐廳入口處側了側腦袋。
唇角勾出個慵懶的笑,虛假卻好看。
「走,趁現在月黑風高,咱們去偷個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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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灼:????????
需要我的時候喊我心肝,不需要我的時候就喊我狗東西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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