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麼……?」
沈燭愣住。
還不等反應, 門便被男人迅速關上。
卡嚓一聲上了鎖。
「?????」
他微微張著嘴, 呆滯地站了兩秒, 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急忙伸手去敲門。
沈燭人不大, 力氣倒不小。
嘴裡連聲高喊哥哥,砰砰砰地敲著,終於穿透牆壁, 傳進了衛生間。
蘇星軌注意到響動,關掉水龍頭仔細聽了聽,發生是沈燭的聲音, 趕緊打開門。
可他才剛走出一步。
就被一個高大人影摁了回去。
男人欺身上前,迅捷地閃進衛生間, 順手把門關上, 將那孩子的呼喊聲阻隔開來。
這間房是裴灼家客房。
衛生間雖然寬闊,但門口被他這麼一擋, 也很難再出去。
這裡並沒有放置洗漱用品, 蘇星軌也沒帶換洗衣物,只能將衣袖湊到水龍頭上沖洗一番, 衣袖吸了水還沒擰乾,沿著他手背一路掛上指尖, 滴答滴答地往下墜著水珠。
蘇星軌沒想到他會突然闖進來。
一雙月牙眼愕然抬起幾分, 嘴唇驚慌地張了張。
「裴……?」
他尚來不及驚呼, 男人的手便已攬過他腰際。
稍一用力, 就單手將他抱上了洗臉台。
這突如其來的失重感令少年慌了神。
下意識伸手, 抓住男人胳膊。
指尖水珠順勢侵染上他身上襯衫。
迅速濡濕他肩頭布料,愈發清晰地傳來布料□□溫。
眼前這男人熟悉而陌生。
他似乎剛洗過澡,頭髮乖順而自然地垂在額前,與平日梳上去的成熟模樣截然不同,看上去溫柔不少,只穿了件寬大襯衫,鬆鬆垮垮地套著,露出半截結實胸膛。
洗臉台並不特別寬敞。
蘇星軌一時無法將眼前的男人與裴灼對標,皺起眉,本能地往後靠了靠,想與他拉開些距離,卻很快被背後鏡子擋住退路,死死困住。
男人將手中衣物放到一旁。
見他後退,手臂幽幽撐到他兩側,也順勢湊近了些。
蘇星軌自知假少爺這小身板絕不是他對手。
眼前又實在無路可退,只能強著腰往下縮了縮。
豈料男人也跟著俯身。
好整以暇地將他鎖在裡頭,看著他自覺躺倒下去,深邃的眼眸彎下。
蘇星軌見他眼裡帶起點笑意,終於明白是哪裡不對,急忙要起身,卻被他伸手握住肩頭,直接摁倒在了洗臉台上。
男人身上傳來清洌的木質香味。
他的眼瞼漸漸垂下,審視般落向少年胸口,在那襯衫的凌亂折痕下停住。
還不等少年反應,他便已伸手覆上最上端紐扣。
利落地解開了一顆。
臥槽?
蘇星軌嚇了一跳。
急忙揪住胸前衣物,眼神頓時警惕到極致。
「你得洗個澡。」
可裴灼卻並不在意。
他的手被蘇星軌一併扯在衣物之下,一時間反倒也抽不出來,乾脆在襯衫之下伸開手指,在他心口淺淺地滑動著。
溫軟的指腹劃過他胸前肌膚。
緩慢而曖昧。
想起剛才那小子竟那樣親暱地倚在他身上,該死的手居然還觸碰過這裡,裴灼深邃的眸子幽幽一暗,俯首附到少年耳邊,連嗓音也低啞了幾分。
「我不喜歡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紐扣一顆接一顆被他解開,縱使抓緊領口也無濟於事,很快便被扯下半截,半掛到手肘處。
秋夜已經很涼了。
蘇星軌感覺到肩頭傳來的寒意。
但很快。
便被一個溫暖的擁抱取代。
裴灼忽然抱住他,將他從冰冷的大理石檯面上微微抱起些許。
脖子緊緊貼著他的,撒嬌般蹭了蹭。
蘇星軌微愣。
整個人都無措地僵住。
半晌,才張了張嘴。
詢問道。
「……你在幹嘛?」
「分你點香水。」
裴灼這才終於挪開腦袋。
大言不慚地笑了笑,湊近到他臉旁,貼著他耳朵低聲。
「就算要洗澡,你也得帶著我的味道去洗。」
「…………」
神經病!!!
蘇星軌心裡暗罵。
伸手推了推他胸膛,想把他推開。
「行了,你趕緊出去,我去洗澡。」
不料裴灼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
反而還一把拉住了他手腕。
「你喝醉了,我幫你洗吧。」
「???????」
蘇星軌雖然是喝了點酒。
但酒氣卻並不重,人也很清醒,聽了他這話,差點氣笑。
當即拒絕。
「犯不著,我自己能行。」
「你不放心我?」
裴灼將他手拉到自己心口。
像要證明什麼般,緊緊摁住。
「我可以保證,婚前絕不會對你做什麼,我向來很紳士,說到做到。」
他另一手分明還在自己身上遊走。
蘇星軌見他居然還能說出這麼冠冕堂皇的話。
瞬間失笑。
「你這叫紳士?」
裴灼眼也不眨:「態度紳士。」
「…………」
蘇星軌冷冷哼笑一聲。
正要說些什麼阻止他的動作,卻聽衛生間外傳來一陣突兀響聲。
他們剛才談話時,敲門聲早就停了下來。
如今四周寂靜,沒了任何聲音,這陣響動便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衛生間外是一個小陽台。
正對著屋後花園,此時外面黑漆漆的,還著層輕薄窗簾,從裡往外看,根本什麼都看不到。
裴灼也注意到這陣響動。
這才鬆開蘇星軌,警惕地朝那邊走了兩步。
他在門口停住,確認外面果然響起悉索聲,手指悄悄握上門把手。
唰地一下,猛然打開。
門外的人影揚起手,正要敲門。
卻不料門忽然打開。
他撲了個空。
小小的拳頭重重敲在男人膝蓋骨上,發出一聲悶響。
「…………」
沈燭力氣當真不小。
裴灼吃痛地僵了僵身形,薄唇輕抿,表情複雜,跟他大眼瞪小眼一番,老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他如今沒把頭髮梳上去,沈燭也沒認出他。
只感覺這人週身都散發著強勢,髮絲下的眼神冰冷陰鷙,簡直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眼下被他這麼皺眉盯著,他頓時慌得亂了手腳。
不安地縮起脖子,竭盡全力與男人拉開距離,要不是被圍欄圍著,恨不能腳底抹油當即開溜。
蘇星軌整理好衣服,也跟著走了過來。
見裴灼忍無可忍地深吸一口氣,一副張口就要訓斥他的模樣,急忙繞過去,攔在沈燭之前,將他護到身後。
「你這什麼表情?別嚇到他。」
「???????」
好不容易送到嘴邊的肥羊沒了。
還得被指責表情不好。
裴灼啞然。
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小不點眼淚汪汪地抓住少年褲腿,再次被少年抱進了懷裡。
沈燭是從隔壁房間陽台繞過來的。
他剛剛食物中毒,本就很虛弱,一張漂亮的小臉煞白,看著格外可憐。
蘇星軌不會應付小孩子哭。
臉上頓時犯難,連忙將他抱進懷裡,笨拙地摸摸他腦袋。
他本就想找個借口脫身,如今正好順勢下台,當即無視裴灼,直接繞過他,帶著沈燭回了房間。
裴灼:「…………」
秋冬季節的天亮得晚。
雖然外頭看著還是黑漆漆一片,卻已臨近清晨。
宅子裡漸漸響起傭人們起床的聲音。
三三兩兩被管事的拉起來,揉著眼睛各自洗漱。
裴灼本來只是想幫蘇星軌,卻沒想到居然幾次三番在這小子身上吃癟,如今竟連生氣的資格都沒了,只能不服地悶哼一聲,也跟著他們回到屋內。
沈燭還委屈巴巴地伏在蘇星軌肩頭。
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含淚,半張臉都埋進了他頸窩裡。
見裴灼過來。
頓時又縮了縮,埋得更深了。
蘇星軌察覺,回頭看他一眼。
見懷裡的孩子害怕成這樣,當即朝他使了個眼色,就要將他趕出去。
一想到原本抱著他的人應該是自己。
裴灼額際青筋暴跳,當即上前,一把將沈燭從少年懷裡拎起來,扛到肩上,扭頭就走。
蘇星軌看著他們迅速消失在門口,卻沒有起身。
只是坐在床邊,仔細思考了一下。
這裡是裴灼家,他不能一直待在這。
可沈燭剛剛食物中毒,現在身體虛弱,需要有人照料,如果自己帶著他跑來跑去,很可能不利於他恢復,他又不可能平白帶他回蘇家,還是得找個人照顧他才行。
再者,沈燭媽媽那邊也是必須要過的一道坎,否則她一報警,自己就成入室搶劫,拐賣孩子的人販了。
他想來想去。
決定乾脆讓裴灼來背這個鍋。
裴灼雖然很凶,卻也不至於對沈燭做什麼。
他把他拎走,不過是想讓自己去找他,蘇星軌心中瞭然,也漸漸有了主意,便也起身,一路慢悠悠地跟著走了出去。
書裡說,裴灼平時六點左右就要出門。
只要住在家,傭人們便得在五點左右準備好早飯。
秋冬的天亮得晚。
眼下雖然外頭還昏暗,卻也已臨近清晨。
廚房裡飄來陣陣香味。
蘇星軌之前跟著蘇家父母來過這裡,憑著記憶一路走過長廊,等走到餐廳時,果然看見傭人們已迅速將餐點擺滿了餐桌。
裴灼正坐在餐桌一側,拿起報紙隨意看著。
他對面的沈燭則一臉不安,拘束地縮起肩膀,哪怕面前擺滿吃的,也絲毫不敢亂動。
蘇星軌不緊不慢地走進來,拉開沈燭身旁的椅子坐下,順手拿過他面前的碗,極為自然地給他盛了碗粥遞過去。
並溫聲囑咐。
「乖,喝點粥。」
見他居然這樣溫和,對座的裴灼眉宇頓時緊皺。
虎毒陰氣地等著沈燭,彷彿只要他敢伸手去接,就馬上能將他生吞活剝。
沈燭哪見過那麼凶的人。
一雙眼驚恐瞪大,臉苦巴巴地一皺,下意識就拉住蘇星軌衣角,害怕地朝他身後縮了縮。
蘇星軌低頭看了一眼。
卻沒有再安慰他,反倒一把將他撈出來。
眉梢微挑。
帶了點申斥的意味。
「你怕他做什麼?」
他朝桌上那碗粥揚了揚下巴。
示意他去喝。
「喝了它。」
沈燭猶豫片刻。
還是在少年注視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
他指尖才剛要碰上碗壁。
就見裴灼便唰地一下放下報紙,怒意盛極。
「不許喝!」
沈燭嚇了一跳。
手指都害怕地縮了縮,一時頓在半空。
他看看蘇星軌,又看看裴灼。
見他們都一臉嚴肅,不由緊張地嚥了下口水,不知該進該退。
僵持中,裴灼朝一旁的傭人使了個眼色。
示意她將沈燭面前的粥拿給自己。
傭人會意,當即伸手去拿。
可手才剛碰上托盤,便被蘇星軌一把摁下。
「他不讓你做,你就不做了?等下他讓你去死,你難道就要去死嗎?」
他冷眼看向沈燭。
拿起勺子塞進他手裡,一字一頓地命令。
「來,喝給他看!」
沈燭下意識看向裴灼,見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遲疑了一下,卻終於還是乖乖拿起勺子,小小地舀了一口粥喝。
第一次有人敢當眾違抗自己。
裴灼煩躁地抿起唇,也沒心思裝模作樣看報紙了,胡亂將報紙折起,悶聲吃起早飯。
裴家的廚子非常有追求。
每天都會煎一個特別完美的荷包蛋。
圓潤。
溏心。
蛋黃不偏不倚地落在正中。
比畫出來的還誇張。
他只做了一個,還沒來得及再做,整張桌上只有裴灼面前的這一盤罷了。
裴灼習以為常地要去夾它。
筷子剛伸過去,卻在半空被另一雙筷子飛速夾住。
裴灼抬眼看了看蘇星軌。
他以為他想吃,剛要收手,就見他扭頭詢問沈燭。
「會用筷子嗎?」
沈燭愣了愣。
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會用。」
蘇星軌滿意地「嗯」一聲。
當即指揮他。
「來,把這個雞蛋吃了。」
「???????」
裴灼愕然看向沈燭。
長眸危險斂起,神色陰沉,比以往更讓人害怕。
沈燭到底才六歲。
一時間被他嚇得不敢動彈。
在蘇星軌的注視下,才勉強拿起筷子。
顫顫巍巍地伸到雞蛋上方。
裴灼氣急,當即用力。
迅速戳住一側蛋白。
他渾身散發出極凶的氣場。
沈燭饒是鼓足勇氣,筷子也還是頓住,不敢再上前。
蘇星軌彷彿早就猜到會這樣。
又再次命令。
「別怕他,夾走。」
沈燭到底還是聽蘇星軌的話。
哪怕害怕,也還是抿著嘴,再次伸筷上前。
裴灼哪肯讓他得逞,當即就要施力,可無奈筷子卻始終被蘇星軌纏住,僵持中,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小鬼將雞蛋夾走。
這還不算完。
蘇星軌見他終於將雞蛋放進自己碗裡,又再次教他。
「記住了,別人凶你,你就更不能怕他!他凶你,你就得比他更凶!」
他回頭看向裴灼。
示範般仰起臉,一臉高傲。
「他剛才凶了你,所以現在,凶他!」
沈燭這輩子都沒凶過誰。
不得已,只能笨拙地叉起腰,故作高傲地朝裴灼弱弱發聲。
「……哼。」
裴灼:「?」
他這一聲實在太弱。
一點氣勢都沒有。
蘇星軌並不滿意。
伸手撫上他軟乎乎的臉,給他擠了個特別凶的表情。
指揮他。
「再囂張點!」
沈燭會意。
保持著那個表情,加重語氣。
「哼!!!」
裴灼:=_=?
大約是這些舉動當真給他帶來了點信心。
沈燭忽然覺得裴灼沒那麼可怕了,也不再畏畏縮縮,連背脊都不自覺挺得筆直。
傭人們早就被嚇了個半死。
提心吊膽地站在後面,時刻準備著迎戰。
可等了許久,也不見裴灼發怒。
不由面面相覷起來。
裴灼就喜歡蘇星軌這副囂張模樣。
每次他一囂張起來,那明艷張揚的樣子都無比鮮活動人,恍若血液般熱烈跳動著,充滿生的氣息。
所以難得的,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暗自沉下氣,低頭假裝看不到。
雖然沈燭奶聲奶氣的示威毫無氣勢,反倒像極一隻裝成老虎的小貓,但好歹勇氣可嘉。
蘇星軌滿意點頭。
不忘讚許。
「這才對嘛!既然跟著我,那就不許慫!」
沈燭:「嗯!」
眼看蘇星軌再次伸手摸向沈燭腦袋。
裴灼終於還是坐不住了。
他忍氣看沈燭一眼。
嗓音低沉,滿是不悅。
「你該去上學了。」
他不提,蘇星軌差點忘了這一茬。
但眼下沈燭身體虛弱,並不適合送去學校,再者,萬一沈燭母親提早發現他不見,勢必會找到學校去,到時誰又知道會發生什麼呢?
蘇星軌白他一眼,又將腦袋湊到沈燭臉旁,額頭抵額頭地測了測溫度。
煞有介事地露出心疼表情。
「瞧瞧,生著病呢,上什麼學?」
「他能吃能喊還能爬陽台,我看他好得很!」
裴灼哪會信這種鬼話。
手裡緊緊握著筷子,彷彿隨時都能把它們折斷。
「不去學校,那就把他送回家去!」
「這怎麼行?」
蘇星軌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
漫不經心地喝了口粥,又上下打量起裴灼。
月牙眼一彎。
笑容璀璨明艷。
「心肝,你疼疼他嘛。」
這聲「心肝」喊得又甜又自然。
裴灼表情微微動了動,卻到底還是生氣。
他都沒被他主動抱過。
他都沒被他溫聲細語地對待過。
他都沒被他抵著額頭測體溫。
這小子憑什麼!
更別說他還打斷了自己。
倘若不是他,他就能再抱抱他的小玫瑰。
儘管他知道那不過飲鴆止渴,不過是讓自己愈發難以忍受罷了。
可哪怕只多一秒,也都是好的。
裴灼眼紅得厲害,看向沈燭的眼神也充滿敵意,可轉眼看到蘇星軌一臉期待,表情終於還是軟化下來,冷哼一聲,不情不願地鬆了口。
「只要不是你帶著,送他去哪都行。」
「當然,我還有事要辦,帶不了他。」
蘇星軌無所謂地笑笑。
將沈燭拉到身邊,朝裴灼的方向推了推。
「既然你那麼喜歡他,都不惜幾次三番跟我搶了,那我就勉為其難讓給你帶吧。」
裴灼:???????
哈???
裴灼一臉嫌棄。
可不等他反駁,蘇星軌就已站起身。
臨離開前,還不忘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
明明是副傲慢神情,卻整得自己彷彿有多卑微似的。
「放心吧,我很懂事,絕不吃醋。」
*
金髮雖然平時總是不務正業。
但辦起事來效率也不低。
蘇星軌半夜接了沈燭,在車上發他一條短信。
讓他幫忙找個房子,買來給他們一幫人一起住,他開心得不行,便和手下小弟們連夜收集情報,在蘇星軌從裴灼家出來前,就已篩選出幾處划算又精緻的住所。
金髮他們原本各自住在髒亂差的出租屋裡。
如今天上掉餡餅,有人白給他們買大別墅住,當即樂開了花,可著勁挑了些奢侈的大房子,卻又害怕過分,含蓄而矜持地篩出一些性價比高的來,倒還都不錯。
蘇星軌跟著金髮他們將房子看了個遍。
對其中一所還算滿意,便當場交了定金,跟房東定好日子簽合同。
他們的新家買在市裡一處僻靜場所。
出行便利,鬧中取靜。
是一棟高檔小區裡的獨棟別墅。
每戶人家都隔得遠,各自有著百來平花園,房間又多,很適合買來一群人住。
金髮他們不用交房租,還能拿零花錢。
也不消蘇星軌說,就自覺地三四人分配一間,將樓下幾個小房間瓜分了,將大房間全留給他安排。
裴灼如今提出要和他結婚,蘇家想來只有照辦這一條路可走,保不準未來會要他嫁過去,既然如此,倒不如趁早出來,也不用和沈映輝過多糾纏。
蘇星軌心意已決,也不墨跡。
直接給了金髮他們一筆錢,讓他們去置辦傢俱和日常用品,預備今天直接帶沈燭住進來,省得再和裴灼多話。
金髮他們自然也想盡快搬進來。
雙方都很迫切,一拍即合,便迅速分頭採購。
等安排好一切,時間已經有些晚了。
蘇星軌剛要開車去接回沈燭,就率先收到了裴灼發來的語音條。
點開一聽。
卻是沈燭的聲音。
「哥哥,我媽媽找不到我很著急,我得回去了。」
「謝謝你救了我,這份恩情我會記住的,等我長大,我一定來報答你!」
「那……哥哥再見。」
什麼長大啊……
等長大你就死了好吧!
語音條一共就這麼三段。
蘇星軌聽完,忍不住歎了口氣。
他知道就算救出沈燭。
沈燭也遲早會想回家的。
畢竟一個六歲的孩子,母親再怎麼對他不好,也要比平白出現的陌生人更靠譜,按常理來說,在信任度不夠的情況下,是沒人會選擇陌生人的,更何況,這也不合法。
語音既然是現下剛發的。
那沈燭勢必還在裴灼身邊才對。
蘇星軌當即撥了個電話過去。
果然很快被接通。
裴灼顯然是在等他打過來,也不客套。
懶懶解釋。
「是他自己要走的,我攔不住。」
「我知道。」
蘇星軌猜得到肯定是裴灼嫌沈燭礙事,通過「全知」通知了他母親,而沈燭知道他媽媽找他,便也心軟想要回去了。
他雖然不打算阻攔。
但還是決定親自送那小子回去。
「發我個地址吧,我送送他。」
裴灼自信心甚高,也不認為他能說動沈燭。
甚至還特地親自帶著沈燭過來,接他上車,一起送他回去。
沈燭原以為不會再見到蘇星軌。
所以才說了那番話。
如今見他上車,反而有些尷尬。
就這麼沉默了一路,直至開到他家附近,才終於鼓足勇氣開口。
「哥哥……」
他忽然抓住蘇星軌的一隻手。
頗為誠懇地看向他。
「你是我見過最漂亮最好的人,等我長大……唔……」
他話音未落。
腦門就結結實實挨了個毛栗子。
裴灼彎下指節,不輕不重地叩在他腦袋上。
表情不悅。
「等你長大,我們孩子都能喊你哥哥了。」
「…………」
說話間,車子已停到沈燭家門外。
蘇星軌抬頭望去,只一眼,就看到了門口那個臃腫的中年女人。
女人看上去四十多歲。
鬆鬆垮垮的皮肉下一點笑意都沒有,雙眼聳拉,怨毒地一個個打量著過路人,目光仿若厲鬼般陰冷。
沈燭也看見了她。
心裡擔心,當即就要下車。
蘇星軌半點都沒阻攔。
甚至還率先打開門,將他抱下去。
那女人漸漸也注意到他們,目不轉睛地緊盯這邊,在確認那孩子當真是沈燭後,急忙高喊著,飛快衝了過來。
「兒子!」
她幾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跑到跟前。
隨手推開蘇星軌,一把抱住了沈燭。
「你去哪了!我還以為你被人販子給拐走了……」
她說到這,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頓住。
隨即慌亂地四下檢查著,彷彿要在他身上找出什麼傷痕。
一番搜尋無果。
這才抬頭看向蘇星軌,眼神警惕。
「你是誰?這麼一天一夜的,你把我兒子帶哪去了?!」
她的聲音實在尖利。
這麼一嚎,瞬間便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換做生前,蘇星軌絕不屑與這種人多費一句話。
即便是此刻,也因被她嚷得腦殼生疼,而不耐煩地用食指輕撓額頭。
半晌,才沉下氣。
禮貌假笑著,遞給她一張名片。
「我是做這個的,覺得您兒子很適合這條路,所以找他談了談,不知您是否有意向……」
「演戲?!你要我兒子去演戲?!」
他還沒說完。
眼前的女人便再次尖叫起來。
她彷彿被人踩到了尾巴。
怒目圓睜,近乎跳腳。
「說得好聽!你這不就是人販子嗎!啊?你欺負我年紀大不知道是不是?想帶走我兒子,想得美!」
她自顧自地大聲咆哮著。
引得一眾大爺大媽都圍了過來。
大約是看圍觀的人多了,她底氣也跟著上湧,揚手對著蘇星軌肩膀就是一推,故意朝周圍高聲。
「你們都快來看看吶!這人是人販子!他要拐我兒子啊!」
沈燭一聽急了。
慌忙攔住她,朝周圍不停解釋。
「不是的不是的,哥哥他是好人!」
「閉嘴!」
女人急忙呵斥他。
對著他腦門就是一巴掌。
「小孩子家家分得清什麼好壞!他到底給你灌了多少迷魂湯,連我的話都敢插嘴了?!」
「…………」
蘇星軌最怕和這種不講道理的人多說。
勉強哼笑一聲,便打算撤退。
「反正人我給您送到這,我還有事,就不陪您聊天了。」
他說著,剛要俯身坐回車內。
就聽那女人高喊一聲「別跑」,伸手朝自己抓了過來。
蘇星軌眼疾手快,抬手迅速抓住她手腕。
非但對她這些攻擊毫不在意,甚至露出了個疑惑的笑。
「喔?既然您說我是人販子,那我也不能白擔這個虛名。」
他說著,臉上笑容漸漸消失。
竟當真扯了女人一把,作勢要將她拉上車。
「走啊,跟我回去,看看是給您賣去山區好呢?還是割了器官,給您孩子留點錢好呢?」
「你——!」
原本別人遇到她,都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最終無非倉皇而逃,沒有一個能說得過她。
誰知眼下來了個狂的。
只兩三句話便將她噎了個滿懷。
她一介女流,實在不是他的對手。
頓時就慫了下來,奮力扭開少年的束縛,另一隻手不忘拽起沈燭胳膊。
「還愣著幹嘛!看看你闖的禍!走,趕緊回家!」
她也不管沈燭跟不跟得上。
快步擄起他,朝家的方向倉皇逃走,迅速消失在門後。
沒了戲看,圍觀群眾迅速散去。
蘇星軌坐回車內,不慌不忙地靠進座椅裡,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
裴灼正拿著平板看新聞。
見他進來,冷峻的臉上帶出點笑意。
「只可惜你今天剛給他買房子,如今就這麼浪費了。」
「放心吧,那是給狗子們買的。」
蘇星軌知道他一直監視著自己,不論做什麼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便也沒打算說謊。
他最後又看一眼沈燭家大門,隱約聽見裡面傳來女人憤恨的咒罵。
過了好久,才收回目光,差遣司機送他回新家。
裴灼知道他是在擔心沈燭。
心裡不太高興,卻又不明白他怎麼能無視那些響動,絲毫不去阻攔。
不由詢問。
「你既然那麼在乎,怎麼就這樣輕易放他走了?」
「不急,他走不了的。」
少年氣定神閒地翻出塊手帕。
仔細擦了擦手指。
「小孩子經歷得少,一時糊塗,分不清好壞也是有的。現在強行把他留下,他只會不斷在記憶裡美化他母親,倒不如讓他重溫一下絕望,等到瀕臨崩潰,半夜想起的全是我的好,權衡過利弊,到那時再要留他,自然就輕而易舉了。」
沈燭媽媽再怎麼瘋,也不過是個沒腦子的蠢蛋,換做平時,他怎麼可能不懟?如今不過是賣沈燭個面子,又留著她有用罷了。
沈燭這孩子乖巧又善良。
更懂得知恩圖報,會為他的安危著想,哪怕生著病也要爬陽台來救他,甚至不惜敲門敲到手都紅腫,算得上是相當理想的包養對象。
可他這溫軟好欺負的性格。
著實是一大弱點。
倘若這次回去,他還是照舊無法清醒,一味被母親擺佈,畏畏縮縮,不懂得反抗。
那他就不值得自己在他身上費心。
所以,將他送回母親身邊。
是他的最後一道考驗。
傷痛與折磨都是必須的。
沒有這些,他又怎能知道有人肯這樣幫助他,是多麼來之不易的機會。
「學著點吧心肝。」
少年慵懶挑眉。
朝男人得意地搖了搖手指。
一雙精緻的月牙眼彎下。
明艷而張揚。
「想把人留在身邊,可不只有強迫這一種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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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撩得實在太失敗啦,簡直欠教育,還是讓星崽來教他如何正確撩漢吧!(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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