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什、什麼……?」
  沈燭愣住。
  還不等反應, 門便被男人迅速關上。
  卡嚓一聲上了鎖。
  「?????」
  他微微張著嘴, 呆滯地站了兩秒, 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急忙伸手去敲門。
  沈燭人不大, 力氣倒不小。
  嘴裡連聲高喊哥哥,砰砰砰地敲著,終於穿透牆壁, 傳進了衛生間。
  蘇星軌注意到響動,關掉水龍頭仔細聽了聽,發生是沈燭的聲音, 趕緊打開門。
  可他才剛走出一步。
  就被一個高大人影摁了回去。
  男人欺身上前,迅捷地閃進衛生間, 順手把門關上, 將那孩子的呼喊聲阻隔開來。
  這間房是裴灼家客房。
  衛生間雖然寬闊,但門口被他這麼一擋, 也很難再出去。
  這裡並沒有放置洗漱用品, 蘇星軌也沒帶換洗衣物,只能將衣袖湊到水龍頭上沖洗一番, 衣袖吸了水還沒擰乾,沿著他手背一路掛上指尖, 滴答滴答地往下墜著水珠。
  蘇星軌沒想到他會突然闖進來。
  一雙月牙眼愕然抬起幾分, 嘴唇驚慌地張了張。
  「裴……?」
  他尚來不及驚呼, 男人的手便已攬過他腰際。
  稍一用力, 就單手將他抱上了洗臉台。
  這突如其來的失重感令少年慌了神。
  下意識伸手, 抓住男人胳膊。
  指尖水珠順勢侵染上他身上襯衫。
  迅速濡濕他肩頭布料,愈發清晰地傳來布料□□溫。
  眼前這男人熟悉而陌生。
  他似乎剛洗過澡,頭髮乖順而自然地垂在額前,與平日梳上去的成熟模樣截然不同,看上去溫柔不少,只穿了件寬大襯衫,鬆鬆垮垮地套著,露出半截結實胸膛。
  洗臉台並不特別寬敞。
  蘇星軌一時無法將眼前的男人與裴灼對標,皺起眉,本能地往後靠了靠,想與他拉開些距離,卻很快被背後鏡子擋住退路,死死困住。
  男人將手中衣物放到一旁。
  見他後退,手臂幽幽撐到他兩側,也順勢湊近了些。
  蘇星軌自知假少爺這小身板絕不是他對手。
  眼前又實在無路可退,只能強著腰往下縮了縮。
  豈料男人也跟著俯身。
  好整以暇地將他鎖在裡頭,看著他自覺躺倒下去,深邃的眼眸彎下。
  蘇星軌見他眼裡帶起點笑意,終於明白是哪裡不對,急忙要起身,卻被他伸手握住肩頭,直接摁倒在了洗臉台上。
  男人身上傳來清洌的木質香味。
  他的眼瞼漸漸垂下,審視般落向少年胸口,在那襯衫的凌亂折痕下停住。
  還不等少年反應,他便已伸手覆上最上端紐扣。
  利落地解開了一顆。
  臥槽?
  蘇星軌嚇了一跳。
  急忙揪住胸前衣物,眼神頓時警惕到極致。
  「你得洗個澡。」
  可裴灼卻並不在意。
  他的手被蘇星軌一併扯在衣物之下,一時間反倒也抽不出來,乾脆在襯衫之下伸開手指,在他心口淺淺地滑動著。
  溫軟的指腹劃過他胸前肌膚。
  緩慢而曖昧。
  想起剛才那小子竟那樣親暱地倚在他身上,該死的手居然還觸碰過這裡,裴灼深邃的眸子幽幽一暗,俯首附到少年耳邊,連嗓音也低啞了幾分。
  「我不喜歡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紐扣一顆接一顆被他解開,縱使抓緊領口也無濟於事,很快便被扯下半截,半掛到手肘處。
  秋夜已經很涼了。
  蘇星軌感覺到肩頭傳來的寒意。
  但很快。
  便被一個溫暖的擁抱取代。
  裴灼忽然抱住他,將他從冰冷的大理石檯面上微微抱起些許。
  脖子緊緊貼著他的,撒嬌般蹭了蹭。
  蘇星軌微愣。
  整個人都無措地僵住。
  半晌,才張了張嘴。
  詢問道。
  「……你在幹嘛?」
  「分你點香水。」
  裴灼這才終於挪開腦袋。
  大言不慚地笑了笑,湊近到他臉旁,貼著他耳朵低聲。
  「就算要洗澡,你也得帶著我的味道去洗。」
  「…………」
  神經病!!!
  蘇星軌心裡暗罵。
  伸手推了推他胸膛,想把他推開。
  「行了,你趕緊出去,我去洗澡。」
  不料裴灼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
  反而還一把拉住了他手腕。
  「你喝醉了,我幫你洗吧。」
  「???????」
  蘇星軌雖然是喝了點酒。
  但酒氣卻並不重,人也很清醒,聽了他這話,差點氣笑。
  當即拒絕。
  「犯不著,我自己能行。」
  「你不放心我?」
  裴灼將他手拉到自己心口。
  像要證明什麼般,緊緊摁住。
  「我可以保證,婚前絕不會對你做什麼,我向來很紳士,說到做到。」
  他另一手分明還在自己身上遊走。
  蘇星軌見他居然還能說出這麼冠冕堂皇的話。
  瞬間失笑。
  「你這叫紳士?」
  裴灼眼也不眨:「態度紳士。」
  「…………」
  蘇星軌冷冷哼笑一聲。
  正要說些什麼阻止他的動作,卻聽衛生間外傳來一陣突兀響聲。
  他們剛才談話時,敲門聲早就停了下來。
  如今四周寂靜,沒了任何聲音,這陣響動便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衛生間外是一個小陽台。
  正對著屋後花園,此時外面黑漆漆的,還著層輕薄窗簾,從裡往外看,根本什麼都看不到。
  裴灼也注意到這陣響動。
  這才鬆開蘇星軌,警惕地朝那邊走了兩步。
  他在門口停住,確認外面果然響起悉索聲,手指悄悄握上門把手。
  唰地一下,猛然打開。
  門外的人影揚起手,正要敲門。
  卻不料門忽然打開。
  他撲了個空。
  小小的拳頭重重敲在男人膝蓋骨上,發出一聲悶響。
  「…………」
  沈燭力氣當真不小。
  裴灼吃痛地僵了僵身形,薄唇輕抿,表情複雜,跟他大眼瞪小眼一番,老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他如今沒把頭髮梳上去,沈燭也沒認出他。
  只感覺這人週身都散發著強勢,髮絲下的眼神冰冷陰鷙,簡直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眼下被他這麼皺眉盯著,他頓時慌得亂了手腳。
  不安地縮起脖子,竭盡全力與男人拉開距離,要不是被圍欄圍著,恨不能腳底抹油當即開溜。
  蘇星軌整理好衣服,也跟著走了過來。
  見裴灼忍無可忍地深吸一口氣,一副張口就要訓斥他的模樣,急忙繞過去,攔在沈燭之前,將他護到身後。
  「你這什麼表情?別嚇到他。」
  「???????」
  好不容易送到嘴邊的肥羊沒了。
  還得被指責表情不好。
  裴灼啞然。
  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小不點眼淚汪汪地抓住少年褲腿,再次被少年抱進了懷裡。
  沈燭是從隔壁房間陽台繞過來的。
  他剛剛食物中毒,本就很虛弱,一張漂亮的小臉煞白,看著格外可憐。
  蘇星軌不會應付小孩子哭。
  臉上頓時犯難,連忙將他抱進懷裡,笨拙地摸摸他腦袋。
  他本就想找個借口脫身,如今正好順勢下台,當即無視裴灼,直接繞過他,帶著沈燭回了房間。
  裴灼:「…………」
  秋冬季節的天亮得晚。
  雖然外頭看著還是黑漆漆一片,卻已臨近清晨。
  宅子裡漸漸響起傭人們起床的聲音。
  三三兩兩被管事的拉起來,揉著眼睛各自洗漱。
  裴灼本來只是想幫蘇星軌,卻沒想到居然幾次三番在這小子身上吃癟,如今竟連生氣的資格都沒了,只能不服地悶哼一聲,也跟著他們回到屋內。
  沈燭還委屈巴巴地伏在蘇星軌肩頭。
  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含淚,半張臉都埋進了他頸窩裡。
  見裴灼過來。
  頓時又縮了縮,埋得更深了。
  蘇星軌察覺,回頭看他一眼。
  見懷裡的孩子害怕成這樣,當即朝他使了個眼色,就要將他趕出去。
  一想到原本抱著他的人應該是自己。
  裴灼額際青筋暴跳,當即上前,一把將沈燭從少年懷裡拎起來,扛到肩上,扭頭就走。
  蘇星軌看著他們迅速消失在門口,卻沒有起身。
  只是坐在床邊,仔細思考了一下。
  這裡是裴灼家,他不能一直待在這。
  可沈燭剛剛食物中毒,現在身體虛弱,需要有人照料,如果自己帶著他跑來跑去,很可能不利於他恢復,他又不可能平白帶他回蘇家,還是得找個人照顧他才行。
  再者,沈燭媽媽那邊也是必須要過的一道坎,否則她一報警,自己就成入室搶劫,拐賣孩子的人販了。
  他想來想去。
  決定乾脆讓裴灼來背這個鍋。
  裴灼雖然很凶,卻也不至於對沈燭做什麼。
  他把他拎走,不過是想讓自己去找他,蘇星軌心中瞭然,也漸漸有了主意,便也起身,一路慢悠悠地跟著走了出去。
  書裡說,裴灼平時六點左右就要出門。
  只要住在家,傭人們便得在五點左右準備好早飯。
  秋冬的天亮得晚。
  眼下雖然外頭還昏暗,卻也已臨近清晨。
  廚房裡飄來陣陣香味。
  蘇星軌之前跟著蘇家父母來過這裡,憑著記憶一路走過長廊,等走到餐廳時,果然看見傭人們已迅速將餐點擺滿了餐桌。
  裴灼正坐在餐桌一側,拿起報紙隨意看著。
  他對面的沈燭則一臉不安,拘束地縮起肩膀,哪怕面前擺滿吃的,也絲毫不敢亂動。
  蘇星軌不緊不慢地走進來,拉開沈燭身旁的椅子坐下,順手拿過他面前的碗,極為自然地給他盛了碗粥遞過去。
  並溫聲囑咐。
  「乖,喝點粥。」
  見他居然這樣溫和,對座的裴灼眉宇頓時緊皺。
  虎毒陰氣地等著沈燭,彷彿只要他敢伸手去接,就馬上能將他生吞活剝。
  沈燭哪見過那麼凶的人。
  一雙眼驚恐瞪大,臉苦巴巴地一皺,下意識就拉住蘇星軌衣角,害怕地朝他身後縮了縮。
  蘇星軌低頭看了一眼。
  卻沒有再安慰他,反倒一把將他撈出來。
  眉梢微挑。
  帶了點申斥的意味。
  「你怕他做什麼?」
  他朝桌上那碗粥揚了揚下巴。
  示意他去喝。
  「喝了它。」
  沈燭猶豫片刻。
  還是在少年注視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
  他指尖才剛要碰上碗壁。
  就見裴灼便唰地一下放下報紙,怒意盛極。
  「不許喝!」
  沈燭嚇了一跳。
  手指都害怕地縮了縮,一時頓在半空。
  他看看蘇星軌,又看看裴灼。
  見他們都一臉嚴肅,不由緊張地嚥了下口水,不知該進該退。
  僵持中,裴灼朝一旁的傭人使了個眼色。
  示意她將沈燭面前的粥拿給自己。
  傭人會意,當即伸手去拿。
  可手才剛碰上托盤,便被蘇星軌一把摁下。
  「他不讓你做,你就不做了?等下他讓你去死,你難道就要去死嗎?」
  他冷眼看向沈燭。
  拿起勺子塞進他手裡,一字一頓地命令。
  「來,喝給他看!」
  沈燭下意識看向裴灼,見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遲疑了一下,卻終於還是乖乖拿起勺子,小小地舀了一口粥喝。
  第一次有人敢當眾違抗自己。
  裴灼煩躁地抿起唇,也沒心思裝模作樣看報紙了,胡亂將報紙折起,悶聲吃起早飯。
  裴家的廚子非常有追求。
  每天都會煎一個特別完美的荷包蛋。
  圓潤。
  溏心。
  蛋黃不偏不倚地落在正中。
  比畫出來的還誇張。
  他只做了一個,還沒來得及再做,整張桌上只有裴灼面前的這一盤罷了。
  裴灼習以為常地要去夾它。
  筷子剛伸過去,卻在半空被另一雙筷子飛速夾住。
  裴灼抬眼看了看蘇星軌。
  他以為他想吃,剛要收手,就見他扭頭詢問沈燭。
  「會用筷子嗎?」
  沈燭愣了愣。
  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會用。」
  蘇星軌滿意地「嗯」一聲。
  當即指揮他。
  「來,把這個雞蛋吃了。」
  「???????」
  裴灼愕然看向沈燭。
  長眸危險斂起,神色陰沉,比以往更讓人害怕。
  沈燭到底才六歲。
  一時間被他嚇得不敢動彈。
  在蘇星軌的注視下,才勉強拿起筷子。
  顫顫巍巍地伸到雞蛋上方。
  裴灼氣急,當即用力。
  迅速戳住一側蛋白。
  他渾身散發出極凶的氣場。
  沈燭饒是鼓足勇氣,筷子也還是頓住,不敢再上前。
  蘇星軌彷彿早就猜到會這樣。
  又再次命令。
  「別怕他,夾走。」
  沈燭到底還是聽蘇星軌的話。
  哪怕害怕,也還是抿著嘴,再次伸筷上前。
  裴灼哪肯讓他得逞,當即就要施力,可無奈筷子卻始終被蘇星軌纏住,僵持中,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小鬼將雞蛋夾走。
  這還不算完。
  蘇星軌見他終於將雞蛋放進自己碗裡,又再次教他。
  「記住了,別人凶你,你就更不能怕他!他凶你,你就得比他更凶!」
  他回頭看向裴灼。
  示範般仰起臉,一臉高傲。
  「他剛才凶了你,所以現在,凶他!」
  沈燭這輩子都沒凶過誰。
  不得已,只能笨拙地叉起腰,故作高傲地朝裴灼弱弱發聲。
  「……哼。」
  裴灼:「?」
  他這一聲實在太弱。
  一點氣勢都沒有。
  蘇星軌並不滿意。
  伸手撫上他軟乎乎的臉,給他擠了個特別凶的表情。
  指揮他。
  「再囂張點!」
  沈燭會意。
  保持著那個表情,加重語氣。
  「哼!!!」
  裴灼:=_=?
  大約是這些舉動當真給他帶來了點信心。
  沈燭忽然覺得裴灼沒那麼可怕了,也不再畏畏縮縮,連背脊都不自覺挺得筆直。
  傭人們早就被嚇了個半死。
  提心吊膽地站在後面,時刻準備著迎戰。
  可等了許久,也不見裴灼發怒。
  不由面面相覷起來。
  裴灼就喜歡蘇星軌這副囂張模樣。
  每次他一囂張起來,那明艷張揚的樣子都無比鮮活動人,恍若血液般熱烈跳動著,充滿生的氣息。
  所以難得的,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暗自沉下氣,低頭假裝看不到。
  雖然沈燭奶聲奶氣的示威毫無氣勢,反倒像極一隻裝成老虎的小貓,但好歹勇氣可嘉。
  蘇星軌滿意點頭。
  不忘讚許。
  「這才對嘛!既然跟著我,那就不許慫!」
  沈燭:「嗯!」
  眼看蘇星軌再次伸手摸向沈燭腦袋。
  裴灼終於還是坐不住了。
  他忍氣看沈燭一眼。
  嗓音低沉,滿是不悅。
  「你該去上學了。」
  他不提,蘇星軌差點忘了這一茬。
  但眼下沈燭身體虛弱,並不適合送去學校,再者,萬一沈燭母親提早發現他不見,勢必會找到學校去,到時誰又知道會發生什麼呢?
  蘇星軌白他一眼,又將腦袋湊到沈燭臉旁,額頭抵額頭地測了測溫度。
  煞有介事地露出心疼表情。
  「瞧瞧,生著病呢,上什麼學?」
  「他能吃能喊還能爬陽台,我看他好得很!」
  裴灼哪會信這種鬼話。
  手裡緊緊握著筷子,彷彿隨時都能把它們折斷。
  「不去學校,那就把他送回家去!」
  「這怎麼行?」
  蘇星軌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
  漫不經心地喝了口粥,又上下打量起裴灼。
  月牙眼一彎。
  笑容璀璨明艷。
  「心肝,你疼疼他嘛。」
  這聲「心肝」喊得又甜又自然。
  裴灼表情微微動了動,卻到底還是生氣。
  他都沒被他主動抱過。
  他都沒被他溫聲細語地對待過。
  他都沒被他抵著額頭測體溫。
  這小子憑什麼!
  更別說他還打斷了自己。
  倘若不是他,他就能再抱抱他的小玫瑰。
  儘管他知道那不過飲鴆止渴,不過是讓自己愈發難以忍受罷了。
  可哪怕只多一秒,也都是好的。
  裴灼眼紅得厲害,看向沈燭的眼神也充滿敵意,可轉眼看到蘇星軌一臉期待,表情終於還是軟化下來,冷哼一聲,不情不願地鬆了口。
  「只要不是你帶著,送他去哪都行。」
  「當然,我還有事要辦,帶不了他。」
  蘇星軌無所謂地笑笑。
  將沈燭拉到身邊,朝裴灼的方向推了推。
  「既然你那麼喜歡他,都不惜幾次三番跟我搶了,那我就勉為其難讓給你帶吧。」
  裴灼:???????
  哈???
  裴灼一臉嫌棄。
  可不等他反駁,蘇星軌就已站起身。
  臨離開前,還不忘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
  明明是副傲慢神情,卻整得自己彷彿有多卑微似的。
  「放心吧,我很懂事,絕不吃醋。」
  *
  金髮雖然平時總是不務正業。
  但辦起事來效率也不低。
  蘇星軌半夜接了沈燭,在車上發他一條短信。
  讓他幫忙找個房子,買來給他們一幫人一起住,他開心得不行,便和手下小弟們連夜收集情報,在蘇星軌從裴灼家出來前,就已篩選出幾處划算又精緻的住所。
  金髮他們原本各自住在髒亂差的出租屋裡。
  如今天上掉餡餅,有人白給他們買大別墅住,當即樂開了花,可著勁挑了些奢侈的大房子,卻又害怕過分,含蓄而矜持地篩出一些性價比高的來,倒還都不錯。
  蘇星軌跟著金髮他們將房子看了個遍。
  對其中一所還算滿意,便當場交了定金,跟房東定好日子簽合同。
  他們的新家買在市裡一處僻靜場所。
  出行便利,鬧中取靜。
  是一棟高檔小區裡的獨棟別墅。
  每戶人家都隔得遠,各自有著百來平花園,房間又多,很適合買來一群人住。
  金髮他們不用交房租,還能拿零花錢。
  也不消蘇星軌說,就自覺地三四人分配一間,將樓下幾個小房間瓜分了,將大房間全留給他安排。
  裴灼如今提出要和他結婚,蘇家想來只有照辦這一條路可走,保不準未來會要他嫁過去,既然如此,倒不如趁早出來,也不用和沈映輝過多糾纏。
  蘇星軌心意已決,也不墨跡。
  直接給了金髮他們一筆錢,讓他們去置辦傢俱和日常用品,預備今天直接帶沈燭住進來,省得再和裴灼多話。
  金髮他們自然也想盡快搬進來。
  雙方都很迫切,一拍即合,便迅速分頭採購。
  等安排好一切,時間已經有些晚了。
  蘇星軌剛要開車去接回沈燭,就率先收到了裴灼發來的語音條。
  點開一聽。
  卻是沈燭的聲音。
  「哥哥,我媽媽找不到我很著急,我得回去了。」
  「謝謝你救了我,這份恩情我會記住的,等我長大,我一定來報答你!」
  「那……哥哥再見。」
  什麼長大啊……
  等長大你就死了好吧!
  語音條一共就這麼三段。
  蘇星軌聽完,忍不住歎了口氣。
  他知道就算救出沈燭。
  沈燭也遲早會想回家的。
  畢竟一個六歲的孩子,母親再怎麼對他不好,也要比平白出現的陌生人更靠譜,按常理來說,在信任度不夠的情況下,是沒人會選擇陌生人的,更何況,這也不合法。
  語音既然是現下剛發的。
  那沈燭勢必還在裴灼身邊才對。
  蘇星軌當即撥了個電話過去。
  果然很快被接通。
  裴灼顯然是在等他打過來,也不客套。
  懶懶解釋。
  「是他自己要走的,我攔不住。」
  「我知道。」
  蘇星軌猜得到肯定是裴灼嫌沈燭礙事,通過「全知」通知了他母親,而沈燭知道他媽媽找他,便也心軟想要回去了。
  他雖然不打算阻攔。
  但還是決定親自送那小子回去。
  「發我個地址吧,我送送他。」
  裴灼自信心甚高,也不認為他能說動沈燭。
  甚至還特地親自帶著沈燭過來,接他上車,一起送他回去。
  沈燭原以為不會再見到蘇星軌。
  所以才說了那番話。
  如今見他上車,反而有些尷尬。
  就這麼沉默了一路,直至開到他家附近,才終於鼓足勇氣開口。
  「哥哥……」
  他忽然抓住蘇星軌的一隻手。
  頗為誠懇地看向他。
  「你是我見過最漂亮最好的人,等我長大……唔……」
  他話音未落。
  腦門就結結實實挨了個毛栗子。
  裴灼彎下指節,不輕不重地叩在他腦袋上。
  表情不悅。
  「等你長大,我們孩子都能喊你哥哥了。」
  「…………」
  說話間,車子已停到沈燭家門外。
  蘇星軌抬頭望去,只一眼,就看到了門口那個臃腫的中年女人。
  女人看上去四十多歲。
  鬆鬆垮垮的皮肉下一點笑意都沒有,雙眼聳拉,怨毒地一個個打量著過路人,目光仿若厲鬼般陰冷。
  沈燭也看見了她。
  心裡擔心,當即就要下車。
  蘇星軌半點都沒阻攔。
  甚至還率先打開門,將他抱下去。
  那女人漸漸也注意到他們,目不轉睛地緊盯這邊,在確認那孩子當真是沈燭後,急忙高喊著,飛快衝了過來。
  「兒子!」
  她幾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跑到跟前。
  隨手推開蘇星軌,一把抱住了沈燭。
  「你去哪了!我還以為你被人販子給拐走了……」
  她說到這,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頓住。
  隨即慌亂地四下檢查著,彷彿要在他身上找出什麼傷痕。
  一番搜尋無果。
  這才抬頭看向蘇星軌,眼神警惕。
  「你是誰?這麼一天一夜的,你把我兒子帶哪去了?!」
  她的聲音實在尖利。
  這麼一嚎,瞬間便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換做生前,蘇星軌絕不屑與這種人多費一句話。
  即便是此刻,也因被她嚷得腦殼生疼,而不耐煩地用食指輕撓額頭。
  半晌,才沉下氣。
  禮貌假笑著,遞給她一張名片。
  「我是做這個的,覺得您兒子很適合這條路,所以找他談了談,不知您是否有意向……」
  「演戲?!你要我兒子去演戲?!」
  他還沒說完。
  眼前的女人便再次尖叫起來。
  她彷彿被人踩到了尾巴。
  怒目圓睜,近乎跳腳。
  「說得好聽!你這不就是人販子嗎!啊?你欺負我年紀大不知道是不是?想帶走我兒子,想得美!」
  她自顧自地大聲咆哮著。
  引得一眾大爺大媽都圍了過來。
  大約是看圍觀的人多了,她底氣也跟著上湧,揚手對著蘇星軌肩膀就是一推,故意朝周圍高聲。
  「你們都快來看看吶!這人是人販子!他要拐我兒子啊!」
  沈燭一聽急了。
  慌忙攔住她,朝周圍不停解釋。
  「不是的不是的,哥哥他是好人!」
  「閉嘴!」
  女人急忙呵斥他。
  對著他腦門就是一巴掌。
  「小孩子家家分得清什麼好壞!他到底給你灌了多少迷魂湯,連我的話都敢插嘴了?!」
  「…………」
  蘇星軌最怕和這種不講道理的人多說。
  勉強哼笑一聲,便打算撤退。
  「反正人我給您送到這,我還有事,就不陪您聊天了。」
  他說著,剛要俯身坐回車內。
  就聽那女人高喊一聲「別跑」,伸手朝自己抓了過來。
  蘇星軌眼疾手快,抬手迅速抓住她手腕。
  非但對她這些攻擊毫不在意,甚至露出了個疑惑的笑。
  「喔?既然您說我是人販子,那我也不能白擔這個虛名。」
  他說著,臉上笑容漸漸消失。
  竟當真扯了女人一把,作勢要將她拉上車。
  「走啊,跟我回去,看看是給您賣去山區好呢?還是割了器官,給您孩子留點錢好呢?」
  「你——!」
  原本別人遇到她,都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最終無非倉皇而逃,沒有一個能說得過她。
  誰知眼下來了個狂的。
  只兩三句話便將她噎了個滿懷。
  她一介女流,實在不是他的對手。
  頓時就慫了下來,奮力扭開少年的束縛,另一隻手不忘拽起沈燭胳膊。
  「還愣著幹嘛!看看你闖的禍!走,趕緊回家!」
  她也不管沈燭跟不跟得上。
  快步擄起他,朝家的方向倉皇逃走,迅速消失在門後。
  沒了戲看,圍觀群眾迅速散去。
  蘇星軌坐回車內,不慌不忙地靠進座椅裡,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
  裴灼正拿著平板看新聞。
  見他進來,冷峻的臉上帶出點笑意。
  「只可惜你今天剛給他買房子,如今就這麼浪費了。」
  「放心吧,那是給狗子們買的。」
  蘇星軌知道他一直監視著自己,不論做什麼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便也沒打算說謊。
  他最後又看一眼沈燭家大門,隱約聽見裡面傳來女人憤恨的咒罵。
  過了好久,才收回目光,差遣司機送他回新家。
  裴灼知道他是在擔心沈燭。
  心裡不太高興,卻又不明白他怎麼能無視那些響動,絲毫不去阻攔。
  不由詢問。
  「你既然那麼在乎,怎麼就這樣輕易放他走了?」
  「不急,他走不了的。」
  少年氣定神閒地翻出塊手帕。
  仔細擦了擦手指。
  「小孩子經歷得少,一時糊塗,分不清好壞也是有的。現在強行把他留下,他只會不斷在記憶裡美化他母親,倒不如讓他重溫一下絕望,等到瀕臨崩潰,半夜想起的全是我的好,權衡過利弊,到那時再要留他,自然就輕而易舉了。」
  沈燭媽媽再怎麼瘋,也不過是個沒腦子的蠢蛋,換做平時,他怎麼可能不懟?如今不過是賣沈燭個面子,又留著她有用罷了。
  沈燭這孩子乖巧又善良。
  更懂得知恩圖報,會為他的安危著想,哪怕生著病也要爬陽台來救他,甚至不惜敲門敲到手都紅腫,算得上是相當理想的包養對象。
  可他這溫軟好欺負的性格。
  著實是一大弱點。
  倘若這次回去,他還是照舊無法清醒,一味被母親擺佈,畏畏縮縮,不懂得反抗。
  那他就不值得自己在他身上費心。
  所以,將他送回母親身邊。
  是他的最後一道考驗。
  傷痛與折磨都是必須的。
  沒有這些,他又怎能知道有人肯這樣幫助他,是多麼來之不易的機會。
  「學著點吧心肝。」
  少年慵懶挑眉。
  朝男人得意地搖了搖手指。
  一雙精緻的月牙眼彎下。
  明艷而張揚。
  「想把人留在身邊,可不只有強迫這一種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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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您獲得了來自[撩漢大師蘇星軌]的無情嘲諷!
  灼灼撩得實在太失敗啦,簡直欠教育,還是讓星崽來教他如何正確撩漢吧!(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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