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燭在少年的命令聲中緩緩爬起。
搖搖晃晃, 艱難站定。
女人發現他居然那麼聽從少年。
頓時怒火中燒, 劈頭蓋臉又是一頓罵。
「他給你下降頭了嗎?!看看清楚, 我才是你媽媽!我難道還會害你嗎?」
「否定他的才能,剝奪他的自由, 監視他,控制他,一心一意把他拴在身邊, 這叫不會害他?」
蘇星軌見沈燭站得艱難。
這才終於垂下手,輕扶住他肩膀。
又抬眸。
對女人嗤笑一聲。
「如果自私是罪的話, 你現在就得被判死刑。」
「你個殺千刀的胡說些什麼!有孩子嗎你就敢教育我?!」
女人掙扎起來。
卻無奈被保鏢死死架住,只能憤恨地啐了他一口。
「你搞搞清楚,我才是他的法定監護人!你除非殺了我,否則我們血緣關係永遠都斷不了!想帶他走?門都沒有!」
她說著,當即扯開嗓門。
衝著周圍大聲嚷嚷起來。
「救命啊!人販子要拐走我兒子!還要殺了我啊!!!」
她說話聲音本就很大, 此刻吼得更是震徹天際。
很快便引起了四周路人的注意。
原本蘇星軌他們圍在這裡, 就引起了不少人側目,只是因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才沒有上前來管, 可女人這麼一喊,情況頓時就變了。
路人紛紛站停。
他們雖然畏懼這群保鏢與混混, 卻也沒有走開,只是將視線集中到這裡, 竊竊私語著, 偷偷往警察局打電話。
蘇星軌生前生活得優越, 沒怎麼遇到過這種潑婦式的人物。
加上想起裴灼說過「全知」判定她講不通道理,便也不打算浪費力氣和她多話。
他俯身在沈燭面前蹲下。
打開剛才裴灼給的盒子,從中取出一個皮球大小的圓形金屬球,單手托著,遞到他面前。
「你今天很勇敢,這很好,所以,我決定給你一個獎勵。」
他說著,將金屬球塞進男孩懷裡。
精緻的月牙眼淺淺一彎,鼓勵般揉揉他腦袋。
沈燭不知道那是什麼。
雖然伸手接過,卻還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這是什麼?」
「是能改變你命運的東西,你一定得拿穩了。」
在女人的吵鬧下,已經有幾個男性路人漸漸圍了上來。
停下駐足的人也越來越多。
蘇星軌站起身來。
見女人掙扎間還不斷往外蹦著難聽的字眼,嫌惡地別開臉,朝保鏢揮揮手,示意他們放開她。
女人沒想到會被突然鬆開。
向前趔趄了一下。
她雖然蠢鈍,卻也知道害怕。
見少年下令鬆手,還以為他是一時被周圍路人震懾,急忙一把扯過沈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擄起他就要衝出去。
金髮見狀,急忙伸手要去攔。
眼看就要拽住沈燭,卻被蘇星軌喊住。
「狗子。」
金髮被他這聲喊得愣了愣。
眼睜睜看著男孩與自己的手交錯而過,被女人抱著迅速衝出重圍。
女人力氣大,即便抱著孩子也跑得很快。
眨眼間,便以驚人速度跑出老遠,朝著自己的小破公寓逃竄而去。
他回頭見那群保鏢一個都沒動。
彷彿木頭人般無動於衷,甚至有的還攔住了其他想上前的混混,不由震驚。
「你們怎麼了?為什麼不攔著她?!」
其他混混也和他一樣不解。
推開攔著他們的手,焦急地朝少年看去。
「對啊boss!你不是想救那小子的嗎?」
「我是想救啊。」
豈料少年卻只是慵懶地笑了笑。
對此全然無動於衷。
「但她說得很對,除非殺了她,否則他們的血緣關係永遠都斷不了,這真的很讓人頭疼。」
「!!!!!」
金髮驚了。
他前幾天在家喝酒時,早已聽蘇星軌講過沈燭的事,對此深感憤怒,恨不能當場就破門而入將沈燭搶走,今天更是摩拳擦掌,等著要看蘇星軌怎麼教訓那女人,然後把這小子接回來。
眼下見他忽然改了口風。
不由大失所望。
「那難道我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看他被他媽媽折磨死嗎?」
「放心吧,不會的。」
蘇星軌戲謔地看他一眼,也不擔憂也不惱。
反而挑起眉,伸手到他額前,「崩」地給了他一個腦瓜崩。
他這一下不算很重,卻到底有點疼。
金髮下意識伸手摀住額頭,望著他游刃有餘的模樣,腦中漸漸浮起一個不好的預感。
「你……你難道……?」
他吃驚地摀住嘴。
眼看保鏢們朝蘇星軌點頭示意,隨即朝沈燭家的方向走去,更覺得自己的猜想是對的。
臉上不由露出驚恐神色。
「你難道要殺了她?!」
「想什麼呢?」
沒想到金髮居然把他想得這樣壞。
蘇星軌眉心一跳,當即伸手勾過肩膀,鎖住了他的咽喉。
「我是個善良的人,善良知道不?」
「…………」
金髮心裡全是髒話。
但無奈又打不過蘇星軌,只能瘋狂點頭。
可蘇星軌卻沒有鬆開他。
又轉頭,朝其他混混追問。
「來,你們說說,我善良嗎?」
「……什麼善良?」
其他混混可沒有被他抓住。
見他不敢對沈燭母親怎麼樣,頭一回對他有了不服。
不由小聲嘀咕起來。
「還不就是慫了……」
金髮還在蘇星軌手裡。
一聽這話頓時嚇得瞪大了眼,急忙朝他們作出表情,希望他們閉嘴。
然而蘇星軌還是聽到了。
他淡淡瞥了不服的混混一眼,點名問他。
「你說什麼?」
「我說你就是慫了!只能抓著我們逞威風!」
那混混拔高了聲。
絲毫不留情面。
「你要是真善良,現在就該讓我們衝過去,把那瘋女人揍進醫院!」
「嗯,揍進醫院,好主意。」
金髮本已絕望地閉緊雙眼,卻聽身側少年忽然讚許地點了點頭。
清澈的嗓音裡,甚至還藏了些微笑意。
但很快,那份笑意褪去。
變成嚴肅的訓斥。
「然後呢?然後等警察把你們都抓進去,等我賠錢給那女人,好讓她接著囚禁那孩子嗎?」
他說完,幽幽歎了口氣。
將視線轉向一旁裴灼的車。
有保鏢正俯身,朝著車內匯報情況。
很快,他便接到命令般點了點頭,轉身走開。
「你們知道什麼叫善良嗎?」
蘇星軌終於鬆開金髮。
轉頭看向剛才質疑他的小混混。
小混混雖然頂了嘴,卻還是怕他。
見他看過來,目光迅速閃躲向一邊,半垂著腦袋不敢說話。
可忽然間,他聽到周圍出現一陣響動。
循聲抬頭看去,才發現街道兩邊停著的兩輛麵包車上,忽然衝下來一撥穿著白大褂的人,頭也不回地朝沈燭家走去。
身旁,少年嗓音含笑。
清澈而動聽。
「善良是需要動腦子的。」
*
母親身上滿是戾氣。
沈燭被她狠狠摔到地磚上,吃痛地悶哼了一聲,卻仍舊死死抱著懷中金屬球沒有鬆手。
她暫且沒有管他,只是警惕地鎖上門,趴在門板上,從貓眼朝外觀察著動靜,見沒有人追過來,這才終於回過頭來,雙眼通紅地瞪向他。
「好啊,你這狗吃良心的東西!」
她一把揪起他衣領,將他提起到眼前,面目猙獰地冷笑著,揚手對著他臉就是一巴掌。
「我養你這麼多年!又要給你吃飯又要供你上學,你居然還幫著外人想逃出去?!我呸!!!」
她顫抖著雙手,牢牢捧住他的臉。
一邊說話,一邊用力地搖晃著。
「你是不是想和你爸爸一樣逃走?啊?你是不是也想丟下我!不可能的我和你說!我們有血緣關係,如今有「全知」在,你哪怕逃到天涯海角,我只要報警,就都能把你找回來!你別想離開我!一輩子都別想!」
她露出詭異而狠戾的笑容。
語調詭異,彷彿精神失常般不斷重複著這些內容。
沈燭害怕。
哽著聲音顫抖地喊了聲媽媽。
可這卻彷彿更刺激到她。
她尖叫著掐住他肩膀,惡狠狠地搖了搖。
「你還知道我是你媽媽?!你為什麼要逃?啊?你說啊,你為什麼要逃?!一定是上次給你塞情書的那個賤丫頭對不對!你好樣不學偏學了你爸,也想跟著別的女人跑了是不是!」
她顛三倒四地說了一通。
一邊說,一邊揚手朝男孩臉上扇起巴掌。
說一句扇一記。
力道越來越重。
「叫你長了這麼一張臉!叫你演戲!這麼小就知道要勾引人了!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逃走嗎?啊?!」
巴掌一記接一記。
毫不留情地在他左右臉頰反覆炸開。
沈燭被扇得幾乎無力開口。
只能緊緊閉上眼睛,承受著她的毆打。
可忽然間。
巴掌卻猛地停了下來。
沈燭只覺得臉上滾燙刺痛。
近乎失去知覺。
還等不及睜眼,就聽母親暴怒的呵斥在眼前炸開。
「你居然還抱著他給的東西!!!」
母親終於注意到了那個金屬球。
出離憤怒地暴喝一聲,直接將男孩掀翻在地。
沈燭沒有防備,原本緊緊抱著金屬球的手不慎鬆了鬆,金屬球當即脫出他的懷抱,一下子飛了出去。
砰的一聲響,金屬球摔到地上,又慣性咕嚕咕嚕滾了兩圈。
終於被牆壁擋住,狼狽地停了下來。
剛才被打成那樣,沈燭都只是咬著牙默不作聲。
可一看到蘇星軌給的東西被摔了,他的心卻忽然咯登一下,委屈與憤怒頓時湧了上來,令他忿忿握緊了雙拳。
他咬著牙半爬起來。
剛要伸手去夠那顆金屬球,那球身卻忽然閃出一串光來。
「O_O」
金屬球突然顯示出表情。
隨後迅速舒展開自己藏在內部的飛行裝置,倏然飛了起來。
沈燭家本就不大。
整個客廳又只佔了四分之一面積。
它幾乎是一秒便到達門前。
只聽卡嚓一聲,彷彿有只無形的手操控般,門鎖竟自動打開了。
原本安靜的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篤篤兩下,不緊不慢。
母親還沒能理解這到底怎麼回事。
大門便被人從外打開。
門外的人們都戴著口罩,穿著白大褂。
領頭的年輕男人朝母親微微笑了笑,禮貌地淺淺鞠躬。
「女士您好,鑒於「全知」的評判結果,您已被分為「社會危害人群」,我們醫院將免費為您進行康復治療,還請您積極配合。」
他說完這段官方的話。
抬手揮了揮,後面那七八個人便迅速擠進屋裡,將女人鉗制著往外拖。
他們沒有漏掉沈燭。
有個年紀不大的小姐姐將他抱進懷裡,一起帶出了屋,還不忘幫他們鎖上門窗。
沈燭不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慌亂地喊了聲媽媽。
急忙從小姐姐懷裡掙扎著下來,沖女人的方向跑了過去。
女人被他們用毛巾堵住嘴。
一路帶到了麵包車前。
少年早就等在那裡。
見她嘴被堵住,這才終於心平氣和地笑了笑,溫聲地喊了句「阿姨」。
麵包車裡放著幾個監視器。
正播放著剛才她毆打男孩的畫面。
面目猙獰,呼吸紊亂。
說出來的話病態而癲狂,像極一個瘋子。
沈燭很快便也追到了跟前。
金屬球跟著他一路飛來,見到蘇星軌,帶著幾道小裂痕的屏幕上跳出一個「^_^」。
那是「全知」系統的□□,一種被稱為「全知精靈」的東西。
擁有最大權限直接聯入「全知」,提供最精準的判斷數據。
剛才女人打沈燭的畫面被它清晰記錄,並迅速傳上「全知」,將她的評判分數降低至13,並歸類為擁有精神疾病的「社會危害人群」。
這一切都是蘇星軌的主意。
由於沈燭家實在太窮,並沒有過多擁有智能感應的物品,無法獲取直接證據,他便提前讓裴灼聯繫好了精神病院的人,故意跑來挑釁女人,讓她發怒發狂,露出狂怒的一面,並利用「全知精靈」收錄下來。
這樣一來。
她就必須進入精神病院了。
沈燭眼看母親就要被拉上麵包車,登時慌亂起來。
剛要衝過去,卻被蘇星軌一把攔住。
「不要這樣戀戀不捨。」
他沒有打算強迫別人。
只是將懶懶將胳膊擋在男孩面前,只要男孩想掙開,便根本沒有阻攔作用。
「你不笨,應該知道如果她不走,未來迎接你的將會是什麼。」
「可是……」
沈燭從未想過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神色慌亂起來。
「可是媽媽她會被帶到哪裡去?」
「放心吧,不過就是精神病院罷了。」
不消他推開。
蘇星軌就已自己收回手臂。
「如果她不走,你的處境只會越來越糟,她的病情也只會越來越嚴重,你已經經歷過好幾次了,該不會認為這樣發展下去,你還能好好活著吧?」
「…………」
他說得很對,沈燭無法反駁。
眼看那些穿白大褂的人關上車門,還是無力地聳拉下肩。
「可我……我除了媽媽沒有別的親人了……爸爸他不要我的……」
「他會要你的。」
蘇星軌早就準備好了一切。
和金髮他們喝酒看球的那幾天,便已聯繫上沈燭爸爸,讓他準備辦理手續。
蘇星軌只是想成為金主。
並不打算收養小孩。
金主該有金主的品格。
要認清自己的身份與地位。
監護人有義務去贍養孩子,等孩子長大,說不定還會被覬覦財產,萬一被領養的孩子覺得「哎呀我反正得了個便宜爸爸,他的錢將來都是我的,我還努力什麼呢?」,這就反而糟糕了。
蘇星軌才不願意當什麼便宜爸爸。
於是便給沈燭親爸塞了筆錢,讓他掛個名字。
「我問過你爸了,他很同意你到我這裡來,所以從今天起,你將正式被我包養。不過,如果你真的捨不得你母親,對她還有牽掛和憐憫,那就好好工作,好好賺錢,等她康復出院,就能和她一起生活了。」
「可是……」
沈燭聽了他這番話,漸漸放下心來,終於不再慌張。
但這突如其來的巨變還是令他不太適應。
他不安地看向少年,忐忑捏緊衣角。
問出了一直在心裡百轉千回的那個問題。
「……可是,哥哥你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
「誰是你哥哥?」
少年低眸睨了他一眼,傲慢的臉上露出幾分囂張。
修長的手指撫過男孩臉頰,將他下巴輕輕佻起。
「記住了,我是你金主,你得喊我爸爸!」
※※※※※※※※※※※※※※※※※※※※
沈燭:我把你當哥哥,你卻想當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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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因為太害怕,所以卸載了jj沒有上來
然後剛才看了一下評論,想稍微解釋一下,可能會有點長,我長話短說
昨天評論裡,被提得最多的就是,覺得這不是篇甜文,為什麼標了甜文標籤
其實,我本意確實是甜文,但因為設定是追妻修羅場,所以必須要有一個強有力的拒絕理由作為先決條件,然後才能修羅場,不然蘇星軌平白死活不接受,會顯得他很沒道理
於是我竭力狂黑了一波裴灼(不是)
結果發出來後,大家一個勁的說要虐攻,那我肯定就慌了呀,因為我本意沒有要寫虐文,當時一度迷茫,差點就真的跑偏要發展成虐文了,但後來正巧停站,我冷靜了一下,覺得不應該被帶偏,還是決定按照自己原本的計劃來,所以一個急轉彎又拐了回來
攻其實沒什麼好洗白的,原書裡他本來就反派,假少爺本來就炮灰,這定位本身就注定他們悲劇,原書內容也比較複雜,並不像蘇星軌目前所知的那麼單純
雖然目前算是處於一種開啟了「新遊戲」的狀態,不再是以前那個存檔,但也不可能說把人的性格一起變了,原書裡裴灼是個變態偏執狂,不能因為喜歡蘇星軌,他就突然變成了粘人小奶狗,他表達自己喜歡的方式就憑空變了,這肯定需要一個過程
過程裡他確實會被虐,但絕對不是那種虐文的死虐,冤有頭債有主,真正的死虐會安排給原書裡的攻,現在這個鐵憨憨灼灼主要就還是小虐和調.教
基本上就先說到這裡吧,太長了也阻礙你們閱讀
另外,如果覺得有不好的地方請多多告訴我,你們的意見我都會斟酌參考的
愛你們!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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