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軌將沈燭帶上車。
回頭見全知精靈也想跟進車內, 這才想起裴灼來。
這小破球的顯示屏上如今裂了兩道痕, 邊角甚至還被摔得缺了一小塊, 雖然看上去運轉還挺正常,但不論怎麼說都算是損壞了, 他又不會修,只能將它物歸原主。
蘇星軌吩咐金髮先上車陪沈燭。
自己伸手一把撈過全知精靈,轉身去找裴灼。
裴灼全程都沒有下車。
透過車窗, 能看到他正單手支在車門上,指背淺淺抵著唇, 失神地看著手中平板,似乎在思考什麼。
蘇星軌也沒心思去猜。
彎起食指骨節,往車窗上輕輕敲了敲。
敲擊聲令男人從沉思中匆匆驚醒。
他漆黑的瞳眸抬了抬,神色隱晦而沉默,見來的是少年, 這才將車窗關下。
「今天謝謝你了。」
少年將全知精靈往他面前一遞。
雖說是道謝, 語氣卻依舊囂張跋扈,沒有半點感激的意思。
「喏,這個還你。」
全知精靈被少年抱在手裡, 扼住了啟動飛行裝置,幾乎不能動彈。
只能可憐巴巴地朝男人露出個表情。
「X_X」
男人淡淡與它對視一秒, 又抬眸看向少年。
嗓音慵懶疏離,聽不出情緒。
「送你的。」
「開玩笑!我要它來幹嘛?」
這玩意兒可是直通「全知」數據庫的高危物品。
渾身都是感應器與監控攝像頭。
把它帶在身邊。
可不就等於把自己的一言一行全都暴露了麼?
少年毫不領情。
強行將這小破球推進男人胸口。
言辭間還不忘嫌棄。
「隨便一摔就能壞成這個樣子, 你們公司產品質量也太次了。」
「…………」
男人薄唇輕抿, 卻沒有反駁他。
只是緩緩垂下眼瞼, 伸手撫上小破球屏幕前的裂痕。
想了想,竟破天荒的沒再強求。
只是終於恢復了往日冷峻疏淡的神色,朝身旁座位側過腦袋,示意他坐上來。
「上來,跟我回家。」
「回哪個家?」
他果然就是想監視他。
小破球送不出去,就要把他抓回自己家裡。
蘇星軌完全能猜到他的想法,頓時不屑地嗤笑出聲,單手撐在車門頂上,朝車內微微探進腦袋。
「裴灼,你不覺得你和剛才那女人很像嗎?」
他將視線投向剛才停麵包車的位置。
精緻的月牙眼微瞇,意有所指地譏誚。
「我很好奇,既然「全知」把她判定為「社會危害人群」,那又會把你判定為哪一類呢?」
男人聞言,倏然抬起眼。
瞳孔微微顫了顫,臉色瞬間鐵青。
「我和她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當初會選中沈燭。
也有一定原因,就是因為他和假少爺的處境太像。
他們同樣被嚴格管控,被死死拴住。
從身體到精神,全都飽受著摧殘與折磨。
沈燭的母親否定沈燭的表演才能。
裴灼也摧毀了假少爺的小提琴生涯。
用近乎瘋狂的控制欲強行獨佔著他們。
不允許他們發出哪怕一丁點的光。
不論怎麼看。
他們的行為都是一樣的。
蘇星軌導入了假少爺的記憶,能對這些事感同身受,所以非但沒放棄沈燭,還對他如此上心。
只是他如今能救下沈燭。
可他年,誰又能將他從這個大魔王手裡救下來呢?
蘇星軌冷眼看著裴灼。
勾出個冰涼的笑。
「心肝,那就證明給我看吧,讓我看看,你到底和她有多不一樣。」
「…………」
裴灼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眉心微微緊了緊,好半天,才終於放棄似的鬆了口。
「不跟我回去也行。」
他頓了頓。
漆黑的眸子落向少年明艷的臉,又緩緩向下,略過白皙脖頸,終於在他領口半露的紅痕前停住。
「但你不許抱那小子。」
「!!!!!」
蘇星軌意識到他看的是哪裡。
想起剛才的畫面,不由慌忙摀住了他觸碰過的地方。
咬起牙。
憤恨出聲。
「你真是比她更該被抓進去!」
男人聞言笑了笑,也不惱。
只是忽的將他手牽到面前,在手背處淺淺印下一個吻。
他的嘴唇溫熱,有著極為柔軟細膩的觸感。
蘇星軌嚇了一跳,急忙抽手,卻又被他牢牢握住。
男人抬眼看向他,眼角微彎。
溫柔而繾綣。
「如果喜歡你也能算是罪的話,我應當認罪。」
「…………」
手背上被親吻的觸感久久未消,千回百轉地撩撥著他的神經,觸電般令少年再次竭力抽手。
這次裴灼沒有用力,順勢鬆開了他。
眼看他慌裡慌張地就要轉身離開,當即從角落拿出個偌大的禮盒,遞到他面前。
「送那小子的。」
「?」
那是個很扁的正方形紙盒。
上頭用藍色天鵝絨絲帶系成蝴蝶結,連紙盒盒身都極有質感。
蘇星軌警惕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見他無辜挑眉,這才將盒子接過來,拆開看了看。
盒子裡放著一身衣服,看起來格外像是童話故事裡的小王子裝扮,做工與剪裁極好,那隨處可見的精巧細節,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大師級作品。
蘇星軌生前到底也是富家子弟,看得出這是件價格不菲的高定,不由失笑。
「你不是不喜歡他嗎?為什麼對他這麼好?」
「還能為什麼?」
裴灼嗓音低沉,也不避諱。
漆黑的瞳眸望向少年,目光灼灼。
「不過是想討你歡心罷了,我的小少爺。」
*
車子一路平穩地開到了家。
金髮似乎很喜歡沈燭,親自將他抱下車,領著他進了門。
新家已被蘇星軌佈置得像模像樣。
打開大門,便是寬敞明亮的開放式客廳。
他們買的房子是複式。
客廳極高,向上望去,便能望見樓上的所有房間門。
蘇星軌為沈燭準備的房間在二樓,甚至比金髮他們住的還要大。
房間佈置得溫馨而舒適。
四周的櫃子裡擺滿了各色影碟與書籍,還專門辟了個角落,給他放置著真皮沙發與電視機,可以舒坦地獨自觀看電影。
沈燭從未想過自己能擁有這樣的房間。
他先前的房間不過八平米,骯髒破舊,還時常有蟑螂光顧,動不動就會被母親摔砸,與這裡一對比,簡直就不是人住的地方。
不過才兩小時都不到。
命運竟就轉折得如此突然。
對母親的擔憂,對自己多日來的委屈,對那灰暗人生的恐懼,此刻一下子全部湧上心頭,即便努力克制,也還是從喉間隱約漏出小小的嗚咽聲。
就在感動與傷心交替之際。
卻聽頭頂傳來少年的聲音,嚴厲而冷酷。
「你先別高興,我包養你,也是有要求的。」
他這樣說著,低眸睨向男孩。
在男孩茫然的目光中,對他一一說明。
「我和你非親非故,之所以救你、幫你、養你,是因為我看中了你的才能,看中了你身上的可能性,可倘若有一天,你的意志被安逸生活所消磨,沒有了夢想,也不再想去努力,那我自然也就不會再包養你,會將你掃地出門。」
一切付出都需要代價。
包養,也得是包養有價值的人才行。
這世上,不一定人人都能成為厲害的人物。
但不論成功與否,那為了追逐什麼而全力奔跑的樣子,卻都充滿魅力。
見身旁的男孩眨了眨眼。
少年斂起眉眼間所有溫和,只留下冷淡嚴厲。
「聽懂了嗎?」
「嗯!」
男孩重重點頭。
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般伸出手,靜靜牽住他。
「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雖然早就從「名人情報」中瞭解到他是個多麼乖巧嘴甜的孩子,但蘇星軌心情還是不由自主地好了許多,當即回牽住他手,蹲下身來,將他拉向自己。
門口,金髮已經準備就緒。
蘇星軌朝他使了個眼色,他當即笑嘻嘻地探過身來,將王冠咻的一下戴上男孩腦袋。
沈燭的注意力全在蘇星軌這裡,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量嚇了一跳。
慌亂間,卻見少年終於彎下眼角,恢復了往日明艷笑容。
嗓音清澈而動聽。
「現在,歡迎你加入我們,小王子。」
混混們早都悄悄擠在門口等著。
聽到蘇星軌說出這句話,當即都歡呼起來,衝進來將沈燭淺淺地拋起來,哄鬧著,帶他下樓開歡迎會去了。
金髮他們為了迎接沈燭,做了不少準備。
甚至特地學了小孩子會喜歡吃的菜,就等著接他過來開party。
沈燭雖然向來受到周圍人歡迎,但還是頭一次被這樣對待,一邊笑一邊憋著眼淚,在混混們嘈雜的關切中乖乖加入了歡迎會。
蘇星軌將裴灼送的戲服放到沈燭床上。
剛要離開,便又想起他剛才說的話,皮膚上頓時又浮起被他摟抱親吻的幻覺,慌忙伸手摀住了脖頸。
他想起自己脖子上的紅痕。
便又趕緊回房,打算洗個澡,換件高領毛衣,將它們統統遮住,省得被人看到。
金髮他們還在樓下鬧哄哄地談笑著。
甚至有人笨拙地給沈燭唱起兒歌,可由於走調走得實在太厲害,引起哄堂大笑。
一片笑鬧聲中,卻聽門外響起一陣貨車開進來的聲音。
他們剛疑惑是不是附近其他住戶買了傢俱,怎麼天都黑了還在送貨,就聽外門篤篤篤地響起敲門聲。
新家的傢俱早就買齊全了,也無需再添置什麼。
金髮管著採購的錢,傢俱齊沒齊他比誰都清楚,當即疑惑起來,雖然屋裡兄弟眾多,卻也還是警惕地只開了半扇門,朝門外詢問。
「有什麼事?」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
看著很面生,衣服上也沒印什麼logo,實在分辨不出是哪家公司的人。
他見金髮開門,也不開口說話。
只是伸手將門推開,朝身後揮了揮手。
這人力氣巨大,金髮一時大意,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推到了一邊。
緊接著,夜色後方迅速湧出更多人來。
三三兩兩地搬著大件傢俱,什麼話也不說,就是悶聲埋頭往裡搬,一眨眼的功夫便擠滿了客廳,可後頭卻仍舊不斷有人出現。
「你們誰啊?」
金髮一時慌了神。
扯開嗓子朝他們威脅大喊。
「你們知道這房子是誰的嗎?就敢這樣亂闖?」
「知道,是蘇星軌先生的。」
帶頭開門的那個男人冷靜應答。
見裡面那幫混混也注意到動靜,正劍拔弩張地對著他們,這才終於肯說上兩句話。
「不用緊張,我們只是送貨的,送到就走。」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快遞單。
仔細攤開來,將紙與筆一起遞到金髮面前。
「如果沒問題,就請您簽收吧。」
金髮從未見過這麼不講理的運貨公司,緊盯著對方的臉,彷彿想看出什麼破綻,見對方一臉坦蕩,實在無懈可擊,這才將信將疑地從他手裡接過那張快遞單,垂眸看了一眼。
快遞單上的字跡蒼勁有力。
字體看著格外舒服。
金髮瞄了眼收件地址,發現確實就是他們家的門牌號。
再看向發件人處。
卻發現那裡赫然寫著——
「發件人:你的心肝」。
金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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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髮:您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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