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灼自己說過。
只要逃不出地球, 那他逃到哪裡都一樣。
可見, 「全知」雖然厲害, 卻對天上的東西毫無辦法。
蘇星軌猜他肯定做不到。
所以故意說出來,想給他個下馬威。
反正照裴灼那厚臉皮程度, 他就算做不到,也肯定會死皮賴臉留下,那至少一開始就捏著他一個錯處, 日後就算想指揮他,也多少有個說法。
「看來你今天是沒法住進來了。」
搬家工人的頭兒還站在一旁監工。
蘇星軌抬頭看他一眼, 朝二樓的方向囂張地揚了揚臉,沉聲道。
「去, 把東西都給我搬走。」
「這…………」
對方頓時面露難色。
急忙看向裴灼, 想尋求一個答案。
「裴總, 要不我們……?」
「不用搬走。」
裴灼果然沒有要動的意思。
黑眸微抬,淺淺看了少年一眼, 嗓音低沉如初。
「你想要什麼樣的星星?我現在就能送你。」
「?」
蘇星軌不是很懂他什麼意思。
就見他摸出手機,低頭往對話框裡飛快輸入了些什麼, 不多時,便從沙發上站起身, 將他拉到身前,握著他肩膀, 輕輕向門外推。
「走吧, 咱們去看看。」
「???????」
蘇星軌本來不想出去, 但看裴灼這麼信誓旦旦, 只能半信半疑地跟著他走出大門,抬頭朝夜空望去。
秋夜靜謐,不遠處城市的燈光將天際照得半亮,即便沒有路燈都能看清街道,加上空氣污染,抬起頭時,根本就望不見任何星星。
「哈。」
他乾笑一聲。
眼神鄙夷地將男人從頭打量到尾。
嘖嘖嘲笑。
「您這別是皇帝的星星吧,是我太過愚昧,所以才看不著?」
面對他的譏諷,男人卻毫不介意。
只是靜靜抬頭望向夜幕,纖長的睫毛抬起,露出底下深邃黑亮的眸子。
「再等一分鐘。」
「其實送不了也沒什麼,說出來不丟人。」
蘇星軌心裡笑死了。
聽見身後工人與混混們也都跟了出來,忍不住以退為進地酸他一句。
「這世上哪有人能送星星啊?誰要有這能力,怕不是都能逆天改命了,承認一句做不到又不磕磣,畢竟根本就沒人能……」
他話剛說到一半,就聽身後金髮忽然爆出一聲驚呼。
「臥槽!那是什麼?!」
蘇星軌下意識抬眼,將視線投向天空。
卻見璀璨的城市夜景之上,那被染成灰粉色的天幕間,忽然浮起一顆巨大的星球。
那顆星球清晰而真實。
雖然隔得很遠,但假如仔細去看,他們甚至能看到它週身所散發出的熾熱火焰,如同真正的火光一樣,灼燒著這個夜晚。
蘇星軌買的已經是非常寬敞私密的小區。
但恍惚間,卻還是能聽到附近人們的驚呼聲。
在一片嘈雜聲中,星球旁漸漸浮現出一堆文字。
人們這才發現那顆星球呈現出半透明狀,似乎是通過什麼手段,模擬投射到了夜空之中。
星球旁的那堆文字不大。
卻相當顯眼。
上面寫著——
「為紀念裴灼先生及其夫人蘇星軌,對世界安全發展的偉大貢獻,在全知系統十週年來臨之際,國際天文學聯合會會決定,正式將編號TYP589-23號恆星,以裴灼先生夫人的姓名,永久命名為「蘇星軌星」。」
「…………」
蘇星軌萬萬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頓時頭皮發麻。
一想到此時此刻有多少人會看到它,內心翻江倒海,千言萬語全部匯聚成一句——
「……。」
「怎麼樣?效果還可以嗎?」
星球還在半空灼灼燃燒,絲毫沒有要消失的意思。
裴灼微微側過臉來,深邃的五官英俊立體,被那星球的光淺淺照著,勾勒出極為性感的側臉線條。
他望著天幕下的星球。
眼神難得溫柔。
「那是我們新研發的系統,原本是要作為自然災害的預警通知來使用,今天這個就當是宣傳測試了。」
他漫不經心地說著。
忽的回頭看了少年一眼。
「之前有些人知道我喜歡星星,所以就送了我幾顆,但你也知道的,它們不過就是些距離很遠的石頭,根本無法觸碰,光線到達時,本體說不定早就死了,哪怕歸屬於我,也根本毫無意義。」
他視線曖昧地掃過少年臉頰。
眸間黑霧沉沉,彷彿一汪深不見底的池水。
「所以,只要我的星星喜歡,這滿天星斗我都可以送你。」
或許是被夜風吹迷了眼。
有那麼一瞬間,蘇星軌望著男人閃爍的眸光,竟當真愣了愣。
但很快,他便又清醒過來。
皺起眉頭,問出他眼下最關心的問題。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那你什麼時候能把這廣告撤下來?」
「大約72小時後吧。」
裴灼不緊不慢地回答著。
唇角勾動,眼尾醞釀出幾分得逞的笑意。
「放心,我在全世界所有城市上都投放了,語言也都設定得很齊全,保證全球所有人都能看到。」
*
裴灼雖然入住了新家,但他到底是個大忙人。
第二天一早便又開始全球各地到處跑,加上那天幕廣告事件沸沸揚揚,他又到處宣傳了一波他們的婚事,說得彷彿他們正在甜蜜同居中一般,臉皮真是厚到了一定境界。
天幕廣告持續多日。
蘇星軌每天都只能戴著墨鏡出門,連到了公司都差點不敢摘下來。
如今沈燭的事件告一段落,他也終於得了段清閒日子。
雖然家裡多個孩子,需要注意的地方很多,但沈燭基本上都是金髮他們接送,加上他學習成績很好,又擁有著極強的表演天賦,自制力又強,非常懂得自己安排時間,放學前就能將作業做掉大半,然後抽空去公司上表演課,可以說是進行得有條不紊,根本無需他來操心。
公司那邊,倪進的工作也已步入正軌。
他們之前商議時,他並不信任蘇星軌的眼光,所以說好運營、管理以及教育都由他來負責,蘇星軌只能挑選他看中的孩子,提拔上來給他們優先培養。
現在沈燭進了公司,倪進對蘇星軌的看法也大為改善,認為他相當有挖掘藝人的眼光,便開始給予他一部分權力,讓他也參與進來,多多來公司觀察觀察練習生們。
如今入了秋,蘇星軌本該回學校上課。
但眼下他還想再根據「名人情報」找找人,畢竟要是以後再找,培養起來時間線會拉得很長,說不定還沒培養好,他都已經老死了,加上倪進給了權力,便決定先休學一學期。
蘇星軌花了兩天去辦好手續,回來後又要倒時差,日子過得特別混亂,等正式清醒過來,早已日上三竿,接近中午。
公司最近要招新人,倪進安排他一起當面試官。
蘇星軌看看時間,發現雖然有些遲了,但現在過去還剛剛好,便抓緊洗漱一番,匆忙下樓準備出發。
才剛走下樓梯。
就聽見廚房裡傳來一陣吵鬧。
「你媽媽之前都沒教過你要垃圾分類嗎?如果實在喝不完,就把奶茶和珍珠倒出來,別整杯往裡丟!」
「可我以前都是這麼丟的……也沒什麼問題呀……」
「以前是以前,你現在必須給我分開丟!」
這聲音相當熟悉,蘇星軌一時都沒反應過來是誰。
只能悄悄走到廚房外,朝裡探頭望去。
廚房裡站著一大一小兩個男的。
沈燭手裡舉著半杯比他臉還大的珍珠奶茶,滿臉愁容,而他對面那個高個男人微微俯身,正伸手懸在廚房垃圾桶前,阻止他將杯子丟進去。
男人穿了件連帽外套,帽子淺淺地套在腦袋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頭髮也沒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苟地梳上去,溫順地垂在額際,遠遠看著,倒是相當年輕而英俊的模樣。
沈燭之前見他,他也是散著頭髮。
以至於這孩子並沒有認出他就是裴灼。
如今見過幾次面,他也終於能輕而易舉地認出他,頓時就沒了好臉色。
先前他被困在母親手裡時。
「全知」就是阻止他逃亡的罪魁禍首。
他只有六歲,和母親有血緣關係。
哪怕逃到天涯海角,只要母親一報警,「全知」就必然能迅速找到他,並通知給母親。
所以他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逃跑無用。
便只能忍氣吞聲地被母親折磨。
出於這個原因。
他對「全知」,非常非常仇視。
眼下面對裴灼的指揮,他頓時不服地揚起小臉。
奶聲奶氣地威脅。
「你別以為你這樣粘著爸爸,爸爸就會喜歡你,沒用的!你是壞人!你知道你的那個系統害了多少人嗎?之前我媽媽會那樣有恃無恐地對我,你和你的系統就是罪魁禍首!」
「小子,要是沒有我和我的系統,你現在說不定早死了。」
男人絲毫不退讓。
見他攻擊「全知」,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別把責任推給別人,就算沒有我和「全知」,你難道就敢離開你媽媽了嗎?」
「我……」
他的話一下便擊中了他的痛點。
沈燭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他見男人從鼻間擠出一聲哼笑,隨後好整以暇地抱著胳膊,朝水池方向側了側臉,示意他過去把奶茶和珍珠倒掉,頓時氣得急紅了眼。
一跺腳。
怒道。
「那你六歲時,難道就敢離開父母一個人討生活了嗎?!」
蘇星軌站在門外,從他所站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的眼眸倉皇地閃了閃。
隨後,便是長久的失神。
他像是一下子被沈燭問住了。
連那嫣紅薄唇都無措地微微張了張,第一次露出受傷神情。
沈燭剛才一時在氣頭上,說話也凶了點。
此時見他竟露出這種表情,瞬間驚慌起來。
「你……你幹嘛……別以為這樣,我就不討厭你了……」
「…………」
男人失神片刻,眨眨眼。
便又很快恢復了過來。
他像是突然沒電,又突然充滿電一樣。
恢復過來後,便彷彿無事發生一般,再次將話題拉回垃圾分類上。
「你手裡這半杯奶茶如果分開丟,它們就都能回收利用,但如果你不分開,它們只會成為垃圾中的垃圾,無法回收,只能掩埋,可要是實在無處掩埋,就會滋生出更嚴重的問題。」
「能有什麼問題?」
沈燭並不是不願意做垃圾分類,只是討厭被裴灼教育。
語氣也變得格外疏遠,甚至忍不住懟他。
「你們大人就喜歡把事情誇大!」
「這不是誇大。」
男人沒有理會他的無禮。
只是垂下眼睫,將眸子微微瞇起。
「你想過如果這些無法處理的垃圾堆積成山,暴露在陽光之下會發生什麼嗎?」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蘇星軌低頭一看,發現是倪進打電話來催,當即不想再管他們,急忙悄悄溜出門,直奔公司而去。
新家離公司距離很近。
不過幾分鐘便到了地方,離原定的開始時間還要早上十分鐘。
面試室外排滿了人,從幾歲的孩子到三四十歲的中年人,應有盡有。
蘇星軌從倪進那領了工作牌。
坐到一邊,開始和他們一起面試。
他對考核標準並不瞭解。
剛開始的兩個小時裡,幾乎都只是安靜地聽著其他面試官做評判。
看得多了,便也漸漸摸清要求。
可以跟著一起提提問題。
第一批面試者定在上午,他們面試完,便可以先去吃個午飯,但走出房間時,卻發現外面依然人山人海,站滿了下午要面試的那批人。
今天要面試的是演員。
很多人都提早過來,站在走廊裡練習著台詞,也有不少人開始攀親帶故地閒聊起來。
蘇星軌不想吃午飯,便到自動販賣機那邊買了罐咖啡消磨時間。
剛打開喝了一口,就聽到附近女孩子們的談論聲。
「我聽說,「全知」會用大數據分析判斷你的行為,然後把你按等級和分數劃分歸類,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分的,但肯定有這回事!我叔叔家的兒子之前去賭場賭博,欠了大概一千萬吧,他家一下子又拿不出這麼多錢來,想去銀行貸款,結果被銀行拒絕了!嘿,你說奇怪不奇怪?他們家很有錢的,各種軟件上的信譽也一直很好,可當時真的是怎麼都借不到錢,每一家銀行都拒絕了他,包括海外的!可後來他還上了,大概有五年沒有再賭博吧,之後再貸款,竟然就又能貸了!」
「啊?難道是銀行知道了他賭博欠債,怕他還不上,所以才不借的?」
「對啊,我也是這麼想的!這「全知」背後肯定有個等級劃分!要照他們這麼弄,我叔叔家如果不是能靠親戚借了點錢,把債還上了,豈不是要被它逼死?!」
「其實我也覺得「全知」有在偷偷進行數據收集,我媽媽之前出車禍,去保險公司拿賠的錢,一起的還有一個老教授,老教授拿了一萬二,我媽只拿到七千!保險公司還說什麼是根據社會信譽劃分的,太假了!這「全知」分明就是反人類!他們只給那些有能力的人福利,難道我們普通人就活該被歧視,被區別對待嗎?」
「可是……我覺得「全知」挺好的,我有個朋友,她這人家裡窮,又不太會討好老師,學校裡不是會有給貧困生的補助金嘛?老師每次都會把補助金申給另一個同學,她就老是拿不到,後來她家裡實在支撐不下去了,她要被迫退學,那個時候,是「全知」給學校發了通知,還給她提供了額外的資助金,比補助金多好多呢!」
「你覺得好,那是因為得了好處,我反正是不喜歡,感覺離開家就進入了被監視的區域,那種被監視的感覺特別噁心。」
「如果不幹壞事的話,根本就不用害怕被監視吧?」
「是啊,而且現在犯罪率也特別低,晚上還總有全知精靈巡邏,如果沒有它們的話,我都不敢走夜路的。」
她們嘰嘰喳喳地聊著,半天都沒有統一口徑,說出「全知」究竟算好算壞。
蘇星軌靠在牆邊。
單手舉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又聽她們八卦起來。
「不過那個裴灼真的好帥啊!如果不是因為討厭「全知」,他完全就是我的理想型!」
「也是我的!」
「我也是!」
「別想了,人家都要結婚了好吧?」
「噫……做做白日夢又不犯法……」
「不過他居然會送結婚對像星星,也太會了吧?」
「,快別說了……我要恰檸檬了!」
她們正說著,忽然就聽走廊盡頭有人一聲驚呼。
隨即,有個姑娘朝四周大喊。
「天哪!你們快看這個新聞!」
走廊裡哄鬧起來。
她們似乎都湊了過去,一陣移動聲後,便漸漸安靜下來。
蘇星軌有點好奇。
也忍不住支起耳朵,朝她們的方向探了探頭。
他隱約能聽見一個女主持人的聲音。
正在說著——
「速報!我國北部一20萬噸垃圾山露天堆積,目前已發酵後自燃,火勢蔓延迅速,將產生大量劇毒致癌物質二噁英,請居民務必提前做好防護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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