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速報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恐慌。
面試者們不再討論「全知」, 只是紛紛煩躁地抱怨起來。
雖然這個世界有著「全知」這樣逆天的系統。
但「全知」一直專注於判斷人類行為, 服務於社會體系, 只能判斷人有沒有亂丟垃圾,還沒有細化到判斷垃圾場是否會產生自燃這方面, 此次事件幾乎出乎意料之外。
但想起今早裴灼對沈燭說的話。
蘇星軌又隱隱覺得,他分明是知道些什麼的。
可假如他知道,為什麼不去阻止?
假如他不知道,又為什麼會說出那番話來?
總不能是他覺得大家做不好垃圾分類很討厭, 所以故意放了一把火, 以環境為代價給大家沉痛警告吧?
蘇星軌越想越覺得奇怪。
連忙搖搖腦袋,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拋開。
手中咖啡已經喝完。
蘇星軌隨手將它丟進垃圾桶, 剛要走開, 就聽到身後有人正在小聲交談。
交談者是一男一女。
女的似乎已經面試過了, 正在跟男的說面試細節,說著說著,忽的提了一句。
「欸你知道嗎?剛才裡面有個考官,長得特別像裴灼他對象!」
「誰?……蘇星軌?」
「對對對!就是蘇星軌!」
女方連連點頭。
跟他詳細說明起來。
「哇你不知道,他坐在那一群考官裡,真心超扎眼的!臉可能只有我巴掌那麼大,長得賊好看!我剛才不小心盯他盯久了點, 他還抬頭衝我笑了!啊……我死遼!」
「不是吧姐?你是不是看錯了?」
男方卻並不認同她的說辭。
當即否決。
「不說是那個蘇星軌才19歲,還在波士頓讀書嗎?而且人家裴灼也有投資娛樂公司, 他要當考官, 肯定也是去那些大公司當, 怎麼可能來這種還沒起步的小公司?」
「不是的話就好了,不然真的心碎。」
女方吸吸鼻子,作出一副傷心語氣。
雖然聽得出是半開玩笑,但多少還是有些真情實感了。
「我之前看新聞裡的照片還不覺得,今天見到了這考官才明白,那個蘇星軌估計真的很好看吧,難怪能把裴灼那種大佬都迷得五迷三道,到處官宣,還送星星!」
雖然裴灼公開戀情後,媒體大肆報道,也貼上了蘇星軌照片與演奏影像,但他們能拿到的大都是早前十五六歲時的資料,而如今的蘇星軌早已和照片上有了差距,看上去要精緻英俊許多。
多虧於這點差距。
蘇星軌如今上街才不會被很多人認出來,出行也還算方便。
蘇星軌抬手看了看表,發現休息時間即將結束,便打算繞開那群面試者,從反方向先回面試室等待。
面試室另一側直通電梯口。
仍有不少面試者陸陸續續從電梯上下來。
蘇星軌路過前台時瞥了眼前台小哥。
見他臉色有些不好看,當即探手摸過他額頭,發現竟滾燙異常,便用前台座機打了個電話給倪進,讓他趕緊換人來值班。
打個電話的功夫,又有一批人從電梯上下來。
今天招的是女演員,來的所有人都是女孩子,嘰嘰喳喳地聊著天,跟認親大會似的說著「咦怎麼你也來了呀」,將公司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蘇星軌又給金髮發了個短信,讓他送前台小哥去醫院。
正低頭敲著字,就聽一旁那些姑娘們壓低聲音,彷彿對暗號似的交談起來。
「我剛在樓下看見喬檸了,你們說她別是也來應徵了吧?」
「啊?不要吧?她不是挺厲害的嘛?怎麼連這種小公司也要來和我們競爭啊?」
「你們幹嘛都這表情?誰啊?很厲害嗎?」
「何止是厲害……那是特別厲害好嗎?你沒聽說過S大女神喬檸嗎?她高中時候就是很火的模特了,一般高級臉不是都不漂亮嘛?但她在高級臉裡是最漂亮的,在漂亮的人裡是最高級的,真的是又漂亮又高級,太可怕了……而且追她的人不要太多好嗎?我上次還親眼看到有個富二代開了加長轎車過來接她的!」
她們正緊張地說著,就聽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在看到電梯裡站著的人後,喧鬧的討論聲戛然而止,盡數換做尷尬地招呼。
「哈哈,喬檸……下午好,你也來面試啊?」
「嗯,下午好。」
來人笑著淡淡打了句招呼。
嗓音成熟,聽著強勢,語調卻十分溫和親切。
蘇星軌發完信息,這才抬頭朝她們看了一眼。
忽然就明白了她們剛才那番話的意思。
眼前的少女個子高挑,膚白腿細。
雖然長相美艷大氣,但上挑的眼角還是顯得有些凌厲,是極具攻擊性的美。
同樣是穿著高跟鞋,她卻要比她們高一個頭。
站在人群之間格外顯眼。
她的態度不算冰冷生硬,卻也沒有絲毫討好的意味。
自信而大方,站在那裡,莫名有種與其他人完全不同的氣質。
這個名為喬檸的少女。
身上穿的幾乎都是大牌名品。
蘇星軌來這個世界已經有些日子,對這些大牌也多少有了瞭解。
不論是生前還是如今。
他身處在這樣一個階級的圈子裡,見過許多渾身名牌,拜金逐利的漂亮孩子,男孩女孩都有,漸漸也有了一套自己的區分方法。
倘若是強行用大牌裝點自己。
那勢必會很看重名品,也很看重面子,更容易想炫耀它們,常常把名品掛在嘴邊,且小心翼翼地呵護著,並將自己當成它們的附屬品。
但眼前這個姑娘,卻顯然很適應它們。
她不像靠著美貌混跡的拜金女,倒更像是家境非常不錯,本來就擁有這些,所以也沒必要去特地追求它們的人。
蘇星軌發完信息,又去自動販賣機給前台小哥買了瓶水。
等換班的人一來,便先回了面試室。
上午面試時間短,所以安排的人也不多。
但下午就不一樣了,一共需要持續五小時以上,面試者一個接一個,幾乎沒完沒了。
大約就和那些面試者們說得一樣。
他們如今還只是小公司,大部分來面試的都是被大公司淘汰的人,他們衝著倪進當年的傳奇經歷,所以才優先來這裡應徵。
面試者大部分都不合格。
蘇星軌知道自己還算個外行,除了特別在意的一些細節問題,幾乎不會去過多提問,對沒興趣的傢伙就更為冷淡,情願自己無聊到轉筆玩,也懶得去看他們一眼。
下午的面試漸漸到了第四個小時。
大家都已經有些累了。
大約是無聊得太厲害。
蘇星軌甚至忍不住偷偷打開「名人情報」,打算抽空找找下一個要接觸的目標。
門外又進來一個面試者。
蘇星軌抬眼淺淺瞧了瞧,發現竟是剛才那個喬檸。
可能是美貌的自然加成。
她言行舉止都透著一股強烈的自信,落落大方地對面試官們自我介紹一番,便開始回應問題,每一個回答都看不出提前準備的痕跡,並不客套,也並不官方,幾乎就是現場發揮,卻說得滴水不漏,難以找到錯處。
那些女孩子們說得沒錯,她果然是個厲害角色。
假如一切情報都沒問題,那她長得漂亮,家境又好,人又有能力,只怕做什麼都沒有個不成的。
蘇星軌頓了頓,忽然突發奇想。
在「名人情報」上輸入了她的名字。
沒想到「名人情報」的單子上竟果真有她。
只不過等級相對較低,沒有沈燭的影帝那般出挑,只是被分到了第三類的「電視劇女演員」。
「姓名:喬檸」
「性別:女」
「當前年齡:20歲」
「成名年齡:23歲」
「職業:電視劇女演員」
「成名原因:出演一部大熱電視劇女主角後成名」
從履歷來看。
她並沒有選擇炒作的流量路線,雖然有出演幾部電視劇的女主,且有過一部爆款電視劇,但熱度只是爆發式井噴了一波,因為長相不夠親民的關係,遠沒有那些親切感重的明星們吃香,不過鑒於脾氣和性格都很好,雖然沒有特別大紅大紫,但也在演藝圈混了很長時間。
一旁的面試官們似乎都很看好她。
蘇星軌今天頭一回見他們這樣頻繁地點頭,連面試時間都被拉得很長,似乎是對她非常有興趣,不斷問題了許多問題。
或許,今天最大的收穫就是這姑娘了。
一下午的面試過去,他們也總共也就那麼三四個還算滿意的,蘇星軌坐久了,感覺渾身酸痛,站起來時差點直不起腰。
雖然面試照常繼續。
但大家似乎都很關心垃圾山的事。
他臨走,和旁邊幾個面試官告別時。
還被囑咐一定要記得戴口罩。
雖然他們出於一片好心,但實際上還用不著這麼緊張。
垃圾山位於北部,就算現在開始燃燒,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把那二噁英吹到中部來了。
金髮已經被差遣去帶前台小哥看病。
蘇星軌原本想讓其他混混開車過來接他,但又不想等,就乾脆打了個車回去。
先前的送星星事件,令「全知」的天幕功能曝光。
裴灼便順勢公開了這個功能,如今幾乎天天在天上掛著一些重要通知。
虛擬投影此刻正滾動著相關提示。
人人都很關切這件事,就連出租車司機都在聽著播報新聞的電台。
「今天中午11點左右,我國北部一20萬噸垃圾山發生自燃。」
「目前,「全知」數據分析,該垃圾山中40%以上為塑料製品,自燃後將產生大量二噁英與其他有害氣體,將嚴重傷害附近居民的身體健康,目前,「全知」公司已與當地有關部門聯手,對附近居民採取轉移措施。」
「二噁英為一級強致癌物,毒性極高,比□□毒性強100倍,急性中毒可導致死亡,亦可能引發多種病變,請居民們務必提前準備,做好防護工作。」
「據悉,此次事件中的垃圾山,原為一處擁有2000噸垃圾處理資質的回收場,違規堆積100倍後無法處理,易腐垃圾在經歷自然分解後產生大量沼氣,經由太陽直射,從而引發自燃。」
「據調查,該回收公司負責人黃山虎,從中獲利共計約兩億五千萬元,目前已處於失蹤狀態,警方正在全力追捕中,望廣大市民積極提供線索……」
「什麼嘛……這年頭還有人會失蹤?」
出租車司機不滿地發了聲牢騷。
感應到身後少年的目光,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嘿嘿,您說是吧?現在不是有「全知」嗎?這世上,怎麼可能還有人會失蹤找不著呢?」
「估計就是一時吧。」
蘇星軌淡淡應了一聲。
他有假少爺的記憶,當然清楚「全知」到底有多可怕,這種幾乎無死角的全球監控,除非那人就是憑空化成了煙,否則絕不可能出現找不到的情況。
「或許過不了幾分鐘,他們就能抓到了。」
這次事件影響著實惡劣。
蘇星軌生前有個很好的工科朋友,非常關心環境與環保的問題,一直叨叨什麼塑料很難分解,燃燒後會產生大量有毒物質,如果是工業焚燒,那還可以通過設備控制排放量,但如果是自然焚燒,一切就將變得難以控制。
公司和新家不過五分鐘車程。
司機人還不錯,稍微花了點時間將他送到新家門口,這才掉頭開走。
新家大是挺大,就是外頭花園裡一片荒蕪,啥都沒種,看著光禿禿的有些醜。
蘇星軌畢竟不是什麼園藝大師,從前住的地方也都有園丁之類的養花養樹,如今面對這一大片空地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排。
他一邊盤算著也許該找人來種些什麼。
一邊打開了大門。
今天週末,沈燭一直在客廳裡寫作業。
見他開門回來,急忙從座位上跳下來,開開心心地過來幫他拎包。
當初可算是沒看走眼,也不枉他把他救回來。
蘇星軌心裡十分滿意,臉上正要掛起笑容,就見他身後有個什麼東西跟著飄了過來。
他一時沒看清,被嚇得差點跳起來。
等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個顯示著微笑臉的全知精靈。
沈燭似乎並不在意它的存在。
從蘇星軌手裡拎過包,幫他把包放好,便又開開心心地跑回桌邊拿了作業和紙筆,遞過來說是要他家長簽字。
蘇星軌愣了愣。
僵硬地接過紙筆,遲疑了一下,還是抬手指向那個正在衝他賣萌的小破球。
「你……你看不到它嗎?」
「嗯?」
沈燭這才回頭看向它。
反應過來般,輕輕「啊」了一聲,對小破球指揮道。
「笑笑,趕緊跟爸爸打招呼。」
「?????????」
蘇星軌滿頭問號。
就見那小破球表情迅速變換著,終於飛到他近前,轉動圓滾滾的身子,衝他禮貌地鞠了個躬。
「哈?」
他不由失笑。
看了看小破球,又看了看沈燭。
「它是……那個……」
「它就是上次救我的那個球球呀。」
沈燭乖巧點頭。
一臉高興。
「父親……哦不,那個叔叔已經把它修好啦!」
「…………?」
父親?
他剛才是說了父親嗎?
早上他們還在吵架。
現在不過才一天不到,他居然就喊他父親了?????
蘇星軌不敢置信地盯著沈燭。
彷彿看著一個突然叛變的小叛徒。
沈燭縮了縮脖子。
猶豫了一下,在蘇星軌的注視下又小聲補充。
「……不是叔叔,是那個壞男人。」
眼看沈燭好像很喜歡全知精靈,蘇星軌也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這小破球會幫助裴灼監視他們,正組織著語言,就聽身後大門被打開,金髮哼著小曲走了進來,見蘇星軌已經到家,急忙熱情招呼。
「嘿,老大!你已經回來啦!」
他一邊說,一邊將手裡的東西拆了一份遞過來。
「來來來,看我買了什麼!防二噁英的口罩!剛才去醫院的時候看大家都在搶這個,我就順勢買了幾盒!怎麼樣,是不是很機靈?」
他給蘇星軌發了一疊,又給沈燭發了一疊。
末了,又拆出一疊遞給蘇星軌,擠眉弄眼地朝二樓望去,幽幽暗示。
「老大,我剛才走的時候,看媽咪他心情很不好,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處理,你們畢竟馬上要成夫夫了,要不抓緊機會去關心關心他唄?」
「誰跟他是夫夫?」
蘇星軌狠狠白他一眼。
將那疊口罩拍到他胸口,暗啐一句。
「你真狗。」
沒想到家裡這幫廢物都或多或少被收買了。
蘇星軌瞬間有些不高興,原本當了一整天面試官就很累,如今更是感覺疲乏,揮了揮手,轉身就準備上樓休息。
他習慣性走了左側樓梯。
路過隔壁房間時,忽的聽到一陣甕聲甕氣地哀嚎。
那哀嚎聲似乎是從什麼電子產品裡傳出來的。
不像真人那樣大聲,帶著點悶悶的感覺,卻格外淒厲,聽得出是扯開了嗓子在嚎叫。
「你要幹什麼!放我出去!啊啊!!!放我出去啊!」
那人叫得十分慌亂,跟殺豬似的。
彷彿是被人關在了什麼極為恐怖的地方。
沒人回應他,彷彿屋裡根本就沒人在。
過了很久,才聽到那個熟悉的嗓音懶懶開口。
「這些天,你過得很開心啊。」
男人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可即便看不到臉,也自然而然地透滿強勢,幾乎每個音節都落在人心口上,令人害怕心慌。
電子產品裡傳出的男聲更加慌張。
他幾乎瀕臨崩潰,話也說得顛三倒四。
「裴灼!大佬!大佬你放過我!這些垃圾又不是我造的!要說罪過難道就是我一個人嗎?難道不是那些人他們自己活該嗎?我不過就是想要點錢過上好日子,這有什麼錯!」
「你不是希望帶著那兩億消失嗎?」
男人絲毫不為所動。
嗓音漸漸又冷下幾分,雖然含了點笑意,卻幾乎要結出冰來。
「放心,我來幫你達成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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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上學後,班主任收到了沈燭寫的週末小作文
《我的父親》
我現在的父親是個魔鬼,他不是我的親生父親,會這麼叫他,也並非是出於自願。
父親不是很凶,長得也算好看,但他總是很冷淡很沉默,讓我感到害怕,不過一起生活了幾天後,我發現他也就是個脾氣不好的叔叔,沒有大家想像得那麼可怕,甚至還有點兒可憐。
他因為和爸爸有婚約,所以總是粘著爸爸,但我知道爸爸一點兒都不喜歡他,一想到這,我就又覺得他好可憐了,雖然他脾氣很壞,總是不允許爸爸抱我,可我已經是個成熟的一年級學生,老師說過,我們要學會包容與原諒,所以我決定饒恕他。
爸爸不在的這幾天,他總是要求我喊他父親,為了安慰他,我只能回應他的期待,希望他開心一些,不要在發現爸爸每天都會給我晚安吻後傷心到去世,畢竟連金毛哥哥都能和爸爸勾肩搭背一起喝酒,他卻連爸爸的手都牽不到。
喔~我該拿什麼拯救你!我可憐的父親!我愚蠢的父親!!!
by沈·嘴甜·善良·乖巧·洞察一切·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