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設備裡傳出一陣淒厲尖叫。
彷彿是被施加了什麼酷刑。
他一改之前的求饒態度, 開始申斥男人。
「你有什麼資格這樣對我?你這是私刑!是犯法的!」
「嗯。」
不料男人氣定神閒地承認下來。
完全就是一副「可你又能拿我怎樣」的態度。
「不過你不用擔心, 等五年後這座垃圾山燒完, 你的屍骨和那兩億紙鈔也早都化成灰了,除了你我, 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
「……你、你喪心病狂!!!」
對面那人喉嚨都喊得嘶啞了幾分。
他好像被什麼東西嗆到,咳嗽一陣,才又艱難出聲,卻已是染上哭腔。
「裴灼, 你饒了我吧!我把這兩億都給你, 我什麼都不要了,只要你放我一條生路,我絕對隱姓埋名不再出現!求你了……」
「我也想饒恕你, 可我沒有這個資格。」
男人像是根本瞧不上他的條件。
嗓音愈發低沉,原先就毫無溫度的語氣又蒙上一層陰冷。
「我只負責把你送去你該去的地方。而現在,你應該到地獄裡去,向魔鬼,向閻王,或者向其他的什麼神明祈求饒恕,向將來可能出現的大批冤死者、病變者祈求饒恕。」
他說罷, 從鼻間擠出一聲嗤笑。
明明就對此很不屑, 卻還是裝模作樣地端出一副禮貌態度。
「再見了, 黃山虎先生。」
那頭的人似乎回應了些什麼, 很快就火燒屁股般再次尖叫起來。
即便音量被迅速減弱, 但那陣來不及阻擋的聲音還是穿過門板, 將蘇星軌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拖鞋在地板上淺淺劃過,發出細微腳步聲。
那分明是很輕的響動,但房內聲音卻驟然靜止,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存在。
蘇星軌心頭一緊,急忙就要轉身溜走,卻聽房門卡嚓一聲被迅速打開,木門在地板上轉出漂亮的扇形軌跡,露出門後男人英俊的臉。
男人眉眼凌厲陰鷙。
冷峻矜貴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神色間卻帶著幾分警惕,彷彿時刻都會作出危險舉動。
但下一秒,他眼神卻忽的亮起來。
緩緩斂起眉目間的狠戾,將五官舒展成疏淡模樣。
「你回來了?」
他嗓音帶起些許溫柔。
彷彿與剛才房內的不是同一人。
蘇星軌本想逃走的腳步頓時停住。
尷尬地衝他擠出個假笑,視線卻不由越過他,瞥向他身後的房間。
裴灼搬進來了不少東西,將這個房間佈置得相當好。
側面牆上掛著一塊很大的顯示屏,此刻正顯示著一處花花綠綠的場所。
畫面正中是一個被綁在鋼筋廢料上的男人,他被困在了一處低窪裡,四周滿是高聳成山的垃圾,密密麻麻地四處起著火,將滾滾黑煙吐向天際。
男人慌張地縮起腳,盡量不讓自己和下方開始冒出青煙的垃圾堆接觸,但他兩旁飄著的兩個金屬球卻不依,它們與樓下沈燭拿到的不一樣,有著兩條極為靈敏的金屬手臂,正不停變化著表情,朝男人腦袋上大把大把撒鈔票。
「O皿O」
「O3O」
它們似乎已經撒了好一會兒,鈔票在男人腳下鋪得很高,漸漸被垃圾山的火勢帶動,也開始燃燒起來。
這一畫面突然被木門阻斷。
裴灼上前一步,將門關上,彷彿什麼事都沒有般笑了笑。
「怎麼站在這?有事找我?」
「啊…………」
雖然蘇星軌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個反派,但來到這世界的這些日子裡,還從未見過他如此冷血無情的一面,一時間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與他那點小打小鬧的本事可太不一樣了。
假如沒有猜錯,那畫面上的那個人……恐怕馬上就會被活活燒死。
剛才在公司走廊裡,他也聽到了一些相關內容。
說是那座垃圾山到處都是垃圾分解出的沼氣,本身體積就巨大,火勢此起彼伏,消防隊每天從早滅火到晚,都仍然需要五年才能徹底燒完。
如今這座垃圾山的處理需要從長計議,絕不是埋頭蠻幹能解決的,所以消防隊為避免人員傷亡,目前已撤離了所有消防員,並暫且只在規定時間內工作。
現在已臨近夜晚。
看那男人吼得那麼厲害都沒人理,估計周圍是不會再有人了,等明天消防隊過來,只怕他早已被燒死在垃圾山中央,不可能再發出任何響動。
蘇星軌沒想過裴灼做事這麼心狠手辣,尷尬地笑了笑,忽然想起金髮剛才給的口罩,急忙抬手,將它們盡數摁到裴灼胸口。
故作鎮定。
「給你的。」
「…………?」
裴灼伸手扶住那堆口罩。
有些詫異地看了少年一眼,臉上卻又很快浮起點笑意。
「你會關心我了,我很高興。」
「…………」
他臉上的表情不假,似乎是真的很高興。
蘇星軌心虛地別開了眼,嘴上卻好死不死地向他詢問。
「聽說……那個叫黃山虎的還沒被抓到?你不是說只要飛不出地球,逃到哪裡都能被找到嗎?怎麼這次連個貨真價實的逃犯都抓不到了?」
「系統出了點問題。」
裴灼淡淡回了一句。
漆黑的眼珠卻朝身後轉去,思考片刻,忽然反問。
「那假如我們抓到了那個逃犯,依小少爺你來看,他該被怎麼處置?」
「……還能怎麼處置?交給警察唄。」
蘇星軌可不想參與他的計劃。
而且仔細想想,裴灼是在他家做的這件事,他也確實知道了,樓下還有個全知精靈能感應大廳裡的一切,不論怎麼說,他都是個知情者,萬一以後裴灼落馬,有人把這件事抖落出來,那自己豈不就成了個幫兇了?
他如今有錢,還有那麼多小可愛等著他去包養,可不能把一切美好生活斷送在這裡。
蘇星軌當機立斷。
決心要阻止這件事。
便朝男人彎下眼。
竭力找出個冠冕堂皇的說法,抱起胳膊,囂張地衝他歪了歪腦袋。
「心肝,我想盡快看到他被法律制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樣子。」
男人眼瞳微微一動,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半天都沒有再吭聲。
他似乎有些猶豫,思考了好一會兒,卻還是跟著彎了彎眼角。
緩緩點頭。
「好,那就依小少爺的。」
「等你抓到他再說吧。」
少年裝模作樣地拍拍他肩膀,也不敢多待,更不敢暴露自己已經知道了事實,胡亂找個借口,就轉身溜回了自己房間。
蘇星軌其實並非不討厭那個黃山虎。
那種為了一己私慾不擇手段的害人精,真是該抽筋剝皮,滾油灌喉,他所作所為對人們造成的傷害,哪怕千刀萬剮都不解氣。
但這不是裴灼對他使用私刑的理由。
原來,裴灼之前對他真的還算客氣了。
今天這事,才讓他頭一回切實感受到他是個反派,而且還是真能下狠手的那種。
蘇星軌本身就很疲乏,連晚飯都沒下樓去吃,洗完澡就直接躺倒睡覺,一晚上做了無數噩夢,雖然根本沒看清黃山虎的模樣,卻還是反覆夢到他被活活燒死的場景。
以至於第二天下樓吃早飯時。
他精神依然有些萎靡不振。
混混們和往常一樣做了一大桌早餐,沈燭因為要上學的緣故,等到蘇星軌下樓,他都已經吃過大半,準備好要去上學了。
裴灼坐在餐桌另一端,正優雅地往麵包上抹著果醬。
見蘇星軌過來,淡淡道了聲早。
早餐時間本來是不開電視的。
但今天金髮為了關注垃圾山的消息,電視正在後方兀自播放著,蘇星軌落座時,新聞女主播恰好提到這條消息。
「據本台記者報道,昨日垃圾山事件的犯罪嫌疑人黃某,已於今日凌晨在其垃圾山中心被捕獲,根據全知公司傳回的畫面,黃某為躲避全知追捕,攜帶兩億現金躲藏於此,卻又因火勢過大而無法逃脫,被濃煙嗆暈於垃圾山低窪處,因吸入過量有毒氣體,聲帶與眼球嚴重受損,身體損傷尚不明確,但不排除有二噁英中毒可能,目前警方已將其帶回警局審問。」
得知黃山虎沒死,蘇星軌終於鬆了口氣。
這才有閒心攪動起面前的粥,淺淺地喝了一小口。
裴灼今天倒是很沉默。
明明新聞已經報道出嫌犯被捕,卻沒有向蘇星軌邀功,只是將塗好果醬的麵包遞到他面前,又給他剝了個雞蛋。
他的手實在是很漂亮。
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哪怕只是剝個雞蛋,竟都莫名性感。
蘇星軌盯著他剝完那個雞蛋,然後極為自然地放到自己面前,不由抬眸朝他看了一眼。
似乎是早就料到他會看自己。
男人眸光微斂,眼尾含起點笑。
「今天和我去試試禮服吧。」
「?」
蘇星軌並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不由困惑地皺了皺眉。
「什麼禮服?」
裴灼眼也不眨:「結婚禮服。」
他的回答引起了其他人注意。
原本已經要出門的沈燭和金髮猛然回過頭來,齊齊看向蘇星軌。
大約是最近裴灼沒怎麼管他的緣故。
蘇星軌都快忘了婚期將近。
他原本是打算等沈映輝自己主動代嫁,沒想到這沈映輝真的是又酸又菜,還慫的一比,哪怕他反覆強調自己特別支持他來跟自己換,他也還是屁都不敢放一個,簡直令人失望。
結果現在拖來拖去。
反倒把時間給拖沒了。
不過蘇星軌也不是沒有辦法。
既然此時的沈映輝還靠不住,自己也可以想辦法先拖延拖延,再等等他,或者再想想別的辦法。
想到這。
少年故意將筷子往碗邊輕輕一丟。
筷子落在桌上。
發出兩道清脆的響聲。
裴灼眼睫微抬。
視線裡,那少年正朝他挑起眼角,一張精緻白皙的臉上滿是傲慢與囂張。
竟好看得叫人移不開眼。
「怎麼?身為你的未婚夫,試件衣服難道還要特地跑去人家店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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