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們的婚約早在兩年前就被定下。
  只是當時假少爺只有17歲, 不足結婚年齡, 所以才延遲到了今年。
  禮服訂在一家國外老牌高定店, 是裴灼選的。
  據說價格昂貴,只有頂級富豪或名人才訂得起, 為此蘇家父母感動到不行,覺得裴灼真的非常看重與他們家的聯姻,幾乎竭盡所能地完成了「全知」當時下給他們的訂單。
  面對蘇星軌的無禮,裴灼也沒說什麼。
  只是打了電話, 讓助理安排高定店的人到家裡來。
  蘇星軌今天沒別的安排, 便乾脆坐在客廳裡,拉著金髮和混混們一起開黑打遊戲,一直等到下午, 設計師才終於帶著衣服到達。
  男式禮服沒那麼多花樣。
  看著就是簡簡單單的兩件西服,冷淡而禁慾,等拿到手裡,才能看清上頭的精緻暗紋,和裴灼一樣,充滿著無用的悶騷細節。
  禮服布料是特製的,處處體現著高檔感, 剪裁也格外用心。
  蘇星軌生前出生於富貴之家, 平時穿的都是高定, 最差也是大牌成衣。
  可即便如此, 這兩件衣服的精緻, 仍然遠超他之前所擁有的那些。
  哪怕是他生前的父親。
  衣櫃裡都不見得有這樣一件質感的衣服。
  出於對質量的尊重, 他本不可能說出半句挑剔。
  只可惜,它們是裴灼給的。
  承認它們。
  等於承認他與裴灼的婚姻。
  鏡中少年西裝筆挺,勻稱高瘦。
  一路扣到脖子根的襯衫,給他本就斯文精緻的臉帶起幾分禁慾氣息。
  蘇星軌站在鏡子前,拉起衣袖。
  故作嫌棄地皺了皺眉。
  「這袖子是不是太短了。」
  他這話倒是不假。
  雖然衣服質量無可挑剔,但穿在身上,袖口處仍然會顯得有一點點短。
  這件衣服的訂製期長達半年。
  如今假少爺又在長身體,半年的時間,足夠令原來的尺寸變得偏小了。
  其實高定店早就考慮到這個因素,所以製作時,特地將衣服尺寸做大了許多,但耐不住假少爺身體的瘋長,雖然只是微乎其微的一點點距離,卻還是被蘇星軌揪住。
  設計師這次特地從國外匆匆飛來。
  聽了他的話,面露難色。
  「可是蘇少爺,改大需要時間,恐怕會趕不上婚禮。」
  「這腰身也有點大了,肩寬還有點窄。」
  蘇星軌要的就是趕不上。
  他沒理會設計師的為難,又開始挑出尺寸上的其他問題,絞盡腦汁地找著每一個錯漏。
  裴灼坐在沙發上,氣定神閒地將書本又翻過一頁。
  他全程沒有說過一個字,只偶爾掀動眼皮,朝少年淺淺看過一眼,便又收回目光,繼續翻閱手中那厚重書本。
  蘇星軌挑了一大堆錯處。
  但挑來挑去,都是些能夠很快解決的問題。
  轉眼見裴灼不為所動。
  想了想,當即將矛頭一轉。
  「還有,你這暗紋圖樣我不喜歡。」
  「???????」
  他原先說的所有問題,加把勁都可以解決。
  但如果要說是暗紋不喜歡,那就真的從根源上否定了這件衣服。
  暗紋是設計師特別設計的,光是成稿就熬了一個禮拜。
  隨後還需要再單獨製造布料,工藝上耗時很長,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別說是再過一個月就要結婚,哪怕是半年,都不一定趕得上。
  設計師心態終於崩潰。
  他轉而看向裴灼,眼神幾近祈求。
  「裴先生……這……」
  在眾人的注視下,男人這才終於捨得合上書本。
  黑眸抬起,意味深長地朝少年看去。
  少年沒有與他對視,只是迅速收回目光。
  兀自整了整領口,審視般,朝鏡中那漂亮人影搖頭。
  「你難道要我穿著這件衣服結婚嗎?」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從沙發上站起,緩步走到少年身後,伸手按住他雙肩,半瞇著眼,欣賞般將鏡中的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這才終於緩緩附到他耳邊。
  溫聲。
  「現在就已經很好看了。」
  他的眸光忽的幽幽一沉。
  長睫微垂,將眼底洶湧黑霧將將遮住。
  薄唇又湊近一些,貼上他耳朵。
  發聲間,唇珠摩擦著耳廓,傳來柔軟而曖昧的觸感。
  「要是再好看一些,我會忍不住的。」
  他的嗓音低沉瘖啞。
  帶著迷離的欲,徐徐吹在少年耳畔,吹得他面紅耳赤。
  少年眼瞳輕顫,但還是迅速穩住。
  彷彿較勁般微微瞪著眼,篤定地迎上男人目光。
  「我不喜歡。」
  這次的設計師不是老手,是靠設計脫穎而出的新風格派華人。
  他還是第一次接這麼大的單子,且沒有過任何被拒絕的經驗,見裴灼都說不動少年,頓時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可是蘇少爺,這圖樣是您半年前自己挑的呀,您如果不喜歡,兩套衣服全都得重做,這沒個半年做不了,根本來不及的。」
  「那給你半年,你是不是就來得及了?」
  少年淺淺朝他看了一眼。
  眼珠又幽幽轉向男人。
  是試探。
  也是吃準。
  「那不如,我們把婚期推遲半年吧?」
  「哦?」
  男人聞言,眉心微微一皺。
  漆黑的眸子落在他臉上,分明清清冷冷的沒什麼情緒,眼尾卻莫名帶起幾分笑意,彷彿早已看穿了他這些小把戲似的。
  少年迎著男人似笑非笑的視線。
  臉色未變,喉結卻緊張地動了動。
  眼看就要撐不住。
  男人卻忽然歎下口氣,神色也緩和下來。
  同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小少爺不喜歡,那就重做吧。」
  「裴先生???」
  設計師驚了。
  他雖然不知道裴灼為婚禮具體準備了多少,但就他目前所知的,那幾乎是邀請了全世界各國各路名人大腕,耗資巨大,請帖都早早地發了出去,如果改日子,那豈不是好多準備都白費了?
  但眼看裴灼贊同,他一個外人也不好插嘴。
  只能朝他們鞠了個躬。
  「我知道了。」
  試完衣服,天色也已接近黃昏。
  蘇星軌在家打了一天遊戲,已經膩味了,金髮又得去接沈燭,他便打算獨自開車去公司轉一圈。
  他這麼來回視察了好些日子,公司的練習生們早都已經認識他,見他過來,紛紛向他點頭打招呼。
  倪進還沒有下班,正和他徒弟核對著昨天的面試名單。
  見蘇星軌過來,便招呼他過來幫忙報一遍名字。
  蘇星軌粗略看了看名單。
  發現昨天那個「喬檸」赫然在列,下意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喬……檸。」
  「哈哈,你也注意到她了吧?」
  倪進對喬檸印象很深刻。
  見蘇星軌也對這位如此在意,頓時更確定了他眼光不錯。
  「她絕對是我們招的這批裡資質最好的了,科班出身,有模特經歷,相貌外形都是女神級的,家境也很不錯,最重要的是大方自信,說起話來思路清晰,光是這點,就比其他很多人強了。」
  「是啊,一般這樣的才能走得長遠。」
  蘇星軌贊同點頭。
  又繼續幫他們將名單報了一遍。
  核對名單是今天最後一項工作。
  倪進確認無誤,將清單交給徒弟,又伸手拍了拍蘇星軌的肩。
  「怎麼樣,蘇大少爺?難得我今晚有興致,咱們去喝一杯?」
  「發生什麼了?把你高興成這樣?」
  蘇星軌認識倪進時間不長,除了合夥這間公司,也沒什麼別的交情。
  更何況,記憶裡,倪進可是相當愛惜身體,很少會抽煙喝酒,如今主動提出要去喝一杯,如果說沒發生什麼,他是不相信的。
  「您別說,還真有那麼一回事兒!」
  倪進似乎是很讚賞他的眼尖。
  笑著衝他點了點手指,頗為讚賞。
  「我今天談妥了個特別大的影視公司,往後合作,互利互贏,咱們的公司這下可算徹底走上正軌了!」
  他說著。
  朝門口方向側了側腦袋。
  「為了慶祝咱們的未來,今晚來個不醉不歸如何?」
  *
  倪進是個不說大話的人。
  他說不醉不歸,就是真的是不醉不歸。
  蘇星軌跟著他喝了不少酒,差點喝吐了。
  一直喝到凌晨一點半,才終於打車回來,踉踉蹌蹌地打開大門,心裡居然還奇跡般的記掛著沈燭還要上學,也不敢發出太大聲音,努力放輕了手腳。
  但他醉得實在太厲害,走路歪歪扭扭,腿都彷彿不受控制,根本無法上樓,便乾脆摸黑走到沙發附近,破罐破摔地躺進了沙發裡。
  心臟因醉酒而突突地跳動著。
  熱烈而鼓噪,讓他更為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還活著。
  蘇星軌將手背抵上額頭。
  又漸漸下滑,默默擋住了眼睛。
  四周飄蕩著一股玫瑰花的香味。
  伴著他逐漸朦朧的意識,若有似無地瀰漫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星軌忽然感覺自己的上半身被人扶起。
  酒精麻痺著他的意識,令他根本無法睜開眼睛,只能感覺到有人在身旁落座,隨後極為小心的,將自己抱進了懷裡。
  那是一個溫熱而結實的胸膛。
  他的額頭蹭著他胸前一塊柔軟布料,能感受到布料下細微的體溫與心跳聲,咚咚咚的,勻速且有力地跳動著。
  客廳的燈並沒有被開啟。
  眼皮上感受不到任何光亮。
  一片黑暗與寂靜中,那人手臂又悄悄收緊一些。
  彷彿害怕將他吵醒般,克制地保持著不至於令人難受的力度,卻將他死死框在懷裡,幾乎沒有絲毫多餘的空間。
  他的唇角靠著少年額頭。
  沉默中,漸漸向上移動幾分,似乎是笑了。
  良久。
  才終於出聲。
  「不要再露出這種表情了,我會忍不住想玷污你的。」
  他淺淺捧起少年的臉。
  柔軟而細滑,帶著些少年人未脫的稚氣,在掌心落下一片柔軟。
  「今後只有我能看到你這樣的表情,只有我能。」
  他彷彿囈語般重複著,又將少年的腦袋按回自己胸口。
  俯首在他額間印下一吻。
  嗓音低沉。
  充滿著危險的磁性。
  「那些覬覦你的人,我會把他們眼睛挖出來,讓他們知道窺視你是多大的錯誤。」
  蘇星軌聽得模模糊糊,根本無法思考。
  不過剛清醒半分,意識便又陷入黑暗,過了很久很久,才再次聽到那人的聲音。
  「我不喜歡你和別人喝酒,但沒關係,我都會原諒你的。」
  無邊黑暗之中,男人的聲音忽的低了下來,彷彿一個遙遠燈塔,忽明忽暗地亮著,冰冷而溫情。
  令人無法判斷,那會不會只是醉酒後的臆想。
  「連對你那麼多年的恨都能抹消,小少爺,我究竟還有什麼是不能原諒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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