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窗簾沒有拉上。
城市天際的光淺淺映著少年臉頰, 勾出他清瘦而綿軟的側臉線條。
少年醉意朦朧, 眼下泛著滾燙的紅。
或許是因為閉著眼的緣故, 此刻看上去竟格外乖巧溫馴,與平日那個囂張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男人將他小心放置到床上, 聽他難受地悶哼一聲,眸光驀地沉下,薄唇輕抿片刻,還是將手伸向他脖前, 將領帶扯開幾分。
他修長的指節利落撥弄著, 將他扣到最上端的紐扣解開兩顆。
少年像終於得到了喘息機會,胸口明顯起伏了一下, 緊皺的眉心也漸漸舒展開來。
男人伸手撥開他額前碎發,指腹描摹般,沿著高挺的鼻樑一路向下, 滑向火熱臉頰, 終於在他唇邊將將停住。
少年臉頰的溫度灼燒著他掌心。
從指尖傳到心口, 燒得他口乾舌燥。
男人垂下眼睫, 眸中漸漸積蓄起點點碎光。
大拇指輕擦過他下唇,戀戀不捨地來回撫弄著, 良久,終於經受不住誘惑, 俯身湊近。
薄唇淺淺擦過少年柔軟唇尖, 卻沒有吻下。
只是曖昧的划動著, 極為緩慢地移向右側唇角, 在唇角處印下一吻。
天際已漫起一層薄光。
男人起身幫他掖好被角,又垂眸,望著少年睡顏滿意地笑了。
「總有一天,我會把你抱上我的床。」
他低聲呢喃完,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隨著房門被卡嚓一聲關上,整個夜晚再次陷入混沌與寂靜。
晨風微涼的黎明前。
床上的少年緩緩睜開眼,朝門口方向轉了轉眼珠。
他聽著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隔壁。
這才終於收回目光,轉而朝窗外看去。
他在裴灼親吻他額頭時被驚醒。
因為只有意識復甦,身體卻難以控制,便乾脆放棄掙扎,想看看裴灼究竟要做些什麼,卻沒想到會聽見他那樣一句話。
「連對你那麼多年的恨都能抹消。」
這個「那麼多年的恨」究竟是指什麼?
儘管酒精麻痺了大腦,但得益於系統,他可以快速檢索假少爺的所有記憶。
但不論怎麼查詢。
他的過去,都沒有絲毫與裴灼有關的內容。
更何況。
這個「多年」究竟是指多少年?
會用這種措辭,那想必至少要往前推三年。
假少爺如今才19歲,三年前不過16歲,可是裴灼是在他17歲時才來要求聯姻,可以說,17歲之前,他們兩人應當是毫無瓜葛的,更勿論什麼恨不恨了。
假少爺一生溫柔可親。
雖然他並不樂於助人,所以算不上特別善良,但也絕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對待他人又都十分和善,從不帶有偏見,可以說是根本不可能被記恨的。
再者,裴灼如今26歲,與假少爺有著7歲的年齡差。
假少爺出生時,他都上小學了,等到假少爺上小學,他都高中了,童年完全是錯開的,理當沒有什麼接觸機會才對啊?
也許是酒精終究還是影響了思考吧。
蘇星軌歎了口氣,終於還是放棄抵抗,用手背擋住眼睛,再次沉沉睡去。
雖然身體被酒精控制。
但生物鐘仍促使他在早晨甦醒過來。
蘇星軌宿醉一夜,兩個黑眼圈又大又深。
怏怏懨懨地洗漱完下樓時,裴灼已經在餐桌前優雅地喝著咖啡了。
金髮要送沈燭上學,早早就吃完出了門。
其他混混也都忙著要趕去公司,整個家裡不用慌慌張張早出門的,僅僅就他們兩人而已。
今天沒了其他人,氣氛難免有些尷尬。
但蘇星軌知道自己反正橫豎避不開他,也懶得去避,乾脆大搖大擺地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碗筷開始吃早飯。
裴灼見他過來,只是說了聲「早」。
表情依舊冷峻疏淡,看不出什麼情緒。
蘇星軌回他一聲。
自顧自地埋頭胡亂吃了一通,便收拾收拾打算出門。
裴灼見他風風火火地坐下吃飯,又風風火火地起身走開。
這才終於捨得抬一抬眼。
淡淡說了一句。
「今晚一起吃晚飯吧。」
「好啊。」
少年也不拒絕,敷衍地應著。
一邊低頭收拾東西,一邊衝他吩咐。
「那你多準備點,我等下把公司裡的孩子們都帶回來吃飯。」
「…………」
見裴灼眉心微皺,少年心情大好。
這才終於勾了勾嘴角,從眼角間漏出些許得意。
等將一切整理完畢。
甚至還示威般朝他揮了揮手。
「走了。」
蘇星軌囂張地朝前走了兩步,鼻間卻忽然竄入一股熟悉的玫瑰花香。
循著味道轉頭看去,這才發現茶几上的花瓶裡,竟正插著一束盛放的紅色玫瑰。
記憶忽然與眼前情景重疊。
令蘇星軌不由本能地僵了僵身形。
原書中,裴灼也經常會買花回家,每一次他從外面回來,都會帶一束白玫瑰給假少爺。
而每一次看到花瓶裡新鮮的白玫瑰,假少爺就會知道,他的噩夢迴來了。
雖然目前這具身體並沒有遭受過原書中的折磨。
但那些記憶還是令他本能地心慌了一下。
裴灼還在身後。
蘇星軌怕被他看出什麼端倪,也不敢多停留,當即恢復動作,轉身出了門。
雖然公司與家路程很短,但由於早高峰的緣故,路上堵得非常厲害,蘇星軌剛出門沒幾步,就被徹底困在了路上。
他百無聊賴地打開電台聽了會兒音樂。
整個人靠近椅背裡,抬眸看向額前後視鏡。
鏡中的少年漂亮而張揚,看不出半分怯弱模樣,明明是同一具身軀,卻與記憶中那個假少爺區別極大,但那副相同的眉眼,仍然保有一絲假少爺的幻覺。
「他好像打從一開始就記恨著你呢,你也真傻,怎麼就喜歡上了這麼一個沒心沒肺的狗東西?搞到最後,連自己為什麼被欺負都不知道……」
少年說著,幽幽歎了口氣。
眼神也跟著黯淡下幾分。
但很快,就又迅速明亮起來。
彷彿下定決心般倏然抬眸,望向鏡中少年的眼。
神色決絕。
「不過別擔心,我不白用你的身體,那些狗東西欠你的債,我會幫你一個一個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