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
電影終於拍到了沈燭的戲份。
這是個叫《式微》的犯罪題材電影。
男主一人分飾兩角, 一正一邪, 沈燭出演他童年, 也得跟著分飾兩角,雖然只是個子役, 但劇本十分精彩,且也有七八分鐘的內容,比起普通電影一兩分鐘就結束的童年鏡頭,確實要出挑很多。
這本子倪進是下了大工夫挑的。
影片中的哥哥痞氣卻正義, 弟弟純真卻邪惡,沈燭都能很好把握,甚至在一些細微情緒上也都處理得相當好。
今天拍的這一幕,是弟弟被人校園霸凌後, 設計讓哥哥為自己教訓他們。
他故意在自己門口留下血跡,渾身是傷地躲在房間裡,等哥哥進來問及原因,雖然假意攔著哥哥,卻仍然將事實全盤托出,最終看著哥哥生氣出門的身影,眼神冰涼地擦掉臉上血跡,嘴角若有似無勾起。
因為哥哥也是他自己, 所以他僅僅是對著空氣演出。
但沈燭非常擅長拿捏分寸, 雖然看著只是個奶裡奶氣的孩子, 但出演弟弟時所展現出的邪惡感, 卻竟異常強烈。
他永遠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衣, 笑容純真,恍若從天而降的天使,可這天使卻帶著這份笑容,漫不經心地將養父購買的昂貴香檳倒進下水道,將養母衣櫃裡的裙子全部剪碎。
殘忍而乖僻。
三兩下,便將這角色勾勒得生動清晰。
當初選角時,他就是毫無爭議的選手。
但鑒於年紀過小,劇組多數人原本覺得肯定要拍很久,反覆很多次才能收工,早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卻不想他竟接連一條過,完美得彷彿他就是角色本人。
導演是業內出了名的壞脾氣,經常對演員破口大罵,但對沈燭卻滿意得不行,甚至每拍完一場,都會把他拉過來一起看拍出的畫面,誇獎他做得好。
蘇星軌戴著墨鏡坐在導演旁邊,聽他絮絮叨叨地讚賞著。
思緒卻早已飄得老遠。
那天放在墓碑前的花束卡片上,分明就寫著「蘇辰跡」這名字。
花是裴灼送的,那這落款名理應就是他本人。
而且他也說過,自己爸爸姓「蘇」。
那「蘇辰跡」,或許就是他曾經的名字嗎?
可假如當真是這樣,那張20年前剪報的死亡名單裡,又為什麼會有這個名字?
倘若裴灼就是「蘇辰跡」,他沒有死。
那他為什麼不跳出來反駁這件事?而是改名換姓,乾脆換了個身份呢?
如今關於這件事,網絡上的資料很籠統。
只能查到這是起恐怖襲擊事件,不明身份的歹徒在42樓放置了大量汽油與炸彈,在1999年10月8日這天中午突然爆破,導致大樓倒塌,42樓以上無人生還,連帶附近商業街與居民區,遇難人數達到七千,當場死亡人數更是高達三千之多。
隨後金融業震盪,股市大亂,資本被重新洗牌。
當天在現場救援的大部分消防隊隊員,甚至於路人,都因吸入大量石棉粉塵而誘發癌症去世,受害人數進一步增大,遠超最初所說的三千多人,實在很難猜測「蘇辰跡」的死,究竟屬於其中哪一部分。
那天睡夢中。
裴灼說他對假少爺有著多年的恨。
可假少爺如今只有19歲,怎麼都不可能是他引發了20年前的事件。
那裴灼所說的這個「恨」,究竟指的又是什麼?
所有的事都在腦袋裡繞來繞去。
蘇星軌煩躁地抿起嘴,乾脆將它們全部驅逐出去,認真看起沈燭的表演。
今天拍的是室內戲份。
他上午先演弟弟,下午就馬上要演哥哥。
等一換上哥哥的深色衣服,瞬間便又成了個調皮而陽光的孩子,舉手投足間儘是痞痞的帥氣。
沈燭畢竟原本是剛出道就能得影帝的孩子,自小就演技驚人,說陽光就能陽光,說陰暗就能陰暗,就算瞬間切換也毫無壓力,現在就已經這樣,實在很難想像他以後會變得多恐怖。
今天整個劇組就全拍他了,因為戲基本都是一條過,天還沒暗下來,大家便全部拍攝完畢,開開心心地收工慶祝。
最近是蘇家父母的25週年結婚紀念日。
他們定下今天慶祝,早早就通知了蘇星軌和沈映輝一起過去。
蘇星軌不方便帶著沈燭,便讓金髮帶著他去和劇組吃晚飯,自己則先回家洗好澡換身衣服,隨後哼起小曲,腳步輕快地下了樓。
天色已接近黃昏。
裴灼的車不知何時已經停到院中,似乎是在他洗澡期間回來的。
蘇星軌不想和他碰面,急忙加緊腳步出了門。
可才剛走下台階,便遠遠看見院外有個人,正探頭探腦地看著自己這棟房子,不免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個高大清俊的男人。
看年紀不是大,二十出頭的樣子,身上還帶著股若有似無的少年氣,穿的也都是大牌與潮牌的混搭,跟生前巴結自己的那些狐朋狗友一個打扮,一看就是個特別會玩的主。
他似乎對要找的地方不是很確定。
迷迷糊糊地左右探看,見到門前的蘇星軌,微微一愣,便又徑直朝他走了過來。
蘇星軌以為他是迷路了想上來詢問。
即便已經站到車邊上,也沒有當即上車,腳步頓住,站在原地等了等。
見他走近,又朝身後一指。
跟他解釋。
「這後面只有10號一家了,如果你不是找他家,就往反方向走,那邊……」
蘇星軌話音未落,那男人就已快步走到近前。
他步伐氣勢洶洶,最後幾步幾乎是跑的,還不等蘇星軌反應,朝著他左臉便是一記重拳。
他這一擊力氣很大,蘇星軌沒有防備,臉上重重挨下一拳,瞬間失去重心,腳下來不及站穩,朝後方跌了跌,幸而有車抵著,才沒跌一跤。
整個左臉麻木片刻,便迅速火燒似的疼起來。
從皮膚到牙齦,疼得他眼前猛然一黑,大腦都隨即短路了幾秒。
唇角被這一記拳打破,隱隱往外泛著血。
就連口腔內都滿是血腥味,濃重得他不由下意識皺眉。
男人並沒有停手,又再次朝他鼻樑揮來一記右勾拳,但少年已有了防備,雖然還沒回過神,卻也勉強防住,並本能地朝他臉上也揮了一拳。
蘇星軌畢竟不是什麼善茬。
生前從小到大,除了幼時在打架上吃過幾次虧,長大後還沒服過誰,哪裡能忍得了別人打他?
可假少爺這具軀體到底還是瘦弱。
雖然蘇星軌拳頭很快,卻沒有男人那麼大的力氣,即便多打了他幾下,也不過是打個平手。
他們一個眼疾手快一個力氣巨大,在車前扭打得難捨難分。
蘇星軌被他揍了幾拳,渾身都疼得厲害,體力迅速見底,眼看自己被對方壓在車門上,就快無力反抗,卻見那即將落到他鼻樑上的拳猛然頓住,隨即倉皇地向後無力跌去。
眼前忽然閃進一個高大身影。
直直地擋在自己身前,將他所有視線全部擋住。
來人穿著件灰色高領毛衣,服帖地勾出他上身線條。
寬肩窄腰,勻稱得剛好。
幾乎是眨眼間,他便將那個莫名其妙的男人打翻在車前蓋上。
隨即又卡住他脖子,面色陰沉地朝他狠狠揮拳。
他雖然面無表情,身上卻傳來濃厚的暴戾氣息。
拳頭又快又重,光是那份陰狠之氣,便壓制得男人毫無還手之力。
男人本就已傷得不輕,此刻更是不敵。
不過才三兩拳,鼻間便流出血來,隨著男人一記又一記的重拳糊滿整張臉,很快就再也看不清他本來面貌。
不出片刻,男人就被打得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裴灼拎著他衣領,將他摔下地,隨即,嶄新的高檔皮鞋疾速落下,猛然踩上他脖子。
跌倒在地的男人悶哼一聲,隨即猛烈咳嗽起來。
可他喉嚨卻又被裴灼狠狠踩住,幾乎連挪動都困難,咳嗽的癢感卡在喉間,盡數變作鼻間發出的難受哼叫。
他知道自己是打不過了,乾脆用手抓住裴灼腳踝,用力向上抬了抬,以減緩自己喉間的痛苦。
才剛鬆開一些。
便朝蘇星軌奮力大罵。
「你買通那些傻逼欺負小輝,還一天到晚跑到學校裝好人!裝模作樣的賤胚!假貨!有種你就……唔……」
他話還沒說完,喉嚨就又被裴灼狠狠踩住。
即便努力伸手阻攔也毫無作用,臉很快漲紅髮紫,幾乎就要喘不過氣來。
蘇星軌被他打得狼狽,臉疼得甚至難以牽動面部神經,全靠扶著車子才勉強能站立。
他見男人近乎即刻就要窒息,急忙伸出手去,費力地扯了扯裴灼衣袖。
「你要殺人可以,但別弄死在我家門口。」
裴灼身體僵了僵,回頭見他滿臉傷痕,眉宇瞬間皺緊,薄唇微微抿了抿,雖然很不情願,但僵持片刻,還是鬆開腳,回身扶住他。
地上的男人猛烈咳嗽起來。
他長得並不差,即便被揍得鮮血淋漓,也還是能看出頗為英俊的樣貌。
他咳嗽完,將口中滿溢的血朝一旁吐掉。
看著被裴灼攬在懷中的少年,陰惻惻地譏笑起來。
「真有你的!搶了小輝的未婚夫,然後朝小輝耀武揚威,哈哈?你瞧瞧,你搶的可是所有人都認識的裴灼欸~!滿世界地跟你秀恩愛,送你這個送你那個,多棒啊!偷來的東西,你也能用得特別爽是不是?呸!真叫人噁心!」
他見裴灼雙拳緊握,幾乎又要上前揍他,卻被蘇星軌攔住,不由好笑。
「我今天可真是開眼了!你真有本事啊,竟然能把這種大佬都訓得那麼聽話?但你也別得意得太早,小輝畢竟才是蘇家親兒子,你現在搶走的一切,我陸遲就是拼盡一切,都會幫他百倍千倍地朝你討回來!」
他說完,譏諷般哈哈笑著。
終於被姍姍來遲的裴灼保鏢們拽起,「請」出了這片別墅區。
蘇星軌本來剛剛換了身得體的衣服,此刻都被扯得稀爛,皺巴巴地掛在身上,鬆鬆垮垮,甚至還帶了點血跡。
裴灼心疼地摸著他傷痕纍纍的臉頰。
嗓音微顫,滿是自責。
「對不起,是我發現得晚了……」
蘇星軌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除了面對裴灼,幾乎就沒吃過虧,今天還是頭一回察覺到這具身體竟如此孱弱,簡直和豆腐捏得一樣,只是被揍那麼幾拳,居然就能傷成這種樣子,差點連話都快說不出來了。
不過也是,剛才那個陸遲可是這本書的男主,是最後要和沈映輝結婚的人。
自己一個小炮灰和他互毆,就算打架打輸了也很正常。
但他絕不能讓裴灼殺了他。
如果陸遲今天真的死在這裡,沈映輝沒了最關鍵的幫手,那整個故事就會徹底變樣,說不定,就再也沒有人能打敗裴灼。
不過自己現在這個樣子,蘇家可能是去不了了,就算要去,也得回房間換身衣服才行。
蘇星軌想著,當即就要撇開裴灼。
卻反被他牢牢抓住胳膊,一個俯身,便被橫抱起來。
裴灼快步將他抱回自己房間,放到床上。
又從櫃子裡找出藥箱,熟練地找出藥品和棉簽擺到床頭,回頭檢查起他傷勢。
蘇星軌臉上只挨了兩三拳。
其餘的大都打在胸口、肩膀和腹部。
裴灼伸手解開他上衣,才剛扯下肩頭。
目光所及之處,就已是一片紅腫傷痕。
這是這朵小玫瑰第一次沒有反抗。
只是無力地靠在枕頭上,用眼睛緊緊盯著他。
警惕而敏感,像極了一隻受傷的貓。
他挨得拳頭不輕。
紅腫還未消退,淤青就已漸漸顯現。
裴灼幾乎被他這滿身傷痕燙傷了眼,眼眶通紅。
小心翼翼地將他抱起一些,拳頭卻緊握著,憤怒到顫抖。
「我該把他殺了的!」
他竭力壓制著怒火。
可發出的聲音依舊陰狠得令人害怕。
大約是感受到少年眼中愈發深重的防備。
他抿了抿唇,終於閉上嘴,低頭將藥水沾上棉簽,小心塗上他破皮的傷口。
「嗯…………」
傷口突然與藥水接觸。
猛地疼痛起來。
少年努力咬牙繃起臉,卻還是從喉間漏出一聲難以抑制的悶哼。
整個胸腹都疼得瞬間縮緊,僵硬地微微顫抖起來。
「疼嗎?」
男人慌張停手。
不安地查看著少年的神情。
見他緊咬牙關死死憋住聲。
眉頭瞬間皺緊。
他從前給自己上藥時,即便疼得眼前發黑,都是義無反顧地下最重的手,輕輕鬆鬆就能處理完。
可面對這朵小玫瑰,真的是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男人近乎手足無措。
只能將少年抱進懷裡,親了親他臉上傷痕。
哄孩子般低聲哄著。
「乖,不疼了,不疼了……我很快就給你塗完好不好?」
他柔軟的唇輕吻過他臉頰。
一路向下,舔舐傷口般吻上他身上淤痕。
溫柔而耐心。
彷彿稍一用力,就會碰傷他一樣。
這是記憶中不曾有過的情況。
他從前哪裡會怕把假少爺弄傷?更甚至,弄傷假少爺最多的人就是他,哪怕假少爺再怎麼哭喊求饒都沒用,最多事後買一大堆藥丟過來,讓假少爺自己去塗。
明明是這樣一個狗貨。
如今怎麼突然跟變了個人似的?
蘇星軌渾身都疼得像是要散架一樣,想起之前自己跟他鬥從來沒討到過好處,也實在沒心力去反抗他,但好在裴灼沒做什麼過分的事,只是更小心仔細地為他上了藥,又去他房間拿了身睡衣過來,要給他穿上。
蘇星軌想起蘇家父母的結婚紀念日。
搖了搖頭,努力蓄起聲音。
「我得去趟蘇家。」
「不行。」
裴灼當即駁回他。
黑眸幽幽一暗,連聲音都沉下幾分。
「那個賭是我贏了,你就算不和他們斷絕關係,也不該再和他們聯繫。」
「我從沒有答應過你那個賭。」
蘇星軌自知理虧,乾脆耍賴。
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推開裴灼慌忙要扶他的手,下床就要回自己房間找衣服。
「讓開。」
「你都這樣了,怎麼去?」
裴灼想攔他,卻又怕碰傷他。
一見到他吃痛咬牙憋起聲,便又手足無措地讓開,根本攔不住。
眼看少年就快走出房間。
他實在沒辦法,只能依從地將他抱住。
「好,好,我去幫你拿衣服,你先乖乖躺著不要再動了,我陪你過去。」
他柔聲哄著,將少年扶回床上,又找來衣服給他換好,抱著他上了車,一路朝蘇家開去。
蘇星軌自己倒並不是很想去蘇家。
甚至因為受了傷,真的希望躺家裡算了。
但他對裴灼與蘇家的聯繫實在好奇,見裴灼那麼討厭他和蘇家聯絡,便更想去蘇家打探打探情況,這才提出要去蘇家,不想裴灼竟也願意跟來。
呵。
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蘇家父母還挺看重結婚紀念日。
雖然只是家人間聚一聚,吃頓飯,卻還是很有儀式感地打扮了一下府邸,就連花園都被傭人們精心修剪一番,就差不能把樹冠剪成愛心形了。
沈映輝今天沒課,下午就早早地到了,正坐在客廳裡,一邊和蘇家媽媽新養的一隻白色比熊犬玩耍,一邊聽著蘇家爸爸的假大空教育。
他不知怎麼的,臉上也帶著傷。
創可貼貼了好幾張,模樣很是狼狽。
見蘇星軌也滿臉青紫的被裴灼扶進來,眸子愕然頓了頓,似乎有些詫異。
他剛要張嘴說些什麼。
卻剛好遇上蘇家媽媽走出來。
蘇家媽媽本來就在對沈映輝嘮叨,讓他不要和同學起衝突,回頭一看蘇星軌竟傷得比他還重,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慌慌張張地衝到近前,牽起他的手,心疼得差點哭出來。
「哎呀,我們寶貝怎麼了?這臉怎麼這樣了?誰欺負你了?」
蘇家媽媽畢竟是真的愛著這個兒子。
蘇星軌不想讓她擔心,急忙想跟她扯個謊,卻聽頭頂傳來裴灼的聲音。
「路上碰到一個不認識的瘋子。」
他眸光危險地沉下。
意有所指看向一旁沈映輝。
「好像是叫陸遲。」
「!!!」
沈映輝被他看得一瞬間慌了神。
只能閉緊嘴巴,假裝沒看到般低下頭。
他們來得已經晚了。
天色漸暗,蘇家媽媽心疼地絮叨一番,便招呼他們進餐廳吃飯。
往年他們結婚紀念日,假少爺都要給他們拉一曲小提琴的。
蘇星軌繼承了他的記憶與身體,其實本身也可以做到,但今天實在傷得厲害,蘇家爸爸雖然提了提這事,卻很快被蘇家媽媽斥責一通,只能悻悻閉嘴。
酒過三巡,蘇家爸爸也有了些醉意。
他對裴灼向來看重,醉醺醺地說是老丈人敬兒婿,非要跟他敬酒。
裴灼也沒推拒。
當即就喝了一杯。
卻聽蘇家爸爸搖著頭歎了口氣。
「唉,你瞧瞧,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咱們同時發家,我卻沒抓住機遇,不像你,如今都做到這個位置了。」
「不,論起抓住機遇,蘇先生您比我強。」
似乎是沒想到他會提及這個。
裴灼黑眸微頓,醞釀了一下,卻只是不溫不火地回道。
「20年前的那場災禍,您可算是唯一因禍得福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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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猜對了,我發現我在支線上沒有天賦,也不想再搞什麼辣雞支線了
咱們還是直接開始主線修羅場劇情算惹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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