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哈哈, 裴先生說笑了……」
  這話令蘇家爸爸表情一僵。
  他小小咳嗽一聲, 臉色頗為尷尬。
  「您也知道的, 我們映星集團在那次事件中虧損巨大,也就我投的幾支股票還算爭氣, 加上老爺子資助,才勉強救下集團,哪裡比得上裴先生年輕有為,竟然能在那次風頭過後異軍突起呢?要說因禍得福, 您才是那個得了福的人啊。」
  面的蘇家爸爸這番謙詞。
  裴灼只是垂下眼,淡淡笑了笑,並未回答。
  蘇家媽媽好久沒見過蘇星軌。
  眼看飯已吃得差不多,裴灼和蘇家爸爸討論的內容又有關於商業, 便借口要看的節目快要開始,將蘇星軌與沈映輝一起帶出了餐廳。
  不知是塗了藥的關係,還是疼的時間已經過去,蘇星軌身上那些傷暫時不怎麼疼了,只要別故意去壓碰,便不會覺得什麼。
  他們在客廳裡坐下。
  蘇家媽媽近來沉迷打毛線,可能是想讓蘇星軌和沈映輝多交流交流,當即吩咐傭人找來一大捆毛線, 掛到蘇星軌手上, 讓沈映輝幫她纏成毛線球。
  沈映輝一開始還有些不那麼情願。
  但這畢竟是蘇家媽媽的意思, 只能閉上嘴乖乖照做。
  「你們瞧瞧, 這樣多好啊。」
  她對這兄友弟恭的畫面十分滿意。
  手裡打著毛線, 卻並不看向電視,而是頻頻往他們這邊瞟來,眉眼彎彎。
  「將來不管發生什麼,你們兄弟一定要互相照顧,知道嗎?」
  「嗯。」
  沈映輝還有些遲疑,蘇星軌就已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他不想輸給他,連忙也跟著應下來。
  「好的,媽媽。」
  「其實看你們這麼和睦,我也就放心了。」
  蘇家媽媽二十多歲結婚,六年後生下沈映輝,如今已五十出頭,實在不算年輕了,只是因為保養得好,所以看上去才不顯年紀。
  她和假少爺畢竟有十九年的感情,是一手將他養大的。
  即便知道不是自己親生兒子,也怎麼都不捨得對他放手。
  見蘇星軌如今這樣乖。
  安心地歎了口氣。
  「你這麼久不來家裡,我還在想你是不是跟我們疏遠了。」
  「抱歉,我只是最近有些忙。」
  蘇星軌懶懶躺在沙發裡,出神地盯著手臂上毛線,看線頭隨著沈映輝的拉扯而左右打著圈,抽絲般從胳膊上剝離,不由陷入沉思。
  他抬眸往餐廳方向看了一眼。
  也不避諱沈映輝,突然問起蘇家媽媽。
  「爸爸他們剛才說的是什麼?20年前怎麼了?」
  「喔……也沒什麼……就是出了些天災人禍的事……」
  大約因為比較晦氣的緣故,蘇家媽媽並不是很想提這個。
  只是含糊帶過。
  「當年市中心有棟叫金融大廈的大樓,聚集了很多國內著名的金融與貿易公司,但20年前,那棟大樓突然爆炸倒塌,引發股市大震盪,我們映星也差點因此倒閉呢……」
  她說著,忽的停下手裡毛線。
  讚歎般回憶起來。
  「說來也奇怪,你爸爸當年不知道怎麼想的,早些時候背著我們,幾乎砸了所有積蓄買下幾支垃圾股票,結果後來股市震盪,那幾支垃圾股忽然就逆風翻盤,蹭蹭蹭地往上拚命漲!加上你爺爺的遺產,這才保住了映星。你們別看他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其實啊我都知道,他在生意這塊上精著呢!等這次過完年,我猜,他馬上就要有大動作了!」
  蘇星軌原本還在思索著這裡面的緣故。
  忽然聽蘇家媽媽這麼說,不由好奇起來。
  「什麼大動作?」
  「無人駕駛懸浮車!」
  提起這個,蘇家媽媽再也掩飾不住笑容。
  神神秘秘地招呼兩個少年湊近,對他們小聲。
  「具體怎麼個原理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兩年前,你們爸爸從別人手裡買了這種車的設計資料,如今終於量產出來,年後就會正式投入使用。我聽他說,這種車可以浮在五米高的半空,並且根據規定路線自動駕駛,但為了保證半空秩序,現在和交通管理部門協商決定,將來只提供租車服務。」
  「這麼厲害?」
  沈映輝聽得愣了。
  手裡繞毛線的動作都停住。
  「那我們家豈不是……?」
  「是啊。」
  蘇家媽媽光是想想就很感慨。
  沒想到他們家在那樣傳奇的跳躍式暴富後,財富竟還能有進一步的提升。
  「即便只是這樣,它恐怕也會徹底取代現在的出租車市場,等到面世,我們映星,就要更進一步了!」
  沈映輝難掩驚喜,眼睛都亮了。
  急忙放下手中毛線球,跑到蘇家媽媽身邊,給她捏了捏肩膀,細細問起細節來。
  蘇星軌不方便動。
  見沈映輝不再纏毛線,便垂下手休息一會。
  原書中好像就有這部分情節。
  如果沒有記錯,裴灼哄騙假少爺出謀劃策,隨後交給沈映輝,讓他上交給蘇家爸爸的那份企劃書,似乎就是關於這個新型車。
  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
  都已經到這時候了。
  假少爺去世是在秋天,距離現在三個季度。
  不過自己還沒和裴灼結婚,更沒有被他囚禁,也不知是不是代表他還能活得更久一些。
  「我現在啊也不求別的,只求我的兩個小寶貝都能有個好歸宿。」
  一旁,蘇家媽媽被沈映輝逗樂。
  寵愛地拍拍他臉頰,又朝蘇星軌看來。
  「人家裴灼好是好,可地位太高,身價太高,我總是在想啊,我們星軌什麼都好,就是太好脾氣了,都不會沖人發火的,溫順得跟只小貓一樣,我就老是擔心,我們兩家地位懸殊,結婚後你會不會受他欺負……不過現在好了,我們映星有了這個產業,以後也能給你們倆兄弟添一些底氣。」
  蘇星軌無視沈映輝漸漸黑下的臉,簡單朝蘇家媽媽笑了笑。
  剛要轉移話題,餐廳那邊,蘇家爸爸和裴灼終於聊完走出來,一起進了客廳。
  他們似乎聊得很愉快。
  蘇家爸爸眉開眼笑,接連拍著裴灼的背,說什麼「把兒子交給你」之類的話,看上去醉得不輕。
  裴灼走到近前,垂眸見蘇星軌手上掛著毛線,頓時皺了皺眉,伸手幫他從胳膊上拿下。
  溫聲道。
  「小少爺,我們回去吧。」
  「這麼快?」
  蘇家媽媽難得才見一次蘇星軌。
  看裴灼要帶他走,急忙想挽留他們。
  「要不再坐一會兒吧?我新讓人買了特別好的水果,剛剛空運過來呢。」
  卻不料裴灼已扶起少年。
  理由找得迅速又自然。
  「他有傷在身,我想早點帶他回去休息。」
  他這話說得太有理,蘇家媽媽一時也沒了可以反駁的話,只能惶然站起,一路跟著,送他們到了大門口,囑咐蘇星軌回家好好休息。
  一路無言。
  他們回來得太早,金髮甚至還沒帶沈燭從慶功宴上回來。
  只有幾個小混混已經到了家,正零零散散地準備著晚飯吃。
  蘇星軌本來就沒有傷到需要人扶的地步,剛才只是疼得太厲害,才停滯了聲音和動作。
  如今一時感覺不到身上疼,也漸漸恢復了些脾氣,眼看屋裡燈火通明,打心裡不想讓裴灼再抱他,車子一停便自己下了車,撇下裴灼,快步朝屋裡走去。
  混混們從沒想到他會被打。
  他一進屋,就愕然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幾乎都下意識說著一模一樣的話。
  「老大?你、你怎麼了?!」
  可還不等蘇星軌開口回答。
  後面的裴灼便已追了上來,二話不說直接一個橫抱抱起他,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快步將他抱進了自己房間。
  浴缸前的水龍頭被打開,他迅速脫掉少年鞋襪與上衣,剛握上他腰間皮帶,手指卻又頓住。
  男人垂了垂眸子。
  難得紳士地想到要徵求他同意。
  「你手上有傷,不適合沾水,我幫你洗個澡好嗎?」
  「…………」
  蘇星軌實在不是很願意。
  低頭看了看手上傷口,覺得也沒那麼嚴重,當即拒絕。
  「用不著,我自己可以,你出去吧。」
  他說著,揮手示意他出去。
  見他還賴著不走,為了證明自己真的沒事,便伸手去探探浴缸裡的水溫。
  「你瞧,我根本就沒……唔……」
  浴缸裡的水不燙不涼,溫溫熱熱的正好。
  但淹沒他手背的那一剎那,還是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連說到一半的話都被迫吞了回去。
  裴灼眸光瞬間沉下。
  歎了口氣,還是伸出手去,脫掉他褲子,將他抱進浴缸。
  身上那些傷本來已經不疼了,但此刻卻又在熱水浸泡下變得異常清晰,一寸一寸地發出細微疼癢,告訴著他,他剛才不疼,不過只是因為塗了藥。
  蘇星軌沒了話說。
  只是抿起嘴,任由裴灼用毛巾幫他擦洗著身體。
  不過好在他被揍前剛剛洗過澡,只是打架時沾了些塵土,身體並沒有弄髒,隨便擦拭一下即可,並不用洗很久。
  他在心裡這樣默默安慰了自己一通,剛要放鬆下來,假裝裴灼只是個幫他提供搓澡服務的路人,就忽然感覺他手已伸向自己腿間,輕輕握住了個什麼東西。
  蘇星軌一個激靈,整個人差點沒彈起來。
  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攔,可手剛一被水淹沒,又疼得他一聲悶哼,緊咬著牙,整張臉都瞬間漲紅。
  裴灼沒有鬆手,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眸光晦澀,卻又十分鎮定。
  「我只是幫你洗洗。」
  「不……不用……」
  他擠出個難看的苦笑。
  連聲音都扭曲得十分怪異。
  「我剛才洗過了……」
  「嗯,挺乾淨的。」
  裴灼嘴上雖然這麼說,卻沒有停下。
  仍然執意幫他洗完。
  過了這麼半天,少年身上的淤青都已顯現出來。
  青一塊紫一塊的掛在白淨皮膚上,看著格外讓人心疼。
  裴灼幫他從頭到腳洗了個乾淨,本已想將他從浴缸中抱出來。
  但抬眸對上他眼時,原本利落的動作卻又停住。
  少年璀璨黑眸間,浮起一層濕潤霧氣。
  也不知是疼得還是惱得,連眼尾都泛出幾分誘人的紅,卻又用威脅般的目光死死盯著他,在那張傷痕纍纍的臉上,倔得讓人心疼。
  裴灼眸光一顫。
  下意識伸手撫上他臉頰,輕輕揉了揉他臉上傷口。
  「不要哭,小少爺……」
  他似乎誤以為他是因為傷口疼的,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也不管少年還躺在浴缸裡,便湊到近前,伸手將他緊緊抱進懷裡。
  「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哭……」
  浴缸裡,洗澡水溫熱。
  少年被他抱在懷中,隔著被水浸透的薄薄衣衫,能感受到他胸口灼熱心跳。
  他似乎很害怕自己哭?
  真的假的?
  明明從前,他是恨不得要把自己弄哭的一個人來著?
  蘇星軌眼珠愕然轉向他。
  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
  眼前這個裴灼,和原書裡的差距是不是越來越大了?怎麼回事?他明明什麼都沒做,為什麼整個故事的發展卻好像越走越偏?
  蘇星軌疑惑地皺起眉。
  卻見男人終於起身,愛惜地將他從浴缸裡抱出來,沉默著給他擦乾身體,穿好衣服。
  既然澡已經洗完,他也不必要繼續留在這裡。
  蘇星軌整了整睡衣,彷彿剛做完按摩服務的客人,抬頭朝裴灼告別。
  「行,謝謝你的搓澡服務,那我回去睡覺了。」
  裴灼卻攔住他:「你還沒塗藥呢。」
  「那你把藥給我就好了。」
  他理直氣壯地朝他伸出手。
  五指彎了彎。
  「我自己能塗。」
  裴灼張了張嘴,還想似乎說些什麼,卻又悻悻停住。
  半晌,才顫了顫眼睫,低聲道。
  「今天就睡我這吧。」
  他低下眸子,緩緩牽過少年的手。
  指尖輕輕摩挲著他手背淤痕,眉頭漸漸皺緊。
  「你這樣,我怎麼睡得著?」
  「那是你的事。」
  蘇星軌冷聲抽回手。
  扭頭就走。
  「不給拉倒,你不睡我還要睡呢。」
  裴灼到底還是沒了辦法。
  只能又側身攔住他,給他塗了遍藥,這才將藥膏都拿給他,放他回房去睡覺。
  蘇星軌這身傷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
  他第二天醒來時,只感覺渾身都散了架,沒有一個地方是不疼的,差點沒能爬下床,要不是因為生物鐘養成了習慣,到點自然醒,估計他還能再睡很久。
  今天是週日,窗外陽光正好。
  蘇星軌洗漱完下樓吃早飯,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裴灼正站在樓下拐角處,就那麼沉默地杵在那,氣場沉沉,也不知在幹嘛。
  他剛準備走下去踹他一腳。
  還沒來得及邁步,就聽見廚房裡,傳來沈燭和喬檸的聲音。
  「……什麼?真的嗎?!」
  「真的呀!我聽金髮哥哥說,昨天父親好凶好凶!拽著爸爸就進了房間!有幾個哥哥早回來,都是親眼看到的!說爸爸身上全是傷,都不知被他怎麼毒打了一通呢!」
  「天哪?他居然打他?!」
  喬檸似乎吃驚得摀住了嘴。
  卻又有些不敢相信。
  「確定是真事嗎?可我感覺裴大佬不是對爸爸挺好的呀,怎麼會這樣?」
  「金髮哥哥說肯定是他了!爸爸那麼厲害,金髮哥哥都打不過他呢,身邊也只有父親可以做到了。」
  沈燭說著,生起氣來。
  奶聲奶氣地連呸三聲以表憤恨。
  「呸呸呸,什麼父親?他就是個壞男人!我們都被他騙了!姐姐我和你說哦,我上回親眼看到他把爸爸摁在洗臉台上,要欺負爸爸!爸爸的眼睛都紅了呢!」
  「……媽耶?!」
  喬檸驚呆。
  但想了想又覺得有點不對勁。
  「不過你確定他們不是在…………?」
  面前的到底還只是個六歲小孩。
  她雖然八卦,但還是隱晦地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沈燭卻不能接受這份質疑。
  那可是他親眼看到的事情,還能有假?!
  「肯定就是的呀!」
  他篤定點頭。
  又伸手拽住喬檸裙擺。
  「姐姐,爸爸只有我們了,我們一定要保護爸爸!趕走那個壞男人!」
  喬檸思量了一下。
  終於也還是跟著點頭。
  「好!」
  然後。
  就聽到她們倆喊起口號來。
  沈燭喊:「保護爸爸!打倒壞男人!」
  喬檸也喊:「保護爸爸!打倒壞男人!」
  裴灼:………………
  ※※※※※※※※※※※※※※※※※※※※
  裴灼: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否認三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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