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內熱氣四溢。
沈映輝望著鍋中歡快翻滾的生薑, 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直到察覺到身旁男人充滿敵意的目光, 這才恍惚抬了抬眼,正對上他眸間複雜神色。
男人端著杯熱氣騰騰的牛奶, 眉頭緊皺。
睨向他的眼神凌厲而防備,彷彿他那鍋薑湯裡放了什麼毒藥一樣。
自己剛才明明是為了創造相處機會,所以才不顧身上的傷,跟著他擠進廚房, 但此刻看到他那張英俊面容,卻又想起剛才在瓢潑大雨中,他的那句「別給打死了」,心不由急急沉下。
這場冬雨冰冷刺骨。
蘇星軌身體還沒恢復好, 又將傘撐給了沈映輝,自己淋到點雨,回來的路上連著打出好幾個噴嚏,一副已經感冒的樣子,即便洗完熱水澡窩進沙發,鼻音也還是漸漸重了起來。
裴灼沒有理會沈映輝。
只是匆匆瞥他一眼,便轉身走出廚房。
沈映輝見他離開,也跟著關火。
迅速將薑湯倒進茶碗, 一路小跑著追了上去。
越過男人肩頭, 能看到客廳裡那個漂亮少年。
他剛剛換了身寬鬆舒適的毛衣, 正蓋著薄毯窩在沙發裡看書, 長睫微垂, 修長的背脊微微彎著,彷彿一隻高貴而慵懶的貓。
沈映輝不是沒見過蘇星軌,也不是不知道他長得好看。
但直到這一瞬間,他才忽然發現,原來這個討人厭的傢伙竟然有那麼那麼好看。
不過恍神間,裴灼已走到他身旁坐下。
順手將那杯不燙不涼的熱牛奶遞到他面前,提醒般抬了抬。
「別看書了,喝完牛奶早點睡吧。」
大約是近來謊話說太多,練就出了條件反射。
沈映輝想也沒想,當即一路小跑過去,將手中薑湯也遞到少年面前,擋住了裴灼的熱牛奶。
「我煮多了,分你一份,你剛也淋了雨,還是喝點薑湯吧,驅寒。」
從前他是為了吸引裴灼注意,所以故意裝作對蘇星軌特別好的樣子,企圖用這種「打情罵俏」的方式與裴灼建立感情,但現在不知怎麼的,他是真的非常不希望蘇星軌選擇那杯熱牛奶,如果對方不是裴灼,他甚至都想伸手打掉它。
蘇星軌早已對他們這種鬥爭行為見怪不怪。
甚至還有點兒不耐煩。
他放下書,抬眼看了看裴灼,又看了看沈映輝,心道他們又開始了,便將兩邊飲料都接過,熟稔地先是喝下口牛奶,仔細品了品,隨即露出一臉嫌棄表情,又老道地地喝下口薑湯,辨了辨味兒,當場甩出一臉厭惡神色。
然後,他衝他們笑了笑。
利落地將兩個飲料全都倒掉,並附贈一句「難喝」。
「…………」
大約是被拒絕慣了,他們也沒啥反應。
反倒是沈映輝,竟看著裴灼被倒了個精光的牛奶杯,露出個頗為滿意的表情,這才又回到廚房,將剩下的薑湯盛給自己喝了。
蘇星軌不是很懂這兩人什麼情況。
見他倆都圍進客廳,便打算給他們留一些獨處的空間,自己則收拾好東西回房睡覺。
最近一直待在家裡,他能幹的不過就是研究股票。
雖然這世界的多數公司與生前所知不同,但蘇星軌畢竟也已過來半年,多查查多逛逛,自然而然地就瞭解了不少,也小賺到一筆錢,可以進行下一步規劃。
單純炒股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如果只是一小筆錢,隨便玩玩也就罷了,但他現在擁有得太多,為了規避風險,就需要將它們分散到不同的地方,可如果當真分散開來,他要操心的事就砰的一下暴漲,手忙腳亂之下,恐怕會更容易出錯。
所以,他挑中幾家中意的公司。
吃下大堆股票,成為他們的大股東。
既然指望不上沈映輝這種憨憨。
那就只能指望自己了。
冬夜寒冷,蘇星軌爬上床蓋好被子,準備關燈。
卻聽外頭響起開門聲,聽那動靜大小,應該是沈映輝回了房間。
想起今天大雨中,他伏在地上,顫著眼睫抬頭看向自己的無助模樣。
蘇星軌關燈的手不由頓了頓。
也許……
也不是完全不能指望。
*
那天的晚會過後,新年也快來了。
可明明說好過年就走的沈映輝卻突然反悔,和蘇家父母說明自己住在蘇星軌這,便堂而皇之地繼續厚著臉皮留宿在此。
蘇家父母因新型車而忙碌異常,加上覺得他們兄弟之間應該多熟絡熟絡,居然很支持沈映輝留下,甚至還特地給蘇星軌打了招呼,讓他要好好照顧沈映輝。
既然如此,蘇星軌也沒客氣。
便繼續差遣著沈映輝,將他當個小弟使喚。
明明年關將近,可裴灼卻反而忙碌起來。
十天裡有八天都見不著人影,幾乎只存在於電視節目裡。
蘇家新型車的事也開始被大眾熟知。
特別是最近幾天,一打開電視廣播就能看到相關新聞,大眾對此期待度也很高,只要產品最後出來能符合宣傳所說的內容,根本不愁發展前景。
混混們雖然大都回家過年,但可惜金髮恰好和父母吵了架,無處可去。
大約是因為心情不好,對這種反覆叨叨的消息也變得難以容忍,他也不管沈映輝和蘇星軌正坐在客廳裡,當成就直接努起嘴翻了個白眼。
「就這麼點破事兒,成天叨逼叨個什麼勁?至於天天買熱搜買通稿報道嗎?從我屁點兒大的時候就開始畫餅,這都二十多年了,畫到現在也沒見他們畫出來半塊渣渣!」
「你不信就不信唄,反正等過完年你就知道了!」
沈映輝雖然不滿蘇家父母不公開認他,但好歹還是血親。
潛意識裡不允許別人說他們壞話,當場就反駁起來。
「花二十多年做好一件事,可不比你成天仗勢欺人強?你可別忘了,你能有今天,還不都是靠著我們蘇家的錢?」
「呵呵…………」
金髮雖然狗腿,但從來都向著蘇星軌,也多少瞭解他和蘇家的事。
見沈映輝自裴灼不在便越來越大膽,也不再遮掩本來面目,本就已經很不愉快,如今又聽他這麼說,當即冷笑一聲。
「就你那糊塗父母,孩子都能抱錯,你還指望他們真能做成這種大事嗎?我看你們星辰集團就是集了一幫鐵憨憨!一天到晚就知道白日做夢!」
「你說話之前,先把我們家集團名喊對好吧?」
沈映輝嗤笑一聲。
難得抓到金髮一個錯處,急忙反攻。
「我們家叫映星,不叫星辰。」
「屁!你們家以前就叫星辰!」
金髮畢竟已經二十多歲,又不是打不過沈映輝。
哪裡會怕他的挑釁?
「我小時候還吃過你家產的零食呢,你家是後來才改叫的映星,難聽死了,還不如叫星辰!」
眼看他們吵著吵著就快動起手來。
蘇星軌睏倦地打了個哈欠,緩緩站起身,低聲喊住沈映輝。
「弟弟,你過來。」
「?」
見沈映輝不解地看了自己一眼。
蘇星軌也不打算解釋,只是徑直往樓上房間走去。
沈映輝遲疑了好一會兒,蘇星軌都已經兀自將十幾個購物袋擺開,他才終於走進來,忐忑地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見蘇星軌也不理他,只是埋頭在衣櫃裡翻找,這才不安地絞著手指,詢問他一句。
「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就是想送你點衣服。」
蘇星軌先前陪喬檸四處遊玩時,也給自己買了不少衣服。
他和沈映輝體型相近,尺碼應當也差不多,這些衣服如今穿到沈映輝身上,從背後看,應該會和自己很像吧?
他這麼想著,低低笑了一聲。
見沈映輝不解地皺起臉,又挑起眉梢,傲慢地掃向他臉龐。
「你效率那麼低,我看著都著急,所以從今天開始,不要再自作主張,也不要再聽你那沙雕小男友的話了,你要想搶走裴灼,我幫你。」
「???????」
雖然之前蘇星軌也曾表達過不喜歡裴灼,但沈映輝只當是他的心機。
現在突然又聽到,不由一驚,一時間差點連話都幾乎說不利索。
「你……你……為什麼……?」
「不為什麼,如果你一定需要有個理由,那就當做是……我要把欠你的全都還你吧。」
少年泰然說著這些話。
明明換作別人是該愧疚的事,他卻依然高傲而囂張。
璀璨的眸子低垂著,在他臉上緩緩劃過。
卻又在看到他表情時,似有不解地微微歪了歪腦袋。
「怎麼,你不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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