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愣了愣, 卻又很快反應過來。
當即抬眼看向少年身後信箱, 這才確信了他這番驚人發言的來源。
「……你要包養我?」
他不斷打量著眼前這漂亮少年。
眉間微微蹙起, 卻並不是生氣,只是帶著些不敢置信的好笑。
「怎麼?你很有錢嗎?」
「或許算不上特別有錢, 但至少不會讓你被房東趕出去。」
少年鞋尖微微向前。
將擋在他倆中間的大門踩開一些。
自然而傲慢。
「哪怕被催租,都還是穿著那麼貴的衣服,買著這麼高價的菜,看來你是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也不想管你是和家裡斷絕關係, 還是被金主拋棄,總之,我目前還缺個玩伴。」
「可你不是……裴灼的未婚夫嗎?」
男人頓了頓,欲言又止。
半晌, 才又開口。
「你這樣……他不生氣嗎?」
「怕什麼。」
少年黑眸微抬。
視線越過他肩頭,望向窗外天空中那一片綠光。
隨即,他唇角忽然揚起。
勾出個好看的弧度。
再對上男人眼瞳時。
眸中已滿是遏制不住的笑意。
「寶貝,我偷他的錢養你啊。」
*
蘇星軌對這座城市的遊玩地點並不熟悉。
好在,今天恰好有個聚會。
假期還沒正式開始,學生們就早已按捺不住。
大家早早定好了假期旅行計劃,興致沖沖規劃著行程安排,趁還沒走, 留學生圈子裡有人組織了次小聚會, 地點就租在市中心某處酒店天台。
身為社交達人, 姜閱很早就收到了邀請, 並死磨硬泡地想拉蘇星軌一起過來, 企圖改善他與同學們之間的關係,卻被多次拒絕。
雖然那些同學中不乏才華斐然者,卻大多喜歡嚼舌根。
就算假裝什麼都沒發生,花時間花力氣去與他們交際,也沒什麼意思,令人感覺不值。
蘇星軌本來早已拒絕今天的聚會,所以乾脆安排保鏢們一起搬家。
不想如今多個玩伴,反倒突然來了喝酒的興致。
他打電話向姜閱問到聚會地點。
又問保鏢們要了輛車,便載著男人一起向聚會地點進發。
日暮西沉。
天幕雖然已經恢復正常,可剛才那個「 : ( 」卻仍然懸掛在角落,向整個城市散發著幽幽綠光。
蘇星軌心情大好。
偶然抬頭瞥它一眼,便下意識勾出個笑。
男人坐在副駕駛座上。
見他眉眼帶笑,滿臉都是掩藏不住的愉快,不由皺了皺眉。
「你很高興嘛。」
「好不容易找到個玩伴,我總不能哭喪著臉吧?」
恰好是紅燈。
蘇星軌將車停下,回頭看向男人。
清澈的眸子微微一垂。
視線頗為嫌棄地在他身上停頓片刻,當即搖頭。
「你這都穿得什麼呀?好好一隻金絲雀,你之前的金主不帶你出去玩嗎?」
「…………」
男人似乎是被他噎住。
臉上五顏六色地變化了一番,最終也只是訕訕抿起嘴。
「我去的地方都比較嚴肅。」
「有多嚴肅?」
蘇星軌好笑地看他一眼。
對著他身上那套精緻昂貴到誇張的衣服,實在忍不住要發笑。
「你這穿得活像是去走紅毯的。」
「…………」
雖然天已徹底暗了下來,但距離聚會開始還有段時間。
現在去,確實為時過早。
蘇星軌打開app,在附近找了家商場。
便調轉車頭,帶著他去買衣服。
這家商場並不算熱門,來往客人很少。
蘇星軌隨手挑出幾件甩給他,便坐到一邊,開始回復姜閱發來的信息。
姜閱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改口。
激動得一口氣發了五十多條消息過來,多是語無倫次的「啊啊啊」,並囑咐他一定要給大家留個好印象,千萬別耍少爺脾氣,搞得他好像多容易討人嫌一樣。
蘇星軌逐一看完,回了個倒立微笑的表情。
再抬頭時,男人已從試衣間出來。
他換了一身舒適的衣服。
並不過分隆重,也並不過分隨便。
精巧的剪裁勾出他腰線。
勻稱得正好。
店外有兩個小姑娘恰好看到這一幕。
略略頓了頓腳步,便互相拽著對方小聲議論起來。
她們離得不遠,蘇星軌耳朵又尖。
隱約間,甚至都能聽到她們談論的內容。
好像是在說著——
「你快看,他是不是好像那個誰?」
哪個誰?
蘇星軌有些不太理解,當即回頭看了她們一眼。
剛對上她們視線,就見那兩小姑娘愣了愣,隨即,都火燒似的瞬間漲紅了臉,又嘰哇亂叫一番,便急急忙忙逃開了。
?
蘇星軌難得吃了個閉門羹。
又回頭看向男人,恍惚間錯以為是裴灼站在那,心頭不由一緊。
良久,等看清男人的臉。
才終於鬆了口氣。
啊,是了是了。
她們一定也覺得他遠看很像裴灼吧。
雖然沒有那股令人喘不過氣的強勢感,長得也完全不同。
但這身形輪廓是真的會令人錯認。
話說回來,裴灼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明明一直說喜歡他,想要和他結婚,可眼看就要成功,卻親手將他推開,送到這麼遠的地方,不聞不問一學期,只是不斷讓保鏢給他帶東西,卻連一個字一句話都不肯給。
分明就是害怕了。
還裝什麼大尾巴狼!
好不容易轉晴的心情,頓時又陰雨連綿。
蘇星軌不悅地抿起嘴唇,終於還是側過腦袋,朝男人揚了揚下巴。
「走,陪我去喝酒。」
因為繞遠路買了衣服的緣故,蘇星軌到達時,聚會已經開始了一會兒,大家紛紛散在四處玩著遊戲,也沒太多人關注到他們的到來。
蘇星軌本就只是想借個熱鬧的地兒喝酒,也沒想那麼多,帶著男人徑直走到最頂端的小酒吧,要了杯度數不低的酒。
天台小酒吧屬於挑高出來的一部分,空間不大,座位就佈置在陽台邊,正對著城市萬千夜景,越過桌面,能看到樓下玩鬧著的同學們,由於過道很窄,拉開了距離,恰好提供出極為私密的空間。
大約是為了烘托氣氛,桌面上擺著個老式收音機,正自顧自地播放著電台廣播。
還恰好是個中文台。
「……剛才這首歌來自電視劇《如晦》,是一首我非常喜歡的插曲,當然,說到《如晦》,就不得不提到飾演主角的葉盞,自三年前留學起,他就一直再沒有過新作品,原本當時已經躋身國內一線流量,紅極一時,如今留學歸來,卻淪落到只能客串,真的十分可惜……」
娛樂圈的八卦向來層出不窮。
蘇星軌對此並不感興趣,只是晃了晃酒杯,看冰塊又漸漸消融些許,終於抬眼,將視線投向遠處璀璨夜景。
夜色下,車燈流動。
新型車在這城市已完成鋪貨,井然有序地運作著,從高處往下看去,甚至比公路上的車更為顯眼。
「全知」採用的是紅黑配色。
而映星採用的是藍白配色。
粗略來看,兩種顏色的車各佔一半。
雖然比較設備,紅黑車明顯要先進很多,但藍白車卻反倒更受歡迎,運行數量也更多一些。
果然應付得很艱苦吧。
看來蘇家確實有能力和裴灼鬥爭,並獲得了一定成效。
這明明應該是高興的情況,但蘇星軌心裡卻莫名焦躁不安起來,只能咕嘟喝了一大口酒,妄圖將這些奇怪的情緒趕跑。
他們下方恰好是一群女生。
正嘰嘰喳喳地玩著真心話大冒險。
中途有人提起國內新劇。
便又熱熱鬧鬧地討論起來。
「欸,你們看最近那個《蜜桃烏龍》了嗎?挖槽超好看!甜哭了!」
「噢噢噢,我有看,我們學校的誰不是還去客串了嗎?前陣子一直沒來上課。」
「對對對,是Gude!他之前一個月回國進劇組了是不是?論壇裡有人發過他的路透圖。」
「我好像也看過那個帖子,那張路透圖裡還有拍到喬檸對不對?!」
「對!就是那個!哇,喬檸真的絕了,仙女本仙!」
《蜜桃烏龍》就是當初蘇星軌問裴灼要的劇本。
只可惜喬檸拍攝時,他已經離開,只能通過視頻通話偶爾視察,瞭解得並不是很多,但這電視劇上的非常快,幾乎剛拍完不久,便放了出來。
蘇星軌忙著練琴與搬家,還沒能來得及看,但看目前周圍的熱度,質量應該也不會很差,對喬檸來說,算得上是非常不錯的開端。
男人對著樓下那群人看了很久。
眼睫微顫。
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少年酒杯都已經喝空,頓時嚇了一跳。
急忙伸手攔他。
「這酒很烈的,別喝那麼快。」
「寶貝,你要做個懂事的小可愛,不要總是管我。」
少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彷彿對此毫不在意。
但臉上浮起的粉,卻十分明顯地暴露了他的醉意。
少年背脊微彎,像隻貓般慵懶地半伏在桌上,忽的彎起指節,惡作劇般彈向酒杯。
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隨後又支起一隻胳膊,撐住柔軟側臉。
得意洋洋地挑起眉,朝男人勾出個笑來。
「就這點酒,爸爸我根本不放在眼裡!」
「…………」
少年眼角泛出好看的粉。
半醉半醒地笑著,明艷而可愛。
男人驀地抿起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半晌,才又開口。
「你在生裴灼的氣嗎?」
「我生他的氣?怎麼可能!」
少年嗤笑一聲。
當即伸長胳膊,一把勾過男人脖子,將他攬到身側。
又半仰起臉。
得逞般朝他彎了彎眼角。
「你看,我丟掉了他給的禮物,甩掉了他派的保鏢,住著他的房子,開著他的車,花著他的錢,還在這跟你喝酒,分明是他應該要生我的氣才對,你說是不是?他應該要生氣的……」
他們湊得有些過近。
男人眼神倉皇地閃了閃。
還等不及開口。
就聽收音機裡突然播放道。
「好的,讓我們來讀一下今天的觀眾來信。」
「家住A市B區的非先生希望通過我們節目,為他遠在海外的未婚夫小蘇點一首《不許喝酒》。」
「……」
這歌名有些過於和他作對,蘇星軌似乎並不喜歡這個節目。
不悅地回過頭去,當即伸手按下換頻道鍵,可連點了好幾下,也還是始終停留在這個中文台上。
「我不要聽這個。」
他似乎真的有些醉了。
竟然開始和收音機對起話來。
「什麼《不許喝酒》?都這個點了,要放就得放《再來一瓶》!」
然而電台主持人聽不到他的反駁。
又接著說道。
「好,那麼接下來讓我們看看第二封觀眾來信。」
「家住C市D區的衣先生,想為他遠在海外的未婚夫阿星點一首《趕緊回家》。」
「…………」
主持人似乎注意到了這兩首歌的歌名。
當即調笑。
「哈哈,看來今天抽到的觀眾都很有緣呢,那我們也祝福小蘇和阿星先生,能夠身體健康,一定要多聽聽未婚夫的話,少喝點酒,早點回家喔~!」
這廣播台的歌真是倒盡胃口,蘇星軌眉頭都皺成了個川字。
也不再嘗試調台,直接就伸手去摁開關。
可摁來摁去。
卻發現這破收音機居然根本關不掉。
「以及最後,來自E市F區勺先生的來信,想為他遠在海外的未婚夫阿軌點一首《聽話》,那麼接下來,就讓我們一起來收聽這三首好聽的歌曲吧~!」
「………………」
蘇星軌氣結。
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抬起眼時。
卻發現天幕右下角的表情終於變了。
不再是泛著綠光的「 : ( 」。
而成了粉色的——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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