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軌本來就心情不好。
現在頭頂這道粉光, 更是鬱悶至極。
下方那些人玩得正嗨。
姜閱等了半天, 此刻抬頭才終於找到他, 連忙跑上來拉他下去一起玩。
「嗐,你怎麼坐在這啊?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姜閱風風火火跑上來, 剛要拉起蘇星軌胳膊。
就看他又咕嘟咕嘟喝完一大杯酒,頓時嚇了一跳。
「臥槽?我的爺欸,這才剛開場呢,你喝那麼多幹嘛?別喝了, 來來來,跟我下去。」
他說著,就要拽著少年下去。
轉過身時,卻看到了一旁的男人。
「咦?他不是……?」
那個名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卻不想後頸間突然一暖, 整個人都反被少年環進懷裡。
「喔~姜閱~」
少年似乎真是醉了。
滿臉滿眼都是曖昧緋紅的笑意。
他勾著他的脖子,略略歪下腦袋。
彷彿要找什麼不同般,反覆端詳著他的臉。
隨後彎下月牙眼,甜甜地笑起來。
黑眸清澈璀璨,像是蓄進了滿天星辰。
「你今天看上去帥很多嘛~!」
「…………」
姜閱平時總被蘇星軌損,這還是頭一回從他嘴裡聽到誇獎的話。
加上被他這麼盯著,臉瞬間就燒了起來。
「你、你……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我、我對木木一心一意,就算你長得好看, 我也絕對不會從的!」
他急忙護住胸口, 正磕磕巴巴地想說些什麼。
卻見少年又挪開目光, 纖長的眼睫垂下, 低眸朝下方看去。
姜閱也循著他視線往去。
這才發現下方那群人已齊齊望過來, 正小聲地說著些什麼。
一片議論中。
有個吊兒郎當的聲音突然笑起來,朝著他們的方向高喊。
「哦喲,這不是我們蘇大少爺嗎?您平時都那麼忙,今天怎麼有興致大駕光臨?」
這話說得尖酸。
哪怕是姜閱都感到不悅。
他有些擔心地回頭看向少年。
卻發現他只是理直氣壯地挑起眉,沖對方微微一笑。
「既然知道是大駕光臨,你們這反應是不是太平淡了點?不知道熱烈歡迎?」
他白皙的臉頰已滿是潮紅,也不再像平時那樣理智冷淡。
雖然身形極穩,絲毫沒有醉酒後東倒西歪的跡象,卻突然變得格外愛笑。
眼波流轉間。
散發出令人挪不開視線的艷氣。
紛亂中,少年伸出手。
朝樓下衝他嗆聲的人勾了勾手指。
「來,不如就從你開始吧。」
「?????」
樓下那人沒想到他會這樣。
臉上一時間掛不住,瞬間便漲得通紅。
他是這次聚會的發起人。
雖然脾氣不好,也經常刻薄博人,但大約是因為家裡十分有錢的緣故,仍然受到了不少妹子歡迎,在同學間頗有聲望,如果不是蘇星軌搶他風頭,他本該是這幾年的焦點。
面對少年這番囂張發言。
他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就你這麼個鳩佔鵲巢的騙子,也敢讓我們來歡迎你?要不是你攀附上裴灼,現在就只能回去當賤民,還配跑來這和我們說話?」
「怎麼?」
明明聽了那樣刻薄的話。
可少年卻只是有恃無恐地勾起唇角。
璀璨燈光之下。
漂亮得幾乎讓人挪不開眼。
「你不喜歡我?」
「!!!!!」
男人愣愣看著他,愕然張了張嘴。
想說些什麼來反駁他,卻發現自己竟發不出聲音,又惱又急,一張臉登時便從耳後紅到了脖子根。
可週遭全是看好戲的同學。
要是輸給蘇星軌這種千萬人嘲笑的小子,豈不是丟盡臉面?
樓下的男人努力定了定心神,迅速冷下臉。
幾乎是咬牙譏諷。
「呵,誰不知道你蘇星軌有手段?看來,你平時就是這樣勾引裴灼的是嗎?」
「喂,李傑。」
卻聽上方角落傳來一個熟悉沉穩的男聲。
帶著十分的冷淡不悅,幾乎一下子蓋過了他聲音。
「說夠了嗎?」
被稱作李傑的男人抬眼,朝那邊看去。
只一眼,便看清坐在角落的男人,頓時沒了底氣。
「……葉、葉盞?你不是說你不來嗎?」
剛才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蘇星軌身上。
沒人注意到他就坐在不遠處,此時驚覺他的存在,不由紛紛驚呼起來。
「那不是Gude嘛?!他回來了?」
「臥槽,還真是他!」
「可Gude不是好久不來聚會了嗎?今天怎麼會突然過來?」
一片議論聲中,男人已走到少年身後,伸手扶住他肩膀。
狹長的眼幽幽掃視過眾人,冷漠而疏離。
「他喝醉了,我送他回家,各位繼續吧。」
Gude在國內演藝圈小有名氣。
家境在眾人中雖然算不上最優越,卻也稱得上不好惹,所以長久以來,大家都很少去討論他的花邊新聞,反倒是愛慕者眾多。
既然是他放話,其他人也沒了什麼反駁的道理,即便有女生出面邀請他一起玩,也並未成功阻攔,只能眼睜睜看他半抱半拽地將少年拉進電梯。
蘇星軌醉得不算徹底。
還稍微有點神智,甚至都不需要人扶。
不過是電梯從頂樓開到一樓的時間。
便能大搖大擺地走出去,在自己口袋裡摸索著,想要找出車鑰匙。
他們兩人都喝了酒,車是肯定不能再開了。
好在如今新型車普及,不論是什麼時間什麼地點,都有車能迅速過來接送,倒是十分方便。
Gude拿出手機,隨便定了輛新型車。
回過頭時,卻見少年酒勁終於上來,腳下略微撇了撇,身形也有些歪歪斜斜,幾乎就要站不住。
Gude急忙扶住他。
將他拉到一旁柱子邊靠著。
似乎是因為酒精的緣故,少年變得很遲鈍,現在才終於算是有點弄明白過來。
醉眼朦朧地看著他,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
「……你就是那個Gude?不對啊……你怎麼會交不起房租呢?」
「我之前回國拍戲了,昨天才剛回來,還沒來得及交。」
眼看少年一臉難受,Gude環顧四周。
見不遠處開著一家藥店,便將手機塞給他,趁著新型車還沒來,轉身跑去給他買藥。
「你在這等著車,我去買點解酒藥,馬上就回來。」
蘇星軌低眸,看了眼手機屏幕。
剛要放下,卻感覺哪裡不對,又舉起來仔細看了看,才發現新型車的費用處,竟赫然寫著「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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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星軌本來大腦都快被酒精麻痺。
此時卻稍稍清醒了一些,努力瞇起眼聚焦視線,才發現這是份映星集團新型車的訂單。
好奇怪,蘇家為了造新型車,多年來花費了那麼多人力物力,重金造出那麼多車來,就是指望能依靠它來翻身,如今卻反倒幾乎免費運作,這裡面要燒掉多少錢,幾乎難以想像。
倘若蘇家是上市企業,那也就罷了。
花錢做數據去炒高股票,倒不算什麼新鮮事,可偏偏映星集團是個私企,盈利就是盈利,虧損就是虧損,幾乎一目瞭然,完全沒必要和上市公司一樣做數據才對。
蘇星軌突然有些好奇。
便取消了這個訂單,轉而掏出自己手機,在打車軟件上選了輛全知的車。
全知打車費用要高出很多,卻也比普通出租車低了一大截,平時大約需要10美元的路程,只需1美元就可以完成,還不會堵車繞路,但相比較映星那個「0.01」,也還是要高出100倍。
難怪論科技與設備,明明是紅黑車更優越。
可即便如此,藍白車也依然更受歡迎。
這樣幾乎免費的價格。
能讓它在初期迅速開拓市場。
即便沒有全知那般的國民度,也肯定會有無數人願意去嘗試它,等到養成習慣,到那時再開始正式收費,算是相當明智而常規的舉動。
可蘇家平時財務狀況並不非常好。
如今又哪來那麼多錢,能去支撐它燒了這麼半年?更或許,還能繼續燒下去?
不過思考間,紅黑車便到了眼前。
Gude還沒回來,蘇星軌有些頭暈,乾脆先坐進車裡,半開著車門等他。
車內溫度舒適。
蘇星軌靠在座椅裡,模模糊糊地打了個哈欠。
剛要閉眼小睡一會兒。
就聽身旁有人走近,低聲說了句「給我吧」,便坐進車內,「啪」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檢查到車門關閉,新型車迅速自動啟動。
慢慢浮到半空,相當平穩地駛上規定路段。
這新型車的造型要比普通車輛小一些。
但由於沒有駕駛位,內部空間十分寬敞,座椅又十分軟和,一坐下去,便讓他幾乎沒有力氣再去動彈。
半夢半醒間,蘇星軌隱約聞到一股木質香氣。
是他十分熟悉的一種味道,但此刻大腦被酒精麻痺,一時間竟也想不起是誰身上的。
Gude自坐進來就沒有再說過話,只是沉默地將買來的醒酒藥遞給他,便沒了聲響。
車窗外夜景璀璨。
蘇星軌明明已經很睏倦,卻又意外有些睡不著,看著飛馳而過的街景,忽然想起之前遊戲裡的那個「Gude」,忍不住轉頭問了句。
「寶貝,說起來,之前那個劇本殺裡的Gude……或許是你嗎?」
身旁的男人似乎垂眸看了他一眼,卻並沒有回答。
過了好久,才聽到他悶悶地「嗯」了一聲。
「原來是你……」
蘇星軌歎了口氣。
彷彿有些失落似的。
「我還以為……」
他沒有說下去。
只是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
車內沒有燈光。
男人的臉陷在黑暗裡,看不太真切。
蘇星軌看了一會兒,忽然直起身子。
伸手捧過他臉頰,猛地仰頭湊近到他面前,瞇著眼仔細辨認起他五官。
良久,才皺起眉。
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好奇怪,我喝的酒有能把人變好看的功能嗎?」
眼前的一切都疊起虛影,變得模糊不堪。
蘇星軌彷彿盲人一般,用指尖撫過他唇鼻,將他五官一一辨認。
男人起初愕然地睜了睜眼,隨後又冷靜下來。
見少年身軀有些乏力地要落下去,也只是平靜地摟過他腰背,扶著他在自己臉上肆無忌憚地摸了半天。
少年湊得很近,酒氣幾乎就噴在他唇上。
是極為曖昧的距離。
他就這麼盯了半晌。
又嘿嘿笑起來。
眼神緋紅迷離。
咬字也因醉酒而變得有些模糊囫圇。
「寶貝,你看上去也帥了好多啊……突然變得好像他……」
原本Gude只有身形和裴灼像。
但此刻,模糊間,卻連臉都和裴灼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了。
腦袋愈發疼起來。
蘇星軌鬆開男人的臉,用手掌摀住額角,難受地哼哼了幾聲。
再抬頭時,車窗外恰好有光閃過。
在一瞬間照亮了男人的臉。
影影綽綽地勾出他深邃眉眼。
將他眸中晦澀照亮。
男人薄唇微微張了張。
嗓音低沉。
「像誰?」
「……不……不不不,你不能像他。」
他胡亂搖搖頭。
似乎是想試圖將自己剛才的想法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他就是個狗東西,這麼久了,他都不想我……」
「他沒有不想你。」
男人黑眸微微顫了顫。
沉默良久,終於伸手撫上少年眼睫,輕輕摸了摸他滾燙的臉。
少年不解地抬起瞳眸,左眼卻被他淺淺吻住。
然後,他才終於記起那股木質香氣的來源,以及那個熟悉的低沉嗓音。
「他每天都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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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de不是灼灼,是灼灼的助攻呀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