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車子漸漸開進了住宅區。
  路邊燈光敞亮, 透過車窗照在男人臉上, 斑駁隱晦地描摹出他英俊眉眼。
  終於看清男人的臉。
  蘇星軌頓時酒醒了大半。
  隨即本能地向後縮了縮。
  後背卻被扶住, 一時間退無可退。
  裴灼將他半抱在懷裡,見他一臉驚慌。
  似乎知道他認出了自己, 便也不再偽裝。
  乾脆又湊近一些。
  黑眸危險地瞇了瞇,目光彷彿燒紅的鐵烙般劃過他臉頰。
  嗓音低沉。
  「你抱別的男人了。」
  「!」
  蘇星軌為了讓裴灼來找他,故意作妖了四個月。
  一次比一次變本加厲,卻沒想到今天會一起算總賬, 身軀都不由一僵。
  他原本早就準備好了一大番嗆人的話。
  此刻終於有機會說出口,卻竟忽然詞窮,不知該說些什麼。
  還不等他辯解。
  男人眼睫已微微垂下,滑向他半敞著的胸口。
  吐字緩慢而曖昧。
  「你還喊他寶貝?」
  「怎麼, 你嫉妒他嗎?」
  蘇星軌嘲笑著,朝他挑了挑眉。
  剛要繼續說些什麼,就感覺自己皮帶好像突然鬆了。
  他難得驚慌地張了張嘴,下意識就想逃走。
  可才掙扎著從男人懷裡脫出些許,向後退開一小截,後背便抵上車門,反倒被困住。
  車子開在半空。
  這樣的高度掉下去絕對會沒命。
  蘇星軌即便不安,也實在不能再退。
  只能眼睜睜看著男人又湊過來, 將他抵進角落。
  他修長的指背觸上他滾燙臉頰。
  帶著點並不突兀的涼, 稍稍給他降下些溫度。
  迷離混沌的視線中。
  蘇星軌看到他喉結明顯動了動, 似乎在竭力忍耐著什麼。
  再開口時。
  聲音都低啞了幾分。
  卻是極為幼稚的發言。
  「小少爺, 我才是你的寶貝。」
  懷中少年雙頰潮紅。
  眼眶也因醉酒而浮起一層薄粉。
  清澈的眼眸半蒙著氤氳水霧。
  迷離而懵懂, 彷彿剛剛哭過似的,連鼻尖也微微泛紅。
  那又純又欲的委屈模樣。
  只是看一眼,都讓人心疼得不行。
  男人伸手撩起他細碎額發。
  忽然低頭,輕咬住少年喉結。
  蘇星軌沒有防備。
  雙手頓時驚慌地在半空揮舞了兩下,喉間發出一個小小的「嗯?」,隔著纖薄皮膚,迅速傳上男人口舌。
  然後。
  他聽到他的沉聲詢問。
  「你該喊我什麼?」
  「!!!!!」
  蘇星軌從來不喜歡別人強迫他。
  此刻被逼急,脾氣反倒也上來了,雖然喉結被他咬住,要還是咬了咬牙,當即冷哼一聲。
  「呸!你這狗東西!」
  「不對。」
  男人沒有惱怒。
  只是加重了力度,並不很疼,卻令人喘不過氣來。
  又再次詢問。
  「你再想想?」
  蘇星軌嘴唇顫了顫,卻仍舊不肯服軟。
  反倒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
  「狗、東、西!」
  「不對。」
  男人沒說什麼,只是歎了口氣。
  忽然伸出舌尖,不深不淺地在他喉結上輕輕舔過。
  「再想想?」
  雖然蘇星軌之前對他做過同樣的事。
  卻並不知道是這樣敏感的觸覺,手指都本能地蜷了蜷。
  終於服軟喊了聲「寶貝」。
  嗓音微顫。
  「寶貝……別、別弄了……」
  「還是不對。」
  男人卻顯然沒想放過他。
  非但沒有停下,反而變本加厲地在他脖頸間舔舐親吻起來。
  蘇星軌實在招架不住,又急又氣。
  眼淚都幾乎要急出來了,只能抖著聲音凶他。
  「我已經喊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心肝。」
  男人終於給了答覆。
  卻沒有停下動作,反倒拉過少年的手,牽引著他環住自己精瘦腰身。
  口齒也因親吻而變得有些含糊。
  「喊我心肝。」
  「!!!!!!!!」
  蘇星軌心裡一通髒話。
  本來想乾脆裝死,卻不想男人一路吻了下去,眼看自己衣服扣子一顆顆被扯開,他慌忙拽緊男人衣擺,顫聲求饒。
  「我、我不喊別人寶貝了……心肝!心肝你停一停……」
  聽到這,男人才終於抬起頭。
  沖少年盈盈一笑。
  又湊近過去。
  在少年唇尖淺淺親了親。
  彎起的黑眸欣喜明亮。
  彷彿都能閃出光來。
  「恭喜你,小少爺,你答對了。」
  *
  乘著電梯,到達住所大門外時。
  蘇星軌已經徹底清醒過來。
  他和裴灼保持了一點距離,站在他身後,看他輸入密碼開了門,也仍舊只是警惕地盯著他,絲毫沒有要跟著進去的意思。
  也不知道裴灼是怎麼想的。
  從四個月不來找他,到如今一步步哄騙自己喊他心肝,幾乎都是自己當初看中沈燭時所用的手段。
  仔細想來,這些還都是自己教給他的。
  誰知教會徒弟,餓死師父,如今被他學走後,反倒輪著自己被拿捏了。
  裴灼進屋換了鞋,轉身見他還沒進來。
  伸腳抵住即將要關上的門,一臉平靜地朝他挑了挑眉。
  「要我抱你進屋嗎?」
  「…………」
  蘇星軌雖然心裡不服,卻也知道裴灼是什麼脾氣。
  如果自己不動,只怕他真的會馬上過來把自己抱進去,到時可就不單單是進屋那麼簡單的事了。
  眼看裴灼就要邁步走出。
  蘇星軌抿了抿唇,便急忙走了進去。
  屋內下午才剛佈置完畢。
  蘇星軌自己都對這個屋子十分陌生,可裴灼卻熟門熟路地把他扶到沙發上,又徑直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給他燒水喝。
  廚房裡傳來一陣利落響動。
  蘇星軌腦袋還有些疼,只能半躺在沙發裡,伸手揉了揉額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漸漸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即將閉上眼的那一剎那,卻聽腦內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機械音,打斷了他的瞌睡。
  [宿主,你該不會喜歡上他了吧?]
  「!」
  蘇星軌一個激靈,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
  急忙矢口否認。
  「怎麼可能!」
  [那你為什麼最近總是想引起他注意?]
  系統最近很少出現。
  可一旦出現,就變得不依不饒。
  [明明這幾個月過得挺好不是嗎?也沒人管你,幹嘛非得做那些事,把他引過來?]
  「…………」
  蘇星軌一時被它懟得啞口無言。
  半晌,才終於擠出一句話,卻也已懶得為自己辯解。
  「他是我理想型的事,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我知道你喜歡他。]
  系統頓了頓。
  又義正言辭地再次提醒。
  [宿主,雖然他目前確實在保護你,可你要想清楚,他畢竟是個反派,反派注定要死,出於利益計算,為了活著完成任務,我建議您盡量在他出事前和他保持距離為好。]
  「…………」
  系統說的是大實話。
  蘇星軌自己心裡也很清楚。
  可自從那場地震之後,他對蘇家的懷疑就與日俱增。
  如今已瀕臨邊緣。
  那個殺人者,如果就是蘇家派來的接頭人,那蘇家如今對自己的態度,究竟是什麼?
  沈映輝與陸遲顯然對此並不知情。
  蘇家媽媽又是無條件幫自己的,那或許……是蘇家爸爸嗎?
  更何況,如果殺人者真是蘇家派來的。
  那之前在酒會上時,難道蘇家爸爸就已經希望把他置於死地了嗎?
  可他的動機又是什麼呢?
  難道就因為自己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這說不通啊。
  哪怕知道自己養的不是親生兒子,疏遠他不就完事了?需要費那麼大勁來特地殺他嗎?
  蘇星軌抬起眼睫,看著在廚房燒水的裴灼。
  忽然有些疑惑起來。
  他原本以為,裴灼絕對是來害他的。
  可如果是這樣,他就沒必要為自己擋刀,沒必要再護著自己。
  蘇星軌不得不承認。
  那次地震後,他原本對裴灼的所有猜忌,所有不滿,全都被沖了個一乾二淨,於是那些被壓抑的好感再次侵襲上來,讓他對他變得格外在意。
  他是信任裴灼的。
  至少現在是。
  可如果當真不是他要下手。
  那下手的人,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呢?
  當初裴灼又為什麼會覺得。
  只要把自己送到學校,就能避免再次被害?分明想害他的話,在哪都一樣,況且學校這種地方人多手雜,如果投毒的話,反而要比住在家裡更好下手才對啊。
  不過晃神的功夫。
  裴灼就已調了杯蜂蜜水回到客廳。
  蘇星軌接過杯子,抬眸看了他一眼。
  忽然發問。
  「這麼久,為什麼不來找我?」
  「想讓你想我。」
  裴灼在他身旁落座。
  沙發柔軟,他又靠得很近,坐下來時,能明顯感覺到沙發又微微陷下一些。
  裴灼回頭看了一眼蘇星軌。
  冷峻的眉眼間,隱約夾雜著一些無奈。
  「忍著不來找你,也不知是在折磨你,還是在折磨我,不過還好……你想我了。」
  他也不管少年手裡還端著杯水。
  又湊近過來,伸手攬住他腰腹,將他往懷裡帶了帶。
  語氣欣喜。
  彷彿一個得到了糖的孩子。
  「小少爺,你想我了。」
  「所以你把我送出來,只是為了耍手段,讓我想你?」
  蘇星軌將那杯溫熱的蜂蜜水舉到胸前。
  擋住他的擁抱。
  又狐疑皺眉。
  似乎並不相信這番說辭。
  「當初有人要殺我,你為什麼會覺得只要把我送到學校,我就能安然無事了?你不擔心想殺我的人買通其他同學對我不利嗎?」
  「他們的手觸不到那。」
  裴灼垂眸看了眼蜂蜜水。
  只能訕訕後退一些,以免水晃出來燙傷少年。
  「你們學校屬於公共區域,我可以增強監控,加上跨國,他們很難買通在這的人,只要你不回國,對他們而言就沒那麼好處理。」
  「什麼意思?」
  蘇星軌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
  若有所思地瞇了瞇眼。
  「要殺我的人,勢力範圍只局限於國內嗎?」
  「…………」
  裴灼似乎沒料到他居然這麼有眼力見。
  薄唇輕抿,沒有再回答他。
  蘇星軌卻反倒抓住他。
  反覆詢問起來。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事?」
  「沒有。」
  裴灼十分乾脆地否認一句。
  見少年皺眉,神色微微動了動,卻意外十分固執地沒有說什麼。
  蘇星軌好奇心被拉到了頂點,幾乎不能再任由他這樣隱瞞下去。
  當即環住他的腰,抬眼看向他。
  一雙月牙眼清澈明亮。
  簡直漂亮得不像話。
  「心肝,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
  裴灼眼瞳明顯顫了顫。
  似乎有些動搖,卻始終沒有鬆口。
  良久。
  才終於說出一句。
  「你該睡了。」
  時間確實已經很晚。
  客廳的落地窗外,城市夜景依舊璀璨。
  蘇星軌看著外頭鋪天蓋地的藍白色車輛。
  有些遲疑地抿了抿唇。
  想起剛才系統的那番話。
  心中頓時不安起來。
  裴灼四個月不來找他。
  除了故意不來,其實工作上也確實很忙。
  他看著他每天出席各種活動,各種會議,各種與新型車有關的合約談判,以及簽訂儀式。
  可即便這樣,蘇家也仍然靠著近乎免費的價格。
  佔有了相當高的市場率。
  如今看來。
  全知在新型車一塊,完全處於被吊打狀態。
  裴灼起身走進臥室,給他整理了一下床鋪。
  又打開衣櫃看了一眼,隨即掏出手機打給手下,讓他們盡快買一些換洗衣物。
  看他這意思,似乎是想要住下來。
  蘇星軌有些慌了神,急忙打斷他,對他下逐客令。
  「我這只有一張床,你怎麼住?」
  卻不料裴灼回頭看了一眼床鋪。
  滿不在乎地攤了攤手。
  「這是一張雙人床。」
  「…………」
  蘇星軌氣絕。
  當即翻了個白眼,氣鼓鼓地走進臥室,從櫥櫃裡找出一個枕頭,塞進裴灼懷裡。
  又伸直手臂。
  朝外頭沙發指了指。
  「你要住一晚,那就只能屈尊去沙發。」
  「誰說我要住一晚?」
  裴灼接過枕頭,低低嗤笑了一聲。
  轉手便將枕頭丟上床鋪,放到了另一個枕頭旁邊。
  不要臉地回過頭來。
  沖少年微微一笑。
  「我接下來就住這了。」
  「?????????」
  蘇星軌滿頭問號。
  疑問幾乎是脫口而出。
  「那你工作呢?蘇家現在那麼強勢,你是已經想乾脆放棄了嗎?」
  「別擔心,小少爺。」
  見眼前這小少年著了急。
  裴灼伸手撫過他臉頰,愛惜地揉了揉。
  「馬上就要變天了。」
  *
  裴灼雖說是住了下來,但實際在的時間還是很少。
  只有每天晚上會特意趕過來,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便又匆匆出門離去。
  藍白車一如既往地佔據了城市。
  有越來越多的人發現藍白車的好處,甚至已經開始懶得自己開車,映星集團名聲大噪,幾乎可以說是如日中天,僅次於「全知」。
  假期漸漸過去,蘇星軌也開始跟團演出。
  經常需要滿世界到處跑。
  可等到入了冬。
  也沒見局勢有什麼改變。
  世界大部分城市都已被藍白車佔據。
  有些人甚至放棄私家車,在外出行全靠新型車來代替。
  多數人只有在藍白車用戶爆滿的時候,才會轉而考慮紅黑車。
  所以即便紅黑車因為比藍白車擁有更高更智能的科技,口碑一直很好,但市場開拓起來十分艱難,不論是誰看著,都會認為是藍白車更勝一籌。
  好在暗殺事件在那個男人被抓後,就沒有再出現過。
  蘇星軌雖然心存疑慮,但也沒有明說,蘇家媽媽打來電話時,也仍舊只是照常交談,沒有表現出分毫。
  聖誕將近,學校又放了假。
  但越是這種時候,裴灼就越是忙碌,樂團也越是頻繁演出。
  蘇家打來電話,讓他回家過年。
  但恰好樂團有幾場巡演還沒結束,他便推說需要跟團演出,沒有應下。
  如今蘇家和裴灼勢同水火。
  他身為蘇家養大的孩子,理論上來說,本應是要幫著蘇家的,但不知為什麼,當初哪怕沈映輝不斷作妖,他也沒與蘇家生分,可如今沈映輝與他交好,他卻反倒與蘇家疏遠起來。
  蘇家有問題,只是他的一個猜想,他的一個直覺。
  並沒有任何實際證據能證明這是真的。
  這種情況下。
  他心裡卻一直在期盼裴灼能打贏這場新型車戰爭。
  實在有些難以再面對蘇家父母。
  大約是因為知道了裴灼的真實身份吧。
  所以才會下意識選擇站在他那邊。
  蘇星軌在後台整理著小提琴。
  默默又胡思亂想了一通,等回過神來,樂團其他成員都已經走得差不多。
  他將小提琴放回琴包。
  背著出了樂團大樓。
  大樓外正下著雪。
  蘇星軌掏出手機,正要訂一輛紅黑車,訂單才下到一半,就見屏幕忽然切換到接聽頁面。
  來電人處。
  赫然顯示著「沈映輝」。
  大約又是關於回家過年的事吧。
  蘇家媽媽最近經常打他電話,千叮嚀萬囑咐,說是他不在,給他買了好多東西堆在家裡,都沒人用,讓他一定要回來過年。
  所以看到來電人是沈映輝時。
  蘇星軌心裡已經稍微有了點數,知道他是給蘇家媽媽做說客來了,隱約對此有些厭煩,開場便乾乾脆脆回絕他。
  「行了行了,我今年真的回不去,要不然你們就把手機放桌上,我跟你們視頻通話,假裝就在一桌上吃飯嘛!」
  「……哥,有些話要問你。」
  沈映輝有些遲疑地喊了他一聲。
  對他那番言論似乎並不在意,只是低聲問道。
  「如果將來,蘇家和裴灼只能選一個,你會站在誰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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