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漸漸開進了住宅區。
路邊燈光敞亮, 透過車窗照在男人臉上, 斑駁隱晦地描摹出他英俊眉眼。
終於看清男人的臉。
蘇星軌頓時酒醒了大半。
隨即本能地向後縮了縮。
後背卻被扶住, 一時間退無可退。
裴灼將他半抱在懷裡,見他一臉驚慌。
似乎知道他認出了自己, 便也不再偽裝。
乾脆又湊近一些。
黑眸危險地瞇了瞇,目光彷彿燒紅的鐵烙般劃過他臉頰。
嗓音低沉。
「你抱別的男人了。」
「!」
蘇星軌為了讓裴灼來找他,故意作妖了四個月。
一次比一次變本加厲,卻沒想到今天會一起算總賬, 身軀都不由一僵。
他原本早就準備好了一大番嗆人的話。
此刻終於有機會說出口,卻竟忽然詞窮,不知該說些什麼。
還不等他辯解。
男人眼睫已微微垂下,滑向他半敞著的胸口。
吐字緩慢而曖昧。
「你還喊他寶貝?」
「怎麼, 你嫉妒他嗎?」
蘇星軌嘲笑著,朝他挑了挑眉。
剛要繼續說些什麼,就感覺自己皮帶好像突然鬆了。
他難得驚慌地張了張嘴,下意識就想逃走。
可才掙扎著從男人懷裡脫出些許,向後退開一小截,後背便抵上車門,反倒被困住。
車子開在半空。
這樣的高度掉下去絕對會沒命。
蘇星軌即便不安,也實在不能再退。
只能眼睜睜看著男人又湊過來, 將他抵進角落。
他修長的指背觸上他滾燙臉頰。
帶著點並不突兀的涼, 稍稍給他降下些溫度。
迷離混沌的視線中。
蘇星軌看到他喉結明顯動了動, 似乎在竭力忍耐著什麼。
再開口時。
聲音都低啞了幾分。
卻是極為幼稚的發言。
「小少爺, 我才是你的寶貝。」
懷中少年雙頰潮紅。
眼眶也因醉酒而浮起一層薄粉。
清澈的眼眸半蒙著氤氳水霧。
迷離而懵懂, 彷彿剛剛哭過似的,連鼻尖也微微泛紅。
那又純又欲的委屈模樣。
只是看一眼,都讓人心疼得不行。
男人伸手撩起他細碎額發。
忽然低頭,輕咬住少年喉結。
蘇星軌沒有防備。
雙手頓時驚慌地在半空揮舞了兩下,喉間發出一個小小的「嗯?」,隔著纖薄皮膚,迅速傳上男人口舌。
然後。
他聽到他的沉聲詢問。
「你該喊我什麼?」
「!!!!!」
蘇星軌從來不喜歡別人強迫他。
此刻被逼急,脾氣反倒也上來了,雖然喉結被他咬住,要還是咬了咬牙,當即冷哼一聲。
「呸!你這狗東西!」
「不對。」
男人沒有惱怒。
只是加重了力度,並不很疼,卻令人喘不過氣來。
又再次詢問。
「你再想想?」
蘇星軌嘴唇顫了顫,卻仍舊不肯服軟。
反倒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
「狗、東、西!」
「不對。」
男人沒說什麼,只是歎了口氣。
忽然伸出舌尖,不深不淺地在他喉結上輕輕舔過。
「再想想?」
雖然蘇星軌之前對他做過同樣的事。
卻並不知道是這樣敏感的觸覺,手指都本能地蜷了蜷。
終於服軟喊了聲「寶貝」。
嗓音微顫。
「寶貝……別、別弄了……」
「還是不對。」
男人卻顯然沒想放過他。
非但沒有停下,反而變本加厲地在他脖頸間舔舐親吻起來。
蘇星軌實在招架不住,又急又氣。
眼淚都幾乎要急出來了,只能抖著聲音凶他。
「我已經喊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心肝。」
男人終於給了答覆。
卻沒有停下動作,反倒拉過少年的手,牽引著他環住自己精瘦腰身。
口齒也因親吻而變得有些含糊。
「喊我心肝。」
「!!!!!!!!」
蘇星軌心裡一通髒話。
本來想乾脆裝死,卻不想男人一路吻了下去,眼看自己衣服扣子一顆顆被扯開,他慌忙拽緊男人衣擺,顫聲求饒。
「我、我不喊別人寶貝了……心肝!心肝你停一停……」
聽到這,男人才終於抬起頭。
沖少年盈盈一笑。
又湊近過去。
在少年唇尖淺淺親了親。
彎起的黑眸欣喜明亮。
彷彿都能閃出光來。
「恭喜你,小少爺,你答對了。」
*
乘著電梯,到達住所大門外時。
蘇星軌已經徹底清醒過來。
他和裴灼保持了一點距離,站在他身後,看他輸入密碼開了門,也仍舊只是警惕地盯著他,絲毫沒有要跟著進去的意思。
也不知道裴灼是怎麼想的。
從四個月不來找他,到如今一步步哄騙自己喊他心肝,幾乎都是自己當初看中沈燭時所用的手段。
仔細想來,這些還都是自己教給他的。
誰知教會徒弟,餓死師父,如今被他學走後,反倒輪著自己被拿捏了。
裴灼進屋換了鞋,轉身見他還沒進來。
伸腳抵住即將要關上的門,一臉平靜地朝他挑了挑眉。
「要我抱你進屋嗎?」
「…………」
蘇星軌雖然心裡不服,卻也知道裴灼是什麼脾氣。
如果自己不動,只怕他真的會馬上過來把自己抱進去,到時可就不單單是進屋那麼簡單的事了。
眼看裴灼就要邁步走出。
蘇星軌抿了抿唇,便急忙走了進去。
屋內下午才剛佈置完畢。
蘇星軌自己都對這個屋子十分陌生,可裴灼卻熟門熟路地把他扶到沙發上,又徑直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給他燒水喝。
廚房裡傳來一陣利落響動。
蘇星軌腦袋還有些疼,只能半躺在沙發裡,伸手揉了揉額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漸漸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即將閉上眼的那一剎那,卻聽腦內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機械音,打斷了他的瞌睡。
[宿主,你該不會喜歡上他了吧?]
「!」
蘇星軌一個激靈,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
急忙矢口否認。
「怎麼可能!」
[那你為什麼最近總是想引起他注意?]
系統最近很少出現。
可一旦出現,就變得不依不饒。
[明明這幾個月過得挺好不是嗎?也沒人管你,幹嘛非得做那些事,把他引過來?]
「…………」
蘇星軌一時被它懟得啞口無言。
半晌,才終於擠出一句話,卻也已懶得為自己辯解。
「他是我理想型的事,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我知道你喜歡他。]
系統頓了頓。
又義正言辭地再次提醒。
[宿主,雖然他目前確實在保護你,可你要想清楚,他畢竟是個反派,反派注定要死,出於利益計算,為了活著完成任務,我建議您盡量在他出事前和他保持距離為好。]
「…………」
系統說的是大實話。
蘇星軌自己心裡也很清楚。
可自從那場地震之後,他對蘇家的懷疑就與日俱增。
如今已瀕臨邊緣。
那個殺人者,如果就是蘇家派來的接頭人,那蘇家如今對自己的態度,究竟是什麼?
沈映輝與陸遲顯然對此並不知情。
蘇家媽媽又是無條件幫自己的,那或許……是蘇家爸爸嗎?
更何況,如果殺人者真是蘇家派來的。
那之前在酒會上時,難道蘇家爸爸就已經希望把他置於死地了嗎?
可他的動機又是什麼呢?
難道就因為自己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這說不通啊。
哪怕知道自己養的不是親生兒子,疏遠他不就完事了?需要費那麼大勁來特地殺他嗎?
蘇星軌抬起眼睫,看著在廚房燒水的裴灼。
忽然有些疑惑起來。
他原本以為,裴灼絕對是來害他的。
可如果是這樣,他就沒必要為自己擋刀,沒必要再護著自己。
蘇星軌不得不承認。
那次地震後,他原本對裴灼的所有猜忌,所有不滿,全都被沖了個一乾二淨,於是那些被壓抑的好感再次侵襲上來,讓他對他變得格外在意。
他是信任裴灼的。
至少現在是。
可如果當真不是他要下手。
那下手的人,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呢?
當初裴灼又為什麼會覺得。
只要把自己送到學校,就能避免再次被害?分明想害他的話,在哪都一樣,況且學校這種地方人多手雜,如果投毒的話,反而要比住在家裡更好下手才對啊。
不過晃神的功夫。
裴灼就已調了杯蜂蜜水回到客廳。
蘇星軌接過杯子,抬眸看了他一眼。
忽然發問。
「這麼久,為什麼不來找我?」
「想讓你想我。」
裴灼在他身旁落座。
沙發柔軟,他又靠得很近,坐下來時,能明顯感覺到沙發又微微陷下一些。
裴灼回頭看了一眼蘇星軌。
冷峻的眉眼間,隱約夾雜著一些無奈。
「忍著不來找你,也不知是在折磨你,還是在折磨我,不過還好……你想我了。」
他也不管少年手裡還端著杯水。
又湊近過來,伸手攬住他腰腹,將他往懷裡帶了帶。
語氣欣喜。
彷彿一個得到了糖的孩子。
「小少爺,你想我了。」
「所以你把我送出來,只是為了耍手段,讓我想你?」
蘇星軌將那杯溫熱的蜂蜜水舉到胸前。
擋住他的擁抱。
又狐疑皺眉。
似乎並不相信這番說辭。
「當初有人要殺我,你為什麼會覺得只要把我送到學校,我就能安然無事了?你不擔心想殺我的人買通其他同學對我不利嗎?」
「他們的手觸不到那。」
裴灼垂眸看了眼蜂蜜水。
只能訕訕後退一些,以免水晃出來燙傷少年。
「你們學校屬於公共區域,我可以增強監控,加上跨國,他們很難買通在這的人,只要你不回國,對他們而言就沒那麼好處理。」
「什麼意思?」
蘇星軌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
若有所思地瞇了瞇眼。
「要殺我的人,勢力範圍只局限於國內嗎?」
「…………」
裴灼似乎沒料到他居然這麼有眼力見。
薄唇輕抿,沒有再回答他。
蘇星軌卻反倒抓住他。
反覆詢問起來。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事?」
「沒有。」
裴灼十分乾脆地否認一句。
見少年皺眉,神色微微動了動,卻意外十分固執地沒有說什麼。
蘇星軌好奇心被拉到了頂點,幾乎不能再任由他這樣隱瞞下去。
當即環住他的腰,抬眼看向他。
一雙月牙眼清澈明亮。
簡直漂亮得不像話。
「心肝,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
裴灼眼瞳明顯顫了顫。
似乎有些動搖,卻始終沒有鬆口。
良久。
才終於說出一句。
「你該睡了。」
時間確實已經很晚。
客廳的落地窗外,城市夜景依舊璀璨。
蘇星軌看著外頭鋪天蓋地的藍白色車輛。
有些遲疑地抿了抿唇。
想起剛才系統的那番話。
心中頓時不安起來。
裴灼四個月不來找他。
除了故意不來,其實工作上也確實很忙。
他看著他每天出席各種活動,各種會議,各種與新型車有關的合約談判,以及簽訂儀式。
可即便這樣,蘇家也仍然靠著近乎免費的價格。
佔有了相當高的市場率。
如今看來。
全知在新型車一塊,完全處於被吊打狀態。
裴灼起身走進臥室,給他整理了一下床鋪。
又打開衣櫃看了一眼,隨即掏出手機打給手下,讓他們盡快買一些換洗衣物。
看他這意思,似乎是想要住下來。
蘇星軌有些慌了神,急忙打斷他,對他下逐客令。
「我這只有一張床,你怎麼住?」
卻不料裴灼回頭看了一眼床鋪。
滿不在乎地攤了攤手。
「這是一張雙人床。」
「…………」
蘇星軌氣絕。
當即翻了個白眼,氣鼓鼓地走進臥室,從櫥櫃裡找出一個枕頭,塞進裴灼懷裡。
又伸直手臂。
朝外頭沙發指了指。
「你要住一晚,那就只能屈尊去沙發。」
「誰說我要住一晚?」
裴灼接過枕頭,低低嗤笑了一聲。
轉手便將枕頭丟上床鋪,放到了另一個枕頭旁邊。
不要臉地回過頭來。
沖少年微微一笑。
「我接下來就住這了。」
「?????????」
蘇星軌滿頭問號。
疑問幾乎是脫口而出。
「那你工作呢?蘇家現在那麼強勢,你是已經想乾脆放棄了嗎?」
「別擔心,小少爺。」
見眼前這小少年著了急。
裴灼伸手撫過他臉頰,愛惜地揉了揉。
「馬上就要變天了。」
*
裴灼雖說是住了下來,但實際在的時間還是很少。
只有每天晚上會特意趕過來,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便又匆匆出門離去。
藍白車一如既往地佔據了城市。
有越來越多的人發現藍白車的好處,甚至已經開始懶得自己開車,映星集團名聲大噪,幾乎可以說是如日中天,僅次於「全知」。
假期漸漸過去,蘇星軌也開始跟團演出。
經常需要滿世界到處跑。
可等到入了冬。
也沒見局勢有什麼改變。
世界大部分城市都已被藍白車佔據。
有些人甚至放棄私家車,在外出行全靠新型車來代替。
多數人只有在藍白車用戶爆滿的時候,才會轉而考慮紅黑車。
所以即便紅黑車因為比藍白車擁有更高更智能的科技,口碑一直很好,但市場開拓起來十分艱難,不論是誰看著,都會認為是藍白車更勝一籌。
好在暗殺事件在那個男人被抓後,就沒有再出現過。
蘇星軌雖然心存疑慮,但也沒有明說,蘇家媽媽打來電話時,也仍舊只是照常交談,沒有表現出分毫。
聖誕將近,學校又放了假。
但越是這種時候,裴灼就越是忙碌,樂團也越是頻繁演出。
蘇家打來電話,讓他回家過年。
但恰好樂團有幾場巡演還沒結束,他便推說需要跟團演出,沒有應下。
如今蘇家和裴灼勢同水火。
他身為蘇家養大的孩子,理論上來說,本應是要幫著蘇家的,但不知為什麼,當初哪怕沈映輝不斷作妖,他也沒與蘇家生分,可如今沈映輝與他交好,他卻反倒與蘇家疏遠起來。
蘇家有問題,只是他的一個猜想,他的一個直覺。
並沒有任何實際證據能證明這是真的。
這種情況下。
他心裡卻一直在期盼裴灼能打贏這場新型車戰爭。
實在有些難以再面對蘇家父母。
大約是因為知道了裴灼的真實身份吧。
所以才會下意識選擇站在他那邊。
蘇星軌在後台整理著小提琴。
默默又胡思亂想了一通,等回過神來,樂團其他成員都已經走得差不多。
他將小提琴放回琴包。
背著出了樂團大樓。
大樓外正下著雪。
蘇星軌掏出手機,正要訂一輛紅黑車,訂單才下到一半,就見屏幕忽然切換到接聽頁面。
來電人處。
赫然顯示著「沈映輝」。
大約又是關於回家過年的事吧。
蘇家媽媽最近經常打他電話,千叮嚀萬囑咐,說是他不在,給他買了好多東西堆在家裡,都沒人用,讓他一定要回來過年。
所以看到來電人是沈映輝時。
蘇星軌心裡已經稍微有了點數,知道他是給蘇家媽媽做說客來了,隱約對此有些厭煩,開場便乾乾脆脆回絕他。
「行了行了,我今年真的回不去,要不然你們就把手機放桌上,我跟你們視頻通話,假裝就在一桌上吃飯嘛!」
「……哥,有些話要問你。」
沈映輝有些遲疑地喊了他一聲。
對他那番言論似乎並不在意,只是低聲問道。
「如果將來,蘇家和裴灼只能選一個,你會站在誰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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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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