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房門外, 燈一盞一盞被打開。
  整棟屋子像是轉瞬間便活了過來, 悉悉索索地有了人聲。
  很快,便有人走到門前。
  篤篤叩響了門扉。
  「念在這麼多年的感情上, 我原本也想給你個機會, 讓你多活幾天,但照你這眼力見,今天怕是不能就這樣放你走。」
  在少年愕然的注視中,蘇家媽媽半抿起唇。
  卻終究無法掩藏不斷上揚的嘴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寶貝,你知道的實在有點太多了。」
  「難道就因為我知道我是你故意抱來的, 你就要殺了我嗎?」
  少年抬起眼睫,清澈明亮的瞳眸微微顫了顫。
  似乎依然對眼前的一切感到不敢置信。
  「你們把我養大,我就算不幫你們, 也不會對你們不利,怎麼就成非殺不可了?」
  他說完, 柔軟的唇頓了頓。
  似乎終於想到了什麼。
  如果想殺他的就是蘇家,那他們絕不是現在才想殺他。
  早在他對此一無所知的時候,在那些風平浪靜的日子裡, 在那場酒會上,他們就已經想要將他除掉。
  「因為你喜歡上他了。」
  蘇家媽媽半瞇起眼。
  伸手撫上少年柔軟臉龐。
  「知道他是誰以後,你對他難道就沒有一點心疼?難道就沒有想過幫著他來對付我嗎?」
  「…………」
  她的話像是刀子般劃在少年心上。
  幾乎每一個字,都在戳破他的虛張聲勢。
  是啊, 他怎麼可能沒想過。
  自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 對裴灼的警惕有之, 憎惡有之,心疼亦有之。
  可他不能承認自己的錯誤。
  哪怕知道假少爺切實佔據了他的人生,是實際的獲益者,他也不能承認錯誤。
  他不過是個不小心進入這裡的倒霉鬼。
  系統所補償的東西,甚至不如他所失去的十分之一,如今還要告訴他,這僅有的十分之一也暗藏危機,來的不乾不淨不明不白,憑什麼?
  沈映輝委屈,裴灼委屈。
  他難道就不委屈了?
  所以哪怕知道毫無道理。
  他也絕不能向裴灼低頭,絕不能認下這份不該屬於他的錯。
  即便在某一刻,在知道裴灼是想攻擊自己之後。
  他竟也像是腦子壞掉一般,當真希望他能復仇成功。
  但最終。
  他依然選擇了自己。
  大家各有各的利益,各有各的立場。
  沈映輝想奪回屬於自己的人生,裴灼想將折磨奪走他人生的人,站在他們的立場上,這些從來都不是錯誤的行為。
  只是他如今站在假少爺的立場上。
  低頭,就等於任人魚肉。
  不過恍神的功夫。
  外頭敲門的人已經走了進來。
  那人長得十分普通,卻又有些眼熟。
  蘇星軌一時沒能認出他來,直到他朝蘇家媽媽恭敬垂眼,才發現他右眼眼皮上,赫然落了一顆痣。
  「夫人,需要我幫忙嗎?」
  「那要看他還有沒有話和我說。」
  蘇家媽媽笑著看向蘇星軌。
  儘管仍舊是平日那張溫婉和善的笑臉,卻完全不同了。
  「雖然你知道了當年的事,理應要殺掉的,但咱們好歹母子一場,你從小那麼乖,又那麼漂亮,要讓你就此消失還真有點捨不得……其實,你如果願意幫我們對付蘇辰跡,我或許還可以養著你,就像從前一樣,不……只要除掉他,咱們就能比從前還要好!」
  「怎麼除掉他?」
  蘇星軌從來以為蘇家媽媽對此毫不知情。
  卻沒想到她知道得那麼多,一時間有種格外不真切的感覺。
  「你要他死?」
  「從法律上說,他二十年前就應該死在我手裡了。」
  傭人們漸漸湧上樓來。
  將半敞著的房門口擠得水洩不通。
  蘇家媽媽站在這群面無表情的人們之前。
  緩緩拍了拍他臉頰,扯出個嘲弄的笑。
  「我知道,他早就轉了很多資產給你,遠比我們能給你的要多,但是寶貝,為什麼不這樣想呢?如果你和他合作,你不過看他臉色,拿他給的施捨,但和我們一起,我能幫你擺脫他,能讓你拿到他的全部資產,後半生只需肆無忌憚地揮霍,不用再考慮別的。」
  提到這些,女人眼裡漸漸閃出些許光亮。
  她拉過少年的手舉到胸前,語氣半是慫恿半是嚮往。
  「星軌,跟我一起拿了錢愉快地活吧!」
  所有的疑惑都已不再是疑惑。
  所有的謎底都快要脫口而出。
  他早該知道這一切。
  從前,他一直覺得所有陰謀都是蘇家爸爸的意思。
  卻從未仔細想過,原來那場爆炸最大的獲益人從來就不是他。
  他不過是幫助蘇家媽媽過上理想生活的道具。
  雖然在人前叱吒風雲,卻鮮少有真正享受生活的時候,反倒是藏在他身後的蘇家媽媽,從來出手闊綽,生活奢靡,每天就只是吃喝玩樂,可以說是每天都隨心所欲。
  雖然蘇家媽媽和他沒有血緣關係。
  但追求卻意外相像,以至於她那番話說出來,幾乎每個字都能戳中他的點,令他無比心動。
  除掉裴灼,得到一大筆錢,然後吃喝玩樂一生。
  這本該是蘇星軌的終極目標,本該是的。
  但此刻,他卻幾乎是下意識笑起來。
  毫不避諱地朝女人彎了彎眼尾,嘴唇輕啟。
  「你做夢。」
  「夫人,不用和他廢話了,交給我吧。」
  一旁的男人早已不想等待。
  見他不識好歹,當即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捉他。
  卻不想少年身形一晃。
  幾乎是眨眼之間,便閃到女人身後,一把勾過她脖子,修長的手指在空中挽出個漂亮的弧度,還不等反應,尖細的筷尖便已戳上女人柔軟脖頸,淺淺地戳出一道凹痕。
  少年微挑起眉。
  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高傲,在眾目睽睽之下,氣定神閒的將筷子戳得更深了一些。
  「大動脈被捅穿會怎麼樣,不需要我給你們解釋吧?」
  「混賬!你瘋了!」
  男人怒吼著就要衝上前。
  卻見蘇家媽媽淡淡抬了抬手,將他制止住。
  又微微回過頭來。
  謹慎地朝他笑了笑,不乏討好。
  「這裡這麼多人,你隨手拿根筷子就想威脅我,是不是有點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誰說我只有一根筷子?」
  窗外忽的閃過幾道光。
  有車漸漸駛入蘇家大門,在院落裡停下。
  車門的開關聲此起彼伏。
  面對她的威脅,少年只是不以為意地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我有那麼多手下,你隨便找點做粗活的傭人就想困住我,是不是也有點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他既然已經猜到蘇家的真相,自然知道這次過來的凶險。
  為了以防萬一,臨上飛機前,他給金髮他們留了言,讓他們這個點過來接他,哪怕出事,好歹也能有個指向性,不至於死得悄無聲息。
  混混們迅速下車進了屋。
  隔著很遠,都能聽到樓下他們的詢問聲。
  傭人們畢竟只是做些雜活,面對這幫人的進攻,頓時便沒了氣勢,節節敗退之下,反倒齊齊被圍在了樓梯口。
  「我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蘇家媽媽明顯沒了剛才的從容。
  她難得地皺起眉,臉色也暗沉下來。
  「蘇星軌,你可別忘了,你才是那個霸佔他人生的人,你以為他真的會原諒你嗎?清醒一點吧,他早就不要你了!」
  她話音剛落,身後的少年手臂猛地一僵。
  彷彿被戳及軟肋的小動物般,霎時瞪紅了雙眼。
  卻聽門外傳來一陣沉默的腳步聲。
  傭人們無聲地移動著,似乎給誰讓出了一條路。
  緊接著,便聽到那個熟悉的嗓音。
  低沉而強勢。
  帶著明顯的傲慢與怒意。
  「我什麼時候不要他了?」
  腳步聲終於在門口停住。
  男人似乎是剛從風雪中走出,渾身都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他漆黑的眸子轉了轉。
  幽幽劃過女人一黑到底的臉色,轉而落在少年緊握到泛白的手指上。
  帶著幾分責備。
  伸手牽過他掌心。
  「別弄疼了手。」
  「…………」
  他看似輕輕牽過,實則卻難以掙脫。
  蘇星軌眼睜睜看著筷子被他挪開,不免有些著急,急忙強了強手,卻被他牢牢扣住。
  裴灼不著痕跡地將他撈到身前。
  垂眸看了他一眼,隨即又看向蘇家媽媽,朝她冷冷笑了笑。
  「時間不早,我得帶小少爺回家了。」
  「你別得意。」
  蘇家媽媽盯著他,眼神陰毒。
  但無奈此刻屋內屋外全是混混與保鏢,她那點傭人,根本拿他們毫無辦法,只能冷哼一聲,皮笑肉不笑地朝裴灼沉聲。
  「你就算收買這個假貨又有什麼用?我當年對付得了你父母,如今自然也有辦法對付你。」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裴灼眸光微沉。
  臉上卻只是淺淺一笑,沒有絲毫失態。
  蘇星軌反倒有些被她這番話氣到。
  不由捏緊了拳頭,卻覺腰間忽的搭上一隻手。
  這具身體對觸碰敏感異常,他條件反射般僵了僵。
  裴灼卻已摟緊他腰腹,半推半抱地帶著他向外走了兩步。
  傭人們再次讓出一條路。
  供他們一路無阻地下了樓。
  大廳裡,混混與保鏢們堵了滿滿一屋。
  見他們出現,金髮終於再也憋不住,激動地上前兩步,看也沒看,便張開胳膊一把抱過少年肩膀。
  「嗚嗚,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趕緊讓我抱一下!」
  他一邊嚷嚷,一邊蹭了過來。
  剛要抱住少年,卻被人一把推開了腦袋。
  金髮不明所以,皺了皺眉。
  剛要再次蹭上來,抬頭卻見裴灼臉色微沉,雙手頓時一僵,這才急忙綻開個討好的笑,順勢鬆開了蘇星軌。
  「嘿嘿,大佬您抱!」
  「…………」
  見金髮不改狗腿本色,蘇星軌無語地抿了抿嘴。
  剛抬手朝他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卻不想手雙忽的被人拉起,還來不及回頭看去,便被牽引著環住了身旁人的脖子,緊接著腰部猛地一緊,下一秒,便被人一把抱了起來。
  突然間失去平衡,蘇星軌本能地伸手揪住了對方胸前衣料,可裴灼卻只是垂眸淡淡看他一眼,便抱著他徑直出了門。
  雖然裴灼會過來在他意料之中。
  但當真面對他,蘇星軌多少還是有些緊張。
  關於自己與蘇家的關係,裴灼明顯知道什麼。
  也明顯不可能允許自己來蘇家。
  但好在,他最近忙於與各大資本家們商談,已有一周沒有來找自己,就算發現自己回了蘇家,應該也沒有那麼快趕過來。
  正是因為這樣。
  他才會趁著他忙碌,二話不說臨時趕回來。
  庭院裡橫七豎八停了不少車。
  裴灼將他抱進其中一輛,自己也俯身坐了進來。
  司機還沒來得及趕過來。
  車內就他們兩人。
  蘇星軌見他關上車門。
  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伸進大衣口袋,從裡頭掏出一隻錄音筆,遞到裴灼面前。
  裴灼才剛剛坐定。
  垂眸看了一眼錄音筆,頗有些驚奇地又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眼珠微微動了動。
  蘇星軌原本也沒想那麼多。
  被他一看,反倒有些不自在起來,急忙為自己辯解。
  「我只是幫理不幫親。」
  「你這叫幫理又幫親。」
  裴灼難得笑了笑。
  牽過他伸出的手,在他掌心淺淺落下一吻。
  眉眼溫馴。
  「我就是你的親。」
  「…………」
  蘇星軌臉上隱隱有些著火。
  急忙扯回自己的手,將錄音筆隨手塞進他懷裡。
  「趁我沒反悔,趕緊拿走。」
  錄音筆落在他大腿上,差點掉下去。
  裴灼伸手接了接,卻沒有收起來,只是拉過少年的手,將它重新放回他掌心。
  蘇星軌不明所以。
  頓時皺了皺眉。
  「你不想讓大家知道當年的真相嗎?」
  「你願意幫我,我很高興。」
  裴灼沒有正面回答他。
  只是伸手揉了揉他腦袋。
  「放心吧小少爺,哪怕沒有這個,結果也是一樣的。」
  「?」
  蘇星軌愣了愣。
  不等追問,腦袋裡突然響起系統的提示。
  [恭喜宿主,您已完成最終任務,破解假少爺身世真相,即將通關全書!我們將兌現承諾,為您實現一個願望!請問您需要什麼呢?]
  「???」
  蘇星軌被這通關提示搞得不明所以。
  但礙於裴灼還在身邊,只能憋住滿腔疑惑,等車開到了家門前,這才急忙下車,找了個沒人的角落詢問系統。
  「怎麼回事?現在還不是沒有定論嗎?為什麼突然就通關了?」
  [按照計算,您現在已不需要再做任何事就能躺贏,半個月後,蘇家將因資金鏈斷裂而被迫破產,裴灼也將對外公佈他們當年的罪行,結局已經注定,所以,我們現在已為您開啟願望兌換功能,請問您的願望是什麼呢?]
  「我不明白。」
  蘇星軌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當即皺起了眉。
  「沈映輝和陸遲明明都已經在幫助蘇家,又怎麼會敵不過裴灼?他們不是主角嗎?」
  [他們不是啊。]
  「???????」
  [雖然您所看到的那本書上,沈映輝和陸遲是主角,但在作者的世界原設裡,裴灼才是真正的男主,整個世界都是為他而生,原書名《黑化》指的也是他。]
  [只是由於目前的讀者們愛看主受甜文,所以正式開文時,作者改選沈映輝為主角,給他套上了復仇設定。]
  [如今原書結束,作者希望能在私下給裴灼一個好結局,所以才會產生這個副本,雖然裴灼已經沒有主角光環,但在這個副本裡,沈映輝也同樣沒有作者的幫助,所以您的抉擇,就成了關鍵。]
  [裴灼的悲劇主要來源於假少爺,假少爺那份被調給沈映輝的企劃書,被蘇家媽媽哄騙後偷走的資料,才是令裴灼失敗的主要原因。]
  「這些難道就值得他自殺了?」
  儘管系統的解釋不無道理。
  但分明就還有哪裡不對。
  「哪怕他最終輸給了蘇家,哪怕全知監控民眾的資料被曝光,可世上有那麼多公司的監控事件被曝光過,大家不還是照常使用著嗎?更別說他還有那麼多人脈與權利,就算失敗,也不至於自殺……」
  少年說到這裡,忽然頓了頓。
  隨即像是想到什麼般,猛的抬起了眼。
  「那個要兌換的願望,我不論要什麼都可以對吧?」
  [當然,這個世界即將完結,一旦故事結束,就將自由發展,您哪怕想要一輩子瘋狂花都花不完的錢都可以。]
  「我要讀檔。」
  [?]
  [???]
  [您說您要什麼?????]
  「我要讀檔,你把之前那個世界的檔給我讀出來。」
  [您現在已經離通關只有一步之遙了,合理兌換這個願望的話,就能直接過上理想生活……]
  「錢我有的是。」
  蘇星軌冷冷打斷它。
  沉聲道。
  「幫我讀檔吧,我想看看那個故事的結局,一小段就行。」
  […………]
  [好吧,那您想讀取哪一部分的內容呢?]
  「裴灼自殺的那段。」
  [系統317-51號已為您兌換願望,接下來將為您讀取BK32465號世界,預計將在三秒後為您移動……]
  [3……]
  [2……]
  [1。]
  隨著眼前一陣短促的黑暗,週遭的冷風忽然在一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刺鼻的焦糊味。
  週遭沒有光亮,只有冰冷的月光灑在他肩上。
  照出眼前昏暗漆黑的廢墟堆。
  這個地方蘇星軌從未來過,但莫名而來的熟悉感啟動了那份記憶,令他知道,這就是當初假少爺自殺時被燒燬的那棟房子。
  房子的框架還在,但已經被燒得不成樣子。
  四周髒亂異常,幾乎下不去腳。
  只有前方有個人影失神地跪在那,懷中緊抱著什麼東西,肩膀微微聳動,傳出極其細微的抽泣聲。
  那個背影是那樣熟悉。
  少年眼睫微顫,沉默良久,終於還是出聲。
  「喂。」
  前方那個人影猛然頓住。
  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回過身來,看向身後少年。
  月光將他面容清晰勾勒。
  是少年極為熟悉的冷峻深邃。
  可那眉目間抹不開的濃烈戾氣。
  卻又令他感到異常陌生。
  男人眼眶通紅,稜角分明的臉上淚痕清晰可見。
  漆黑陰鬱的眸間,半是絕望半是懊悔,卻在看見少年的那一瞬間,盡數化作欣喜與驚詫。
  「星星……」
  他就這麼跪在地上,向前膝行了幾步。
  彷彿害怕少年會突然消失般,迅速緊抱住他雙腿。
  「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吧……」
  他說著,牽起少年的手。
  拉著他打向自己臉頰,幾近哀求。
  「我再也不會強迫你了,只要你不願意,我可以永遠都不碰你,你打我罵我都行,哪怕要我的命都可以……只要別離開我……」
  他望著少年面無表情的臉。
  眼淚終於奔湧而出,連聲音都啞了下去。
  「求求你,別離開我……求求你……」
  究竟是怎樣。
  才會鬧到這種地步呢?
  眼前這男人明明有著與裴灼一模一樣的身體。
  但無論怎麼看,都與他所認識的那個裴灼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男人將腦袋貼上他腹部。
  近乎絕望地低喃著,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少年垂下眼眸。
  骨節分明的手落在他頭頂,輕輕揉開他的發。
  下一瞬間,少年手指卻忽的攏起。
  極為粗暴地揪起男人的髮絲,猛的向後拽開,令他不得不抬頭仰視他。
  「可你的星星已經死了。」
  他半瞇起眼,清澈的眸子冷得像是結了層霜。
  沒有半分憐憫之意。
  「你需要我親口告訴你,他是怎麼死的嗎?」
  男人的瞳孔瞬間縮了縮。
  像是想起了什麼不願回想起的記憶,顫抖著,彷彿一隻瀕臨崩潰的小動物。
  可少年卻沒有就此饒過他。
  反倒俯下身來,向他湊近了一些。
  精緻的月牙眼明亮璀璨。
  卻冷得令人心驚。
  「他是被你折磨死的,就在這裡,哪怕活生生把自己燒死,也不願意再留在你身邊,不願意再被你踐踏尊嚴……」
  「不、不……」
  男人慌忙抱緊他。
  彷彿要將他融進自己身體般,不斷將他往自己懷裡攬。
  「你分明還沒有死,你分明還活著……」
  「寶貝,你好好看看……」
  少年見他漸漸抱上自己的腰。
  乾脆拽著他頭髮,將他向上提了提。
  精緻艷麗的眉眼隱約帶笑。
  卻是那個少年絕不會有的傲慢與囂張。
  「我是你的星星嗎?」
  「!!!」
  男人這才終於注意到少年的不同。
  僵硬地鬆開他,英俊的臉上滿是驚恐。
  「你不是星星……」
  「當然。」
  少年扭過他腦袋。
  將他按向某處燒焦的地方。
  記憶裡,就是在那個角落。
  那個溫柔的少年顫抖著雙手,異常執著地點燃了火柴,然後將自己蜷縮成一團,消逝於洶湧火舌之中。
  「有件事你或許不知道,蘇家當初生下的那個孩子,原先並不叫蘇星軌。」
  男人的掙扎在這句話落下時終於停住。
  彷彿有所預感般回過頭來,看向少年冷漠的眸子。
  少年淺淺勾出個苦笑。
  微微閃爍著的眸間,終於略過一絲憐憫。
  「那孩子,原本叫蘇映輝。」
  「!」
  男人的薄唇倉皇地張了張。
  卻竟發不出任何聲音。
  半晌,他才猛然看向那個角落。
  也不管地上碎片尖刺,伸手不斷朝那裡摸索著,彷彿想抓回什麼。
  少年這才鬆開手,向後退了兩步。
  轉身走出這棟廢墟。
  [其實就算你不告訴他,他也會自殺的。]
  系統依然不理解他為什麼把珍貴的願望兌換到這裡。
  忍不住小聲嗶嗶。
  [而且你不是已經原諒裴灼了嗎?怎麼對這邊這位這麼嚴苛?]
  「我只是想看看,能把原主逼到自殺的裴灼是什麼樣罷了。」
  走出這棟樓。
  蘇星軌抬頭朝剛才所站的方位望了望,視線卻被雜物擋住,再難看清裡面情形。
  他不屑地移開視線。
  轉身朝外走開。
  「結果就是個蠢貨,還不及我家狗東西千分之一。」
  […………]
  讀檔不過就是讀取片段,並不能改變原書內容。
  整個場景局限於此,再向外走,便是碎片般的邊界,已不能再前進。
  時間似乎快要到了。
  邊界正在不斷向裡崩塌。
  靜謐中,廢墟中忽然傳來一聲槍響。
  帶著硝煙與血腥的氣味,迅速傳至少年鼻腔。
  整個檔終於走到盡頭。
  邊界迅速侵蝕過來,轉眼便將少年一併包裹,沒入一陣白光之中。
  待白光散去。
  眼前依然是那個即將亮起的早晨。
  天際已隱隱有些發白。
  沈燭與喬檸也都早早起了床,正在金髮的催促下匆忙洗漱。
  其他混混們剛剛開車回來。
  鬧哄哄地擠在客廳裡,正與裴灼的保鏢們談論著剛才的事,見少年進來,紛紛朝他打起招呼。
  客廳正中,沙發裡的男人正整理著滿茶几文件。
  見少年進來,自然地朝一側讓了讓,給他空出個座位來。
  離開才不過半年。
  眼前的景象竟就已恍若隔世。
  看著這熟悉的一切,少年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不緊不慢地走到男人身側,隨手拿起一份文件,卻發現那竟是一份關於婚禮的計劃清單,只是標注的時間是在半年前,應該就是當初作廢的內容。
  對於蘇家的事,在裴灼這邊似乎已經告一段落。
  桌面上攤著的其他文件,都是關於婚禮的新計劃。
  他見他過來,便將其中一份新計劃遞給他。
  指著其中一項向他詢問。
  「你其他的喜好我都知道,就是這一項不太確定,你先看看,如果沒有中意的款式,我再讓人去找。」
  「我現在又不是蘇家大少爺,和你早就沒有婚約了。」
  少年卻反手將文件丟回桌上。
  挑眉看了他一眼。
  「我可沒答應過要和你結婚。」
  「???」
  男人抬眸。
  頗為驚詫地看了他一眼。
  一時間竟有些失落。
  可還不等他回答。
  少年便已歪下腦袋,朝他挑了挑眉。
  「聽不出來嗎?心肝。」
  那精緻明艷的臉上。
  是極為耀眼的傲慢與張揚。
  「我在暗示你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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