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持續了三天不退,也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
廢土和輻射人們都說從來沒見過這麼猛烈的狂風,不知道這次海上的虛摩提有沒有遭殃,但反正地下的輻射避難站是不會安生了——不知道會有多少旅人在避難站門口瘋狂敲門,又不知道多少變異怪物在死命往地下鉆。
安息反倒很淡定,他反正什麼都沒見過,已經習慣了。
另一方面,他在被迫和一大群高級輻射人朝夕相處了三天之後,已經對它們的存在感到麻木——他現在已能面無表情地只身路過它們,甚至還在它們桌上足球三缺一的時候加入過一次。
比起總是用力過猛的輻射人們,安息很快摸清遊戲竅門,連贏三把,被禁賽了。
而自從上次之後,輻射人們也沒再帶回來過什麼其他人類。
安息覺得這主要歸功於二號——它當時進門來看見了地上的受害者後,心下了然,但還是大聲罵起了人:「你們能不能不要把味道這麼大的東西帶回來吃!有未成年在呢!什麼眼珠子手指頭的都給我收起來!」
安息扒在廢土肩膀上遙遙看了他一眼,輕聲說:「謝謝你哦。」他覺得以二號的耳力肯定聽見了。
狂風不停,兩人也去不了別的地方,安息休息了半天就開始骨頭癢,主動找廢土學格鬥技巧。
廢土一邊打量安息,一邊說:「你身體素質其實不差,平衡感也不錯。」安息尾巴還沒來得及翹起,對方卻接著說:「但體力差,爆發力不夠,戰鬥意識為零。」
安息:「哦。」
廢土:「而且身高也有一定劣勢。」
安息幹巴巴地:「夠了哦。」
廢土心裏好笑,安慰道:「你才十七,還可以長幾年。」
安息依舊滿臉寫著不高興,廢土說:「但你這樣的身材也有優勢,重心低、靈活、速度快,你手沒別人長的話,每次打中就要打痛。」
他示範起動作:「你要學會認脆弱部位,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都是人體很脆弱的地方,不管多高多壯的人挨一下都會痛,打架也好,殺怪也好,最重要的是動腦子,眼睛好好看清楚對方的行動軌跡,不但要看到當下,還要看到幾秒以後,找準角度,才是效率最高的辦法。」他想了想,又補充道:「走這種快速下殺手的路線應該更適合你,速戰速決,對體力要求不高,女孩兒都能行,你也沒問題,不需要練成很壯。」
安息糾結了一下,說:「可我想要變壯。」
廢土訝異道:「為什麼?」
安息擼起袖子拍了拍胳膊:「因為帥。」
廢土腦補了一下安息的臉配上二號的身材,滿腦子驚嘆號和省略號。
「而且……」安息拉過腦後的馬尾:「頭發我也有點想剪了,一點都不帥,而且你們都覺得我像女孩兒。」
廢土想到什麼,輕咳了一聲,說:「不會啊。」
安息還在嘟囔:「明明就是,又熱又礙事……」他擡起眼,滿腹狐疑地觀察廢土的表情,不確定地問:「怎麼了,難不成你喜……你喜歡我留長發?」
出乎他的意料,廢土及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
安息心下震撼,脫口而出:「為什麼啊?」
廢土喉結動了動,飛快地說:「因為做的時候很帶勁。」
不遠處幾個輻射人不約而同「噗」地噴了出來,安息大窘,臉通紅地怒吼道:「你們幹嘛偷聽別人說話!」
小羊被逼急了也會咬人,高大兇悍的輻射人瞬間化為幾只大狗熊,訕訕地躲到房間那頭。
安息轉過頭來,兩人彼此對視了一眼,又是尷尬又是默契地沒再起這個話題。廢土若有所思,給他布置了一系列鍛煉任務就穿上外套離開了。折返跑,平板支撐,引體向上和仰臥起坐……不少動作安息早時間就見廢土在避難站做過,當時的他學了幾分鐘就累得滾在一邊,如今竟然也能完成個七七八八。
安息一心想要變壯變強,拼了老命地揮灑汗水,做完一組後,他插著腰喘氣,擡頭發現一群紅眼盯著他看。
安息手臂上豎了一層毛,逞強問道:「怎麼了?」
五十七說:「你一運動,體溫升高,血聞起來就特別香。」
安息迅速後退到墻角,一臉驚悚,下一秒,五十七的後腦勺就被二號狠狠拍了一巴掌。
「過來修導管!」二號惡聲惡氣地把他抓走了。
安息驚魂未定,抱著電子羊和水瓶溜到走廊盡頭繼續鍛煉,練一組休息一會兒,休息時間越來越長,最後勉強堅持了三組,離目標的五組還差一截。
他靠墻坐著喝水,尋思著晚上是不是還能洗個澡。
耳邊忽然傳來響動,隔壁的防火門被推開,廢土背上背著一個被布蒙上的長條物體,低頭看見他,問:「你怎麼在這,正好,去穿上防風外套跟我出來,護目鏡和面具也記得戴。」
安息應聲一咕嚕爬起來,腿差點抽筋。他急急忙忙跑回屋,攏上外套抓起面具又往外跑,依稀聽見身後有人說:「看吧,把人家嚇跑了吧……」
廢土帶他從一個安全樓梯爬到二十層的露臺,剛打開門,安息差點被狂風刮走,東倒西歪撞在廢土背上。兩人走到露臺邊緣,廢土取下肩膀上的東西,打開遮布露出一截漆黑的槍管——是一架狙擊步槍。
廢土說:「這是一款麥克米蘭復古槍型,機身輕、射程遠,最重要的是槍管結構是模塊化可拆卸的,也就是說,為了適應近戰你可以迅速調整槍身,而且只需要攜帶一種彈藥。」
安息微張著嘴頻頻點頭——槍體線條流暢十分漂亮,槍管是黑色磨砂質感,到了槍托處變成迷彩黃,設計簡潔而富有美感,不像一個殺人兵器,反倒宛如一件藝術品。
廢土道:「認真看。」
他快速示範了一次如何把支架立好瞄準鏡卡進槽,又演示了一次如何把槍體拆換成普通步槍,遞給安息:「你來試試。」
安息只看了一次,竟然幾乎完美地還原了廢土的動作,只有一個步驟卡殼了三秒,隨即又擺弄順暢。
廢土牽了牽嘴角,接過槍又重新拆裝了一次,換上彈匣,只不過這次他的動作是之前的三倍速。隨後他又行雲流水地把槍身調整回狙擊槍的狀態,招手安息跟他一起趴下來。
廢土教他怎麼握搶,交待道:「拆槍換子彈你回去還得多練,最後這槍要成為你手臂的延伸,你身體的一部分,你閉著眼睛也能在最後一發子彈殼落地之前就換上新的彈匣。」
安息點點頭向前湊,把槍托頂在肩窩,手指握把,打開瞄準鏡,跟廢土一起看樓下街道上徘徊著的大小變異怪物。
廢土微微偏頭,說:「那個大……那是什麼東西,老鼠?看見沒,黑色的那個。」
安息輕聲:「嗯。」
「瞄準他,如果姿勢不舒服就自己調整一下,雙肘撐穩。」廢土在旁邊微調他的姿勢,安息瞇著眼睛,通過準星追逐著變異老鼠的一舉一動——這不是太容易,高空風時快時慢影響著他的槍頭,漫天揚塵,能見度很低。
廢土在他耳邊說:「放慢呼吸,手指扣上扳機,你試試連開三槍但握搶力量不要變。」
安息心跳如擂鼓,但頭腦異常清醒,似乎天地狂風都被他排除在了腦外,整個世界只剩下他手中的槍,他槍口下的獵物和他耳邊廢土的呼吸。
安息徐徐呼出一口氣,食指按下扳機。
第一發子彈打在巨鼠的後腿,一團藍色的顏料炸開在它皮毛上,巨鼠一驚彈開半米,茫然地四處張望。安息被槍的後座力頂得失了準頭,但他迅速調整槍頭重新對準巨鼠,果斷摳下第二槍。
這一槍打在巨鼠半米遠的地面上,揚起一層灰塵的余波,巨鼠扭頭朝反方向跑了,安息目光追著他跑去的前方又開了一槍,子彈擦著巨鼠頭頂飛過,還是差一點,巨鼠鉆進一個空屋不見了。
安息松開扳機喘起氣來,背上冒了一層薄汗,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多緊張。
廢土放下望遠鏡,評價道:「還不錯,比你之前好多了,下次開槍時不要憋氣,保持呼吸。」
兩人又在樓頂找各種變異怪物練了一下午靶,直到廢土臨時做的一排墨水彈全部告罄。
天色漸暗,城市陷入陰影,安息隨著廢土站起來,把槍架和瞄準鏡收好裹上布,遞回給他,廢土卻沒有接,說:「這把槍是你的了,以後你不管去哪,都得帶著他,習慣他的存在,習慣他的重量。」
安息又露出了收到小羊時的表情——驚喜中帶著呆楞,開心中帶著一絲不可置信。他把幾乎是半個他高的槍抱在懷裏,小聲說:「謝謝,謝謝你。」
廢土哼笑了一聲,說:「所以你的鍛煉也不能落下,蛋白膠囊也要記得吃,這樣槍口才會穩,你用會了狙擊槍,就可以練步槍,手槍,最後可以學刀。」
安息使勁點頭,搖著尾巴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下樓。
快走回十八樓時,安息又突然開口,沒頭沒尾地說:「對了。」
廢土「嗯?」了一聲,沒聽到後續,轉回過頭看他——安息抱著槍站在幾階樓梯上,垂著眼睛俯視他。
安息臉隱在背光的陰影中,半晌才說:「你之前說過,在避難站的時候對我好,都是騙我的,那不是你本來的樣子。」
廢土有些詫異,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說起了這個。
「我知道,那是因為我了解避難站的換班流程和房間構造,因為我有很多藥品,也知道食物武器在哪,所以才對我好的。」他終於把多日來心底的疑問問了出來:「如果當時不是我,如果當時你來醫藥站的時候我不在那,你還會……」他喉結動了動,重新措辭道:「你會自己悄悄打聽消息收集資源,還是會隨便找個別人……幫你。」
廢土聽懂了,心下當即哭笑不得,說:「什麼別人,還有誰跟你一樣傻。」
安息悶悶道:「哦對,還因為我傻。」
廢土一本正經道:「我會找個別人,啊,就你那個在食品站工作的姐姐吧,她對避難站也很熟悉,又有食物和凈水。」
安息心沈下去,「哦」了一聲。
廢土憋著笑,努力板著臉繼續說:「但是有個問題,她長相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安息擡起眼有氣無力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喜歡什麼類型?」
廢土說:「我喜歡……胸大有肉的。」
安息腦袋又耷拉下去,幹巴巴地:「哦。」
「不過嘛……」廢土又說:「那種皮膚白,眼睛大,叫起來咩咩咩的也不是不可以。」
安息怒道:「我什麼時候咩咩咩了?」
廢土挑眉:「我又沒說你。」
安息鼓起臉頰,皺著眉毛瞪他。
「那……」安息臉可疑地紅了起來:「換成別人,你也會……你也會和他們,做……做愛嗎?」
廢土繼續逗他:「幹嘛問這個,你想做了?」
安息雙頰通紅,反駁道:「才,才不是!」
廢土裝模作樣地思考著:「也不是不行啊……不過嘛,這種各取所需的性關系是是大人之間才有的,你知道炮友是什麼意思嗎?」
安息不滿道:「我知道,我也不是小孩子!」
「哦?」廢土曖昧地說,眼睜睜看小羊一步一步走進圈套裏:「那你的意思是?」
「不就是炮’友嘛,我們做炮’友啊。」安息大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