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怎麼還不停啊?」阮瀅望著門外稀里嘩啦的大雨,忍不住歎了一聲。
樂彤臉上倒是掛著笑容:「這裡也很好啊, 多待上幾天也沒關係。」
「麻煩人總是不太好。」尹嘉炎淡淡道。
「要是能有幾本書拿在手裡, 手邊再擺一杯熱茶就好了。」樂彤喃喃道。
等她話音落下的時候,一隻白皙的手進入了她的視線中。一本書被那人握在手中, 書封上寫著《希臘棺材之謎》。樂彤雙眼一亮:「這本書絕版了吧?」說著樂彤抬頭朝來人看去, 穿著白色睡袍的少年站在她的跟前,姿態明明還是那樣的淡漠, 但卻無端生出一股溫柔的味道來。
杭清淡淡道:「茶葉在左邊第二個櫃子裡。」
樂彤興奮地抱住了那本書:「好好好,太棒了!謝謝你!」
傅雲京原本躺在一邊的沙發上,塞著耳機不知道在聽什麼, 這時候卻突然支起了身子, 探出頭:「我也覺得很無聊。」
「你需要什麼?」杭清的姿態依舊冷淡。
就好像他們在這個少年的眼中, 就如同無足輕重的浮萍一樣。傅雲京心想。這種滋味兒實在不怎麼樣。怎麼樣才能撕掉少年淡漠的外表呢?
於是傅雲京勾了勾手指:「我們來聊會兒天啊。」
杭清靜默地看著他, 沒有挪動腳步。看上去就像是被逼到極致, 不甘願動彈卻又不得不動彈的小白兔一樣。傅雲京突然覺得少年的模樣實在太有意思了, 他甚至想要看少年淡漠的面孔染上點點緋色的模樣。
隔了好一會兒,杭清才彷彿很是為難地走到了傅雲京身邊坐下。
那頭的三人雖然做著各自的事,但他們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跟上了杭清。
「這古堡裡經常鬧鬼嗎?」傅雲京問。
他們豎起了耳朵。
「嗯。」杭清低低地應了一聲。
傅雲京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好更好地打量眼前的少年:「你為什麼不能離開這座古堡?難不成……你是這裡的地縛靈?」傅雲京陡然轉聲道。
其他人都本能地驚了一跳。
尹嘉炎開口:「不可能。」
傅雲京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要說相信科學,這世上沒有鬼?」
尹嘉炎抿了抿唇,看向杭清:「他不……像是鬼。學長這樣說,太過冒犯了。」
傅雲京道歉倒是道得很爽快:「……那是我冒犯了,抱歉。你願意原諒我嗎?」說完,他就目光緊緊盯住了杭清, 像是在看著什麼愛不釋手的玩具一樣。
杭清冷淡地別過了臉。
傅雲京這才收斂了些目光,輕笑道:「臉皮這樣薄啊……」
杭清心說,我還能把臉皮撕下來給你看看呢,你敢看麼?
但杭清面上依舊只是冷淡的表情,他僵直地坐在那裡,真像是臉皮薄內心羞澀,且不善言辭一樣。大家越是看著他這個模樣,就越是排除了他會是鬼的可能性。
何況,撞鬼哪裡是那麼容易的呢?生活又不是靈異小說。
然而,他們頭頂上懸掛著的水晶燈突然搖晃了起來,燈光閃爍,忽明忽暗。而此刻古堡之外依舊大雨磅礡,一道驚雷驟然響起,將所有人都驚了一跳。
只有杭清還穩穩地坐在那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樂彤愣愣地道:「不會這樣烏鴉嘴吧?真的要見鬼了?」
她的話音落下,頭頂的水晶燈開始發出更為牙酸的聲音——「咯吱、咯吱。」
樂彤不自覺地想要去抓傅雲京的手臂,口中喃喃道:「學長……」阮瀅也跟著喊了聲「尹嘉炎」。但是兩人都摸了個空。水晶燈的燈光越來越昏暗,樂彤和阮瀅一時間都微微慌了神,異口同聲地喊道:「學長?」「尹嘉炎?」
杭清沉默地看了看,驟然出現在他兩邊的傅雲京和尹嘉炎。是什麼給了他們錯覺,讓他們覺得他更加脆弱,更需要保護?
「喀拉」一聲,水晶燈徹底失去了光亮。
廳中驟然黑了下來,只有窗外滑過的閃電,還能照進來一些雪白的光。但這一幕多像是經典的恐怖片場景啊。兩個女孩兒牙齒咯咯地抖動了起來。
黑暗之中,杭清感覺到一隻手從左邊伸來,握了握他的手腕:「還真的是一點都不害怕啊?」
杭清掙開了他的手。而這時候,右邊又有手抬起來,極為克制地碰了碰杭清的肩:「沒事吧?」
「……我沒事。」杭清低低地道。
被兩個男生夾在中間的感覺實在尷尬,杭清抽身朝前走去,很快就邁上了樓梯。樂彤驚愕地望著他的方向:「蘇先生?蘇先生你這是要做什麼?」
阮瀅已經有些慌了,低低地喊道:「我害怕……」
兩個男生這時候卻未再發一言,像是都在等待黑夜裡更為可怕的東西到來。
這時候,又是「喀嚓」一聲輕響。阮瀅嚇得驚叫了一聲。
然而下一刻,大廳中卻是再度燈火通明瞭起來。四人茫然地交換了目光。
這頭杭清慢騰騰地從樓上走下來:「慌什麼?一個燈不亮,還有別的。」
樂彤呆了呆,隨即破涕為笑:「對哦!一個燈壞了,還有另外的燈呢。」
但是杭清卻忍不住皺了皺眉,他看向了樂彤等人身後的那面牆。其餘四人也隱隱發覺到了他的目光不對勁,都跟著轉過了頭。
牆面上,映出了一個極其龐大的影子,影子的形狀不成規則,幾乎將他們的影子都吞沒在了其中。這一幕實在太令人不寒而慄。他們齊齊打了個哆嗦,阮瀅再度尖叫了起來:「怎麼辦?這是真的鬼嗎?真的鬼嗎!」
阮瀅花容失色,兩股戰戰,眼看著就要往身後倒去,樂彤忙一把扶住了她:「別怕,別怕……」樂彤自己的聲音也微微顫抖。畢竟她還從沒有這樣真實地置身於恐怖環境之中。
杭清面無表情。
真沒見過世面。
傻了吧?那是他的影子。
畢竟是厲鬼麼,映出來的影子當然比較可怕。
「跑!」杭清出聲提醒他們。
「對對,跑,快跑!」樂彤如夢初醒般地喊道。
傅雲京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杭清,然後拔腿朝杭清的方向走了過去。這頭尹嘉炎也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兩步,最後又生生頓住了。這頭阮瀅已經一把抓住尹嘉炎,顫聲喊:「我們快跑!」
這頭傅雲京已經走到了杭清的跟前,他一把抓住杭清的手腕,帶動著杭清飛快地往樓上跑:「你說,樓上會更安全嗎?」
年輕男子大概總是熱血沸騰的,傅雲京的手掌透出了炙熱的溫度。對於體溫不似活人的杭清來說,一時間有些不大適應,讓他生出了想要掙開的衝動。
傅雲京的手指卻牢牢扣住了他的腕部。
這樣可不行……
萬一被摸出來他沒有脈搏了,那不是才剛一出場,馬甲就掉了個精光嗎?杭清冷冷地道:「鬆開。」
「……脾氣這樣大?」
「鬆開。」
傅雲京無奈地收回了手:「不識好歹呀蘇先生……」
「這裡是我的家,我相信你們應該更需要倚靠我。」杭清轉頭瞥了一眼就飛快地轉開了。但那一眼卻像是在說,不識好歹的人是他才對。
傅雲京被噎了一下,失笑道:「對,在這裡,我們都應該聽你的才對。」
說話間,他們已經上了三樓。這樣疾步奔跑,傅雲京半點氣喘的模樣都沒有,而杭清自然也不會有。一個鬼,上哪兒喘氣去?要真是喘氣了,那就該是復活了。
杭清抬手打開了三樓走廊上的燈,溫暖的光灑下來,後面緊跟著跑上來的樂彤三人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杭清已經收斂起了屬於厲鬼的影子。但是,這座古堡卻並不打算這樣輕易放過他們……
走廊盡頭掛著的油畫突然落了下來,砸碎了櫃子上擺放著的玻璃獎盃。
所有人都嚇得驚呼了起來。
杭清想了想,也就象徵性地「啊」了一聲。總要隨個大流的嘛。
詭異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噠、噠、噠。」
像是從前方慢慢朝著他們接近而來。
走廊裡的燈光霎地又滅了,那個腳步聲更清晰了。像是一聲聲敲打在杭清的耳膜上似的。杭清都忍不住心底微微發毛。一隻手又從旁邊摸了過來,碰了下他的手背。緊跟著傅雲京的聲音響了起來:「我很害怕,能讓我握一下嗎?」傅雲京的聲音聽起來煞有其事。
杭清:「……」要不是他早就知道傅雲京是反派,恐怕就真的信了這人的鬼話。
「真冷淡……」傅雲京低低地道,「還是說在害羞?」
傅雲京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他的脖頸邊,幾乎要貼上他的耳朵,杭清毫不留情地抬手揮開了傅雲京的臉。
「學、學長?你在嗎?」樂彤聲音僵硬。
傅雲京這才懶洋洋地「嗯」了一聲,但比起和杭清說話的時候,興致明顯減了一半。
「到底是什麼東西?這是個鬼屋嗎?」阮瀅的聲音裡已經隱隱透出哭腔了。
杭清心說,怎麼就沒一個靠譜的?還是說他們初次遇見這樣的狀況,一時間都還沒適應?杭清記得原劇情裡,他們明明都挺強悍的。
杭清一邊想著,一邊拿出了睡袍口袋裡的袖珍手電筒。
一束光從他的手裡打了出去,樂彤鬆了一口氣,語氣就有些不大好意思了:「原來蘇先生早有準備啊……」
杭清面色冷淡。
讓鬼給你們照明,你們還能再廢一點嗎?
「啊!」阮瀅再度響起的尖叫聲打破了暫時平靜下來的氣氛,她無措地指著前方走廊,所有人都順著看了過去。
慘白的手電光下,一個詭異的木馬不斷往前搖晃著身軀,「噠、噠」,隨著一次次搖晃,木馬漸漸近了。
「啊啊啊!」阮瀅再也控制不住,徹底驚聲尖叫了起來。
尹嘉炎皺了皺眉,抬腳將那木馬踹飛了出去。「嘩啦」一聲,木馬撞上牆壁散了架。杭清舉起手電筒朝那邊照了過去,散架的木馬很快又組合到了一起,重新朝著他們過來了。再度響起的噠噠聲,讓人陷入了心煩的境地中去。
傅雲京悄無聲息地走到進了左手邊的房間,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掄了個大錘,看上去活像是美國驚悚片的殺人狂。
杭清嘴角抽了抽。
他想幹什麼?
傅雲京走上前,輕鬆地掄動手中的大錘,在阮瀅的驚呼聲中,傅雲京將那個木馬再次捶散開了。他不斷重複著這個動作,直到木馬徹底損壞,無法再拼接起來,傅雲京才放下了手中的大錘。
那木馬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像是拼了命地想要爬起來,但是木頭架子「咯咯咯」響了幾聲,最後還是不甘心地垮塌了下去。
杭清:「……」
其餘三人:「……」
「學長,好、好厲害。」樂彤結結巴巴地道。
走廊裡的燈光很快恢復了正常,木馬還散亂地躺在那裡,掉落的油畫還壓著一堆玻璃渣子。傅雲京抬腳往前走去,其餘幾人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君不知那些恐怖片裡,越是分開走的,就越是容易被幹掉嗎?樂彤覺得以她多年寫靈異小說的經驗來看,這個時候絕對要緊緊跟著傅雲京,還有那位蘇先生。
傅雲京在櫃子前頓住腳步,他拿起了那幅油畫。油畫外面的玻璃框微微裂開了,但這並不影響那幅油畫的美麗。畫畫的人應該非常有技巧,畫面上的意境實在足夠美麗。那是一片白薔薇花海,花海裡站了個人,那是個穿著白色袍子的少年,他幾乎和整片花海融為一體,只有他垂落在肩頭的黑色長髮,才使得他在變得顯眼了起來。
畫畫的人似乎在其中傾注了所有的心血,所以畫面裡所出現的事物和人物都是極其美好的,讓人在看見這幅畫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一種極其濃烈的愛意。
「好漂亮!」樂彤微微看呆了:「這是……是蘇先生嗎?」
「的確很漂亮……」傅雲京低低地道。
傅雲京挪開了那幅油畫,拾起了下面的玻璃碎片:「……這是水晶?」
杭清沒說話。
「國際青少年繪畫大賽一等獎?」傅雲京晃了晃手中的碎片:「是你的嗎?」
杭清這才點了下頭。
「好厲害啊!」樂彤感歎道:「蘇先生真的太棒了……」大約是經由那幅漂亮的畫一衝擊,剛才的恐懼與慌亂竟然消失得差不多了。不然這時候,誰也會沒有心情來讚揚蘇淩水的。
杭清抿了抿唇,只是淡淡一笑。
他們看著他的模樣,心底不約而同地閃過了一個念頭——果然是面皮薄吧。
走廊裡霎時間安靜了下來,阮瀅低低地問:「應該不會再有鬼出現了吧?」
「我記得三樓有個茶室?」傅雲京突然出聲問。
「是,跟我過來吧。」杭清轉身走在前面帶路。
其餘三人忙跟上了。而傅雲京卻是從那個畫框裡,將那幅油畫抽了出來,然後捲起來放在了隨身的包中。
就在杭清將茶室的門推開的時候,他聽見腦子裡響起了一聲提示音:「反派好感度增加十點。」這麼快?杭清還不太能摸清傅雲京的好感度要怎麼刷。不過他知道,對於傅雲京這樣的反派,是不能上趕著往前湊的。
門打開,燈也緊跟著亮起。
寬大的茶室裡佈置簡單,不遠處還放了一張小憩用的榻榻米。
樂彤看著這間不自覺嚥了嚥口水,要不是見了鬼,她還真希望能在這裡多住一陣子呢。這樣的古堡,要不是這次這樣湊巧,她應該一輩子都住不起的。
傅雲京低聲道:「我來吧。」說著他就接手了泡茶的工作,他的動作熟稔,像是曾經這樣親手泡過無數次似的。
紅茶熱氣裊裊,被分發到大家手中的時候,大家緊緊握著茶杯,聽著外面的雨聲,這才覺得冰涼的心漸漸被溫暖了起來。
「蘇先生很鎮定,以前在古堡裡也遇見過這樣的事嗎?」傅雲京倚靠在杭清坐著的沙發背後,低聲問。他的嗓音微微沙啞,聽上去性感極了。不過這樣的聲音放在一個反派的身上,就只會是危險極了。
杭清放下手中的紅茶。
他當然不需要喝這玩意兒。
「遇見過。」杭清道。
「這個古堡是曾經死過人嗎?還是有什麼傳說?」樂彤也忍不住問。按照正常套路來說,一個會鬧鬼的地方,必然曾經發生過什麼慘烈的事,不然就是和更古老的傳說有關係。
杭清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誰也不會去懷疑杭清說謊,大家一時間都沉默了下來,忍不住深思起古堡背後究竟有什麼隱情。
阮瀅小聲問:「既然這裡這麼危險,不如我們冒著雨下山吧?蘇先生應該是有傘的吧?」阮瀅大概是其中最怕鬼的那一個。
「你們下不了山。」杭清告訴了他們這個殘酷的事實,「這麼大的雨,山路會變得非常濕滑,甚至可能會有滑坡。現在下山無異於送死。你們的手機現在應該也沒信號了,下山途中萬一出了事,都沒辦法叫救援隊。」
阮瀅眼圈霎時就紅了,她喃喃道:「怎麼會這樣呢?」
相比之下,看起來比她更為模樣小巧的女主就顯得鎮靜多了。
「別怕,別慌了自己的陣腳。」樂彤頓了頓,說:「我來山上不是來采風的嗎?來之前,我有瞭解過這座山,當時就知道,山上有座中世紀風的古堡。這個古堡的主人是誰在網上是查不到的。但是古堡的來歷卻能查得到。」
「什麼來歷?」尹嘉炎問。
其他人也都紛紛看著樂彤,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這座古堡是一對英國夫妻修建的,他們給這裡起名艾斯堡,兩人長久地在這裡居住了下來。男主人非常的富裕,他很寵愛他的妻子,許多世界珍寶都被他拍賣到手,送給了他的妻子,兩人非常恩愛。」
阮瀅有些疑惑:「這個故事沒什麼毛病啊……一般有鬼的地方,不應該是有什麼慘烈的兇殺案嗎?」
「可是這個故事還有另一個版本。」
「什麼版本?」其餘人都本能地緊張了起來,覺得這個版本大概才是真實的故事。
「那兩個人並非夫妻,女人是男主人搶來的,他將女人囚禁在了古堡之中,女人看不見希望,最終自殺。她自殺的時候,下手毒死了古堡裡所有的僕人,因為他們都是男主人的幫兇。她點起了大火,等到男主人歸來的時候,就看見死光了的僕人,和火焰中慘叫的女人。女人看著男主人,許下了毒咒。讓男主人永遠離不開古堡,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早上醒來,身體慢慢腐爛,第二天又恢復正常。她讓男主人永遠重複著這個過程,整個古堡都永遠不得安寧。」
「但是這個古堡根本沒有被大火燒過的痕跡。」尹嘉炎道。
「是的……所以,這兩個故事看上去似乎都不太靠譜。」樂彤苦笑了一下。
「蘇先生有聽說過這樣的故事嗎?」阮瀅問。
杭清搖了搖頭:「你們可以在古堡裡找一找,看看能否找到線索。」
樂彤點著頭,臉上倒是不見半點沮喪頹唐:「對,我們一定能找到線索的!」
「哦,對了,這個古堡有個名字,但卻不叫艾斯堡,叫薔薇堡。」杭清淡淡道。
「薔薇堡?」樂彤的臉色變得怪異了起來:「不對啊,薔薇堡不應該在這裡啊。我以前喜歡搜集些奇怪的故事。我聽說過薔薇堡,薔薇堡應該在更遠的地方。薔薇堡死過很多人,前年,就在前年,薔薇堡裡還挖出了屍體!據說每隔一年,薔薇堡就會挖出屍體,但是誰也不知道兇手是誰,更不知道為什麼兇手會這樣犯案。聽說薔薇堡後來就鬧了鬼,尋常沒有人敢靠近……」
阮瀅愣愣地道:「兩個古堡合在一起了?」
「蘇先生還有什麼能提供的消息嗎?」樂彤說著朝那邊看過去。
美麗的少年不知何時睡到了榻榻米上,他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樂彤立刻閉了嘴,再開口的時候,聲音都小了許多:「蘇先生身體不好,這是累狠了吧?……不知道問問蘇先生的來歷,他會不會生氣。」
「那個獎盃是他的,網上應該查得到獎盃的獲獎者信息吧?」
傅雲京嗤笑一聲:「你們忘了嗎?沒信號了。」
大家掏出手機一看,果然,一格信號都沒有。
「那還是等蘇先生睡醒以後,再問他吧。」樂彤說著打了個呵欠:「我也好困呀。我們都睡一會兒吧,大家都聚在一起,應該沒關係的。」
阮瀅也打起了呵欠。
兩個女孩兒忍不住先在沙發上睡下了,尹嘉炎倒是盯著前方沒有動。看上去像是在注視杭清,又像是在看著空氣。傅雲京掃了一眼沙發,笑了笑:「我就不和女孩兒一起擠了。」說完,傅雲京就走到了榻榻米旁邊,無比大方自然地躺了下去。
「榻榻米有點小啊……」傅雲京一邊說,還一邊伸手半攬住了杭清的肩。
尹嘉炎:「……」
尹嘉炎坐在沙發上,動也不動。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恍惚間看見了整個茶室變得破敗了起來。傅雲京和蘇淩水的身下,似乎圍滿了灰塵和蛛網。尹嘉炎忙眨了下眼,定睛再看的時候,那個景象又不復存在了。是大腦欺騙了眼睛吧……尹嘉炎定下心來,卻是忍不住又朝少年看了過去。
少年太過纖弱,傅雲京高大的身軀就更襯得少年脆弱無比了。
為什麼這裡沒有保安和傭人呢?能住這樣的古堡,蘇淩水應該是不缺錢的。可是為什麼,只有他一個人孤單單地在這裡呢?尹嘉炎不由得想起了那幅油畫。少年獨自一人置身花叢中,似乎也是孤單單的……尹嘉炎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似的,立時蔓延開了一股心疼的滋味兒。
尹嘉炎忍不住起身出了茶室,他走到了之前懸掛油畫的地方。碎片還散落在那裡,畫框也在,但畫不見了……尹嘉炎怔了怔。被誰取走了?還是……見鬼了?想到這裡,尹嘉炎又不自覺地一怔。他在想什麼?他為什麼要來看畫?
尹嘉炎轉身回了茶室。
杭清這時候已經掙開傅雲京的手,坐了起來。尹嘉炎進門的時候,就正好撞見杭清坐起來。
尹嘉炎不自覺地別開了目光,彷彿做了什麼心虛的事似的。
「怎麼一個人出去了?」杭清問他。以尹嘉炎穩重的性格,應該不會在這樣的時候選擇單獨行動才對。
尹嘉炎更有種心虛的感覺了,他張了張嘴,乾巴巴地道:「出去看一看情況。」
杭清覺得這個理由不太能站得住腳,但是男主又不是反派,他撒謊也沒有意義,杭清想了想也就不再糾結於這個問題。
「你餓不餓?」尹嘉炎轉移了話題。
「不餓。」話題又被堵了回去。
尹嘉炎那張平淡無波的面孔上這才有了些微的驚瀾,那浮動著的是尷尬之色。
能看到尹嘉炎露出這樣的表情,杭清還覺得有些驚異,他只是說了個「不餓」,難道有什麼不對嗎?還是說其實是尹嘉炎餓了?
「我和你一起去花園菜地。」杭清道。大概是尹嘉炎不願意一個人前往吧。他陪著也好。畢竟他就是個鬼,有他站在尹嘉炎的身邊,也不可能讓男主早早就丟了命。
「我也一起。」傅雲京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杭清轉頭去看,就見傅雲京已經坐了起來。
「不行。」杭清立刻否決了,「這裡就剩兩個女孩兒不行。」
傅雲京哼笑道:「紳士蘇先生……」明顯帶著幾分戲謔。
杭清沒搭理他,只示意尹嘉炎和他一起往外走。等到了花園裡,尹嘉炎頓了頓腳步:「這裡曾經種著薔薇?」
「對。」
花園裡一片荒蕪,只有菜地上還有著綠油油一片的生機。實在看不出來,這裡曾有過大片大片的薔薇花海。
大雨拍打在傘面上,拍打在泥地上。尹嘉炎低頭看了一眼被打濕的褲腳,忙回頭去看杭清:「你別過來了,站在那裡別動。你身上的衣服會弄髒。」
杭清也的確懶得動。
一個鬼要裝成一個人,你知道有多麻煩嗎?
他在那裡站定,看著尹嘉炎挖菜,尹嘉炎倒是拋棄了乾淨整潔的貴公子形象,一手拎著兩顆菜,就朝杭清過來了。等走近了之後,尹嘉炎不由得望了望一身泥濘的自己,竟然無端生出了點兒自慚形穢的味道來。
杭清伸手去接,尹嘉炎脫口而出:「別碰!」
「有泥。」尹嘉炎忙放緩了語氣補上一句。
杭清也就從善如流地收回了手。
不過他還是有些懷疑,在這幾個人心中,自己難不成是個瓷娃娃?
杭清轉身走在前,尹嘉炎的目光落到他的白色睡袍上,忍不住問:「你平時都不換衣服的嗎?」
「換。」杭清反問他:「昨天是黑色,今天不是白色了嗎?」
尹嘉炎登時被噎住了,無從反駁。
「蘇先生是個畫家嗎?」尹嘉炎只得又轉移了話題。
「嗯。」
寧靜的氣氛突然被一聲尖叫打破了。
「樓上出事了。」杭清道。
尹嘉炎立刻變了臉色,他丟開手中的蔬菜,飛快地往樓上跑去。古堡外再次電閃雷鳴,走道變得漆黑起來。以此為掩飾,杭清愉快地飄上了樓,緊跟著尹嘉炎回到了三樓。尹嘉炎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的身後連個腳步聲都沒有,卻始終跟了一個人。
他們進了茶室。
阮瀅死死地抱住了樂彤,尖叫連連。傅雲京獨自站在一邊,臉色微沉。
尹嘉炎的臉色也微微白了。
那茶室的牆壁之上,密密麻麻地凸出了無數的人臉。像是有個人在牆壁之後,生生將牆皮撐得突了起來,描繪出了人臉的輪廓。這些人臉都是牆壁的本色,白得發灰的臉龐上,都是極度扭曲的神色,像是在瀕臨死亡前發出最後不甘的掙扎。
傅雲京沉聲道:「這我可真沒辦法……拿再大的錘,也砸不掉這麼多的臉……」
「跑,跑!」樂彤喊出聲,打破了因為過度驚懼而僵硬的氣氛。
傅雲京轉身就跑,杭清也跟著飄了出去。尹嘉炎本來想去抓杭清的手,結果抓了個空。尹嘉炎尷尬了一瞬,再往後看,兩個女孩兒已經手拉手拚命地往外跑了。尹嘉炎放下心,也就立刻跑了出去。
但那些人臉像是會從牆壁中移動似的,他們不斷往前跑,那些人臉就從走廊兩邊浮現了出來,走廊狹窄,那些人臉像是隨時都要撲倒在他們身上似的。
杭清頓住了腳步:「回去,往回走。」
「什麼?」傅雲京先聽見他的聲音,不由疑惑地挑了挑眉。
「那些人臉離不開牆壁,走廊狹窄……」杭清的話還沒說完,傅雲京就已然明白了過來,他立刻調轉了方向,高聲喊:「別跑!都回去!跑回茶室!快!」
阮瀅腦子混亂,但樂彤理智還在,她想也不想就又拉著阮瀅往回跑。尹嘉炎也不笨,很快明白了個中道理,然後飛快地轉身往回跑。
他們很快就又回到了那個茶室。
茶室四壁上密密麻麻地浮現著人臉,看得人又害怕又作嘔。
但是等到他們緩了緩驚懼的心情,平穩了呼吸之後,就又覺得眼前的一幕有些好笑了。
那些猙獰的人臉拼了命地往前擠,像是要將他們生吃了一般。
他們擠啊擠,擠,擠——
但就是死死地被牆壁束縛住,像是伸長了手卻怎麼也夠不到一樣。
樂彤忍不住當先笑了起來:「原來不跑也沒事兒啊……笑死我了,唉,那張臉都快擠扁了,心疼,還是擠不出來哈哈哈!」
阮瀅低下頭,擔憂地問:「地下會不會也冒出人臉?」
「冒出來也沒關係。」杭清道。
「嗯?」大家都看著他。
杭清淡淡道:「可以一屁股坐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