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主人是忠王?」
「……」那刺客卻突然閉緊了嘴,像是被問到了一個令他極度驚恐的問題一樣。
實在是個笨蛋啊。杭清忍不住心想。
他此時哪怕是應下, 也比裝死要好啊。咬緊牙關不開口, 那不正說明他的主人並非忠王嗎?可若不是忠王,又會是誰?難道這起刺殺事件, 真的是關天主導?幾個藩王之中, 實在少有實力出眾的人物啊!關天的演技能有那樣好嗎?方才關天可還替他來審問這刺客了。
杭清細細回想了一下關天的反應,和這刺客的反應。
……應該不是。
刺客看見關天時分明是畏懼的, 而這種畏懼更像是出於對關天凶名在外的畏懼,畢竟關天在戰場上的心狠手辣早為眾人所知。如果關天是他的主人,那麼刺客多少會在面對關天的時候, 透出兩分安心的味道。
如果關天是幕後黑手, 那杭清就只能說, 這位反派比他想像中還要可怕。
「那畫像是你主人得來的, 還是他親手畫的?」杭清又問。
這個問題對於那刺客來說, 似乎並不難回答, 他開口道:「……親、親手。」
哦。親手啊……看來那個主人與他的關係,比想像中更為親厚啊。若非關係親厚,又怎會親手畫出他的畫像呢?
那刺客還渾然不知自己已然暴露了不少信息, 他忐忑地等待著跟前的卓太后繼續往下問。刺客糾結極了,有些話是萬萬不能說的,但是一想到卓太后是什麼人,他又是萬不能得罪卓太后。那麼到底是說還是不說,就成為最為難的事。現在刺客都還能記起,主人是如何小心翼翼將卓太后的畫像掛在書桌前的。
眼前的這張臉, 不止他眼熟,還有許多人也眼熟。因為他們曾無數次在主人的桌前見到過。
當真正見到擁有這張臉的時候,想必無論換做誰,都是不敢輕易下手的。他們畏懼的不是這張臉,而是他們那對這張臉心心唸唸一日不曾忘的主人!
「你任務失敗會怎麼樣?」
刺客艱難地道:「死。」
雖然早料到這個結果,但杭清還是不免有些失望。古時刺客多是死士,沒有誰會來營救他們。那麼他也就無從知道,那個幕後黑手是誰了。除非……
「我若是放你另一個同伴回去會如何?」杭清彷彿只是心血來潮一般問道。
但刺客卻很快想到了後果,他的臉色變得怪異了起來。任務失敗,自然該是死路一條,但若是讓主人知道,他們是遇上了卓太后,才導致了任務失敗呢?那些責難可能就此消失了。誰不想活呢?
刺客之所以對他的主人畏懼至極,都不過是出於惜命的緣故罷了。
杭清看出了他的動搖。杭清不得不說,哪怕背後的人再厲害,他也終究是犯了個錯誤,怎麼能一心選擇畏懼他的手下,而不是選擇悍不畏死的手下呢?
門突然被敲響了,關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阿卓,好了嗎?」
刺客聽見這道聲音,臉色霎地一白。
他惜命還有個原因便是關天。這位凶名在外的驍王爺,手下曾處置過無數的細作反賊,沒有比他更會折磨人,更擅長審訊的了。刺客根本沒想到,這次的刺殺,關天竟然如此積極地接管了,要知道他和鍾槿炎是向來不合的啊!這次刺殺的目的,本就是往關天的頭上栽贓啊!誰能想到,最後卻落了個這樣的結果。
阿卓……
阿卓……
刺客的面色微微變了。
關天之所以改變態度,難道是因為卓太后?刺客的腦子裡升起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關天傾慕於卓太后?那刺客也不知是該覺得荒謬恐懼,還是該覺得喜出望外了。如果他能逃回去,將這個消息告知主人,他的性命基本無憂了。
「進來。」杭清將那刺客的面部表情都收入眼底,方才對門外道。
關天想也不想便推門進來了,他臉上神色陰沉,但卻在觸及到杭清之後,目光陡然柔和了不少。這一幕自然也被那刺客看在了眼中。
果然!驍王竟然如此膽大包天!刺客徹底肯定了關天的齷蹉心思。
「這人可有傷到你?」關天問。
杭清搖了搖頭:「他五花大綁,如何傷得了我?」
關天這才鬆了一口氣。但他隨即卻是目光冰冷地掃了一眼那刺客,刺客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
當刺客再看向杭清的時候,目光中便充滿了敬佩。如何能不敬佩呢?原本瞧著只像是個普通的花瓶美人兒,現在瞧著卻覺得實在是個厲害人物。能令主人念念不忘也就罷了,就連凶名在外的驍王也對他頗為傾心。一個已經嫁過兩次人的哥兒,一個已然位及太后的哥兒,卻還能有人為之傾倒……
實在可怖至極也!
杭清沒有再看那刺客,他轉身當先走了出去,待走到門外,杭清才抬起手指沖關天勾了勾。
關天實在愛極了杭清這樣的動作。這讓關天從中感覺到了幾分親暱。
他巴不得跟前的人,對他越是不拘小節才好。只有那樣,才說明卓漁對他姿態有所軟化,漸漸開始將他當做親近的人。
關天一心想著如何博得杭清的歡喜,他又哪裡知道,這頭杭清也正想著,下頭該要如何繼續攻略呢。
「你尋個機會,將這刺客放了。」杭清道。
關天應得極為痛快:「好。」連緣由他都沒有問。對於他來說,這實在是再小不過的事了。何況,這樣的小刺客,跑了還可以再抓。眼下博個卓漁歡心,放他走幾步遠也沒甚關係。
杭清聽他答應得乾脆,卻是陡然想起來,此次刺客本是衝著鍾槿炎去的,刺客如何處置,總該要讓鍾槿炎知道才對。杭清招了招手,將侍從叫了過來:「去瞧一瞧陛下可忙完了?若是完了,便將陛下請過來。」
那侍從知道,如今卓太后實在眾星捧月得很,人人都怕得罪了他。這哪裡還是從前比得的?侍從不敢耽擱,忙小跑著出去了。雖然在他看來,卓太后能有什麼事兒?這事兒也就落在陛下一人的眼中,才會是樁大事了!
這頭關天卻是有些不快了。
不過放個刺客而已,這個主他還是敢做的。
不過不快歸不快,他不高興也就罷了,他可不願意惹得卓漁不高興。於是關天就當做什麼沒聽見一樣,站在杭清的身邊,貌似親密熟絡地與杭清道:「那刺客不曾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吧?」
杭清搖了搖頭:「我只是好奇,那刺客為何會認得我?」
「忠王從前也常常出入皇宮,他身邊的人認得你也並不奇怪。」
杭清不疾不徐地道:「我問了那刺客,他也說了……」
「他招了?」
「他將話頭往你的身上引。」杭清道。
關天陡然反應過來,這是一出明晃晃的栽贓陷害,關天的臉色霎時沉了下來,目光也冷酷了起來:「……早知道剛才就應該殺了他!」關天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等到話音落下,他才看向了杭清:「看來阿卓並沒有信他的話。」若是卓漁信了的話,就不會同他說了。
關天不得不說,這個滋味兒還是極好的。
尤其是被卓漁所信任的滋味兒!
關天嘴角翹了翹,低聲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放那刺客回去,好瞧一瞧究竟是誰人在背後主使,是嗎?」
杭清點了下頭。
關天這會兒正當心情愉悅的時候,直恨不得將身形嬌小的卓漁揣進兜裡,帶回王府去,瞧著他的面龐,好生與他說說話。但愉悅的氣氛總是很快便會被打破。那一頭,鍾槿炎同鍾桁大步走了過來。兩人眉頭緊鎖,面色瞧上去並不大好看。
要不是侍從前來,鍾槿炎還當真沒有發現卓漁已經離開了。這一點令鍾槿炎和鍾桁都覺得懊惱極了。在卓漁剛剛受了驚之後,他們怎能這樣忽略卓漁?兩人急匆匆地趕來贖罪,卻一眼先瞧見了關天。
此時鐘槿炎和鍾桁早已明晰各自的心意,再走到關天跟前的時候,無疑便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一股暗湧在三人之間環繞著。
杭清掃了一眼,倒是沒太在意。畢竟按照原劇情,這時候鍾槿炎已經懷疑上關天了,所以面對關天時的姿態有異也是正常的。
杭清三言兩語與鍾槿炎說了要放刺客走的事。
鍾槿炎沒有做出反應,他身邊的侍從倒是已經先呆住了,個個都忍不住腹誹道,這位卓太后果真還是善良得過了頭,面對一個妄圖刺殺皇帝、差點取了他性命的刺客,他竟然要放這刺客離開。這卓太后果真還是如從前那樣,是個實實在在的花瓶美人兒吧。
杭清何等敏銳,他光明正大地看向了那些侍從:「你們為何這樣瞧著我?」
鍾槿炎此時正情敵當前,本就是心情不愉的時候,一聽,竟然有侍從膽敢直視卓漁的容顏,鍾槿炎心底的怒火騰地竄了起來。他目光冷厲地轉頭去看,自然也就瞥見了這些人來不及收起的表情。這些人竟敢不尊卓漁!
「來人,將這幾人拖下去。」
幾個侍從都變了臉色,但誰也不敢出聲哀求。因為他們都知道,他們的皇帝陛下瞧著性情溫和,實則卻是個說一不二的主兒。指望他變主意,那比登天還難。更別說此時一旁還有個驍王了,那驍王手段更狠辣,說不準他們一求饒,驍王張嘴就說不如把他們剝了皮吧……
這幾個侍從很是安靜地被處置了。
而跟在杭清身後的侍從見了這一幕,不約而同地打起了寒顫,他們縮在杭清的身邊,大氣也不敢出。從前那些瞧不上卓太后的想法,這時候更是深深掩藏在了心底,再也不敢翻出來半句。
杭清一直都在等著尋個機會殺雞儆猴。
卓漁心性單純善良,對於旁人的輕視並不大在意,畢竟不管那些侍從們目光何等不敬,卻終究還是得好生伺候他。可杭清就沒這樣好的脾氣了,如果不是為了避免人設崩壞,杭清早就處置掉他們了。
鍾槿炎歎了口氣:「是我疏忽了,沒想到宮中竟然有這樣欺君藐上的狗東西!日後若是再有,母父定要告訴我。」
關天在一旁輕嗤了一聲。在他看來,鍾槿炎的確疏忽良多。卓漁貴為太后,這些個狗奴才卻敢瞧不上卓漁,說來說去,到底還是鍾家父子對卓漁的保護不夠。鍾槿炎又哪裡來的顏面,對卓漁起傾慕之心?
鍾槿炎聽到這聲輕嗤,心底怒火更甚,當即便同關天冷冷地對視了起來。
杭清看著兩個成年男子都快瞪成鬥雞眼了,實在忍不住上前一步,插入了兩人的視線之中:「可以放人了。」
鍾槿炎知道關天這人向來不講什麼尊卑,他不願被關天搶了先著,於是立刻轉頭道:「放人。」
那刺客還在裡頭忐忑不安,終於,他等來了人。
刺客被放走了。
鍾槿炎和關天都吩咐了人跟上那刺客,等吩咐完,兩人轉過身來,卻已經不見了卓漁的身影。兩人同時臉色一黑,問:「太后呢?」「阿卓呢?」
鍾槿炎在心底狠狠罵了一句,不要臉!竟還敢稱「阿卓」!
一旁的侍從躬著腰,戰戰兢兢地道:「越王陪著太后先行一步了。」越王說的便是鍾桁。雖然大家都知道,這位便是曾經的冷宮廢太子。但現在皇帝給人家編造了個身份,說他是越王,那大家自然也就只有認他為越王。
「越王?」關天和鍾槿炎又是同時一愣,隨即他們才猛地反應過來。
他們這是鷸蚌相爭讓漁翁得了利。
兩人冷冷地對視一眼,而後同時拔腿大步朝前追去。
·
「說吧,你有何話要說?」杭清不解地問。
從姜容過世以後,杭清雖然對鍾桁照拂了幾日,但那也僅僅只是有幾日的交情罷了。鍾桁自告奮勇守在他的身側,杭清當他是礙於姜容的遺命。兩人之間來往甚少,長輩與晚輩間的情分實在淡薄得很。鍾桁能有什麼話是要與他說的,而不是對鍾槿炎說呢?
鍾桁與杭清走到了一處亭子中。
這院子雖然修得不比皇宮,不過亭子倒是精美小巧,身畔還能嗅到荷花的香氣。那層疊的樹木,恰好將亭子遮掩了大半,若是夏日,在此乘涼應當不錯。
「太后。」鍾桁動了動唇,神色瞧上去頗為嚴肅。杭清甚至還從他的眼底望見了決心。杭清差不多猜到是什麼了。
杭清很是善解人意地開了口:「你不必非要守在我的身邊。有什麼想要追求的東西,便去追求罷。我是太后,又哪裡有人能害得了我?是你母父過於憂心了。」
鍾桁怔在了那裡。
卓漁提起他的母父,鍾桁是有三分愧疚的。畢竟他的母父是那樣的喜歡跟前這人,而他偏偏也喜歡上了這個人……不過愧疚也就只是那麼一瞬,很快鍾桁就收拾好了心緒。沒有什麼比這更能代替母父去守住卓漁了。
他能力所能及地守著卓漁一輩子,也算是沒有辜負母父的遺願了。
……
杭清瞥見了鍾桁臉上怪異的神色,難道他猜錯了?鍾桁所為難的,並不是此事?
「太后。」鍾桁再一次開口喚道。
而這一次,杭清發現,鍾桁的眼底堅定之色更濃了。
「我要守在您的身邊,不止一日兩日。我希望是一輩子。」
杭清頓了頓,他略略詫異地看了一眼鍾桁,是鍾桁說錯了?還是他聽錯了?卓漁柔弱的人設應當是十分鮮明的,鍾桁這樣的男子,不可能會畏懼他。那麼,鍾桁所言還真是出自肺腑?
杭清搖了搖頭:「你不必如此。你留在皇宮中,便已是完成了你母父的囑托。炎兒已經變幻了你的身份,你如今是越王,日日在我身邊充個護衛,成什麼樣子?在我這裡,你什麼也得不到,何苦賠上大好前程?」
原劇情裡,鍾桁是個相當有野心的人,畢竟是主角攻,當然不會安於平凡。
但鍾桁此時卻不為所動,他臉上早已尋不見一絲陰翳之色了,此時看上去竟然還有一分陽光的味道。
鍾桁笑了笑,看著杭清道:「誰說什麼也得不到?」
鍾桁打定了主意,要提早說個明白。他不比鍾槿炎,與卓漁有著深厚的感情,更不比卓天那樣攻勢強烈、且手握重權,那他便只有佔個先機了!於是鍾桁不再作掩藏,他眼底那日漸濃烈的情緒,頃刻間一齊傾瀉了出來。
杭清面對如此濃烈的情緒,自然是無法忽視的。杭清不由得一愣。
他怎麼有一些……不大好的預感呢?
背後似乎有一陣腳步聲近了。
似乎是關天和鍾槿炎,因為杭清聽見了外頭的人行禮的聲音。
而鍾桁的聲音很快將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我只要得到您的青睞,就夠了啊。」鍾桁的音調很是輕飄飄的,但他的口吻卻透著股認真的味道。
鍾桁的神色不似作偽,他這番話都出自肺腑。但正因為發現他並不是在說謊之後,杭清有些凌亂了,他面色冷淡地站在那裡,一時間有些拿不準,如果是卓漁,會怎麼樣去駁斥鍾桁。畢竟卓漁的生涯中,除卻一個霸道強勢的寧德帝外,還真沒有人敢如此到他跟前剖白心意。
杭清的腦子裡來來回回飄蕩著一句話——主角受怎麼辦?
劇情又要崩了嗎?
「母父。」鍾槿炎的聲音猝不及防地亭子外響起。
那接近的腳步聲驟然加快了。
關天和鍾槿炎同時出現在了亭子中,並且他們同時緊緊盯住了鍾桁。到這一刻,杭清才反應過來,為什麼他們三人之間的氣氛這樣怪異。
大概對於鍾槿炎來說,打擊是最為巨大的。自己的兄長瞧上了自己的母父……哦不,還不止。鍾桁可是他的官配啊。
杭清的神色也不由怪異了起來。
「才遇了刺客,越王怎能枉顧太后的安危,將太后往此處帶?」關天毫不客氣地出聲指責。
鍾桁目的已達,此時心情相當的不錯,雖然還沒得到卓漁的回應,但在他看來,他已經搶先在卓漁心中佔有不一樣的位置了,之後卓漁再看他時,就不會是以看晚輩的目光了。鍾桁笑了笑道:「是我考慮不周了,日後定然不會再有此事發生。」
說到這裡,鍾桁還沒忘記表現一下自己:「不過縱算是有刺客出現,我也願以身軀將利刃擋下,以保太后安危。」
關天臉色黑了黑。沒想到鍾桁比他還不要臉!
鍾槿炎盯著鍾桁臉上的喜色,心底頗為不是滋味兒,心更是彷彿一陣陣被揪緊,令人喘不過氣。
鍾桁非常懂得分寸,他想著不能讓卓漁尷尬,於是便告了退。
鍾槿炎冷著臉道:「驍王也該回去歇息了。」
關天步子不動:「危險仍在,臣怎能就此離去?」
鍾槿炎在心底罵了關天兩句不要臉,但面上他還真拿不要臉的關天無法。關天一心要護主,鍾槿炎如何能驅趕他?
「驍王該回去了。」這次開口的卻是杭清。他覺得鍾槿炎的面色瞧上去,著實不大好看。杭清拿不準此時鐘槿炎對鍾桁是否已有好感。不管有無,此時他都應當照顧一下鍾槿炎的情緒。
這次關天倒是乖乖應了。
關天現在也明白,卓漁是吃軟不吃硬的。這時候硬要留下來,明日他一准進不了屋。今日順從些,明日卓漁還會給他個好臉。
關天很快退了下去。只是等他出了院子之後,關天才猛地想起來。
他什麼時候這麼慫了?竟是半點威風也沒有了。
關天頓在那裡想了一會兒,卻是越想越忍不住笑了起來。碰上卓漁這樣的哥兒,沒威風便沒威風吧!
關天一走,亭子裡那股劍拔弩張的氛圍登時消失了個乾淨。鍾槿炎換上了溫和的笑容,使得亭子裡頃刻間變得溫情脈脈了起來。
「今日險些忽視了母父,請母父莫要怪罪。」鍾槿炎先道了歉。
「無事。」杭清轉而掌握了主動權,問道:「你心情不大好?」
鍾槿炎怔了一下,沒想到卓漁竟對他的情緒這樣敏感,如此一對比,他自認對卓漁生出了別樣的心思,但對卓漁的關照卻遠遠不及……鍾槿炎放柔了聲音,道:「原本是不大好的,不過現在好多了。」
不愧是主角受,情緒收拾得很快。
不等杭清開口,鍾槿炎便又道:「母父可是相信關天並非今日遇刺的幕後指使之人?所以才放出了那刺客去追查背後?」
杭清點點頭:「我的確不信此事會是關天做的。關天並非蠢人,滿朝上下都知曉你與他不合,他若是指使人來刺殺你,得手也就罷了,不得手的話,豈不是所有人都會知曉,他是個逆賊。而此次刺客竟然直奔我而來,連馬車是誰都不知曉。關天一直隨行,又怎會不知道你的方位?刺客若是他派出來的,便該直衝著你去了。可見此次幕後之人,並沒有跟隨隊伍行動。而他的目的也並非殺你,而是挑起你與關天的鬥爭。」
鍾槿炎越聽越覺得驚訝。這些話竟然會是從卓漁的口中說出來!
但這似乎也並非什麼值得驚奇的事。
卓漁並不蠢笨,他只是心性善良而已。他在皇宮待了這樣久,自然也能瞧出些事來,也唯有外頭那些真正的蠢貨,才總是將卓漁當做花瓶。
真是……越來越叫人難以放手了。
鍾槿炎覺得,這個他叫了多年母父的哥兒,身上還有著無數的瑰寶等著人去發現。每一次發現,都能令人更多地看見他的美。
大概也正是因為太過出眾了吧,連關天都引了來。
鍾槿炎抿了抿唇,壓下心底對關天的厭憎,抬頭卻是衝著杭清笑道:「母父說的有道理,我卻是不曾想到。」
杭清:「……」
這個捧得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鍾槿炎接著卻是又道:「不過母父如此信任他,還是叫我有些吃醋。」
杭清總覺得這裡用「吃醋」二字顯得怪怪的,但鍾槿炎的神色坦蕩,瞧上去並沒有什麼不妥。
「我對你也是信任的,醋意從何處來?」杭清反問。
鍾槿炎抿了抿唇,低聲道:「我心中總是擔憂的,關天對母父有著不軌心思,我心中如何能安?」
原來鍾槿炎操心的是此事,而並非與鍾桁有關。
杭清低聲道:「你無須擔憂,他心思如何,與我何干?」反正他也不會同關天在一起,他要的只是關天的好感度而已。
鍾槿炎聞言,彷彿得來了曙光一般,臉上的喜色再也掩不住了,他忙又問:「方纔鍾桁與母父說了什麼?」
杭清搖頭:「沒什麼。」
鍾槿炎的表情又垮了下去。卓漁能那樣冷酷地提起關天,但是卻在提到鍾桁的時候有所隱瞞,可見鍾桁在他心中的不同。為何呢?因為那個已經逝去的,他還沒見過幾面的親生母父嗎?卓漁是不是,曾經真對那人動過心呢?所以才在那人走後,對鍾桁態度有所不同。
「他分明是說了些話……」鍾槿炎低低地道,瞧上去神色裡是掩不住的失落。
杭清也有些無奈。
難道哪怕是主角,一點牽扯上情愛也就失去了理智嗎?就這短短一會兒的功夫,鍾槿炎已經不知道變幻了多少個面孔了。
一會兒欣喜,一會兒憂愁,一會兒憎惡。真像是陷入了愛河的模樣。
鍾槿炎突然抬起了頭,緊緊盯住了杭清。杭清對視了回去。
「母父,他是不是……是不是也和關天有著同樣的心思?」鍾槿炎問。
杭清沒說話。
「母父,您不能應了鍾桁!」鍾槿炎見他一直閉口不言,心底更覺一陣揪著難受,一陣彷彿要失去對方的恐慌填滿了他的心神。鍾槿炎這才意識到,大概這麼多年,他早已經習慣了身邊有卓漁。這麼多年,他似乎從來都不曾將卓漁真正地當做母父。
他是如此地傾慕著這個人,他很難想像,這個人一旦離開他,轉而投入他人的懷抱,那該是何等的難受。一定是如同刀子割肉一般吧。
心底的情緒翻滾,鍾槿炎的目光受到了影響,難免洩露了一些情思出來。
杭清看著他的模樣,怪異感再一次籠上了心頭。
鍾桁今日帶給他的感受也是這樣的。但鍾槿炎不可能如鍾桁一樣對他抱有愛慕之心。他與鍾槿炎做了這麼多年的父子啊。
「母父。您不能離開我。」鍾槿炎低低地道。
「我自然不會。」杭清神色淡淡:「你今日也不曾喝酒,怎麼說些醉話?」
鍾槿炎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心底的情感激烈地攢動著,叫囂著,它們都想要衝破心底的束縛。但對於鍾槿炎來說,承認心底的情感並沒有那樣難,可要讓他在卓漁的跟前說出來,那便很難了。他怕嚇到卓漁。
鍾槿炎勉強笑了笑:「今日見那刺客挾持了母父,我也著實受了驚嚇,這才忍不住說了這些話,母父莫要見怪。」
「無事,你回去好好歇息吧,我知曉這幾日你都勞累得很。明日你出行便不必帶我了。去吧,我一人在亭中歇一歇。」
鍾槿炎心中一驚,難道卓漁察覺到了什麼?但他遍尋卓漁的面龐,那面龐上神色依舊淡淡,什麼多餘的情緒都瞧不出來。不,卓漁不可能察覺到。若是有所察覺,卓漁早就驚慌了……
鍾槿炎鬆了一口氣,緩緩走出了亭子。走到亭子外的時候,他都忍不住回頭再看了一眼。
美人如畫。
鍾槿炎微微一笑,按了按胸口才離開。
他哪裡知道,杭清最是擅長演戲不過,杭清要掩飾情緒的時候,他又哪裡能看得出來呢?等鍾槿炎一走,杭清就不由得皺了皺眉。
這劇情怎麼如同脫韁了的野馬一般?
亭子裡坐久了,風吹得有些涼。杭清沒再繼續往下深思,他起身出了亭子,吩咐身邊的侍從:「走吧。」
大約是今日殺雞儆猴了的緣故,那侍從在杭清跟前腰身躬下去,姿態慇勤。杭清的手搭上了那侍從的手腕。
這侍從的手腕有些細滑,但骨架卻是粗壯得很。杭清不自覺地低頭瞥了一眼。那侍從指間有老繭。
像是多握持兵器,且多有練習弓箭方才能造就的老繭。
幾乎是電光石火間,杭清便意識到,這人不應當是侍從!侍從怎會有這樣的一雙手,一雙既有老繭,卻又顯得有些養尊處優的手?
杭清立刻抽手。
但那人的反應卻更快,一把就反攥住了杭清的手腕。他力道雖有克制,但杭清也依舊能感受到這人的力量不小。那侍從服飾之下,必然隱藏著強勁有力的肌肉。
那人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極負有磁性:「你不是在找我嗎?找到了,怎麼反倒要跑了?」
杭清心中一驚。
他能找什麼人?他想要瞭解的,不過是那個指使了刺殺事件的幕後黑手罷了。
這人怎麼來得這樣快?
那一瞬間,杭清的腦子裡閃過了無數的念頭。
「過來。」那人道。
隨著他話音落下,杭清就這樣不受控制地被他拉拽了過去。杭清轉頭去看四周,侍衛們都已經失蹤了,而幾個侍從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之所以沒有發現,正是因為這亭子的隱蔽性太好,被層疊的樹木遮掩了大半,他坐在裡頭視線受阻,自然就看不見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這人也實在可怕得很。
因為他放倒的過程竟然沒有一點響動。
「被嚇住了?」那人問,「倒是還和從前一樣,膽子不比米粒大。」
杭清:呵呵。
那是你還沒體會過卓漁的膽子而已。
杭清一臉冷漠:「鬼鬼祟祟,何不敢露出真面目來?」這人臉上罩了個極其醜陋的人皮面具,五官看上去像是被燙傷了一般,換了別人,恐怕早就被嚇到癱軟在地了。這人竟然還說他的膽子小。
那人笑了笑:「你若隨我回去,我自然給你瞧。」
杭清:……
他這是被調戲了嗎?
杭清毫不留情地一腳踹上去,袖中光亮一閃,還是用來制服刺客的那一招。因為誰也不會想到卓漁能動手,所以這一招的效果極好。那人也的確沒想到,不過他的身手卻是比刺客要好了不知多少倍,哪怕杭清佔了出其不意的上風,那匕首也只是堪堪從男人的腰間劃了過去。
「噗嗤——」那是衣帛被撕爛開的聲音。
很遺憾,並沒有利刃穿透血肉的聲音。
杭清立刻張嘴喊了起來:「來人!有刺客!」
那人又是一愣,沒想到杭清的反應會如此之快,他飛快地抬手摀住了杭清的嘴,男人的力道太大了,杭清連咬他也做不到。
卓漁的身板終究是太過瘦弱,就這樣被男人制服了。
杭清也實在懶得掙扎了。算一算,就算是外頭的守衛聽見了,及時趕進來,也絕不會有這男人的動作快。杭清半點也不樂意被打暈,所以想了想,他很是乾脆利落地自己仰頭倒了下去。
將被嚇暈的形象演得活靈活現。
那男人卻又是一愣。
畢竟前頭在他以為卓漁會嚇得暈倒的時候,卓漁卻出其不意地襲擊了他。而就在他以為,卓漁會奮起反抗的時候,卓漁嚇暈了……
男人無奈地笑了笑,乾脆將懷中的人抱了起來。
正如杭清猜想的那樣,等外頭的人跑進來,院子裡除了暈倒的侍從和侍衛們,已經是空無一人了。
——卓太后丟了。
這個發現令他們驚恐萬分,他們幾乎可以想像得到,丟了太后的消息會如何成為一大笑柄。
當然,這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們要面臨皇帝陛下的責問,還有那位手段狠辣的驍王,這兩日驍王荒唐追著太后跑的消息已經傳開了,鬼知道那位驍王到時候發起瘋來會如何可怕。
為什麼會說鬼知道呢。
因為見過的人早就變鬼了。
他們打了個寒顫,在皇帝陛下匆匆趕來的時候,他們很是自覺地跪了下去,開口先請罪。
不多時,關天和鍾桁也到了。
其他官員也陸陸續續地到了。這時候,他們倒是沒什麼功夫去指責卓太后不守規矩出了宮,才會導致失蹤的結果。他們滿心都被憤怒填滿了。
什麼樣的人才有這樣大的膽子!連堂堂大闌王朝的太后都敢擄走!
先是刺殺皇帝,後是擄走太后!
猖狂,實在太猖狂了!一定要抓住這等賊子!非千刀萬剮不能消心頭之恨!
此時關天三人的臉色可比他們還要難看多了。他們誰也沒想到,就是那麼轉身離開沒多久的功夫,卓漁就不見了。儘管當時他們已經不在場了,但對於這三個驕傲的男人來說,那就等同於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消失的。
「找!搜全城!才剛消失不久,不會跑遠。」關天更先出聲,等到說完之後,關天也立刻掉頭走了出去。
全部交給別人去找,他當然不會放心。關天更要親自去找。
鍾桁也立刻跟了出去。
但此時鐘槿炎的局限性便展現出來了。因為遇刺之後緊跟著太后失蹤。現在官員們誰也不敢放鍾槿炎出去,他們恨不得將鍾槿炎團團圍起來,最好還要跟得寸步不離。
不管此刻鐘槿炎如何發作怒意,官員們也不敢有絲毫的退縮。鍾槿炎也知道他們是一片忠心,但是關天和鍾桁都去尋卓漁了,而他卻只能坐在這裡等著結果……鍾槿炎的心底煎熬極了。他甚至有那麼一瞬,覺得關天這樣無視禮教的,倒也很好。
這一等,就是半日。
此時都已經是夜半三更了,一行人沉著臉回到府中。誰都知道,這代表著沒能找到卓太后。陰雲很快就籠罩了整個府邸。
鍾槿炎更覺惱火。
只是一個刺殺,卻引出了這麼嚴重的後果。現在所有人都草木皆兵,一有風吹草動就緊張無比。
皇家顏面何存?
皇家何曾這樣無用過?
鍾桁此時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手中並無多少權利,從前雖然自有經營,但在此時依舊是不夠看的。他成長的時間還是太短了。
比較之下,關天可支配的力量就大多了。他手底下的人個個都是精銳。哪怕是夜半,關天稍作休息之後,也立刻帶上他們再度出去尋找了。原本官員們還在心頭怒罵關天荒唐。但這時候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你能說去救太后是不對的嗎?當然不能。
這時候還得誇人家忠心呢!
……
馬兒已經來來回回從這條街道跑過三趟了。
隨從低聲道:「王爺,實在是什麼也沒尋到。」
關天皺起眉,神色冷厲:「這人動作夠快,反應夠機敏,還是個偷雞摸狗的老手。連善後都做得如此天衣無縫。」
隨從低聲道:「那我們怎麼辦?」
「繼續找。」關天道。
隨從微微愕然,不是已經被抹去了所有線索了嗎?既然王爺都知道尋不著了,為何還要讓他們繼續找呢?
關天眉頭緊鎖,驅馬前行。他的手下們見主子都這副模樣,誰也不敢說休息,連半句抱怨的話都不敢冒出來。
這一夜,整座城都不曾休息好。他們聽著那馬蹄聲不眠不休地行過,似乎還有些人家被敲開來問話。
第二日,便有人知道,丟了個人,而且還是個了不得的人!——是那驍王的心上人!
驍王知道麼?那個戰場上披荊斬棘的活閻王!
他的心上人丟了啊!那還了得!誰也不敢窩藏那嫌犯啊!
這座小城中,登時熱鬧了不少。
這些人當個茶餘飯後的閒談聽,但鍾槿炎卻無法如此,大闌王朝的官員們也無法如此。
「驍王,你怎能對外宣揚,丟的乃是你的心上人?」有文官忿忿出聲。
關天臉色黑沉,眼底帶著些許的血絲,瞧上去氣勢有些可怖。不過這些官員與關天吵慣了架,見他這模樣倒並不大害怕。
關天冷聲道:「不如此說,難道要說太后丟了嗎?傳出去豈不是成了笑話?連太后都能丟,改日怕是要丟皇帝了。」
文官氣得紅了臉:「那也不該這樣說啊……」
「如此大張旗鼓地搜查,本來也是瞞不住的,不如乾脆尋個合理的由頭。不要小瞧了那些百姓。我們遍尋不得太后,說不準他們中間有人能給出有用的線索。」關天冷聲道:「大人非要這樣為難我,難道是不希望太后被尋到?」
「你……你胡說……」
鍾槿炎看著那能言善辯的文官,被關天氣得話都堵喉嚨裡了,差點沒把自己活活憋死。鍾槿炎抬頭揉了揉額角。他也恨不得掐死關天,尤其當侍從剛告訴他說,外頭傳開了,說是驍王的心上人丟了時,一股火氣就直衝腦門,讓鍾槿炎恨不得立刻宰了關天。
他又慢了一步。
若是快些,便編作是他的心上人,那豈不是也一樣!
關天拍拍屁股起身,根本不和他們再糾纏下去:「我繼續去尋太后。」
他們遍尋不得的杭清,此時才剛剛醒來。他本是裝暈,但眼睛閉得久了,不知不覺也就真的困意上頭了,杭清極其乾脆地睡了一覺。
待到鼻間嗅見一股淡淡香氣的時候,杭清的意識也漸漸清醒了。
那香氣很熟悉,是一種花的味道,但杭清著實不瞭解花的種類,便分辨不出是什麼花來。他撐著床鋪坐起來,正能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對著他坐在八仙桌前,桌旁放了個小鼎,男人在往小鼎中扔花瓣,明明有些娘的動作,不過由他做來,卻恰到好處。
男人聽見了聲音,他拍了拍手掌。
門被打開,外頭走進來了一個中年人,中年人小心翼翼地將水、面巾放到了杭清的跟前。
這是個下人。
不過杭清看著那下人,總覺得有幾分眼熟,但是細想這份眼熟從何而來,卻偏偏又想不透徹。
下人轉身往外走,等走到門外,他返身關門。杭清剎那間發現了他身上眼熟之處。
他看著像是個哥兒,而且像是宮中伺候過的哥兒。宮中的侍從和外頭伺候人的隨從,行事舉止上差了太多,杭清身邊都是侍從,並未接觸過什麼隨從,所以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難道綁架他來的,真的是忠王?
也只有王爺身邊才可能會用上宮裡頭出來的人了。
男人轉過了身,他臉上還戴著那個人皮面具,大清早的乍見這張面孔,杭清覺得自己的胃口都有些受損。杭清轉過了臉,猶豫著要不要躺下去再睡一會兒。
杭清不喜歡被別人把握主動權,所以他不會去詢問男人是誰,他不會讓男人佔住優勢。
男人綁他來這裡,肯定是有目的的,那就等男人自己暴露出來好了。
男人見杭清低眉垂目,神色淡淡,像是在思考些什麼。不管他在思考什麼,至少對方此刻的動作都說明了,他未曾將自己看在眼中。這令男人多少有些不愉。而這時候,有人過來敲門。
男人讓外頭的人進來了。
杭清抬頭看去,發現進來的居然是之前被放走的那個刺客。
那刺客看見杭清的時候也瞪大了眼。大約是沒想到,為什麼這麼快的功夫,就在他的主人這裡又見到了杭清。
男人冰冷地看了一眼刺客,吩咐人將那刺客帶下去。刺客卻猛地掙扎起來,高聲喊道:「屬下有話要說!屬下為何會失手,皆因為遇上了卓太后!」刺客一邊說,一邊看向了杭清的方向。
杭清微微驚訝。
原來刺客這才跟男人匯報了這件事。那麼,男人綁架他的時候,並不知曉刺客已經逃出去了,男人是一早就盯上了他,所以才會那麼快就拿下他。
男人突然朝杭清看了過來,然後他揮退了其他人,只留下了刺客。
刺客艱難地嚥了嚥口水,然後藉著心底對活命的那股渴望,他一股腦兒地將自己的經歷都說了出來。
男人聽完之後,臉色卻並無變化。
刺客心下忐忑,咬了咬牙道:「屬下還有事要稟報。」
「說。」
「屬下發現,驍王關天竟然對卓太后生出了愛慕之情。實在不可饒恕!」
杭清:……
他又不是這男人的所有物,關天愛慕他,怎麼就成了不可饒恕了?
杭清不由得看向了男人。
男人神色冰冷,五官更顯醜陋與詭異。男人竟然還真的生氣了。杭清對此毫不懷疑,男人身上的氣勢是不可忽視的,裡頭夾雜著男人的怒火。可他有什麼好氣的?
男人此時沉聲問:「還有呢?」
「還有……還有那個莫名出現的越王,似乎對太后也……」說到一半,那刺客卻是不敢說下去了,大抵是他也覺得這實在有些荒謬。卓太后的兒子都做了皇帝,怎麼還會有莫名其妙的人愛慕卓太后呢?
一個也罷了,還有兩個。
主人不會以為他在說謊吧?
「還有呢?」男人卻問。
刺客搖了搖頭:「沒、沒了。」
男人身上的氣勢可怖極了,顯然是對此極為不滿。
這是個佔有慾極強,並且很是霸道的男人。這個人的權勢地位應該並不低。是忠王的可能性很大……身形仔細瞧一瞧,也有些相近。
男人突地轉過頭來,似是神色複雜地看著杭清:「倒是越來越如珍寶一般了。」
刺客聽得心下感慨。賭對了。
這卓太后在主人心中,可不正是如同珍寶一般嗎
男人又問:「他們中,你可有喜歡的?」
杭清都已經知道這男人與他關係匪淺,並且大抵還有一段桃色緋聞在其中了。他又怎麼還會在男人面前表露出對誰有好感呢?
杭清冷淡地道:「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
男人歎了口氣:「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杭清心裡一緊,這人瞧出什麼來了?
從男人的口吻來看,他們應該認識得很早。
男人突然又低低地笑了一聲,帶著一股成熟男性的魅力:「不過如今倒是更討喜些了。」
杭清冷冷地看著他。
男人抬起手來,一邊去揭臉上的面具,一邊低聲道:「你從前也不會這樣看我的。那時候,你的目光都是楚楚可憐的。像是一隻隨時都會暈厥過去的小白兔。」
杭清想了想,他和小白兔的確差得有點太遠了。
男人臉上的人皮面具徹底撕了下來,露出了底下的面孔來。
那是一張英挺的面孔。
霸道的劍眉,挺直的鼻樑,薄唇星眸,整個人如同一把出了鞘的古劍,氣勢厚重卻又不失鋒銳。
他的眼角布著些許的細紋,倒是暴露了他的年紀。這個男人並不年輕了,不過他足夠完美的五官和氣勢足以彌補一切。這是個相當迷人的成熟男性。他的面孔瞧上去還挺眼熟。杭清勉強從卓漁的記憶中扒拉出了一張臉,和眼前的臉對上了……
這個人……
杭清忍不住皺眉,不可能啊。
「很驚訝?」男人問,「你不曾認出我,我也覺得有些驚訝。」
杭清腦子裡躍出了一段屬於卓漁的記憶,那個記憶中的稱呼也脫口而出:「陛下。」
不錯,陛下。
跟前的男人,是本該早早死去的寧德帝。
難怪男人一副視他為所有物的口吻,而在聽見有人竟敢對他有所企圖的時候,登時就怒火升騰了。一個曾經的雄才偉略的開國皇帝,自然容不下這樣的挑釁。正常男人都容不下綠帽子往自己頭上摞呢。
「原來阿卓還沒有忘記我。」男人笑了笑,只是臉上神色並不太愉快。
他當然高興不起來。
雖然他應該是個死人了,但是想到這麼多人都覬覦他的人,他仍舊覺得怒不可遏。
如果不是他早知道卓漁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就該要懷疑,卓漁是不是和姜容走上了同一條路了。
杭清並不害怕寧德帝,哪怕他身上的氣勢再如何強大。
畢竟寧德帝再強大也只是一個人類,而他,曾經面對過最強大的Alpha,還與厲鬼周旋過。寧德帝又算得了什麼呢?杭清在他面前平靜極了,他甚至不害怕寧德帝懷疑他借屍還魂。畢竟他的攻略對像又不是寧德帝,寧德帝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不過到這一刻,杭清終於徹底確認,這個世界的所有劇情都崩了。正如系統說的那樣,這些世界裡的人物、劇情漸漸有了自己的意識,它們開始擺脫作者的筆觸了,它們甚至漸漸有了自我的邏輯,整個世界一點點被豐滿起來。
接下來要再倚靠原劇情都沒有什麼作用了。
杭清想得微微出了神。
寧德帝沒想到卓漁在他跟前還敢走神,一面覺得好氣,一面卻又覺得有些好笑。這樣坦蕩,的確是卓漁的性子。卓漁膽子是小,但卻從不畏縮。不然,他當初也不會讓卓漁去做皇后。
「阿卓。」寧德帝喊了一聲。
杭清這才抬起頭,分給了寧德帝一點目光。
寧德帝竟然覺得有些說不出的失落,他低聲道:「你不害怕嗎?」
「怕什麼?」杭清反問。他沒什麼好怕的。
但這話落在寧德帝的耳中,卻自動被寧德帝解讀為了,這是杭清對他的信任。因為信任他不會傷害他,所以他不怕。寧德帝心底的滋味兒略略複雜。
他低聲道:「阿卓,皇宮你就暫且不必回去了。」
杭清擰了擰眉,這才有心情問了一句:「你要做什麼?」
寧德帝淡淡道:「阿卓,槿炎並非我之子,皇位不能由他去坐。」
杭清心底掀起了驚駭的巨浪。寧德帝知道?他早就知道?不過想一想也並不奇怪。寧德帝是什麼人物?卓漁是什麼人物?就算卓漁再小心,但整個皇宮終究是掌握在寧德帝的手中,寧德帝沒有說並不代表他就不知道。
寧德帝此時饒有興味地看著杭清,道:「我知曉你心善,替姜容養了孩子。此事我可不追究你。」
杭清:……
寧德帝低聲道:「我也可瞧在你的面上,留鍾槿炎一命。」
杭清實在忍不住打斷了他:「你要詐屍還魂嗎?」
安安靜靜做個死人不好嗎?
原劇情裡都死透了的人,為什麼還要冒出來給人徒增煩惱呢?
寧德帝並不計較杭清粗魯直白的問話。畢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卓漁的出身,卓漁說話素來如此,沒什麼奇怪的。
「這是自然,無我血脈繼承大統,我便只有再回去了。阿卓年輕得很,日後為我生個血脈相連的孩子,想來並非難事……」
杭清面無表情地打斷了他:「我生不出孩子。」
寧德帝一怔:「嗯?」
「字面意思。我,生不出。」杭清掀了掀眼皮,「還有,你是有個親生血脈的。」
「誰?」
「鍾桁。」
「他……」
「姜容從未背叛過你。」杭清冷聲截斷了他的話:「好了,我的話說完了。」杭清想了想,決定還是躺回去睡一覺比較好。於是杭清乾脆利落地又睡了下去。
吃了個閉門羹的寧德帝啞然半晌。
「……多年過去,脾氣還大了。」寧德帝低聲道:「不過倒是更有意思了。」
寧德帝湊上前去,掀起了杭清的被子,杭清著實被驚了一跳,忙皺眉看了過去。寧德帝卻是從他的袖中摸出了那把匕首:「當年送你的,你卻還一直留著。阿卓倒是個長情的人。」
杭清很想告訴他。
你想多了。
卓漁只是懶得換,並且他也恰好懶得換而已。
寧德帝卻是攥著那把匕首,臉上的表情漸漸溫柔了起來。
杭清:…………
門突地又被敲響了。
寧德帝的美好回憶被打斷,他的臉色立刻就沉了下來。
「關天找過來了。」門外的人嘶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