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裡,手機亮了亮。
盛奕:你不是也在市一中嗎?我沒有在學校找到你。
杭清瞥了一眼手機屏幕, 默默移動手指敲擊下了幾個字:體育課, 我在校門口。
盛奕:等我嗎?
杭清看著這三個字,幾乎能想像得出來, 盛奕一臉面無表情, 但卻又悶騷地在心底微笑的模樣。
不是。
杭清緊跟著又發了一條:我在等梁雲。
杭清現在已經完全不擔心主角受和反派對上了,畢竟以前幾個世界的經驗來看, 最後不管崩成什麼樣子,只要他能成功攻略反派,那都算完成任務。
在不遺餘力地替梁雲拉了仇恨之後, 那頭果然沒再回信息了。
情竇初開的大反派, 生平頭一次滿腹抑鬱了起來。
杭清並不在乎盛奕有沒有回信息, 反派但凡對他有一點喜歡, 反派那強烈的自尊心也絕不會允許梁雲再走近他。
杭清收起手機, 拉了拉頭上的假髮。
沒戴好, 有點扎。
杭清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打扮,很完美,標準的能激起男性保護欲的美麗少女。他都有些喜歡自己了。
杭清走出了小巷子。
……
梁雲實在是個過分克制的人, 自從那天暴露出他的心思之後,就沒再表露半分了,只是和杭清在一處的時候,他會有意無意將動作變得更親密。
有了前幾個世界做鋪墊,對於主角受會喜歡上他這件事,杭清已經近乎麻木了。
杭清不太擅長主動挑起反派和主角受之間的鬥爭, 正琢磨著要如何加劇矛盾的時候,一隻手臂突然從背後伸來,將他牢牢攬在了懷中。
「為什麼又穿成這個樣子?」那是梁雲在他耳邊咬牙切齒的聲音。
杭清低頭看了一眼,張了張嘴。
不等他出聲,梁雲就搶先一步道:「好看,很好看。但也不能隨意讓別人看。」
杭清又張嘴。
梁雲再次咬牙切齒地打斷他:「給盛奕看也不行。盛奕那個人渣怎麼懂得欣賞……」
「……」
「你們在幹什麼?」
梁雲聽見聲音,條件反射地鬆開了杭清。
杭清轉頭一看,發現馮飛宇正神色複雜地站在不遠處,然而當杭清對上他的目光時,馮飛宇卻又驀地躲了過去。
杭清也不覺生氣,畢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女裝底下是男人的。
但突然間,馮飛宇疾步走上前來,猛地拽了梁雲一把。
梁雲霎地沉下臉,就著勁兒將馮飛宇推了出去。丁燃看不出馮飛宇的不對勁,但他卻是能看出來的。
這大抵是男人在面對情敵時的直覺。
馮飛宇讓一向護著丁燃的他,有種懷中珍寶要被搶走的危機感。
於是馮飛宇那張英俊的面孔,在他眼中立刻就變得面目可憎了。
馮飛宇沒想到梁雲的反應會這麼大,他知道梁雲和少年的關係不錯,所以他淡淡掃了一眼梁雲後,就直接和杭清說話了。
「怎麼不接我電話?」馮飛宇頗有些不快地問,他兩道濃眉糾結到一處,戾氣立顯。
梁雲也很不快。
丁燃連我電話都沒接,你算哪號人?
杭清默默地掏出手機:「你給我打電話了?」
馮飛宇手快地奪了過去。手機並沒有設密碼,馮飛宇很快解鎖調入了通話界面。還沒等他細看,梁雲就又劈手奪了過去:「別過分。」梁雲警告。
馮飛宇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動作過於激烈了些。
馮飛宇不由得有些後悔,他的舉動會讓丁燃生氣嗎?
杭清報了一串數字:「是你的嗎?」
馮飛宇忙點頭。
「我以為是詐騙電話……」杭清眨了眨眼:「我就掛斷了。」眼神甚是無辜。
「那我打給你的電話……」梁雲問。
「應該也……」杭清眨眨眼,沒有再往下說。
梁雲抓起他的手機一看,這才發現,杭清根本沒在手機上存下他們的號碼。
馮飛宇忍不住走近了,抬手狠狠地揉了一把杭清的頭髮。
明明戴在他頭上的只是假髮而已,但馮飛宇揉著揉著,心底卻陡然柔軟了下來,彷彿手底下真的站著一個美麗而需要呵護的少女似的。
我一定是瘋了。
連性別都分不清了。
馮飛宇心想。
梁雲黑著一張臉,將自己的號碼好好保存了進去。
馮飛宇挑眉:「我也要存。」
「不用了,我幫你存好了。」梁雲說著就要將手機還給杭清。
馮飛宇卻又搶了過去:「梁雲!」他怒喝:「你把我存成了什麼……」
兩個幼稚鬼。
杭清翻了個白眼:「還給我。」
對面剛才還如同鬥雞一般的兩個男人立刻就頓住了。馮飛宇乖乖將手機還給了杭清,臉上哪裡還見半點戾氣?
梁雲也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有些後悔自己剛才衝動了。
杭清調出通訊錄一看。在原本的盛奕上面,還多了個「煩死人」和「阿雲」。
杭清目光閃了閃,沒再作調整,就這樣收了起來。
梁雲的心臟上上下下打著晃兒,他不敢看杭清的反應,只僵硬地轉移著話題:「你怎麼又提前出來了?你又要等……那個誰?」在說到盛奕時,梁雲刻意含糊了一下。
沒有哪個男人能大方提起情敵的名字。
杭清點了下頭。
「你就這樣等他?」梁雲的目光將杭清從頭梭巡到腳,杭清的樣子落在他的眼底越是無可挑剔,就越是令梁雲心頭火起。
馮飛宇這才留意到梁雲口中提起的那個人。
「等誰?」馮飛宇問。
梁雲抿緊了唇沒說話。
杭清倒是語調輕快地道:「男朋友。」天真無辜得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妥。
「男……」馮飛宇強行壓下心底莫名竄起來的火氣,也順便緊緊閉住了唇。等到心緒稍有平息之後,他才忍不住問:「你,你也是個男生,你怎麼……」
杭清木著臉在他跟前轉了個圈兒。
梁雲無奈扶額。他就知道,丁燃總是能以女裝的姿態,天真而又淡定地將別人的反對駁回。
「不像女孩子嗎?」杭清問。
「像。」馮飛宇看著他的樣子,心跳幾乎漏了一拍:「可是……」
「沒有可是。」杭清打斷了他。
「那個……那個什麼男朋友知道你不是女孩子嗎?」馮飛宇在說到這句話的時候,才發覺自己的口吻有些酸酸的。
「不知道。」
「那你就不怕他知道嗎?」
「不怕。」因為他馬上就要知道了啊。
馮飛宇和梁雲並不知道杭清的心思和打算,他們聽著這句話,不由目光複雜地盯住了杭清。
丁燃對那個人的喜歡,已經到了這種不管不顧的地步嗎?
梁雲嫉妒地咬著牙,他看著杭清那頭柔順的長髮,從舌間擠出來幾個字:「小傻子……」
「你們先走吧。」杭清催促道。
「我是特地來請你吃飯的,怎麼能就這樣讓我走呢?」馮飛宇說著,腳下站得穩穩當當的。
梁雲就更不樂意離開了,只要一想到丁燃在等盛奕,為此而把他們倆晾在了一旁,梁雲就覺得頭頂一股酸意直往上竄。
不過儘管他們再不樂意,放學鈴也已經響了起來,學生們開始陸陸續續地往外走。盛奕的身影在其中格外顯眼。
盛奕一眼就鎖定了杭清的方向,在他瞥見杭清身邊還圍了兩個人的時候,臉色立刻就沉了沉。
他不排斥梁雲,但卻排斥梁雲明明和丁燃沒有關係,還非要自稱是男友的霸道行徑。梁雲無非是和他過不去而已,何必死拽著丁燃不放。
「燃燃。」盛奕走近了,一向冷淡的面孔溫柔了些許,他一手接過了丁燃手裡的書包。書包是黑色,看上去有些違和。但究竟哪裡違和,盛奕並沒有過分去關注。
「我送你。」盛奕看著杭清說。他直接無視了另外兩個人。
馮飛宇生生擠了過來,他的氣勢比較盛奕更為外放,他擋在盛奕的跟前,像是蓄勢待發的雄獸。
他冷聲道:「我要帶丁燃去吃飯,不勞駕你送了。」
盛奕看向杭清:「要去嗎?」
杭清斟酌了一下盛奕的神色,想到依舊沒有漲動的好感度,點了頭:「一起?」
盛奕毫不猶豫地就應下了。
這下就輪到馮飛宇和梁雲黑了臉色。
——電燈泡!
三人不約而同地想。
……
街道上很快出現了這樣一道風景。
三名年紀不同但卻都長相出色的男性,無比默契地將一名嬌弱美麗的少女護在了中間。
這四人,無論誰單獨放出來都足夠吸睛了,放在一起的時候,引起的關注更加可怕。
學校外來來往往的男生們,羨慕起了圍著杭清的三人。來往的女生,則不免羨慕起了杭清,不知道是打哪裡來的女生,身邊竟然能同時圍住三個帥氣的男生!
杭清對那些目光視若無睹,他此時微微有些興奮。
畢竟按照計劃,他的身份就要揭開了。
究竟是會成功漲了好感度,還是會招來盛奕的排斥厭惡,就全看那一刻了。
馮飛宇做東,想要感謝杭清上次救了他的事。
梁雲聞言極為不屑,那次分明他和盛奕也在場。後來還是盛奕開著車來,將人嚇走的。馮飛宇卻只向丁燃道謝……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
四個人在飯館裡落了座,他們顯得和這裡有些格格不入,引來了服務員頻頻的打量。
杭清坐在那裡,就活像是哪家精心呵護的小姑娘,帶了仨保鏢出來了。
很快菜端上來。
根據他以往的經驗,當主角攻受和反派坐在一起的時候,吃頓飯都得打起來。
果然。
當公筷一擺上來,他們就為究竟誰給杭清夾菜,用筷子打了個架。梁雲和盛奕之間的過節最深,自然是盯緊了盛奕。結果倒是讓馮飛宇鑽了空子。
馮飛宇挪了挪凳子,離杭清坐得更近,同時慇勤地將杭清的飯碗填滿了。杭清一邊吃,一邊低聲和他說:「我以為你不會想見到我。」
馮飛宇想也不想就道:「怎麼會?」
馮飛宇尷尬地笑了笑:「見到你換衣服的時候,是有點驚訝……」之後再見到你出手揍人,就更覺驚訝了。
「只有驚訝,真的!」馮飛宇強調。
沒有驚嚇。
馮飛宇說完,目光不主地往杭清的面龐上掃去,就像是中了毒一樣。
心裡已經很清楚丁燃是少年,而並非少女,但對方漂亮的五官依舊深深印在了他的眼底。怎麼才能移開目光呢?
馮飛宇手腳僵硬,頗為無措地想。
心緒正被擾亂的時候,馮飛宇驀地感受到了不遠處俊美少年的敵意。
這個人他當然是不認識的,但他卻知道這人與丁燃言狀很是親暱。
馮飛宇心裡沒由來的一陣排斥。
「燃燃。」馮飛宇忍不住想要也與丁燃更親近些。
杭清頭也不抬地吃著菜:「嗯?」
馮飛宇望著他潔白如玉的面龐,卻只乾巴巴地說了一句:「不管什麼樣子,你都很好看。」
「是嗎?」杭清其實並不知道該怎麼和馮飛宇說話,所以只是隨口應了一句。
但馮飛宇卻是定定地看著他,聲音低低地道:「嗯。」
「卡嚓」一聲輕響,有些突然。
杭清抬頭看去。
盛奕慢條斯理地折起了手中的筷子,投擲進了垃圾桶,滿面寒霜地道:「服務員,換一雙新的。」
氣氛靜寂了一瞬。
梁雲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但等注意到馮飛宇離得杭清越來越近以後,梁雲的臉也垮了下來。
馮飛宇瞥了一眼盛奕,語氣怪異地道:「到底是年紀小,沉不住氣。這樣的小男生哪裡適合做男朋友啊……」
馮飛宇有意提高了聲音,那頭服務員剛將新的筷子遞到盛奕手中,「卡嚓」一聲又被折斷了。
服務員都呆住了。
服務員愣愣地道:「我、我再去取新的。」說著忙轉了身。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那桌客人中間,暗潮湧動,嚇人得很。待會兒不得掀桌子吧?
杭清嚥了口米飯,他低聲道:「年紀小很好啊。」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總比年紀大要好的。」
年長幾歲的馮飛宇頓覺戳了心。
那頭的盛奕並未聽見杭清的回答,因而還是沉著臉,就這樣盯著馮飛宇,跟前的食物一口未再動過。
不過他的銳利氣勢多是朝著馮飛宇而去,對杭清是半點不快也未曾表露。
「我吃好了。」杭清終於放下了筷子。
梁雲照顧杭清早就照顧出了經驗,這時候以最快的速度,將濕巾紙塞進了杭清的掌心:「擦擦。」
杭清一邊點頭,一邊用濕巾紙擦了擦手,然後才用紙巾擦了擦唇。
梁雲起身道:「那我們就走吧。」
有馮飛宇和盛奕在,誰還吃得下飯?只要丁燃吃飽就行了。
顯然其他人也是這樣想的,所以他們毫不猶豫地跟著一齊起了身。
馮飛宇結了賬,服務員目送著他們走出大門,好生鬆了一口氣。
幸好幸好沒有打起來。
馮飛宇和梁雲一左一右走在杭清的身邊,盛奕看了一眼,隨後強勢插入到了中間,生生將馮飛宇擠走了。而盛奕也順勢攥住了杭清的手,儼然一副宣誓主權的姿態。
「我送他就可以了。」盛奕淡淡道。
黑色奧迪停在不遠處,看見盛奕出來立刻鳴了鳴笛。
主角攻受在這樣的場景之下,立刻就被襯得寒酸了起來。
但梁雲哪裡肯就此後退:「你恐怕不清楚丁燃住在哪裡,還是我送他……」
「我很清楚。」盛奕一口截斷他的話,帶著杭清就往車上走。
杭清總覺得火候還有些不夠,他雖然不擅長挑起矛盾,但他清楚主角攻受和反派呆在一起,就總會激化矛盾的,這是整個故事劇情立足的根本設定。
「一起吧?」杭清阻斷了盛奕的進一步動作。
盛奕對上杭清堅持的眼神,當即軟了下來:「好。」
杭清要上後座的時候,盛奕一把拽住他,強行將他塞進了副駕駛位。
梁雲和馮飛宇對視一眼,無比默契地跟了上去。
梁雲一面希望盛奕發現丁燃的真實性別,但一面又不希望丁燃的秘密被發現。
他糾結極了,只能一遍遍地說服自己。不跟著丁燃的話,誰知道盛奕一旦發現秘密後,會做出什麼事來。
為了丁燃。
梁雲在後座上坐得穩穩當當。
他轉頭瞥了一眼身邊的位置,馮飛宇也跟上來坐下了。
梁雲咬牙。
盛奕轉頭掃了一眼,嘴角多少帶上了點輕蔑。
他們再有多的心思也沒用。
盛奕非常具有正室風範的,先開車將梁雲送到了家,梁雲不情不願地下了車,臭著臉囑咐了杭清一聲:「……你路上小心點。」
盛奕打斷他:「有我在。」
有你在我才不放心。
梁雲推開車門走下去,卻沒有急著上樓。
等盛奕的車一走,梁雲就立刻攔了輛出租,偷摸摸地跟了上去。
盛奕比丁燃大那麼幾歲,萬一盛奕一個沒把持住欲對丁燃做出禽獸之事,那就什麼都暴露了……
盛奕何等敏銳,他回頭看了一眼,突然停下了車:「你下車。」他對馮飛宇說。
馮飛宇挑了挑眉,沒動。
「去後面那輛車,我看梁雲很放心不下你。讓他送你回去正好。」盛奕淡淡道。
狗屁!
馮飛宇在心底狠狠鄙視了這個睜眼說瞎話的人。
明明誰都知道,他們是不放心他!
盛奕沒有動作。
誰也沒有動作,車廂內瀰漫開一陣難耐的寂靜。
馮飛宇突然扯了扯嘴角:「好,我下去。」這小子太不好糊弄,既然梁雲也跟在後頭,那不如就光明正大和梁雲一起跟著他們,直到看著丁燃回家。
其實馮飛宇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執著,但他遵從了自己的本能——如果就這樣看著丁燃和那個小男生一起走,他會後悔。
馮飛宇推開車門走下去,但他卻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抬手對杭清招了招:「過來,我和你說個話。」
「什麼?」杭清一邊應著,一邊下了車。
「過來。」馮飛宇攥住了他的手腕,一使勁兒,杭清腳下不穩,直接栽倒在了馮飛宇的懷中。
盛奕臉色一沉,頭頂幾乎竄出火來。
馮飛宇彷彿沒看見盛奕一般,他緊緊抱了一下杭清,湊在他耳邊低聲說:「下次不要穿成這個樣子……」
杭清沒說話,反正他知道目的已經達到了。
馮飛宇突如其來的舉動,激怒了盛奕。
其實他都沒想到效果會這樣好,馮飛宇的動作有些出人意料。
「這樣太好看了啊小弟弟。」馮飛宇伸手勾了一下他的腰,「這樣還讓人怎麼將你當做一個男生呢?」
馮飛宇說完就鬆開了手,當他再看向杭清的時候,眼底多了些掙扎。
杭清早不是當初那個小直男了,他看出了馮飛宇眼底隱藏的含義。他微微別過頭,將馮飛宇推得遠了些。
馮飛宇身形高大,擋在他跟前的時候,將杭清襯得嬌小極了,乍一看上去,倒像是杭清依偎在他跟前似的。如果杭清是作男裝打扮,這一幕看上去也沒什麼不對,但此刻杭清女裝穿在身,這一幕就有些格外扎眼了,沒有情意,也能讓人生生瞧出情意來了。
盛奕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中的方向盤。
「燃燃。」盛奕出聲喊。
他很少這樣喊杭清,突然喊出口的時候,嗓音有些說不出的低沉迷人。明明應該是冷淡的大反派,杭清卻硬是從中聽出了點兒深情的味道。
杭清立刻倒退了一步,結果身後就是車,他頓時撞翻倒向了車門內。馮飛宇忙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慢點。」馮飛宇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梁雲在出租車裡摳著手掌。
馮飛宇,你別太過分。
馮飛宇很懂得分寸,他鬆了手,轉身朝梁雲走了過去。
杭清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這才是正確的路子嘛,主角攻就應該和主角受呆在一起才對。
杭清返身回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他剛才和你說什麼?」盛奕低聲問。
「讓我不要穿成這樣。」杭清用手指對著自己上下筆劃了一下。
盛奕掃了他一眼。
貼身的水手服,白色的長筒襪……不知道為什麼就讓人聯想到制服上去。盛奕意識到自己的思想有些污濁之後,忙皺了皺眉。
但等轉念一想到,少女的模樣也被梁雲和馮飛宇看了個夠,盛奕就有些遏制不住心底強烈湧起的醋意。
想要將少女藏起來,讓她身上所有的光輝都只能入他的眼。
盛奕壓下了心底的蠢蠢欲動,重新啟動了車子。
但是車子往前開著,盛奕突然覺得身後的尾巴實在有些礙眼,他出聲問:「想去我家看看嗎?」
這麼刺激!
直接就帶回家?!
「好。」
盛奕又轉頭看了一眼,少女乖巧地坐在那裡,和她平日裡畫的那些畫形成了極為強烈的對比。盛奕心底一軟,心底的醋意和不快都往下壓了壓。
後面的梁雲就眼睜睜地看著盛奕的車變了道,拐了個方向,轉而向另一條路走了上去。
出租車司機反應不及,盛奕的車很快就和他們拉開了距離。
梁雲一握拳頭,捶了捶椅背:「我就知道盛奕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想帶丁燃去做什麼?」
馮飛宇要冷靜得多:「應該也不能做什麼。畢竟……畢竟丁燃實際是個男孩子。」
梁雲頗為蔑視地看了他一眼:「你懂什麼!男孩子當然也能……」說到一半,梁雲又覺得不大合適,忙嚥了下去。
馮飛宇經由他這麼一點撥,幾乎是立刻領悟了,他皺著眉:「……同性戀?」
當這三個字從口中吐出來的時候,馮飛宇發覺自己心中似乎有道閥門也跟著打開了。之前一直堵塞在心頭的情緒,剎那間釋放開了來。
他之所以在見過丁燃的男裝之後,還忍不住為丁燃的女裝所動,難道是因為……他有同性戀的傾向?
沒等馮飛宇想個清楚,梁雲又一捶椅背:「師傅!師傅,一定跟上去!」
司機拿夠了錢,這會兒也賣力得緊,趕忙踩下了油門。
……
「到了。」盛奕突然轉身朝外出示了什麼東西。
門衛看了一眼,趕緊放了行。而後頭的梁雲被攔了個結結實實。
那門衛不苟言笑,看上去凶悍得很,和別的小區作擺設的門衛完全不同。梁雲費盡力氣也沒能闖進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人家的車屁股越來越遠。
梁雲咬著牙,又罵了聲:「這人渣!」
車停在了一處不起眼的樓下。
小樓兩層高,有單獨的小院兒,院門口還有站崗的。
盛奕突然有些後悔將人帶過來了。也許裡頭正有人在家……盛奕將車開到了地下車庫。
車庫裡沒有開燈,只有車燈的光芒照亮了周圍。
杭清狀似好奇地下了車:「這裡是你家?」
「我家當然不在車庫。」盛奕跟著下車。
兩人的身影被車燈的光芒拉出了兩道影子,一道修長,一道更短些。
盛奕攬住了杭清,兩人走在一起,影子立刻就融為了一體。
盛奕想到了之前馮飛宇的動作,心底的醋意又漸漸冒了頭。
車燈光芒照耀下,杭清那與少女無二的面龐上,還帶著嬌柔乖巧的味道。他輕抿著唇,低聲道:「有點冷。」
車庫裡的溫度是比地面更低,盛奕反應過來,從車裡取出了校服外套。但他的外套實在大了太多,盛奕為杭清披上的時候,差不多將杭清大半個身子都罩在了裡面。
盛奕低頭凝視著杭清因為氣溫低而微微泛著白的唇,他的手還放在杭清的背上。
盛奕突然覺得掌下的溫度升高了不少。
炙熱。
滾燙。
盛奕喉頭動了動,心底堆積的種種情緒擰到了一起,最後一齊迫不及待地噴發了出來。
杭清被猛地扣在了車前蓋上,盛奕俯身上來,吻住了他的唇。
盛奕的動作彷彿挾裹著凌厲之氣,那一刻,杭清的小心臟都不自覺地顫了顫。但實際上,盛奕落下來的一吻很輕。
原本都做好準備的杭清抖了抖,一時間有些難以習慣反派突如其來的溫柔。
馮飛宇都那樣往他跟前湊了,反派難道沒有一點醋意嗎?
杭清微微走神的模樣落入了盛奕的眼底。
盛奕皺了皺眉。
男人在這時候總是過分敏感的,他在杭清耳邊問:「在想誰?」語氣竟然還帶出了兩分焦躁。
杭清脫口而出:「馮飛宇……」
盛奕沒有出聲,他只是將扣住杭清腰身的那隻手收緊了。
少年人的熱血一上來,就很難再澆滅。
盛奕控制不住自己地低低喊了一聲:「燃燃。」
杭清身子微顫,被盛奕驟然親暱起來的語氣弄得微微有些眩暈。
盛奕來回撫弄著他的背,像是要借由這樣的動作從中得到滿足。
反派單單只是這樣就能滿足了嗎?
杭清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往前挺了挺身體。
兩人在那一刻貼得極近。
盛奕強行壓下血液中來回湧動的渴望,他只是將杭清抱得更緊,更緊……
想要更多!
盛奕看著少女微醺的面孔,少女的眼底只有他的身影,裡面盛滿了迷醉的色彩。
當少女就這樣微仰著頭,望著他的時候,盛奕覺得什麼都壓抑不住了。
他的手在杭清的背上頓了頓,然後從水手服的裙擺探了進去。
杭清有些興奮,因為見證他猜想正確與否的時刻就將到了!
他很是愉悅主動地纏住了盛奕的腰。
……
少女的腰是那樣的不盈一握,就在盛奕控制不住將手滑向更為柔軟細膩的部位時,他突然感覺到了一絲的怪異。
——好像有什麼東西支楞了起來。
抵著他。
盛奕本能地抓了過去。
杭清面色緋紅地眨了眨眼,還靠在他的懷裡,彷彿全身心的依賴。
但盛奕已經僵在了那裡。
隔著薄薄的布料,入手的觸感再清晰不過。連形狀都能恰好勾勒出來。
那是和他構造一樣的器官。
盛奕突然覺得有些燙手,他青著臉鬆開手,一時間沒能從這種重擊中回過神來。
終於發現了啊。
杭清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卻只是依舊軟綿綿地靠在盛奕懷中,還面色緋紅,一臉天真無辜地望著盛奕。
盛奕站直了身子,他看著杭清,喉頭艱難地動了動:「我送你回去。」
盛奕這輩子還從未經歷過這樣的時刻,腦子裡剎那成了一團漿糊,難以再轉動。但他面上沒有暴怒,也沒有露出失望怨恨的神色。
只有冷漠,甚至五官接近冷酷了。
杭清一直在等待這一刻,自然對盛奕的反應是有所準備的。
就在這時候,杭清聽見了一聲提示音:反派好感度-5點。
還有這種操作?還能減少?
不過現在看來,他的方向沒有錯。反派對他女裝的好感度再高也沒用,只有對男裝的他好感度層層拔高的時候,他才能收到系統的提示音。
杭清歪了歪頭:「回去嗎?」
盛奕看著他依舊做著與少女一般的動作,竟然沒有絲毫驚慌和羞恥。盛奕不由微微焦躁,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但儘管是這樣。
儘管已經知道對方其實並非少女,盛奕卻也並不覺得他的動作噁心,相反依舊覺得是理所當然的。
「該回去了。」盛奕冷硬地道。
杭清擔心將盛奕刺激過頭,起了反作用。
「好吧。」杭清失落地移開了濕漉漉的雙眼。
失去了杭清的注視,盛奕一時間也有些說不出的空落落。
兩人重新回到了車上,盛奕沉默極了,再沒了剛才的愉悅。杭清還是裝作一臉未覺,他靠在椅背上,微微瞇著眼休息了起來,髮絲垂落在他的臉龐上,將他的面容襯得越發嬌艷了起來。
盛奕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曾經的感歎。
怎麼會有人生得這般模樣呢。
是啊,哪有如此完美無缺的少女呢?
對方從頭到尾都是個少年啊。
盛奕握緊了方向盤,踩下剎車。
「到了。」短短的一段路,盛奕的聲音卻沙啞得不成樣子了。
杭清睜開眼,看了看盛奕的面孔。
他抬手輕點了一下盛奕的臉:「你不舒服嗎?」杭清狀似天真地問。
「沒有。」盛奕依舊口氣冷硬。但他卻出於本能的,並沒有躲開杭清的手。
杭清點點頭:「那我走了。」杭清打開了車門,正要下去。
盛奕腦子裡湧起一股衝動,他伸手將杭清猛地拉了回來:「為什麼騙我?」他壓抑著心頭的怒火,竭力冷靜地問。
他哪裡吃過這樣大的虧?
為什麼騙他!
丁燃打的什麼算盤?
「我沒有騙你啊。」杭清面上微微錯愕,因為有些睏倦的緣故,他的雙眼還泛著微微的紅,看上去像是因為被盛奕呵斥,而快要哭出來一般。
盛奕握著杭清的手緊了緊。他從沒懷疑過丁燃的性別,其中一個原因也是丁燃的反應太過自然,這樣女性化的反應由他做來毫不違和。
「你是個男人。」盛奕從牙間艱難地擠出了這句話。
杭清點了下頭。
盛奕都快氣瘋了。
你怎麼還能自如地點頭?你就不覺得半點愧疚羞恥嗎?
「男人穿著女裝……你為什麼要做這樣的打扮?你難道不是在欺騙我嗎?如果你是個男人,我和你還怎麼能……」冷靜自持的盛奕頭一次完全失去了風度,他甚至都沒發覺到自己脫口的話語序混亂。
「原來你是為了這件事生氣啊。」杭清點點頭:「我知道了。」
說完,杭清就轉身上了樓。
你知道什麼了?
滿腔情緒堆積在一起的盛奕僵在了那裡。
什麼怒火,全都熄滅了。
他看著「少女」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昏暗的樓道中,盛奕站在門口,一陣微涼的風吹過,盛奕突然覺得胸口像是被誰狠狠挖走了什麼東西一樣。
那天盛奕是怎麼回去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等再回到那個小院兒的時候,院子裡果然多了不少人。
盛奕冷著臉走進去,立刻就引起了注意。
盛奕是盛家大力培養的繼承人,他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會牽動到盛家上下。盛家人見過盛奕很多模樣,但唯獨不包括此刻的樣子。
盛奕早熟,什麼時候都總能將事情處理得非常完美。
怎麼突然間就一臉彷彿天塌下的表情?
「怎麼了?」盛母忍不住湊上來問。
盛奕卻是直直越過了他們。
盛母變了臉色:「這、這是遇著什麼事了?」
盛父摸摸下巴:「……戀愛了?」
盛奕嘴角動了動。
是戀愛被騙了。
偏偏對方還絲毫不覺得騙了他。
……
現在知道了對方的真實性別之後,從前那些想不明白的地方,也就都明晰起來了。
為什麼明明同校,卻找不到叫丁燃的少女?
為什麼梁雲和丁燃那麼親密,但從前卻沒在梁雲身邊見過她?
因為他根本就不是女孩兒。
而腦子裡記憶深處的身影也漸漸和少女的身影重疊了。最早他在梁雲身邊瞥見的少年,其實就是丁燃吧。
盛奕自虐般地走到了高一年級的教學樓。
這時候,梁雲恰好等在了杭清的教室門外,杭清從教室裡一出來,梁雲就抓著他的胳膊,將他帶到了一邊去:「你們昨晚沒做什麼吧?」
「做了。」
「什麼?!」梁雲幾乎克制不住自己的音量,整個人都爆炸開來。
「但是……他說我騙他。」杭清眨了眨眼,神色頗有些委屈。
梁雲心疼極了,恨不得趕緊將杭清攬在懷中,不過梁雲好歹還維持住了理智,知道這是在學校,所以他生生剋制住了自己的手。
「不難過,不難過……」梁雲抬起手拍了拍杭清的背,滿眼心疼。
盛奕知道了丁燃的真實性別,以他的性子,肯定會說出極其冷酷殘忍的話,也不知道丁燃遭遇了什麼。梁雲越想越覺得心都跟著疼起來了。
梁雲終於忍不住輕輕抱了杭清一下。
而這一幕恰好就落在了盛奕的眼中。
盛奕冷了臉,甚至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梁雲是早知道丁燃性別的,那馮飛宇呢?馮飛宇也知道嗎?盛奕心底有些惱怒,但又混雜了妒意。
他們都知道,而他不知道?
而這兩個人還依舊覬覦著丁燃。
梁雲抱住丁燃的畫面,深深扎進了他的眼中。盛奕又瞬間想到了吃飯時,馮飛宇離得丁燃那樣近,恨不得整個都貼到丁燃身上去。
一把把妒火就這樣燃了起來。
等盛奕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居然已經走到了杭清和梁雲的跟前去。
梁雲一把將杭清推到了身後,他冷冷地看著盛奕:「有事嗎?」
其他學生漸漸注意到了兩人的對峙,他們都害怕地往後退了退,但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著這方。
高三的盛奕學長居然又和梁雲對上了嗎?
盛奕動了動唇,還沒有說話,杭清就立刻眼圈一紅,轉身就跑了。
盛奕:……
梁雲憤怒地瞪了他一眼:「我告訴你,他沒騙你,他只是……」梁雲擔心其他人聽見,只能伸手猛地拉住盛奕的衣襟,湊近了咬牙道:「他只是因為從小生長的環境不同,所以導致他有很嚴重的性別認知障礙。他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盛大少也不用這樣生氣,他沒騙你錢沒騙你色,你可不虧。」
梁雲還忍不住酸酸地想。
我倒是希望丁燃來騙騙我呢。
你多大臉啊,能讓丁燃喜歡,你還生什麼氣?
一想到丁燃和跟前的人做過親密的屬於情侶間的事,梁雲就覺得胸口堵得難受。
他沒再等盛奕作出反應,立刻轉身就去追杭清了。
他還是好好護住丁燃吧。
這廂杭清根本沒他們想像中那樣的難過,杭清冷靜地皺了皺眉:「……我是不是少說了台詞?」起碼說一句,我不聽我不聽?
杭清抬手揉了揉額角。
梁雲追了過來:「沒事吧?」
「沒事。」杭清轉身往教室走,他看上去平靜無波,但越是這樣越是讓人覺得心疼。
他一定在努力地隱忍著內心的難過。
雖然盛奕是個人渣。但丁燃就是那麼的喜歡他啊,丁燃等過他那麼多次,就為了多看他兩眼……
·
盛奕站在樓道裡一直沒有動,他看著梁雲慇勤地護著杭清進教室。
他忍不住來來回回地在腦中描摹著對方穿校服的樣子。
沒有了假髮,只有清爽的短髮,額前微微有些髮絲垂落,半遮住那雙漂亮的眼眸,他的眼眸是灰暗的,多像是他曾經筆下那瀕死的小鹿。
他的唇是蒼白的,甚至微微發乾,像是亟待誰去親吻吮吸,好將唇重新變得粉紅水潤起來。
但盛奕又被勾起了在車庫裡的記憶。
盛奕緊緊咬住了牙關。
可他不可否認,哪怕丁燃作男裝打扮,也依舊無損他的美麗。
肥大的校服套在少年的身上,少年的身形羸弱纖細,像是一陣風就能刮倒似的。
……
盛奕握了握拳,猛地轉過了身。
他離開了教學樓。
·
轉眼到了放學的時候,杭清如常地往外走。
但是有兩個同學鬼鬼祟祟地跟上了他。
那是之前跟莫西干頭一夥的,他們沒有見過馮飛宇,也更不知道杭清的武力值,只是乍然從白天梁雲和盛奕的對峙中,發覺到杭清得罪了盛奕,盛奕是衝著他來的,那兩人就頓時得到了鼓舞一般。
反正都將盛奕得罪了,學校裡誰不知道盛奕是什麼來頭啊?
丁燃還能有什麼好下場嗎?
這時候不抓緊機會去羞辱取笑,什麼時候去?
杭清差不多能猜到那兩個人的心思,他裝作不知道一樣,步履不緊不慢地走出了校園。
校門口,盛奕站在那裡沒有挪動腳步,他身邊的人不由納悶:「奕哥,還有什麼事沒做完嗎?」
盛奕的餘光猝不及防地掃到了小門內緩緩走出來的身影。
「……嗯。」盛奕低低地應了一聲。
「你們先走。」
其他幾個人雖然心有疑惑,但對盛奕長期以來的服從佔了上風,他們想也不想就點了頭離開。
盛奕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才不動聲色,甚至是狀似不經意地跟了上去。
「為什麼跟著我?」在一個奶茶店外,杭清回過了頭。
盛奕不近不遠地跟著,被杭清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腳步直接釘在了那裡。
盛奕還從沒有過這樣丟臉的時刻。
他該說什麼?
盛奕覺得空氣都在這瞬間變得凝滯了起來,讓人呼吸有些不暢。
就在這時候,兩個背著書包,打扮流里流氣的小男生走了上去,他們抓住了杭清的胳膊,直接將杭清往一旁的巷子拖。
盛奕驚了一跳,臉色驟然黑沉了下來。
他想也不想就拔腿跟了進去。
「怎麼不穿女裝了?」
盛奕剛一踏進去,就聽見了這聲刺耳的嘲弄。
盛奕心底一緊,沒由來地冒起了一股怒火。
「不是很喜歡當女人嗎?哈哈……」
「你摸摸他下面是不是還有個女人的器官啊……」
巷子內,杭清摸出了兜裡的刀片。
那是他用來削鉛筆的。
他的背包裡還裝著好幾把美工刀,多支削尖的鉛筆……
這兩個人站在他的跟前,實際脆弱得不能再脆弱了。他要傷害他們,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
「你去脫他衣服啊!」一人毫不知危險地慫恿道。
另一人看著杭清漂亮的臉龐,心下還真有些意動,他緊張地嚥了嚥口水,慢慢朝著杭清走去。
眼看著剩下兩步就快要到了。
一股極大的力道突然從背後襲來。少年有力地一拉,一拽,一拋,男生就這麼被投擲了出去,重重撞上了牆面,男生蜷倒在地面上,哀嚎了起來。
另一個男生腳下一軟,摔倒在了電線桿旁邊,自己在上頭重重一磕,額角立馬就滲出了血,兩眼直打晃。
杭清:「……」這戰鬥力比他想像中還要弱啊。
他抬頭看向發力的少年。
居然是盛奕?
杭清還真沒發現盛奕跟在他的身後。
杭清張了張唇,猶豫著要說什麼。盛奕猛地欺身上來,杭清被他抵到了牆壁上。
牆面上微微濕潤,盛奕察覺到這點以後,還沒忘記將手臂阻擋在他的背後。而就在杭清以為盛奕此刻很冷靜理智的時候,盛奕臉上突然閃過了種種複雜的色彩,他的手有力地扼住了杭清的腰,然後重重吻了上去。
那是掙扎。
是洶湧而來,再也遮掩不住的喜愛。
他沒騙他。
丁燃自始至終都沒和他強調自己是個女孩子。
只是他自己不自覺地喜歡上了他。
杭清被如狂風驟雨一般襲來的吻弄得有些懵。
他手腳發軟,幾乎毫無抵抗力地躺在盛奕的臂彎中,嗅著盛奕身上溫暖的氣息。
這一吻實在粗暴,杭清都能隱隱嘗到嘴裡的血腥味兒,那是唇被磕破了。
「反派好感度增加五點。」
「反派好感度增加五點。」
「反派好感度增加……」
一聲接一聲,密集地在杭清耳邊炸開,還伴隨著盛奕因為過於激動而微微氣喘的呼吸聲。
剎那間,杭清都生出了一種自己和對方極度親密纏綿的錯覺來。
之前壓抑著的好感度在這一刻被點爆了,它們如潮水一般湧來。每次只有五點,可見盛奕對他的好感漲得有多麼的艱難。但這麼多的好感度,一直都被盛奕深深壓抑在心中,陡然爆發開來,都讓杭清有些措手不及。
這麼快……任務就要結束了嗎?
杭清也不知為何,竟然生出了一丁點兒留戀的滋味。
大概是在這個世界做任務的過程,總是慢悠悠的,和他死前的那個世界氛圍極為相似。
杭清的目光漸漸恍惚了起來。
盛奕凝視著他的臉龐,終於忍不住承認:「……你很好。」
你的畫很好,隨手寫的詩歌很好,你喜歡的歌很好,你撐傘等著校門外的樣子很好,你穿著肥大男式校服的樣子,也很好……
本來男性和男性也不無可能。
他和丁燃在一起,沒哪裡不對啊。
盛奕的手探入了杭清的衣擺,他觸到了杭清的肌膚,細滑柔軟,引人入勝。
沒有噁心和牴觸,只有更澎湃的佔有慾。
所以他其實從未排斥過丁燃的男性身份。
盛奕還沉浸在洶湧澎湃的愛意中,杭清卻開始注意起了周圍。
系統提示音已經停止了,就恰好卡在了九十五點。
就差那麼五點。
以系統的尿性……
——果然!
杭清的瞳孔驀地放大。
那在電線桿子旁撞倒的男生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這些男生經常在學校附近收保護費,他們都隨身攜帶著彈簧刀。
男生神志不清地甩了甩頭,打開了彈簧刀,然後猛地衝了上來。
就最後……
最後一下了!
杭清想也不想就用盡全力推開了盛奕,盛奕毫不設防,往旁邊跌了兩步,男生手中的彈簧刀撞上來,正正插在杭清的小腹上。
「滴答、」
那是鮮血落下來的聲音。
杭清渾身的力量驟然被抽去,他頭暈眼花地靠牆滑了下去。盛奕一把撈住了他。盛奕似乎一腳踹開了那個男生,還反手用刀將男生的手釘在了地上。
盛奕似乎還打了電話叫救護車,似乎還在他耳邊說什麼。
但杭清對周圍的感知已經變得模糊起來了。
他只隱約看見盛奕的眼底一片血紅。
終於,他等到了他最想要的東西。
「反派好感度增加五點。」
「恭喜,任務完成。」
……
梁雲和馮飛宇坐在臨近的奶茶店裡,梁雲皺起眉:「得想個辦法解決掉這件事,他雖然喜歡盛奕,但盛奕明顯不會喜歡男孩……」
「那我去喜歡丁燃,用我的喜歡去治癒他怎麼樣?」馮飛宇勾了勾唇,笑。
梁雲瞪著他:「狗屁!我跟丁燃更親近……」
「可他不喜歡你……」
「沒關係,他也不喜歡你啊。」
奶茶店外嘈雜聲突然起,有人在喊:「殺人了!有個學生殺人了!」
梁雲一拍桌面,「別管那些熱鬧了,聽我說,現在你要做的,就是配合我,想辦法讓丁燃開心起來,忘掉盛奕……」
馮飛宇突然看著窗外沉下臉:「那不是盛奕嗎?」
梁雲也轉頭去看。
救護車旁,盛奕身上的校服被鮮血染透了。
他的滿面冷漠,但眉間卻刻著深深的倦意和絕望。
「盛奕受傷了?」梁雲愣愣地問。
「不,不是……」馮飛宇猛地站起來,飛快地往外跑去:「是丁燃。」
梁雲心臟猛地縮緊,從座位上站起來,腳下還打了滑。
丁燃。
丁燃……
·
杭清對這個過程早已習慣了,但當他回到系統空間睜開眼時,杭清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不知道為什麼有些難受。
系統的聲音緊跟著在空間內響了起來:「你獲得雙份的好感度。」
「什麼?」杭清一愣。
「你的女裝,男裝分別都獲得了反派的一百點好感度。」
杭清沒說話。
不知道為什麼,就算是這樣的消息也無法激起他的愉悅。杭清腦子裡霎地閃過了許多張面孔。
顧行端的。
蔣墨陽的。
宋懲之的。
周文淵的。
傅雲京的。
關天的。
……哦還有最後一個,盛奕。
杭清以為自己根本就不會記得這些攻略過的對象,畢竟每個世界他都要經歷相當長的時間,但這時候卻發覺,那些記憶竟然仍舊鮮活如昔。
「系統可提供額外的獎勵,你需要什麼?」系統突然問。
「……能有一個我,在那個世界裡繼續活下去嗎?」
系統遲疑了一下:「……可以。」
杭清忍不住問:「還有幾個世界?」
系統:「……最後一個。」
「我就能重生了?」
「是的。」
但杭清突然沒了從前的堅持和喜悅,他有些迷惘,甚至有些記不清自己為什麼那麼執著於要復活了。
「是我的錯覺嗎?那些反派似乎都有共通之處?」杭清抬頭盯著面前一片虛無的系統空間,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