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忽然消失在了風中,像是一縷飄忽的光澤,若隱若現。她時而出現在東面,時而出現在西方,幾乎是須臾之間,四大方位以及罡斗星位已全然為她踩過。等她的足尖點過兌位時,青衣女子忽然露出了一個幾分調皮幾分瀟灑的笑意。旋即她將手中的青芒一抖,一道青色的靈力便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將紅衣的劍靈困在了中央!
暗紅色的瞳仁流露出一絲暗色的光澤。沈蓮微微低頭,看著纏繞在自己身上青色的絲線,然後閉上眼睛。這些絲線雖然是由強大而精純的靈力所化,但是依舊無法束縛他。然而,他以更為強大的靈力想要睜開束縛之際,卻忽然愕然地睜開了眼睛!
「哈哈哈哈,我的陣法怎麼樣?這可是跟我家主人學的呢!」青玉劍靈的眼裡是掩飾不住的得意,那張明若春花的容顏也因這抹笑意而增色不少,「你是魔主重淵鑄造的妖劍,我自然困不了你多久,但是在這陣法之中,任何靈力的流向都會受阻,看你短時間內有什麼辦法?」
沈蓮並未說話,只是擔心的目光落在了沈厭夜那邊。見他現在暫時沒有居於下風,而顧清風也沒有再使那些法術,總算是放心了一些。他轉過頭去,對青衣女子道:「我自是有辦法毀了這個陣,但是你和清風長老對主人並無惡意,我自然不能為了毀陣而傷你。我不會參與戰局,故而還請你解開陣圖,我好保護主人……以防萬一。」
「不行啊……?」青玉劍靈歪著腦袋,一副傷腦筋的模樣,「我們都是立下劍符的劍靈,要執行主人的命令啊?」
「是的,但是我的責任是保護主人。我說了,我不會再參與戰局,只是以防萬一。這樣都不可以?」
「那當然……」青衣女子微微一笑,「……不可以!」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女子的衣袖抖了抖,一道青色的綾帶自她的衣袖中激射而出,纏上了沈蓮的腰身。她伸出手拉了拉,很滿意結實的程度,口中還喃喃自語:
「萬一那法陣失效了,還能暫時牽制住你一下。嗯,就這麼決定了。」
沈蓮望著被捆成粽子的自己,破天荒地感到有些無力。
「既然如此,我只能強迫你同意了。」再一次,妖異的笑容攀上了淡色的唇角。沈蓮看了看空氣中若隱若現的青色絲線——就是它們構成了之前的陣,又看了看因為自己的話而露出了饒有興味的目光的女性劍靈。忽然,他撤去了維持自己懸停在半空中的靈力,整個人化作一道紅光,直直從空中墜落!而那青玉劍的劍靈顯然沒想到他忽然會來這麼一招,沒來得及收回困在他腰上的綾帶,整個人也被拖著一起向下墜落!
「看來我們兩個的劍靈相處的很好呢,宗主大人。」
雖然他的口氣很友好,但是手中的劍可是毫不留情。沈厭夜用力格擋了一擊刺向自己肩膀的劍後,已經無力回應。雖然他勉強適應了對方的速度,也摸清了對方出招的門路,但是境界上的差距卻是很難彌補的。故而一次次的交鋒對於他來說是體力的消耗,但是顧清風卻並未收手。若這麼一直一直地打下去,最後自己肯定要靈力用盡!
可是為什麼……他還是不停手……
事到如今……也許只能使用《天陰凝寒訣》中上卷的招式。可是那些招式,他雖然熟讀,同時也參悟的差不多,但是畢竟從未真正修煉過。如此一來,真的可以使用嗎……?
……………………
而此時此刻,一直在被晾在明心廣場上的眾長老和眾弟子,正極為嚴肅地盯著上空的情況。修士們的目力會隨著修為增加,但是在場的絕大多數都是些剛入門弟子,故而一般來說都來不到那麼高的地方。自己門派的宗主和自己門派的執法長老在上面比試,自己不看又不好,但是看了又看不到,實在是讓人分外無奈。
隨著時間的流逝,所有人都站了很久,無一例外地感到有些疲憊,但是他們都有修為,好歹都能忍。玉鈴兒、楚離等人,雖然在門派核心弟子中算是功力高的,但是依舊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忽然間,她看到一青一紅兩個影子向是兩顆墜落的星辰,以無比迅捷的速度,直直落向了眾多新弟子站的地方!
——危險!
而無極長老亦是比她更先察覺了異狀。他和周圍幾位長老對視了幾眼,便同時運功發力。站在明心廣場中央的弟子們無一沒有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氣流將自己包圍,身體被向後推了好幾丈。在一片飛沙走石之中,諸人還沒站穩,卻陡然感到地面一陣震顫。等到塵土散去,方才露出一紅一青兩個身影!
那青衣的女子眉目清雅,但是渾身上下卻籠罩著極為凜冽的攻擊氣息;而那紅衣的男子容貌妖異,血一樣的衣衫被風掣動,仿若綻開在魔界深處、怨藪火湖之上的火獄紅蓮!
玉鈴兒皺著眉,「那個青衣女子是……」
她的聲音並不大,但是站在中央的青衣女子居然聽到了。隔著一段距離,她向她望了過來,「啊,忘記自我介紹了。在下是主人的佩劍,青玉劍之靈。」她的目光掃過坐在上席的一些長老,露出一個微笑,「各位長老,別來無恙。」
「青玉姑娘?!」無極長老愕然,「你們這是……」
「主人在上面和沈宗主比試,派我纏住他的劍靈。」青玉回頭,笑著對沈蓮道,「怎麼,你把我拉回地面,你自己不也跟著回來了?你的主人可是還在天上,你待如何?」
沈蓮並未答話,一雙暗紅色的瞳仁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她,妖異非常。被他這麼盯著,女子忽然生出了一絲不好的感覺。她剛想要收回手中的綾帶,但是為時已晚——只見本來本陣法束縛住的人忽然伸出一隻手,拽住了那綾帶,而他身上那些青絲的束縛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即至此刻,青玉總算明白了他將自己拖到地面的企圖!那法陣畫在高空,想要離開的方法便是回到地上!
然而懊悔的情緒也只在她的心裡一閃而過,旋即女子露出了一絲讚許微笑:「既然天上困不住你,那麼就勞煩沈蓮公子在地上和我玩玩了。」
「哦?」沈蓮挑眉,「你以為你能打得過我?」
「如果用上靈力,我自然比不過你。只是,你現在可是太乙劍宗之主的佩劍,你若是動用了靈力,必然會傷害到這些剛入門的弟子們。」女子的聲音悅耳極了,「你的主人不會希望看到這件事的。」
「不用靈力,我依舊能打敗你。」
「別那麼自信,沈蓮公子。你是魔主的造物,而我亦是主人從仙天之上帶下的。」青玉劍靈回擊道。忽而,她的目光轉了轉,笑了起來,「說起來,你我同是劍靈,何不用劍靈的方式一決勝負?」
「可惜我們的原身在我們人的手裡。不過……」女子意氣風發的表情讓沈蓮的唇邊亦是露出了一絲帶有攻擊性的笑意:「……我很期待,青玉劍之靈。」
…………
握著劫火劍的雙手已滿是汗水,濕滑的感覺幾乎讓他握不住手中的劍。
高強度的打鬥已經讓他的內息不穩,而如此之長的持續時間更是讓他的靈力接近枯竭。
而顧清風卻並未停手,只是那雙玩世不恭的雙眼裡時不時露出些探尋之色,一直在觀察著沈厭夜的狀態,像是在等待什麼時機。
「真是好強,簡直和你的母親一模一樣。」顧清風無不感歎地說,「欺霜當年若不是如此好強,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示弱低頭,也斷不可能在短短數百年之間就飛昇仙天。」
沈厭夜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烏黑的長髮已經被汗水打濕了,貼合在他的側臉上。他之前已經用上了《天陰凝寒訣》中上卷的法訣。之前他答應過沈蓮,不會再醉心於修煉,故而這一年多以來他也只是在研讀,從未真正修煉過,如今也算得上是現炒現賣。
有了領悟,他很快就能將法訣使得有模有樣,但是總覺得差了一點什麼。而顧清風雖然沒有言傳功法,但是每招每式都控制的極為巧妙。劍氣打在身上,並未傷到體膚,而是流入他的經脈,導引靈力的流向。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術法用的越來越純熟,威力也一次比一次大,但是顧清風並未停手。
沈厭夜的身影在空中虛晃了兩下,渾身上下的衣衫都被打濕了,像是被雨淋了一樣。
「不行,這還不夠。」顧清風說,「繼續出手。否則,我會出手攻擊你。」
沈厭夜咬了咬牙,抬起眼看著他,然後閉上眼睛開始念動《天陰凝寒訣》的功法。而顧清風靜靜地凝視著他。
一絲絲寒冷的氣息漸漸在周圍蔓延開來,漸漸化作肉眼可見的冰霜。晶瑩的冰開始從他的長劍上凝結而出,喀嚓喀嚓地從劍劍開始蔓延,將劫火劍黑色的劍身籠罩在一層寒冰之下。而沈厭夜臉上的汗水也結成了白色的霜,點綴在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那張臉上,凝結在他黑袍的衣角。
周圍的景色漸漸發生了變化。一輪紅日不知何時被遮天蔽日的陰雲所籠罩,降到了冰點的空氣像是刀鋒一樣能劃傷人的臉。有細小的雪片從天空之上飄落,然後漸漸變大。
沈厭夜低頭垂目,靜靜地立在空中。有冰雪圍繞著長劍的劍鋒飛旋,他身周環繞著的氣息也開始發生轉變。圍繞佩劍飛旋的風雪越來越凜冽,越來越秘籍,但是沈厭夜並未出手攻擊。而顧清風見狀也放下了手中的劍,狹長的眼睛瞇了起來。
「……我想,我大概可以停手了,沈宗主。」